第66章 张汤的善意
谢晏是个什么性子,长安还有人不知吗。
想当年他才十来岁就敢气晕汲黯,当众泼东方朔一脸茶水。
打那以后,汲黯甚少阴阳怪气。
据说朝会上也是有一说一,很少能听到汲黯含沙射影卖弄才学。
如今东方朔见着他绕道走啊。
谢晏在皇帝面前收敛一点,也是面上收敛。
时常眼珠子乱转,心里一点也不老实。
兴许早把老刘家列祖列宗问候个遍!
杨头心累,不想出言阻止。
三个二十来岁的男子,广袖长袍,风流倜傥,缓缓向骏马拉的板车走来。
谢晏循声转过身去,脑海里瞬时浮现出四个字——衣冠禽兽!
谢晏也看出来者不善。
不作他想!
这几人的长辈定然没有据实以告。
否则不敢光天化日且众目睽睽之下挑衅嘲讽。
谢晏从怀里拿出三张“生死状”。
乍一看跟绣帕似的,所以没能令几人止步。
谢晏也凭此确信三人没见过“生死状”。
不然盛气凌人的神色会瞬间消失。
三人近在咫尺,谢晏开口问:“兄长死了,还是弟弟死了?”
神色惊变,三人同时指着谢晏怒斥:“你还敢问!?”
谢晏不欲同他们过多纠缠。
无论如何,人死了,军属伤心迁怒情有可原,谢晏不想趁人病要人命。
谢晏抬手把三块布扔出去。
三人本能挡一下,三块布落到地上。
谢晏坐在车上一动不动:“捡起来看看吧。”
三人满心警惕地打量谢晏。
谢晏:“没胆子捡起来?怕布上有毒?”
三人明知是激将法,依然弯腰把布捡起来。
谢晏:“上面有几位长辈的大名吗?当日我不愿这样做,半路拦着我恩威并施。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被陛下罚俸一年,仗责几十军棍!送我的钱,我一文没捞着。”
三人越看越难以置信。
“看完了?”
谢晏随着他们的目光下移,继续说:“提醒几位,但凡找过我的的人都是自愿写下这份承诺。陛下还不知道呢。不然先前此事暴露,陛下怎会放过你们的叔伯兄弟。今日是警告。再有下次,我贴满全城。世家不是最重视颜面吗?”
“你你威胁我们?”
三人很是惶恐,面如土色。
谢晏眉头一挑,睨着三人,似笑非笑地问:“又不喊小谢先生了?再喊一句我听听。我听着挺顺耳。”
三人瞬间想起他们方才的目的,顿时恼羞成怒。
碍于谢晏的那番言语,又不得不忍气吞声!
“你,你想怎样?”
居中的男子佯装镇定,试图在气势上吓退谢晏。
谢晏又不是吓大的,“还给我!”
三人本能伸手,想起什么又缩回去。
谢晏:“不会那么巧,正好是几位的家人吧?”
几人脸色微变,心虚又尴尬。
虽然上面的签名不是亲戚族人,但是认识的人,同他们三家有过交集。
谢晏:“拿走也无妨。我还有几十份。一个个乖乖的,赶上我心情好,兴许一把火烧了。”
三人赶忙把“生死状”递过去。
谢晏满意地微微颔首:“这样多好啊。日后行事先掂量掂量。不是人人都像我一样善良。”
三人气得牙痒痒,恨不得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谢晏拍拍杨头:“打道回府!”
杨头都惊呆了,他以为谢晏会把此事闹大。
有点不合常理啊。
杨头担心他憋着坏,赶忙驾车走人。
走出去十丈,谢晏仍未叫停,杨头忍不住问:“你居然没有说出写的什么。”
谢晏:“虽然存着封候拜将的心思,可他们不傻,很清楚此去凶吉各半。明知这样还送家人上战场。凭这一点我也不应当一下子把事做绝。就当给死去的将士们个面子吧。”
杨头老怀欣慰:“阿晏,你成熟了。日后叫你坦之吧。”
谢晏朝他屁股上一脚。
杨头往前趔趄,难得没有反手一鞭子讨回来。
殊不知不远处茶楼上窗边几人看到谢晏走远也很意外。
今日休沐,许多官吏出来饮酒作乐。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敢喝酒招伎,所以就选择茶楼。
比如东方朔和司马相如。
平日里二人在建章低头不见抬头见,也不好意思分坐两桌。
没过多久又来几人。
堪堪寒暄几句,司马相如紧张到结巴。
几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三人怒气腾腾地朝谢晏走来。
相顾无言片刻,几人心道,何苦招惹他啊。
仗着谢晏背对着他们,又探出身子偷听。
可惜谢晏声音不大,听不清楚,几人很失望。
谢晏走后,东方朔纳闷:“就这么走了?谢晏什么时候学会得饶人处且饶人?”
缓缓登上二楼的人道:“应当是陛下警告过他,不许把事闹大。”
东方朔一个箭步冲上去,“张汤,你知道那几块布上写的什么?”
此人正是张汤。
张汤不爱在外饮茶。
方才一抬眼看到一排同僚,张汤担心东方朔听到几个字就胡言乱语,司马相如艺术加工,他才决定上楼。
张汤:“此事除了陛下和谢晏以及当事人,只有我和廷尉府的人知晓。一旦透露出去,陛下一查就能查到我。”
东方朔:“如今我不喝酒改饮茶。”
言外之意不会再胡言乱语。
张汤便从今年春天皇帝发现谢晏屋里多了许多财物说起。
东方朔打断:“我们知道。有人求到谢晏面前,叫他把家人调到李广帐下。谢晏因此挨了一顿板子。”
张汤把“没有挨板子”几个字咽回去,“可知谢晏为何敢这样做?”
东方朔口中泛酸:“陛下纵容的。”
司马相如没有附和。
现下他对谢晏的感官很复杂。
司马相如的文章写得好,也爱写,但竹简又贵又笨重。
自从得知谢晏用竹子做纸,他就希望皇帝派几个人帮他,早日把书写用纸做出来。
后来东方朔等人做出来,司马相如也不好意思在背后诋毁谢晏。
张汤留意到只有司马相如没有点头,便笑着对他说:“你猜到另有隐情?正是那几块布啊。”
东方朔一脸不信,仿佛认定谢晏是奸佞狗官。
张汤心道,还得谢晏收拾你。
“布上的内容就是生死状。”
张汤简单描述一下,没有提上面有谁的签名。
随着他话音落下,东方朔的嘴巴能放下一个鸭蛋。
张汤:“涉案人数过多,陛下的意思他们就此作罢,这次算了。若是叫你们传扬出去,别怪陛下连诸位一块办!”
东方朔不想再被贬为庶人,连连摇头保证不敢。
司马相如注意到一点:“你说,春天——”
张汤:“大军应当刚到草原上。算着时间四人都迷路了。陛下想把人换回来也不知道去哪儿找他们。”
司马相如好奇地问:“谢晏也算到他们出关了?”
张汤:“不清楚。不过事已至此,说什么都迟了。”
东方朔看向张汤,张张口:“——不是我帮谢晏说话啊。我不可能帮他。就是这事,好像是他们自找的吧?”
张汤笑而不语。
东方朔第一次感觉脑子不够用:“花钱找死?人死了又反过来怪谢晏?我活了几十年,闻所未闻!”
司马相如附和:“荒谬!”
张汤:“若是李广到龙城,那就是另一个故事。”
东方朔转向他:“谢晏不怕此事变成另一个故事啊?”
巧了,张汤询问过春望。
如今张汤是太中大夫,在皇帝身边做事,俩人闲下来的时候聊过。
张汤早就发现皇帝和谢晏清清白白,是以从未把他当成奸佞。
从春望口中得知谢晏的那番分析,张汤很是佩服至今只打过照面没有打过交道的谢晏。
张汤不愿横生枝节,便用自己的口吻把谢晏的分析和盘托出。
东方朔等人茅塞顿开。
司马相如低声问:“这次全军覆没,不是李广运气不好,是他无能啊?”
李广名声在外,张汤不敢直接说他不行:“公孙敖为何剩五千多人?”
司马相如被问住。
东方朔试探地问:“是不是李广帐下软蛋太多?”
张汤:“被送上战场的世家子弟皆自幼习武。远比贫民子弟弓马娴熟。一对一,关内侯手下的人打不过李广的兵。”
东方朔难以置信,不但跟他猜测的不一样,竟然正好相反。
一直未开口的人说:“那日我在城外。公孙敖下马就道歉,说他对不起长安父老。那一刻,我想阵亡将士们的家人心里会好受许多。他们的子侄没有跟错主将。”
张汤不知此话何意。
是怪李广没有下马吗?
说什么都会得罪人。
向来可以把嫌疑人逼到哑口无言的张汤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家中还有事,告辞。”张汤起身离去。
东方朔拿起桂花糕咬一口,皱了皱眉:“怎么是苦的?”
伙计把茶水往桌上一扔,气得梗着脖子说道:“你这位客人怎么可以乱说?明明是甜的!”
司马相如结结巴巴打圆场:“他,他病了,才吃了黄连。”
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伙计不再计较:“多吃几口吧。”
东方朔心里气不顺,就要同伙计理论,司马相如把他拽住:“喝,喝茶,喝茶!”
就在这时,谢晏叫杨头停车。
杨头没理他:“才夸你成熟了。你不能多熟一会?”
“正事!”谢晏道。
杨头听出他语气认真便缓缓停车。
谢晏远处路边:“是不是牛角?”
杨头看过去:“谁的牛死了?怎么在路边卖肉?”
谢晏:“拉去肉行的路上被坊间居民叫住了吧。我们过去,买个牛头。牛角可以做什么?问你也是白问。你这辈子肯定没吃过牛肉。”
私杀耕牛违法。
平日里市面上极少有牛肉。
莫说吃,杨头还没见过鲜红的牛肉。
谢晏跳下车大步过去,杨头拽着马车跟上。
牛头很贵,谢晏递出去一片金叶子,又挑几块牛肉和牛骨。
谢晏上车就催杨头快走。
俩人跟做贼似的跑回犬台宫。
杨得意远远看着二人慌慌张张的样子倍感心累。
“多大了,这么毛毛糙糙。”杨得意无奈地抱怨。
谢晏跳起来朝杨得意挥手:“老杨,快来!”
李三牵着大黄跑过去。
杨得意又不禁抱怨,“我是养狗的,不是养孩子的。”
说完,杨得意没好气地上前:“不懂礼数!老杨是你叫的?”
杨头指着马车:“看这是什么。”
杨得意看过去,神色一怔:“牛,牛肉——”
“新鲜的牛肉,还是两三年的公牛,不是咬不动的老牛肉。”杨头越说越兴奋,“野猪下山撞死的。”
杨得意也忍不住兴奋:“阿晏,怎么吃?”
“与你何干?”谢晏没好气地问。
杨得意尴尬地笑笑:“我给你烧火啊。”
谢晏扬起下巴,一脸欠揍:“这还差不多。”
杨得意抬脚就踹。
谢晏闪身躲开:“杨头,去接大宝,我炖牛肉。”
杨头把肉和物什卸下来就前往城中卫家。
不巧,卫大宝不在家。
杨头绕到五味楼,由于还没到饭点,楼里只有几个伙计。
“大宝不在吗?”杨头勾头往里瞅。
五味楼的伙计都知道小东家又名“卫大宝”。
最初是有一回他对街上的人和物很好奇,一眼没看见他移到门外看热闹。陈掌担心四五岁的孩子被人抬手抱走,气得指着他说“霍去病,再乱跑给我回家去!”
小不点奶声奶气地说:“我是卫大宝!”
卫二姐从后院过来拽着他的手臂,朝他屁股上一巴掌:“你是卫家宝也不许乱跑!”
以至于伙计听到“大宝”二字就想起这段往事,笑着说:“在他舅舅家。”
杨头:“可是我刚从——你是说关内侯府?”
“对!”伙计点头,“卫将军给他准备了一间卧房,叫他过去看看缺什么。”
杨头知道关内侯府在何处,前些日子卫青自己说的。
担心去迟了侯府准备卫青和霍去病的午饭,他立刻调转车头前往北宫附近的侯府。
两炷香后,杨头到侯府门外。
门房进去通禀一声,霍去病快步出来,还没看见人就喊:“晏兄!”
杨头不好意思站在门口,听到声音就从门旁出来:“谢晏在犬台宫。今日做好吃的,他叫我来接你。”看到卫青紧随其后,“卫将军,一块去吧?”
卫青:“和以前一样叫我仲卿便是。我就不去了。”
私下里可以这样喊。
当着侯府奴仆的面还是要给足他面子。
杨头略过此事,笑着说:“我们方才进城买衣物,不巧碰到一头被野猪撞死的小牛。谢晏买了一个带牛角的牛头,还有几十斤牛肉牛骨。”
卫青的眼睛亮了。
只因他长这么大只吃过四次,前三次是沾了皇帝的光。
那个牛肉在水里烫煮片刻捞出,竟比鸡腿肉嫩,又不像鱼头那般清淡。
后一次吃到牛肉是靠自己。卫青以为和前三次一样,然而一口下去险些把牙崩掉。
杨头见他感兴趣,又说:“走吧,走吧。”
卫青有点不好意思:“我去牵马。”
霍去病:“还有我的。”
刘彻送来的仆人闻言就说:“奴婢去牵马,将军稍等片刻。”说完就朝跨院马棚跑去。
一炷香后,三人朝城外走去。
此时谢晏忙着分解牛肉砸牛骨,他把牛头交给杨得意。
杨得意活了近四十年,拢共没吃过四次牛肉,哪会收拾牛头。
谢晏叫他先把牛头上的毛收拾干净。
牛肉放水里浸泡,牛骨扔到锅中,赵大烧火煮汤,谢晏去找个锯子把牛角锯掉。
巧了,有个木匠多年前帮父亲收拾过牛头。
得知有俩牛角,木匠就提醒谢晏,牛角可以做牛角梳、刮痧板、牛角号,听说还可以治病。
谢晏问他会不会。
木匠后悔没学过,否则帮谢晏做出这几样,余料制成药材,以谢晏的豪爽最少会给他两贯钱。
若是他十分满意,兴许给他一块金饼。
听说最少半斤黄金啊。
木匠颇为可惜地提醒他找药铺和卖梳子、乐器的商人问问。
谢晏把两个牛角割掉收好,决定下午进城。
牛肉泡出血水,谢晏就把一半牛肉扔到汤锅里炖煮。
余下的牛肉一分为二,一半炒着吃,一半红烧。
卫青和霍去病来到犬台宫,谢晏抡着斧头正要砍牛头。
谢晏看到卫青就把斧头给他。
杨得意看不下去,人家卫青是关内侯,他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想怎么使唤怎么使唤,“这点事能用几个人?”
卫青笑着说:“不瞒你说,这几个月我一直好奇牛头什么味儿。”
杨得意瞪一眼没规矩的谢晏:“不用帮他说话。”
卫青很认真:“是真的。我们在龙城碰到几头牛,可惜着急赶路,只能把牛头扔了。”
杨得意没听明白:“你是说——”
“我们把牲口杀了。”卫青道。
杨得意不敢信。
合着谢晏说他连吃带拿没说错。
韩嫣说他把匈奴祖坟霍霍了是这样霍霍的!
卫青一边砍一边摇头:“可惜太硬,不如我们的牛。我吃一口就吃不下去。”
杨得意顺嘴问:“那你吃什么?”
“羊肉。草原上的羊肉好。”卫青不禁说,“煮着烤着都好吃。”
说到此,卫青看向谢晏:“再有机会我带几只回来你尝尝。”
谢晏点头:“好啊。”
杨得意张口结舌,不是,他俩说什么呢。
草原上的羊是匈奴的。
是卫青说带就能带回来的吗。
带着活羊回来,卫青可知意味着什么?他要像匈奴包围李广一样全歼匈奴啊。
杨得意看看卫青又看了看谢晏,二人像是没有意识到轻飘飘两句话能吓死人,就想提醒他们。
卫青拎着牛头进屋,谢晏拉着霍去病的手臂跟进去。
杨得意满腹话语堵在了嗓子眼。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先前也觉得卫青此去凶多吉少。
结果只有他有惊无险!
以后的事,说不准!
谢晏听木匠说牛头要炖很久,就对几个同僚说饭后再炖,先在水里泡着。
杨头指着牛舌:“这个还要吗?”
谢晏前世吃过牛舌:“这个最好。拆下来洗洗,回头一人一块都尝尝。”
卫青想到一点:“阿晏,匈奴的牛肉硬邦邦的是因为天天在外面跑。可是牛舌不用四处走动。匈奴的牛和我们的牛一样吃草,牛舌应当一样吧?”
谢晏:“应该吧。我没吃过匈奴牛舌。”
杨得意来到厨房门外,心道,你吃过就怪了!
卫青:“要是下回牛头带不走,我就把牛舌割了。”
霍去病不禁说:“舅舅,给我留一个。”
“天气那么热怎么给你留?”卫青瞪外甥,没有你不要的。
霍去病想想他舅前些日子回来他都穿短衣了,“以后我自己割!”
卫青点头。
杨头不禁称赞:“有志气!”
杨得意惊得微微张口。
——这一个两个把匈奴当什么了。
以为次次都能像这一次霍霍匈奴吗。
杨得意心累,决定去狗窝,还是他的狗狗们贴心,从来不会让他觉得无语。
半个时辰后满院飘香。
巡逻卫去找公孙敖。
公孙敖功过相抵,先前在建章,如今依然在建章。
听到同僚说犬台宫又有好吃的,公孙敖难得不好意思过去。
近日他都不好意思出去见人,只因眼睁睁看着四千多人一个个倒下,他的盔甲上自己人的血比匈奴的血多。
公孙敖比以往话少,他的同僚知道缘由,拍拍他的肩:“又不是你故意被匈奴包围。别想太多。你不好意思,去找韩嫣啊。韩嫣这会儿应当还没用饭。对了,听说仲卿也在。”
公孙敖闻言心动了。
自从那日宫中一别,公孙敖至今没有见过卫青。
卫青瘦的厉害,皇帝给他放两个月大假。
假期结束,卫青便日日进宫。
公孙敖想找卫青聊聊他是如何做到完美避开匈奴主力,“那我去了?”
同僚推他一把。
公孙敖朝寝殿走去。
在偏殿找到韩嫣。
韩嫣对犬台宫的美食不感兴趣。
如今狗窝有的这边都有。
韩嫣对霍霍了匈奴老巢的卫青感兴趣。
近日他也不曾见过卫青。
听说卫青也在,韩嫣叫公孙敖骑马过去。
两炷香后,谢晏往正房端肉,二人联袂而来。
本就不富裕的肉又多了两个夺食的,他和大宝得少吃多少啊。
谢晏不等二人靠近:“没做你们的饭!”
第67章 分牛舌
公孙敖停下。
韩嫣脚步一顿,又拽着公孙敖越过谢晏,步入正房。
杨得意笑着迎上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洗洗手,这就用饭。”
话音落下,谢晏端着肉进来。
韩嫣指着谢晏:“看看杨公公,看看你。空长岁数,不长礼数!”
谢晏顿时脾气上来。
忍皇帝不等于忍皇帝的姘头!
谢晏转手把盆塞给卫青:“三天没挤兑你,不知道自己是谁?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撸起衣袖,“在我的——”
卫青用身体挡开:“阿晏,待会儿要炖牛头。”
谢晏隔着卫青指着韩嫣:“回头我就告诉陛下!”
怎么跟小孩子似的?
打不过找长辈!
韩嫣好笑:“找陛下帮你啊?”
谢晏微微一笑。
韩嫣有个不好的预感,被他笑得头皮发麻。
谢晏:“请陛下管管他的人!”
韩嫣呼吸停下。
就知道这个混账突然变脸没憋好屁!
公孙敖替韩嫣尴尬,心里又想笑。
杨得意再次开口催两人洗手。
公孙敖顺势把韩嫣拉出去洗手拿碗筷。
考虑到犬台宫人多,谢晏没有一一盛饭,而是把肉和菜放到大盆中,想吃什么盛什么。
霍去病早已被浓郁的香味馋的垂涎三尺。
乍一听到可以自己盛,他抱着碗筷挤在最前面。
卫青蹙眉,这小子真不见外。
抬手把他拽到身后,卫青拿走大外甥的大碗,给他盛大半碗肉和小半碗菜,又给他拿俩馒头。
霍去病只想吃牛肉啊。
苦着脸看着豆角,少年顿时觉得嘴巴发苦。
谢晏给他盛一碗牛肉汤,“吃肉补气血,吃素通肠胃。”
霍去病指着汤:“这个呢?”
谢晏笑着说:“吃饱了灌灌缝。”
少年无言以对。
谢晏看向卫青:“我感觉你没有补回来。早上吃蛋,晌午和晚上吃肉吧。晌午最少半斤猪肉,晚上半斤羊肉。猪肉炒菜,羊肉煮面,再做个鱼。”
韩嫣朝卫青看去,人胖了一点,但神色不比以前,跟被草原上的女妖精吸干了气血似的。
公孙敖上次见到卫青没有留意他瘦成什么样,不禁说:“跟以前差不多吧。”
谢晏:“你叫他自己说。”
卫青:“前些日子容易犯困,偶尔还会头疼。”
谢晏递给他一碗汤:“用脑过度吧。”
公孙敖趁机问卫青龙城在哪儿。
卫青简单说一下从上谷到龙城的距离,便问公孙敖,他在何处遇到匈奴。
公孙敖满脸羞愧。
杨得意一边叫众人坐下,一边替他解围:“当日忙着突围,谁还记得在哪儿。”
公孙敖对杨得意不好意思地笑笑,便自己坦白:“只知道往东南跑,也不知具体跑了多少里。再后来又往西南就到了长城脚下。伤兵太多,我一着急就忘了令人画舆图。”顿了顿,“可以肯定没有你走得远。”
杨得意:“他都到敌后了。可能比你多一倍。先不说这些,尝尝谢晏用大料炖的肉。”
霍去病已经开吃了。
少年三下五除二把铺在上面的菜吃光,看到大块大块的红烧牛肉和薄薄的炒牛肉,跟重见天日似的长舒一口气。
谢晏坐在他旁边,分给他两块牛肉。
卫青眼角余光注意到,“吃不了那么多。”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啊。
谢晏笑笑没反驳。
霍去病的馒头、汤和菜吃完才觉得半饱。
又盛半碗菜一碗汤两个馒头,孩子还没打饱嗝。
卫青惊呆了。
杨得意笑着说:“能吃是福!”
霍去病被他这样一说反倒不好意思,本能倒在谢晏身上,脑袋埋他手臂上。
卫青抓住外甥:“过两年可以议亲了。坐好!”
霍去病起身移到谢晏另一侧,离他舅远远的。
什么都管,也不嫌累!
谢晏看向霍去病:“是不是可以再吃点?”
“晚上再吃吧。”少年低声说。
谢晏:“牛肉汤如何?”
霍去病在他面前很少藏着掖着:“感觉不如猪骨汤。不过晏兄做的都好喝。”
卫青瞥一眼外甥——
就哄他吧!
谢晏:“烧牛肉呢?”
霍去病使劲点头:“又香又嫩。我觉得比红烧猪肉好吃。炒的也嫩。我以为牛那么大,肉会塞牙。什么时候再做啊?”
卫青:“此事要看运气!”
谢晏:“也不一定。改日我到城里请人帮忙留意着。若是老牛的肉,咱们就买牛肋条,慢慢红烧,烧上半天,兴许比这次香。”
霍去病高兴地抱住他的手臂。
卫青忍不住说:“他都多大了。”
“反正没你大!”谢晏拿开霍去病的手,起身端着盆去厨房。
霍去病跟进去。
卫青发现众人跟等着伺候似的,放下碗筷跟过去谢晏还做什么。
锅里还有些许肉汤,谢晏把骨头和肉捞到一个盆里,把余下的汤盛出来。
卫青看向骨头和肉:“留着晚上煮面?”
“晚上用牛头汤煮面。”
汤不烫了,肉自然也不烫。
洗洗手把肉拆成小块,谢晏叫卫青端过去。
谢晏端着汤跟在他身后,到正房就说把肉分了,骨头归卫大宝。
卫青瞥向外甥,一脸嫌弃:“你的肚子是无底洞吧?”
“没吃你的!”
少年说的理直气壮,却不好意思抱着碗挤到前面。
谢晏把他的碗拿过来,给他盛一点肉一点汤和两块牛骨,提醒他里面可能有骨髓。
杨得意尝一块清汤炖煮的牛肉:“不如炒的好吃。”
杨头:“阿晏说炒的那块肉是牛身上最好的。”
公孙敖:“牛肉也有讲究?”
谢晏:“猪羊鸡身上都有讲究,牛也不例外啊。”
杨得意看向谢晏:“听你的意思吃过很多次?”
谢晏无法解释,又不能说我上辈子隔三差五来一块。
“有的吃堵不住你的嘴!”谢晏避免他追根究底,还送他一记白眼。
杨得意果然不想搭理不懂礼数的混账玩意。
韩嫣转向身侧的公孙敖:“我怀疑他是听人说的。”
用神秘兮兮的语气说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话。
谢晏装没听见。
霍去病忍不住:“晏兄,再买到牛肉去舅舅家做。舅舅一个人住,回头咱仨吃。”
谢晏看向卫青:“就这么定了啊。”
卫青好笑:“定什么啊。既然你这么懂,那你告诉我,牛身上还有什么宝。以防我回头丢了珍珠选鱼目。”
“回头就知道了。”谢晏先卖个关子。
卫青点点头便端起碗喝汤。
韩嫣等他继续呢。
见卫青这样,韩嫣很是失望。
再一想他本就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突然盯着谢晏不放才奇怪。
韩嫣决定在犬台宫等着,看看谢晏所谓的“回头”是何时。
饭后,杨头和两个同僚收拾碗筷。
赵大和李三随谢晏去厨房,赵大等着烧火,李三给他打下手。
谢晏用麻布包一包香料交给李三,李三把牛头往锅里放。
谢晏收拾牛舌。
牛舌在小铁锅里焯水后捞出,谢晏把牛舌上的那层皮刮掉,洗干净之后就把整个牛舌扔到炖牛头的锅中。
实则谢晏不知道怎么做牛舌,只能一锅炖。
炖了一个时辰,香味飘到殿外。
卫青蹲在犬台宫南边果树下画舆图——从上谷到龙城的图。
公孙敖蹲在他身边取经。
十年前韩嫣就对茫茫草原很是好奇,便蹲在卫青另一侧。
霍去病趴在他舅背上,勾着头看着三人聊塞外。
香味飘出来许久四人才闻到。
霍去病摸摸鼻子:“舅舅,我又饿了。”
卫青看看西边的太阳,最多申时三刻,离戌时的晚饭还有一个半时辰:“忍着!”
“忍不了!”少年起身就朝厨房跑去。
谢晏从院里出来:“再等一个时辰。”
少年停下:“我觉得很久了啊。”
谢晏:“你觉得没错。要炖两个时辰!”
卫青闻言抬头说:“幸好如今天长。要是冬天,岂不是要从早忙到晚。”
谢晏心想说,有高压锅的话,也不用这么久。
不过高压锅压的肉不如柴火锅慢慢炖的香。
“好的食材需要精心烹制。”
谢晏拉着霍去病走近,看到地上的图觉得眼熟:“北方舆图?”
卫青点点头:“可惜只有从龙城到上谷这一块。”
“我觉得这条线没什么用。”谢晏说出口,意识到是卫青辛辛苦苦记下的,“对你可能有用。对他和你姐夫没用。”朝公孙敖看去。
公孙敖点头:“除非下次从上谷出发。要是改从雁门,我又瞎了。”
韩嫣:“你这次?”
公孙敖:“代郡啊。”
韩嫣想起来了。
谢晏在卫青对面蹲下,在上谷西边画个圈:“雁门约莫在这里。公孙不知道塞外情况情有可原。之前他从未到过长城。李广不应当。他在边关多年,应该知道匈奴喜欢在此放牧。以前秦朝在附近囤有重兵修路建房,在此远比在草原深处方便。最少取水方便。一定留有许多水井。”
卫青点头:“我这次抓到的匈奴也说雁门关西有许多匈奴精兵。”
韩嫣:“李广知道也没用。谢晏,你忘了?他迷路了!”
谢晏忘了。
公孙敖和卫青都无语了。
殿外静下来,马蹄声变得尤为明显。
几人循声看去,只闻其声,未见其身。
过了片刻,自北边屋角出现几个人,最前面的正是刘彻。
谢晏心累。
刘彻翻身下马:“谢先生不欢迎朕啊?”
[他真不是属狗的?]
谢晏无语了。
刘彻心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突然闻到一股浓香,这个香味他从未闻到过。
“有吃的?”刘彻乐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霍去病满脸不高兴:“陛下来的真巧!”
刘彻上前一步到他身边,拍拍他的后脑勺:“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什么都跟他学。这么吝啬的性子独属狗官谢晏!”
[仗着我不敢打你是吧。]
谢晏气得起身,“陛下,更深露重——”
“病了不怪你!”刘彻打断,“朕在这里用晚饭。”
谢晏气得想杀了他。
[堂堂帝王怎能如此厚颜无耻!]
谢晏不想看到他:“臣去厨下问问肉还要多久。”
刘彻也不敢再气他,担心谢晏头脑发热以下犯上,“去吧,去吧。”
“兄长也在啊。”
站在刘彻身后的人朝韩嫣走去。
谢晏不由得停下。
方才谢晏就看出刘彻多了一个脸生的随从。
这几年能被刘彻带出来的就没有丑的。
看到个长相清俊的,谢晏也没觉得奇怪。
谢晏看向刘彻:“陛下,这位是?”
[不是那个吧?]
刘彻好奇是哪个:“韩嫣的弟弟韩说。”
[真是他!]
[造孽啊狗皇帝!]
[祸害了哥哥不够又祸害弟弟!]
刘彻眯着眼睛看着谢晏,混账玩意说什么呢。
谢晏的嘴巴动了动,犹豫再三,还是没敢说出来。
“和韩嫣长得挺像。”谢晏言不由衷。
刘彻看着谢晏一脸便秘的德行,觉得应当为自己正名,“韩嫣,日后叫你弟在此。朕把他带过来是希望他随仲卿出征。舍得吗?”
[合着不是带来暖被窝?]
谢晏颇为诧异。
[转性了?]
[为卫夫人守身如玉?]
[那我就是秦始皇!]
刘彻看向谢晏:“还在这里做什么?不去看看你的肉熟了吗。”
[你的肉!]
谢晏面上恭恭敬敬地告退,心里没闲着。
[问人家韩嫣舍得不舍得。]
[狗皇帝不会自己不舍得吧?]
[身边那么多人怎么就盯着韩家祸害啊。]
刘彻后退两步,担心再听下去他会忍不住一脚把谢晏踹飞。
韩嫣替弟弟道谢:“跟着仲卿臣一万个放心。”
卫青不放心,这顶帽子太大,他戴不了。
卫青赶忙解释:“这次无人牺牲只是运气好。若非阿晏提醒我草原上的河水脏,只是腹泻就会牺牲几人。后来到了龙城,若非铁锹比长枪顺手,也会牺牲几人。”
韩嫣:“战场上流血牺牲在所难免。但你不会看着他罔送性命。可以杀死一两个匈奴,死又何妨!”
韩说近日听到很多人提到卫青是个福将。
哪怕卫青只能靠运气,他也宁愿跟个运气好的。
“卫将军,兄长说的正是我想说的。卑职自幼习武,弓马娴熟,希望保家卫国,无需将军照顾。”韩说抬手行礼。
卫青张口结舌,怎么就卑职了啊。
“陛下,这事?”卫青看看刘彻,又看看韩嫣。
刘彻见他这样忍不住怀疑卫青在谢晏身边久了,胡言乱语听多了。
韩说又不是他弟,看他作甚!
刘彻:“他是韩嫣的弟弟。他人的弟弟怎么练,韩说就怎么练。”
韩说:“卫将军,兄长在家中说过,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卫青看向韩嫣:“入骑营?”
韩嫣点点头,叫他弟明日把行李带过来。
韩说很是兴奋:“我这就回去!”
韩嫣一把拉住他。
韩说不明所以。
公孙敖无语又想笑:“谢晏得了许多牛肉和一个牛头。两三年的公牛,肉质很嫩。晌午做的牛肉,我和你兄长过来蹭饭,他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此刻厨房正在烧牛头。吃了再走!”
刘彻诧异:“竟然是难得的牛头。难怪看到朕跟见着仇人似的。”
韩说听迷糊了。
兄长不是说谢晏和陛下没什么吗。
谢晏竟敢嫌弃陛下。
刘彻抚掌大笑:“朕要进去看看!”
卫青心说,真不怪谢晏嫌弃你。
“陛下,再等半个时辰。”卫青提醒,“您来之前去病才问过。”
刘彻:“这种事他向来往多了说。朕觉得最多两炷香。半个时辰进去,怕是只剩牛头骨。那个混账最擅长阳奉阴违!”
说完,刘彻朝犬台宫偏殿走去。
卫青叹着气跟上。
公孙敖有点不好意思,但他只犹豫片刻就跟上卫青。
韩说感觉眼前这一幕不对劲,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便低声问:“兄长,我们呢?”
“过去!”韩嫣越过他,“没看到春望都进去了。”
刘彻率先到厨房门外,谢晏用筷子戳几下牛头就盖上锅盖。
看到这一幕,刘彻转身离去。
谢晏余光注意到皇帝,皇帝不吭声,他就当没看见。
刘彻走后,谢晏挖两盆白面和两盆杂面,和面擀面条。
霍去病见过压面条的模子,他翻箱倒柜找出模子叫谢晏用模子。
烧火的赵大闻言便起身:“阿晏,用模子吧。这么多人要擀多久啊。”
犬台宫二十多人,皇帝一行五六人,算上卫青、韩嫣、公孙敖,将近四十人。
每人三两面条也要做十斤。
实则半斤都吃不饱。
杨头听到说话声从对面屋里出来,“再做些面饼?”
四口锅还有两口闲着,笼屉等物也闲着,时间足够,谢晏就叫他和面做饼。
半个时辰后,谢晏和霍去病压出一盆面条,至少有十斤。
杨头的面饼也快熟了。
谢晏叫霍去病拿盆,先给他盛一盆。
霍去病下意识看赵大和杨头。
少年是犬台宫诸人看着长大的,赵大也希望孩子多吃几口,“跟我们还害羞啊?阿晏不是说那个牛舌香,给去病——”
杨头打断:“陛下在门外。”
“难为你们一个两个还知道陛下。”
刘彻阴阳怪气地声音从门外传来。
杨头吓得心慌。
谢晏把勺子给他,挡在杨头身侧:“骨头和肉捞出来,准备煮面。”转向门外的皇帝,“请陛下移驾正房。”
刘彻谅他不敢再阳奉阴违,便去正房等着。
杨头长舒一口气:“怎么走路没声啊。吓死我了。”
霍去病:“怕什么?陛下怪罪下来,我给你顶着。”
杨头:“你才多大?顶得住吗?出去洗手!”
谢晏推一下少年。
霍去病不得不出去。
杨头低声问:“一个牛舌怎么分啊?这么多人!”
赵大:“一人一口也分不过来。要不咱们别吃了。省得有人心里埋怨,你的多我的少。”
谢晏:“凭什么?我的钱买的!”
赵大噎了一下,“——我是指我们,不包括你!”
“这还差不多。”谢晏把牛舌捞出,切成长度一样的四份,最粗的那份放入青瓷大碗中,又加许多牛头肉和半碗汤。最后加入青菜和面。
余下三份牛舌是他、卫青和霍去病的。
他碗中的肉、汤、面和菜同青瓷碗中一样。
霍去病和卫青碗中汤少一点,肉多一点,在面条下方。
谢晏和霍去病以及卫青的碗是黑陶,方便区分,他碗里的菜放在面下方,舅甥二人碗中的青菜放在最上方。
谢晏对杨头说:“韩嫣、公孙敖和韩嫣他弟的你来。我把碗端过去。”
李三等人进来帮忙端碗,听说青瓷碗是皇帝的,李三端起来了又放下。
谢晏无语又好笑,只能把自己的给他,他给皇帝送去。
杨得意送上几张死面饼和几份小菜便躲去厨房。
春望和两名禁卫也去厨房用饭。
谢晏又单独盛了一份肉和汤,准备放在刘彻身侧无人用的方几上。
注意到杨得意等人缩在厨房里不出去,心说,刘彻啊刘彻,你也看看你的人品!
心腹太监都不想近身伺候。
这就冤枉春望了。
春望这辈子还没吃过牛头,他是为了多吃一口啊。
可惜他听不见谢晏的心声,谢晏也听不见他的。
谢晏到正房便对霍去病说:“这里还有一盆,吃完了再加啊。”
霍去病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面饼:“足够了。”
刘彻本想叫春望,左右一看,身边空无一人。
谢晏叹气。
[就知道得我伺候你!]
谢晏起身:“陛下找什么?”
“给朕拿个碟盛肉!”刘彻看着青菜面和死面饼忍不住皱眉。
谢晏:“只有上面薄薄一层面和菜。”
此话何意?
卫青拿起筷子往底抄,抄出两块肉。
公孙敖和韩嫣有样学样也翻出一块牛头肉。
刘彻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瞪一眼谢晏:“跟你这个人一样,表里不一!”
[我怎么忍住没毒死你啊。]
谢晏不禁看向皇帝。
刘彻住口吃面。
霍去病在碗里翻找许久,很是奇怪:“晏兄,哪块是牛舌啊?怎么看着都长得差不多。”
谢晏:“两端平整的是牛舌。我用刀切的。牛肉是用叉子撕开的。”
原本想上手,怎奈太烫。
刘彻找到牛舌就朝下首的谢晏看去,发现他的比谢晏的大,满意地微微颔首。
韩嫣坐在谢晏另一侧,不禁扭头问:“我怎么没找到?”
谢晏:“你没有啊。一个牛舌才多大?分成四份才这么点。再分你一块,我们吃什么。”
韩嫣噎住瞠目结舌。
韩说险些被青菜呛到,慌忙捂住嘴
公孙敖看向谢晏。
谢晏:“不用看,你也没有。韩嫣他弟也没有。杨公公也没有!整个犬台宫只有我们四个有!”
刘彻无语又想笑:“我是不是应该庆幸我是皇帝?”
[不然呢?]
[要不是皇帝青瓷碗都不给你用!]
谢晏转向刘彻,“陛下无需庆幸,您本就是皇帝。”
“收起你言不由衷虚伪的嘴脸吧。”刘彻瞪一眼他,看向韩嫣,“有的吃就别挑了。”
第68章 马镫马蹄铁
韩嫣苦笑。
卫青坐在谢晏对面,也是韩嫣斜对面,因此抬眼便可看到韩嫣的神色。
“我的牛舌挺多。”卫青问韩嫣有没有匕首,给他切一半。
韩嫣赶忙拒绝他的好意:“我不想一口没吃就被撵出去。”
瞥一眼谢晏,说的就是你!
谢晏恍若未闻,夹起牛舌浅尝一口,感叹:“不愧是牛舌!软烂入味,瘦而不柴。仲卿,现在知道牛身上哪个部位最好?”
霍去病点点头:“以后我到草原上就吃牛舌。陛下,要是天不热来得及,我给你留两个。”
刘彻感动又好笑:“才几岁就想着出兵塞外。先吃饱长大再说!”
霍去病看看自己的手指,细的跟鸡爪子似的:“陛下说的是。急不得。我可以夹两块牛肉吗?”
卫青瞪外甥:“先把碗里的吃完!”
霍去病不敢同他舅对着干。
盖因他舅打人疼。
刘彻想说,多大点事啊。
抬眼对上卫青哀求似的目光,刘彻岔开话:“前几日太医为你姐姐把脉,说这次很有可能是个男孩。朕要有长子了。”
说完,刘彻眼角余光盯上谢晏。
谢晏的筷子停一下。
[卫太子可算来了!]
刘彻露出满意地笑容。
卫青后悔方才阻止皇帝说下去。
这叫什么话啊。
“陛下,生男生女看天意。”卫青担心他再次失望迁怒姐姐,“这话是您自己说的。”
刘彻:“这次一定是朕的长子。要不要同朕打个赌?”
卫青神色认真地劝说:“赌博伤身!”
无趣!
刘彻看向韩嫣,“打个赌?”
韩嫣:“赌陛下碗中的这块牛舌吗?”
刘彻的神色有些尴尬。
霍去病看过去,皇帝的牛舌一口没动:“陛下不喜欢牛舌吗?是不是嫌舌头恶心啊?陛下,我可以——”
“你不可!”刘彻打断,夹起牛舌。
原以为有些费力,没想到轻轻一扯就断了。
刘彻把整块牛舌吃下去,便提醒卫青,下次到草原杀牛先取舌。
杨得意一脸无语地停在门外。
原本杨得意想问问皇帝要不要肉汤,不要的话他们一人半碗分了吃掉。
肉汤泡饼很香的。
谁能想到竟然又叫他听到如此大言不惭的话。
陛下是不是忘了,今年派出去四路人马只有卫青一人取胜啊。
下次不定打成什么样。
刘彻奇怪:“杨得意,看什么呢?”
杨得意满心疲惫地进门:“陛下要不要汤?”
“再盛一盆。”刘彻看向身侧不远处盛肉的菜盆,“用这样的盆,半盆便可。”
杨得意盛六勺送过来。
余下的汤众人分了,个个吃的心满意足。
禁卫放下碗筷就问杨得意怎么做的。
杨头把先前取出来的香料包放他碗中。
禁卫拆开麻绳,看了又看,很是震惊:“这这——”
另一个侍卫看过去:“这不是我祖母用的熏香吗?这个好像是我母亲前些日子买的药材。居然可以炖肉。”
杨头:“这一包五百文,只用一次啊。”
李三陪谢晏去过药材铺和香料店:“只有谢晏舍得用。”
春望不禁附和:“以前宫里的厨子也不用香料炖肉。陛下嫌清汤寡水味道淡,要把他们撵出去,他们才听劝。”
禁卫:“难怪汤味浓香,可煮面可泡饼。”
春望起身:“咱家去看看陛下吃好了吗。”
刘彻吃好了,也吃爽了。
此行也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太子!
刘彻歇息片刻就带着他的人和公孙敖回离宫。
谢晏等他走远就抱怨:“当我这里是饭馆!”
卫青拍拍他的肩:“今日巧了啊。”
“下次再来我给他做苦瓜!”
谢晏忍不住在心里骂骂咧咧。
卫青想笑:“哪有苦瓜。再说了,入秋了,甜瓜都没了。要是没吃够,回头我叫家奴留意着。”
霍去病扒着谢晏的肩:“晏兄,我叫五味楼的伙计留意着。”
谢晏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不必了。你们不如我人脉广。”
舅甥二人齐刷刷看向他。
杨头停在三人身边:“阿晏的人脉遍布京师。”
说完杨头拎着柳筐装木柴烧水。
舅甥二人等着他解释。
谢晏:“肉行有个张屠夫。这些年我只去他家买猪肉。何时杀牛,他比你们先知道。听说陛下有意叫张汤入廷尉府。杀牛需向官府报备,我可以叫他帮忙留意着。”
卫青惊了:“查案的张汤?”
谢晏点点头:“看似神色严肃不好相与。但我没听说过他故意刁难别人,也没听说他仗势欺人。见过几次,不曾言语嘲讽我,也不曾用眼睛鄙视我。若我送他两份点心,应当愿意帮我留意。”
拍拍霍去病的小脑袋,谢晏道:“该洗漱了。”
霍去病转向卫青:“今晚我和舅舅睡。”
卫青:“——你还是个孩子吗?”
霍去病:“公孙敬声是个孩子,明日我把他带来?”
卫青转身朝院里走去。
霍去病乐得哈哈笑。
谢晏:“你表弟又干什么了?”
“听闻舅舅给我留一间卧室,他也要。”霍去病想起这事就烦,“陛下给舅舅选的宅子很大,比公孙家大一圈。虽然公孙家也不小,可是三世同堂就显得拥挤。那个臭小鬼在舅舅家发现可以骑马可以舞剑就赖着不想走。”
谢晏挑眉:“今日怎么没有闹着过来?”
霍去病:“我给他两脚,他吓跑了。”
“——等着你姨母骂你吧。”谢晏说完回院。
霍去病跳着跟上去:“舅舅是关内侯啊。姨母希望臭表弟和舅舅亲近亲近,又知道舅舅疼我,她不敢再嫌我以大欺小。”
谢晏:“你要告诉他哪里错了。否则打多少次都无用。”
“跟他说了,侯府是舅舅家,他来做客,要听主人的话,不听话就滚回去。”
霍去病小的时候被母亲和祖母以及舅舅教导,去别人家做客不可以任性妄为。
原以为姨母也会这样教表弟。
谁知没教过。
霍去病:“他说我是客人,凭什么管他。我不得给他两脚叫他知道我敢不敢管他啊。”
“没找你舅告状?”谢晏好奇。
霍去病点头:“找了。舅舅指着院里的花问他谁踩的。小兔崽子,自己一身黑,还敢恶人先告状!”
卫青本想去霍去病房中收拾床铺,今晚睡在此处。
听到他的小嘴叭叭个不停,又从室内出来:“你教训敬声我不阻止,但不许今日心情不好给他两脚,明日心情好,见他闯祸也不计较。”
霍去病:“我才不会这么反复无常!”
谢晏:“那你跟我过来洗漱。”
“还要沐浴啊?”霍去病不禁问,“昨天洗过了。”
谢晏:“从城里到这里,下午也没消停,身上没汗?”
霍去病随他去厨房等着盛热水。
翌日,五更天,谢晏起身,霍去病和卫青紧随其后。
犬台宫很静,夜间也无人打更,舅甥二人睡得早,以至于一觉睡到自然醒。
卫青翻出他送给外甥的宝剑,同谢晏切磋。
谢晏无语了。
卫青疑惑不解:“以前教你的忘记了?”
“不是——关内侯,卫将军,你学的是杀招!”谢晏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你出招多快?”
卫青乐了:“可惜这次遇到的匈奴少,没机会出手。”
“那七百多人——”谢晏难以置信,“你一个没分到?”
卫青颇为遗憾地点点头。
“我和你切磋!”谢晏拎着宝剑,“去东南边空地上。那里耍的开!”
霍去病去马厩牵他的马。
刚起来不甚清醒,翻身上马滑了一下,瞬间把他吓醒。
霍去病捂着怦怦跳的小心脏:“吓死小爷了!”气得朝马身上一巴掌,马跳着脚跑起来。
经过卫青身边,仿佛一阵风。
卫青本能往后退。
回过神来,卫青叹气:“这匹马最多用两年。”
谢晏望着飞奔的骏马:“比我的那匹马小两岁,还能再骑三四年吧?”
“你很少用,他几乎天天用。”卫青摇着头说,“别的不说,马蹄子就受不了。”
谢晏恍然大悟。
难怪这些年每次骑马都觉着少点什么。
说起来也不能全怪他。
起初谢晏只骑驴。
谢晏前世又没听说过驴蹄铁,自然没想到马蹄铁。
前世谢晏其实有机会学习马术。
可惜爹娘觉得不出国读书——担心谢晏一个人在三流学校长歪了。既然在国内读书,有时间学马术不如打篮球,兴许可以走体育生路线。
但凡他上两节马术课,也不至于才想到啊。
谢晏明知故问:“马蹄子磨损严重,马就没用了?”
卫青点头:“这次出征的路上就少了几匹马。幸好在龙城找到几百匹马给我们轮换。”
谢晏:“想个办法把马蹄子包起来呢?”
卫青觉得此话好笑,不禁笑出声来。
不经意间瞥到放在树边的剑鞘,卫青的笑容凝固。
谢晏故意问:“看什么呢?”
卫青恍若未闻,实则听见了,过了片刻,他把剑还给谢晏,“叫去病陪你练,我去去就来。”
谢晏站在树下等一会儿,便看到卫青策马前往铁器坊。
目的达到,谢晏心情不错,一个人耍两炷香,霍去病回来。
霍去病下马就抱怨:“晏兄,这副马鞍是不是用的久了磨包浆了啊?之前上马险些没上去,刚刚下马又差点滑下来。”
“这个马鞍做得不好。回头叫杨公公给你改一下,再加几根绳子,便不易脱落。”谢晏拎着剑到马身侧,“从哪里滑下来?”
霍去病指着马腹,“也许我没睡醒,借力没借到!”
谢晏:“在这里加一块凸起的布团呢?”
“布团太软了吧?”霍去病左右看看,“加块木板呢?”
谢晏故作不知:“我不擅长针线活,你问问杨公公。”
霍去病把马拴在树上就找杨得意。
杨得意觉得他异想天开。
听说霍去病险些摔下马,又担心他粗心大意,回头哪天早上一下没上去摔下来,就说他琢磨琢磨。
五日后,杨得意把霍去病的马鞍修好了。
上面多了几块皮子,两侧也多了两个圆环,是皮子做的。
起初杨得意想用麻绳。
麻绳哪有皮子结实,就改用皮子。
霍去病的脚踩在圆环上,不等马背倾斜他就翻身上去。
少年坐在骏马上高兴地说:“杨公公,你好聪明啊。”
杨得意:“比谢晏聪明?”
少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我先试试马啊。”
不等他开口就扬起马鞭遁走。
用早饭的时候他离杨得意远远的。
杨得意隔空指着他骂:“小没良心的!”
霍去病也不恼,饭后就骑马回家。
下午,卫青同他一起过来。
舅甥二人难得没有直奔犬台宫,而是去了铁器坊。
建章园林有马厩,铁匠前几日天天去马厩,这两日做出马蹄铁。
卫青叫外甥帮他看着马,他给马安上。
铁匠担心马给他一脚,不敢在前面,也不敢站在后面,躲在马身侧,低头就看到马鞍上的皮环。
铁匠好奇:“小霍公子,这是何物啊?”
霍去病显摆:“有了这个我闭着眼上马都不用担心滑下来啊。”
铁匠伸手摸摸:“皮子做的?用不了几次啊。为何不换成铁的?”
霍去病:“可以换成铁的?不麻烦吗?”
铁匠:“不麻烦。我们做过最难的是小谢先生的铁锅和铁锹。不是我吹嘘,这个铁环我儿子就能做!”
“劳烦你给我做一个——不,做三副!”霍去病摸摸身上,“没带钱,回头给你?”
卫青累的脸通红,终于给马装上两个。
从腰间荷包掏出一块金币,足足有半斤重,卫青递过去,“再给我做两副马蹄铁和去病要的三副铁环,够吗?”
铁匠点头:“足够了。不过这个钱,请将军给管事的。”
卫青:“你给他。我安好后面两个还要进宫。”
负责此事的铁匠把金币收起来。
卫青累出一身汗,终于给他的马儿穿上鞋,“去病,替我谢谢阿晏。不是他异想天开给马穿鞋,我想不到这一点。”
“我才不帮你道谢。没诚意!”
霍去病上马回犬台宫。
卫青拽住他的缰绳。
“怎么还耍赖?”霍去病担心挨到身上,赶忙先发制人。
卫青:“咱俩的马鞍换换!”
霍去病不舍得:“杨公公给我缝的。只适合我的屁股!”
“你的三副铁环是我付的钱!”卫青提醒他。
霍去病不禁嘀咕:“小气鬼舅舅!”
卫青抬手箍住他的腰,不待霍去病挣扎,他已经被卫青放到地上。
“你你,你扔麻袋呢?”
霍去病要被他吓死了。
卫青把两人的马鞍调换,“要不要我送你上马?”
霍去病摇头。
习惯了抬脚踩圆环,忘记皮环没了,霍去病又险些一脚踩空摔断腿。
“小心!”卫青推一把,“也敢说自己骑术精湛?”
霍去病气得跳脚:“不许人家腿短!”
“你还有理?”卫青抬腿上马。
霍去病无语了:“——不想看到你,你走!”
第69章 霍去病捡人
卫青抵达皇宫就请皇帝看看他的马掌和马鞍上的脚蹬。
刘彻骑术精湛,认为马鞍上的脚蹬子可有可无。
春望在他身边直呼,“关内侯心思巧妙!”
刘彻不确定了,令其招来十多名禁卫。
禁卫看过之后无一不称赞马蹄铁和马镫极好。
刘彻见他们这样,想起近日发生的一件事——匈奴盗掠边境。
饶是刘彻上半年提醒过各地,前些日子又往边境增兵,仍然有几处被侵扰。
好在跟以往比起来损失不算严重。
可是匈奴是什么性子。
大汉同匈奴和亲都不耽误他们在边关烧杀抢掠。
卫青霍霍了匈奴心中最神圣的地方,匈奴没能泄愤,明年一定继续。除非匈奴大单于突然崩掉,匈奴内部争权夺势分身乏术。
刘彻计划最快后年出兵匈奴。
之所以用最快,是因为不缺粮不缺钱的刘彻缺马。
这次李广和公孙敖损失了一万多匹马,公孙贺损失了几十匹,短时间之内刘彻很难集齐四万匹良驹。
倘若真如卫青和禁卫所言,有了马蹄铁,战马不再是一次性耗材,日后再出兵匈奴便无需相隔太久。
刘彻令春望把卫青的马交给少府,令少府比照马蹄铁和马镫先做一千份。
卫青以为需要劝说很久。
皇帝这么容易妥协,卫青反倒愣了一瞬。
回过神来,卫青便盛赞皇帝英明。
旁人这样恭维,刘彻会认为溜须拍马。
换成卫青,刘彻觉得他真心实意。
刘彻笑着说:“这两样当真可以延长战马寿命和提高战斗力,实乃大功一件。朕应当谢谢你。”
卫青有点难为情:“陛下有所不知,这两样并非臣之功。前几日臣同谢晏聊起去病的马最多再用两年。谢晏提议给马穿鞋。起初臣觉得他异想天开。后来臣仔细一想,马掌好像很厚,这才想到在马蹄上加快铁。”
刘彻心说,他怕不是异想天开。
谢晏个混账!
来到此间十多年,居然才想起马蹄铁和马镫。
平日里定是净想着吃吃喝喝。
刘彻面上不动声色:“原来是他?上马的脚蹬子又是怎么回事?”
卫青:“去病前几日醒来迷迷瞪瞪的,便想着骑马跑一圈醒醒困。因为腿短,险些一脚踏空摔断腿,他就想在马鞍上加个木块,用绳子串起来。再后来就改成陛下方才看到的皮圈。”
刘彻觉得谢晏没少参与。
否则不能这么巧,舅甥二人同时一人想出一样。
刘彻转向春望,叫他改日令人打一副纯金的送给霍去病。
卫青赶忙替外甥婉拒。
刘彻:“又不是打一匹金马。两个脚蹬子两斤黄金足矣。”
如今卫青也算财大气粗。
觉得不是很多,他就替外甥谢恩。
半个月后,霍去病收到一副金环。
谢经亲自送到学堂。
正好碰到窦婴给霍去病上课。
教了这些年,窦婴其实没什么可教的,很多时候是陪霍去病读书。
霍去病看不懂再问他。
读书累了,他就陪霍去病下棋,盯着坐不住的少年练字。
谢经走后,窦婴问他两个金环做什么用。
看着不像金手镯,也不想脚链啊。
霍去病说挂在马鞍上。
窦婴想象一番就问霍去病怎么安装。
霍去病诧异:“您叫我用这个?您不愧是魏其侯。财大气粗啊。这俩是陛下给我留作纪念的。放在马背上的当然是铁打的。”
家财万贯的魏其侯潜意识以为用金环。
霍去病震惊的样子令他老脸一红,还死不承认,“老夫说安上试试,又没叫你一直用这个。”
霍去病不敢同同他犟。
要叫二舅知晓,又得给他一巴掌两脚,数落他不敬师长。
“您说是就是吧。”
霍去病一副我很通情达理的样子,魏其侯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看到魏其侯的样子,霍去病才发现他的话噎人,赶忙躲出去叫人把他的马牵过来。
魏其侯五年前还可以自己上马。
现如今不是踩着木凳,就是在奴仆的搀扶下上去。
窦婴不服老,不想听到家人劝他小心仔细,索性不再骑马。
若是可以借力,窦婴相信他仍然可以自己上马。
是以,窦婴也出去等着霍去病的马过来。
建章卫把马送来,霍去病就把缰绳交给窦婴。
窦婴没有伸手,而是看着他手中的两个金环:“这个怎么用?”
“用什么啊?我马背上有。”霍去病心说,老师傅人老了,眼神也不如从前。
窦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马鞍上多了两个脚蹬子。
合着这俩金环真是皇帝赏给他留作纪念。
窦婴有点尴尬。
再一想,不知者无罪。
窦婴坦然地接过缰绳就想试着上马。
送马的建章卫赶紧伸手护着他。
老侯爷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摔出个好歹,陛下指定饶不了他。
窦婴先抬脚试试,确定铁环足够结实,他踩上去的一瞬间马晃了一下,他就在这时翻身坐稳。
坐在高高的马背上,窦婴顿时觉得年轻十岁。
骑术精湛的建章卫见状也不再觉得马鞍上的脚蹬子实乃多此一举。
虽然好用,刘彻也没对外公布,他不希望匈奴学去。
所以除了霍去病和卫青的马,只有宫中和建章园林有马蹄铁和马镫。
刘彻也令少府盯着,胆敢外传,叛国罪论处!
此事霍去病听他舅提过,便提醒窦婴,脚蹬子和马蹄铁还在保密阶段,他若想用,只能在园子里过过瘾。
窦婴可是当过大将军的人,自然知晓多了这两样多么方便,他笑着点点头,骑着霍去病的马跑一炷香,回来就把马交给建章卫。
谢晏也知道刘彻为何保密,考虑到自己经常进城,就没给自己的马安马镫和马蹄铁。
这两样谢晏都有。
卫青和霍去病一人送一样。
九月中旬,天气转凉,谢晏进城买半头羊。
回来切掉一个羊腿,用羊腿炖汤煮面。
午饭后,谢晏把剩下的羊肉放在一口锅里炖煮。
傍晚,霍去病回来就闻到肉香。
霍去病把他的书箱往卧室一扔就钻进厨房:“晏兄,是不是牛肉?”
今日依然是赵大烧火:“闻闻这个膻味,肯定是羊肉!牛肉要看运气!”
谢晏拎着布袋进来:“已经托人留意。我们晌午吃的面汤。你呢?”
霍去病:“我吃的馒头。陛下的厨子不行,今日蒸的馒头发酸。我说不好吃,窦老头还说我打小没吃过苦嘴刁。”
谢晏失笑:“我算是明白仲卿为何喜欢收拾你。陛下都不敢喊他表叔窦老头。你倒是叫的顺嘴。”
“你们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啊。”霍去病皱了皱鼻子,“他堂堂皇亲都想过用金子打的脚蹬子,竟然数落我没吃过苦!”
谢晏:“魏其侯少时家境不如你。”
霍去病闻言感到惊讶:“窦家不是世家?”
谢晏:“窦家家境清贫。魏其侯是窦太后堂兄的儿子。你想想,窦太后和堂兄同一个祖父,她家穷,堂兄家怎么可能富得流油。”
霍去病不禁点头:“若是堂兄有钱却没有帮衬过窦太后的父亲,窦太后也不会帮衬侄子。”
赵大看向二人:“窦太后前些年不是把魏其侯给撵回家了吗?”
谢晏:“那是因为国事。国事面前没有任何亲情可言。陛下的长兄怎么死的?”
坊间谣传,先帝废了长子的太子之位,担心长子心有不甘日后给新帝添堵,便想方设法逼死长子。
赵大听人说过此事,不禁叹了一口气,“皇家啊。”顿了顿,“幸好我们在建章离得远。”
谢晏掀开锅盖,捞两块羊排,问霍去病是直接吃还是等蘸料。
霍去病很饿很饿,“先吃点垫垫。”
说完便去洗手。
谢晏看向赵大:“晚上吃面?”
赵大:“不是还有剩馒头吗。你把馒头放笼屉里,在汤锅上面热着。再和一盆面做面条。回头谁想吃什么吃什么。”
这个法子也行。
谢晏把橱柜里的馒头拿出来。
随后他挽起衣袖和面。
没等谢晏动手,杨头跑进来:“我来和面。你去拿药箱,有人被毒蛇咬到。”
谢晏下意识问:“这个天?”
“就是觉得这个天蛇开始冬眠,没留意才在林子里被咬。他们有经验,已经处理。又担心没用,叫你开两副药。”杨头说着话把他往外推。
霍去病想跟上去又不舍得肉,犹豫片刻,端着盆随谢晏去果林。
犬台宫南边的林子里没有毒蛇。
去年霍去病拿着小铁锹四处挖坑,夏天又钻进去抓知了,蛇被他烦得受不了,都去别处安家。
这片果林也无人精心打理。
杨头说的林子在这片果林南边,和犬台宫门外的果林用篱笆墙隔开。
无法直达,谢晏跑了一炷香才看到许多人蹲在路边,显然是等他。
谢晏去年夏天治过蛇毒。
到跟前谢晏就拿出一把半边莲,令中毒人的家属煎汤。
此地不产半边莲。
这草是谢晏在城里买的,价钱不低,林子里的果农不舍得在家中常备。
谢晏蹲下去为中毒者检查一番,比去年那个轻多了。
“是不是照着我去年告诉你们的法子处理的?”谢晏问围在周围的果农。
几个果农连连点头。
谢晏:“日后无论夏天还是秋天都找个小棍,先敲打一番再往前。对了,毒蛇呢?”
“跑了。”中毒人很后悔没有一把捏死毒蛇。
谢晏惊得张张口:“跑——跑了?这里那么多人,还不去找?跑到屋里如何是好!”
众人恍然大悟。
赶忙那铁锹找棍子找毒蛇。
眨眼睛,谢晏身边除了中毒人只剩霍去病。
谢晏看他手里还端着盆,哭笑不得:“羊肉香吗?”
霍去病点点头。
谢晏:“吃完了?”
霍去病再次点头。
“吃饱了吗?”谢晏又问。
少年可算反应过来:“我先回去吃饭。再叫他们给你留点面条和一个馒头。”
谢晏看着中毒人把药汤喝下去,把药渣敷在他伤口处,令家人今晚盯着,他才回犬台宫。
半道上遇到巡逻卫,巡逻卫停下,问谢晏有没有发现他们今日和往常有何不同。
谢晏真想送他们一记白眼:“马蹄声哒哒哒,我又不聋。都安上马蹄铁了?”
几个巡逻卫笑着点头说今日才轮到他们。
谢晏又同他们寒暄两句便回去用饭。
睡前,谢晏不放心,又拿两副草药去中了蛇毒的人家中。
谢晏令其家人夜里煎一副以防不测。
在园子里做事的人极多,不可能人人都认识谢晏。
这家人之前没见过他。
没想到谢晏跟传说的一样,给他们看病抓药不收钱。
这家人不知如何是好,看到墙头上的大公鸡,伸手抓住叫谢晏带回去。
谢晏笑着拒绝。
女主人直接塞谢晏怀里,又说他不收的话,那两副药也拿回去吧。
谢晏只能拎着公鸡回去。
霍去病还没睡,听到脚步声就推开窗:“晏兄,你回来了?”
谢晏:“回来了。还给我一只鸡。我找个绳子拴起来。明早给你做炖小鸡,吃了再回家。”
霍去病趿拉着鞋出去帮他找麻绳。
翌日上午,霍去病吃饱喝足,骑着他的小马回城。
谢晏送他到城门口。
谁也没想到,谢晏还没回到建章,他又回来了。
马背上多个瘦弱少年。
少年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跟难民似的。
第70章 趁机炫耀
谢晏用眼神询问霍去病,你什么情况啊。
霍去病有点心虚,扭头避开他的目光。
入城前,谢晏千叮咛万嘱咐,今日休沐,城里人多,不可在城中纵马,慢慢走回家。
霍去病嫌晃晃悠悠走得慢,趁着人少给马一鞭子。
马儿跑起来,惊得路人避让,路人一眼没看见踩到旁人。
霍去病听到惊呼一声以为自己的马蹄子伤到人,勒紧缰绳回头一看,路边有人倒下。
舅舅的巴掌仿佛在眼前,霍去病赶忙下马过去询问出什么事了。
霍去病虚十二岁。
这个时候的女子十三岁议亲,男子十五岁。
未到议亲的年龄,又被全家人宠着长大,自然不如穷人家的孩子成熟稳重。
路人认为霍去病只是长得高,实则九岁或者十岁,熊孩子一个,不好对他破口大骂,便数落他几句:“路上这么多人,跑这么快做什么?不是怕被你撞到,我也不会撞到人。”
霍去病连连点头表示他说得对,又承诺送地上的人去医馆,一切费用由他承担。
路人听说不用他掏钱,弯腰把地上的人扶起来。
地上的人身体一晃,倒吸一口气。
路人看到他一只脚不敢用力,对霍去病说,应当是崴脚了。
霍去病发现此人比他小比他瘦弱,愈发难为情,便请路人扶其上马。
原本想带他去益和堂。
又担心撞到他几个舅舅和姨母,霍去病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坐到对方前面,调头回建章。
面对谢晏的疑惑,霍去病唯有老老实实坦白,希望得到宽大处理。
毕竟他很需要谢晏的帮助。
谢晏无奈地隔空指着他:“以后还敢不敢?”
“不敢。晏兄,快回去吧,他的脚断了,要尽快处理啊。”霍去病拱手作揖,一脸可怜样儿,“不要告诉舅舅,求求你了。”
谢晏前面带路。
建章守卫瞧见了觉得稀奇:“去病,怎么把人打成这样?”
霍去病瞪他一眼。
一个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谢晏停下同守卫解释:“路边捡的。不知家里遭了蝗灾还是洪灾。待我问清楚,能不能留下都会叫人跟你们说一声。”
守卫看出来了。
破破烂烂,衣不蔽体,幸而如今天不冷,否则定会冻死在路边。
守卫:“那小孩怎么不去衙署?”
“看年龄最多九岁,哪知道衙门朝哪儿。听大宝说脚崴了。我先过去。”谢晏说完便追上去。
谢晏到犬台宫门外,霍去病小心下马,冲马背上的人伸出手,看样子接人下马。
谢晏赶忙下马:“我来吧。”
到跟前先问小孩哪只脚崴了。
小孩说左脚,谢晏按一下,确定没有伤到骨头就把小孩抱下来。
破衣烂裤挡着,谢晏只能看出他瘦弱。
人到手上,谢晏堪称震惊,轻飘飘像是只有一把骨头。
眼睛黑亮黑亮,是个聪明的。
估计被霍去病直接把他带来的举动吓蒙了。
马镫碰到他的腿,他落地后才知道吭哧一声。
杨头等人从四面八方过来。
李三打量一番,黑乎乎的小脸,全身上下只能看清两只眼睛,身上散发着怪味,跟半年没洗漱沐浴似的。
“哪儿捡的?”李三很是好奇。
不是说如今城中没有流民吗。
流民都入了上林苑。
在街上乞讨流浪的全是些好吃懒做的,不屑给皇家干活。
谢晏看向霍去病:“问他!”
霍去病神色尴尬地把他干的事复述一遍。
李三想说,不能怪你吧。
抬眼看到小孩可怜的样子,李三叹一声,犬台宫这么大,还能养不活一个孩子。
正好这两年鸭子和鸡将近百只,需要有个人早上打扫鸡窝鸭窝,下午捡鸡蛋鸭蛋。
李三询问谢晏:“先进屋?”
“先烧水。”谢晏看向小孩,“脚上黑乎乎的没法用药包扎。先给你洗洗。”
小孩迟疑不定地点点头。
李三:“去病,给他找两件换洗衣服。”
“我小时候的吗?不知还有没有,我去看看!”霍去病说着话朝偏殿跑去。
李三去拿木柴,杨头去打水,赵大把霍去病洗澡的大陶盆拎到院中。
谢晏扶着他进院,“在院里等一会儿。这里没有坏人,别害怕。”
小孩其实不怕谢晏等人。
先前坐在霍去病身后,要不是霍去病嘴里嘀咕着带他找医者,补偿他,他早一巴掌把霍去病拍下去。
这小子被手持长枪腰配长剑的守卫吓到了。
待他意识到赖上惹不起的人,已经随霍去病进园子。
没等他夺马逃走,碰到一队巡逻卫,愈发不敢轻举妄动。
脚崴了,这里又有那么多人,一时半会无法逃走,小孩决定先把脚治好,拿到补偿钱再做打算。
谢晏要知道这小子并非木讷胆怯,而是装傻,实则静观其变,非得给他一巴掌。
可惜他不知,还给孩子找个他钓鱼用的小折叠凳。
谢晏估计小孩肚子里没食,又去厨房给他做一碗无油无盐的面疙瘩汤。
两碗水的疙瘩汤做好,洗澡水还没烧热。
谢晏用大碗给他盛半碗,又搬个小木墩放到小孩面前:“刚出锅,吹吹再吃。”
小孩点点头,用黑乎乎的小手接过勺子。
霍去病拿着衣服和鞋子出来:“晏兄,我给他找的。”
谢晏:“你的短衣呢?”
霍去病看着手上的长袍又拿眼睛瞄一下坐着的小孩,仿佛说叫人穿短衣多丢脸啊。
谢晏瞪着眼睛看着他。
霍去病回屋找出三年前的短衣。
幸好整个犬台宫,除了谢晏都会过日子。
霍去病完好的短衣被杨得意等人洗干晒干收在箱子里。
先找出一身褐色,想起小孩没有换洗衣物,又找一身红色。
霍去病看着红色有点不舍,盖因这身短衣也是谢晏买的。
卫少儿嫌他穿不干净,不是给他做灰色就是褐色,逢年过节才给他准备一身鲜亮的。
谢晏觉得霍去病适合鲜亮的颜色,每次进城给他买衣服,不是张扬的黄,就是火红火红。
水蓝色他都嫌素。
霍去病想想他害人受伤,叹了一口气,拿着两身衣物出去,又搬个小板凳,把衣物放在小孩身边。
小孩喝着没有油盐的面汤,看着褐色短衣,不禁腹诽,“这些大人看着像当官的,这小子看起来是官家子弟,没想到如此吝啬。”
面汤不给放盐,可怜他也不舍得赏他一件长袍。
小孩想起吃的用的都是那个“晏兄”的主意,又忍不住腹诽,“长得怪好看。没想到是个人面兽心的。”
小孩微微叹了一口气,看来要早做打算啊。
谢晏把洗澡水放好,到小孩跟前,看到碗勺干干净净的,“你看起来像许多天没有好好吃饭,先吃这么多吧。”
霍去病点头:“我看也是。要不是太饿没力气,怎会一碰就倒。”
蹲到小孩对面,看着对方的小手比他更像鸡爪子,“你一次吃太多会拉肚子。过几天你的脚好了,我带你挖坑套兔子抓野鸡,叫晏兄给咱们做红烧兔肉和小鸡盖被。”
谢晏:“要不你给他洗澡?”
霍去病愣了一下,抬头问:“我——我不会啊。”
“在旁边看着他需要什么。洗好了你扶着他出来。脚不能再受伤了。”谢晏先前扶着小孩进来,注意到他头上虱子乱爬,“我去找个推子,待会儿把他的头剃了。”
谢晏说到此,想起孩子再小也不是木头人,就转向小孩:“可以吗?”
小孩脑子里全是那句“吃太多会拉肚子”,心里全是“我误会他了吗”,以至于没听清他说什么,下意识点点头。
霍去病好奇:“你头上也有虱子啊?苍天啊,怎么这么多虱子!我头上的虱子才死光光啊。不会又跑到我头上吧?杨头,杨兄,再烧一锅水,我要用艾叶洗头。”
谢晏瞬间想起今日休沐,卫少儿在五味楼该等急了。
“李三,去五味楼告诉他母亲,今天不回去了。”谢晏朝厨房喊。
霍去病赶忙补一句:“对,对。娘要是问我在这里做什么,就说我和晏兄在河边抓螃蟹。要是不问,你别多嘴啊。”
李三拍拍身上的灰尘,走到他身边,朝他脑袋上撸一把,“我帮你跑腿,还这么多事。”
谢晏叫李三等一下,给他一贯钱,到门外才说,遇到杀牛的就买牛肉,没有卖牛肉的就买几件衣物和洗漱用品。
李三听出衣物和洗漱用品是给那个小乞丐准备的,便点了点头示意他尽管放心。
院里只剩霍去病和小孩两个。
小孩忍不住开口:“这里不是你家啊?”
“会说话啊?”霍去病惊奇,“我以为你不会说话。担心问到你的伤心事,你哭起来没完。我最不喜欢人家哭。”
小孩心累:“这里不是你家?”
“肯定不是啊。”霍去病指着他身上,示意他先把衣服脱了。
小孩这些日子幕天席地,早已忘记羞耻,三两下把自己脱个精光。
霍去病扶着他到盆里:“热不热啊?热的话我加点凉的。”
陶盆旁边有两个桶,半桶井水和半桶热水。
小孩摇了摇头:“这里是哪儿?”
霍去病:“陛下的建章园林。上林苑你知道吧?也是市井百姓口中的上林苑。”
小孩惊得险些没坐稳。
霍去病一把抓住他:“吓到了?不用怕!”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小孩有点不敢问。
霍去病:“犬台宫。”
小孩摇摇头,没听说过。
“听说过谢晏吗?我晏兄在京师鼎鼎有名。”霍去病怀疑他没听说过,左右一看,没有旁人,他压低声音说,“狗官谢晏!”
小孩惊得睁大眼睛。
霍去病气得哼一声:“我就知道加上‘狗官’二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跟你说,你不可以说晏兄是狗官。那是羡慕嫉妒他的人故意诋毁他。奸佞小人会给你做吃的,又叫我给你找衣物,看着你沐浴吗?不会!只会把你卖到章台街伺候人!”
谢晏从门外进来:“霍去病,你知道的是不是有点多?”
“没有,没有!”霍去病本能摇头,“不许告诉二舅!你,你告诉他也可以,就说我听陈兄和小舅说的。”
谢晏:“他俩被你二舅打死,你二舅便会放过你?想什么美事!你是你,他们是他们!”
小孩方才误会谢晏吝啬,面对他有点心虚,便低头搓澡。
谢晏见小孩听懂事,便没有上前帮忙,“先洗着。我去把鸡窝鸭窝收拾一下。”
小孩惊得抬头,看着谢晏就这么水灵灵走了,微微张口。
霍去病奇怪:“怎么了?”
“狗官打扫鸡窝啊?”小孩难以置信地问。
霍去病朝他背上一巴掌:“都说了,晏兄不是狗官。也不对,他是犬台宫黄门,算是狗官。不是世人口中的奸佞狗官。犬台宫的人什么事都做。做饭洗衣种菜耕地养狗。”
小孩想象一番:“跟农家似的?”
“这里以前就是农家啊。前面不远处住了还许多果农。”霍去病想想,“反正跟宫里不一样。日后你就知道。现在洗干净。你头上虱子爬下来了。”
小孩伸手搓一把,搓出一块积灰。
霍去病乐了:“骗你的。”
小孩很是可惜。
霍去病看不懂了:“你希望虱子满身爬啊?”
“可以抓住吃掉。我猜你肯定没吃过。”小孩一脸好奇地看着他,“想不想知道虱子什么味啊?”
霍去病指着自己:“我看起来很傻吗?原先还担心你害怕。没想到你一肚子坏水!我只知道牛肉什么味,羊肉香不香,鱼肉鲜不鲜,鸡肉嫩不嫩。你想知道吗?”
小孩不禁咽口口水,无力给他下套。
霍去病朝他额头上戳一下:“就你还想骗小爷?!”
杨头从厨房出来,看到小孩倒在水里:“霍去病!”
霍去病把小孩拉出来:“我没用力。他吃了饭,不会这么弱。不要装啊。快点洗!洗好了给你剃头。不剃头今晚你跟狗睡。这里只有狗窝有虱子!”
小孩老老实实洗澡。
洗了三次水才变清澈。
霍去病拉着小孩出来,衣服递给他:“怎么跟我舅一样脏。”
小孩不信,他舅舅怎么可能四处流浪。
霍去病:“真的!我舅舅从草原上回来就像你这样。前些天我遇到他以前的校尉,说舅舅沐浴前后像换了个人。”
“校尉?”小孩疑惑,校尉不是将军手下的吗。
霍去病见他感兴趣,顿时忍不住炫耀:“你肯定听说过我舅舅。我舅舅姓卫单名一个青,字仲卿。正是今年春天霍霍了匈奴圣地龙城的车骑将军。也是陛下亲封的关内侯!”
小孩惊得张大嘴巴。
霍去病:“我姨母是卫夫人!我是卫夫人和关内侯卫将军的大外甥霍去病是也!”
杨头在一旁刷大陶盆,趁机看向小孩:“你又姓甚名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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