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买个麒麟
谢晏没有因为张骞从天而降就忘记他的事。
从宫里出来,谢晏直奔长平侯府。
饭后,趁着霍去病和赵破奴睡午觉,谢晏一个人溜出去。
好巧不巧,在侧门同卫青撞个正着。
俩人的第一反应是避开对方的视线,心虚的样子显而易见。
尬笑片刻,谢晏开口:“鬼鬼祟祟去哪儿?”
卫青很少倒打一耙,直言道听说张骞回来了,估计陛下下午会召见张骞,他想进宫看看。
谢晏:“了解西域的情况?”
卫青点头:“你呢?”
“出去有点事。上午因为敬声撞倒张骞——”谢晏看向他,“说了吧?”
卫青:“没敢添油加醋。实话实说是他自己没看见把人撞倒。”
谢晏胡扯:“就因为这事什么也没办成。你这里不用我帮忙吧?”
卫青微微摇头:“大姐夫和二姐夫都安排好了。尽管忙你的。陛下和皇后还给我几人,缺什么少什么,我叫他们去办。”
谢晏示意他先出去。
卫青牵着马往南,从北宫前往未央宫。
谢晏牵着马往北,前往西市茶馆。
非休沐日,在茶馆消遣的人不是好吃懒做之人,就是纨绔子弟。
纨绔子弟之所以不在章台,盖因这个时候章台街家家关门闭户!
谢晏不希望他看起来人傻钱多,所以到了茶馆,只要两份点心和一壶茶水,消遣度日。
然而茶馆酒肆之地最不缺蹭吃蹭喝的。
不过一炷香,衣着看起来干净,流里流气的年轻男子停在谢晏身边躬身问,“公子等人?等谁啊?家在哪儿?小人帮你问问?”
长安街上有向导,给外地客商引路,亦或者寻找饭馆酒肆,帮忙捎个信之类的。
嘴巴会说,眼皮子活泛,一天下来也能赚六七十文。
这个钱省着点用,可以用四五日。
没有一技之长,又嫌搬砖扛麻袋辛苦的人就选择干这一行。
所以这个男子此举称不上突兀。
谢晏示意他坐下。
年轻男子欣喜,欢快地应一声。
谢晏令伙计上一壶茶汤,面前的点心推到中间,示意男子尝尝。
男子不客气的捏一块“甘饴”。
实则是麦芽糖。
除了皇室和皇亲国戚,只有富贵人家才舍得用。
东方朔很疼儿子,平日里都不舍得买。
得到赏金,亦或者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舍得称上一斤。
谢晏选购这类点心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怪东方朔羡慕嫉妒他出言嘲讽。
谢晏看着男子连吃三块才舍得浅尝一口伙计送来的茶汤,笑着说:“我的点心不是白吃的。”
同谢晏年龄相仿的男子连连点头:“公子尽管说。这城中没有我不知道的消息。”
谢晏:“我想买一对珊瑚摆件。不能太小,也不用太大。放在书桌上比砚台大一点便可。可是这东西市好像没有。近日可知谁家缺钱,需要卖这些物件补贴家用?”
买得起珊瑚摆件?
男子眼神闪了闪,这位公子不差钱啊。
这是个没有一丝危险的肥差!
男子低声说:“不瞒公子,用得起珊瑚、象牙这些物件的人家都要面子。即便家里没有一文钱,也不会叫外人知道。这事得慢慢打听。”
谢晏带了两个荷包,其中一个荷包里头有几两金和一把铜钱。
拿掉那个荷包,谢晏挑一个空心金珠子,“一个时辰打听到,我再给你五个。这个是定金!”
年轻男子眼睛一亮,不由得坐直。
谢晏眉峰一挑,耐心十足地看着他。
男子沉吟片刻,猛然抓起金珠子,“公子稍后。半个时辰!”
谢晏指着桌上的点心对不远处的伙计说:“再加两份。”然后转向男子,“点心凉了就不香了。”
男子抓两块麦芽糖大步往外走去。
谢晏耐心等了大半个时辰,男子带着两个人进来,倒一杯水给自己润润口就说,他二人知道谁家近日变卖家产。
谢晏:“不要来路不明之物。”
三人下意识摇头。
谢晏掏出两个金珠子:“明日上午巳时,还是这里?成与不成剩下的钱我照付!”
年轻男子惦记剩下三粒金珠子,心说,不成也得成!
“公子尽管放心。今日这个不成,明日我跑遍全城也会再给你找一家。”年轻男子拍着胸口保证。
谢晏点点头,起身结账,“几位慢用。”
年轻男子毫不客气地说:“公子慢走!”
谢晏施施然离去。
几人声音不小,茶馆里的客人看到这一幕心里跟猫爪似的,忍不住问:“什么成不成钱照付?”
年轻男子笑着胡扯,刚刚走的那位想买个象牙摆件,五尺长,放在书房。
哪有五尺长的象牙摆件。
不是胡扯吗。
难怪要找人打听。
客人很是失望,也懒得继续问下去。
年轻男子心想说,活灵活现的精品珊瑚虽然不常见,可长安城中最不缺富贵人家,他要说真话,明日的三粒金珠子指不定到谁手里。
言归正传。
谢晏感觉他带来的钱不够,从茶馆出来就回建章,找出一个红木小盒,装满马蹄金,粗麻布一裹就回城。
杨得意叫住谢晏。
谢晏提醒:“城门快关了。”
杨得意:“卫将军什么都不缺,咱们也没什么钱,可是大喜之日,就是寻常邻居也会登门道喜。”
“别绕弯子!”谢晏皱眉,跟谁学的啊。
杨得意把狗绳递过去:“大黄给谁我都不舍得。可是咱们这里也不缺看家狗。权当犬台宫众人的一点心意吧。”
谢晏堪称震惊。
杨得意恨不得把大黄当儿子养。
“真舍得?”谢晏问。
杨得意:“养得起的人家,我不放心。喜欢狗的人不一定养得起。卫青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对人对牲畜都厚道,大黄跟着他,也是大黄的福气。”
谢晏伸手。
杨得意把大黄抱起来。
大黄到马背上很是不安,谢晏搂着大黄,大黄窝在他怀里不再挣扎。
回到长平侯府,卫青还没回来。
公孙贺还在,看到狗就问哪来的。
霍去病听到动静出来,看到大黄惊了一下,反应过来不敢信:“不是你偷的吧?”
谢晏作势要揍他。
霍去病:“那就不是?杨公公给——送舅舅的新婚贺礼?杨公公真舍得!”
谢晏把狗绳递过去:“领着大黄熟悉熟悉,再给它搭两个窝。一个在前院,一个在后院。这几日先在后院,以后白天在前院,晚上放后院。”
霍去病喜欢大黄,接过绳子就说:“交给我吧。”
公孙贺终于听明白:“犬台宫送的?”
谢晏点点头。
公孙敬声慢了几步,此刻才到院里,看着威风凛凛的大黄很是羡慕:“谢先生,大黄是公的还是母的?”
谢晏:“公狗!”
公孙敬声很是失望:“外祖母家的那个好像也是公狗。”
卫家也有一条狗,来自犬台宫。
那条狗真正劳苦功高。
前些年卫青还没成名,皇后姓陈,城中很多人家瞧不上卫家。
哪怕卫子夫已经为皇帝生个长公主。
街上的流氓没钱了,估计卫家有钱,卫青又常年不在家,家中只有老弱妇孺,半夜就摸进去。
跳下来就被谢晏送给霍去病的那条狗咬住。
三个流氓被一条狗追的连滚带爬。
翻墙走后,狗急得大声叫,卫母和卫长君才意识到家里进贼了。
因为这件事,卫家所有人对狗很是和善。
公孙敬声也难得不再捉弄那条狗。
谢晏也知道这事,自然看出公孙敬声想要一条机灵又忠诚的大狗,用来显摆!
谢晏:“我可以送你一条天天围着你转的哈巴狗。”
“我才不要那么没出息的狗。”
公孙敬声说完就去追表兄。
公孙贺替儿子说:“他不知好歹,您别在意。”
“你应该庆幸,你儿子知道什么是没出息!”
谢晏说完就拎着包袱回屋。
公孙贺愣了片刻才意识到儿子出息了。
瞬间决定趁着张骞回来,卫青大婚,喜上加喜,陛下高兴,给他儿子要一条狗。
翌日上午,谢晏偷偷摸摸出去,公孙贺进宫面圣。
张骞和卫青在宣室讨论西域各国情况。
刘彻看到公孙贺就说,来得正好,一块听听。
听了半晌,刘彻注意到张骞神色疲惫,考虑到卫青快成亲了,就放几人回家,叫他们过几日再进宫。
这个时候,谢晏也等到卖家。
茶馆也有雅间,在楼上。
几人便去二楼雅间。
盒子打开,谢晏惊了,竟然是红珊瑚麒麟摆件。
红色麒麟仰头挺胸神采飞扬,脚踩祥云纹黑玉石,置于高处仿佛随时可以腾云起飞。
难得的是这个摆件并不小,高足足有两尺高!
这种珍品怕是皇宫也不多见!
谢晏庆幸昨日回去一趟,否则他带来的金子不一定够。
心里恨不得立刻抱走,谢晏面上淡定自若:“放在宽大的书桌上,够了。”
充当中间人的年轻男子不禁说:“公子,我没骗你吧?”
谢晏点点头,对卖家道:“开个价吧。”
卖家伸出一把手。
谢晏:“五十金?”
卖家微愣,怀疑此人逗他:“你说多少?”
谢晏:“你说多少?”
“五百两黄金,一文不少!”卖家指着摆件,“这是难得一见的精品。我敢发誓,皇后的椒房殿也不一定有品相这么好的。”
谢晏笑了:“我承认,这个雕工和料子都极好。那你说整个长安买得起又舍得花重金买这玩意的有几人?有价无市,值千金又如何?”
卖家面露难色。
谢晏:“给我写个字据,一百两黄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卖家气得合上木盒,抱着麒麟就走。
谢晏颇为可惜地说:“看来你我无缘啊。”
卖家停顿一下。
谢晏立刻给中间人使眼色。
中间人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起身拉住卖家:“有话好好说。这位公子,再加点。这块黑玉也很难得。这个麒麟,你看看雕的多好,眼睛多有神。”
卖家再次把盒子打开,谢晏盯着摆件打量一炷香,勉为其难地加二十。
你来我往,又拉扯一炷香,最后一百五十两黄金成交。
若非麒麟寓意好,这个摆件也很大气,五十两黄金他都不买!
谢晏把粗布扯开露出红木盒,卖家顿时意识到要少了。
果不其然,盒子里躺着三百两黄金。
中间人目瞪口呆。
这人什么来头?
竟然用粗布拎着三百两黄金走街串巷!
年轻男子一向眼珠子活泛,交易成功后卖家离去,谢晏给他三粒金珠子,男子拒绝,说这次只当交个朋友。
没等谢晏开口就问他姓甚名谁。
谢晏把珠子放桌上,合上盒子,连同麒麟摆件一起用粗布包起来,打个活结,拎着走人。
男子抓起金珠子跟上去:“公子,等等,去哪儿?小人送你!”
第97章 大婚
谢晏失笑:“我的马在后院!”
年轻男子停顿一下,又跟到后院,继续问谢晏姓甚名谁。
谢晏觉得此人虽说有些不务正业,可能好吃懒做,干成一笔歇半年,但他还算拎得清且讲信用。
换个目光短浅的,兴许昨天拿到一粒金珠子就跑了。
毕竟他二人一直没有互通姓名和家庭住址,他言而无信,谢晏也不知去何处寻他。
谢晏:“谢晏!”
男子不假思索地喊一声“谢公子”。
谢晏点点头,拉着马走到门外便翻身上马。
男子忍不住问:“谢公子,你家——”
“你知道我家在何处。”
谢晏说完便拍马离去。
男子张张口,想说我不知道,尘土飞扬,他下意识闭眼掩面。
待他睁开双目,谢晏已经走远。
昨日陪男子前来的两人在茶馆外等着。
看到谢晏从后门出来,两人赶忙跑过来问此事成了吗。
男子给两人各一粒金珠子,他自己得四个。
两位友人很是欢喜,迫不及待地问他,弄清楚那位公子是何方神圣了吗。
年轻男子颇为可惜地说:“他说自己叫谢晏。我问他家在何处,回头找个机会拜访,他竟然说我知道。”
两位友人下意识问:“你认识?”
男子给他俩一个“傻了吧”的眼神,我认识还用得着问他叫什么吗。
两位友人恍然大悟。
其中一位想起什么不禁惊呼出声,“不是吧?”
其他二人转向他。
这位望着谢晏消失的方向:“我认识一个叫谢晏的,人在建章。”
建章被纳入上林苑,如今很少有人特意提建章,多是说陛下的上林苑,以至于另外两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位又说:“狗官谢晏!”
作为中间人的年轻男子半信半疑:“是他?”
据说谢晏出身望族,风流倜傥,样貌俊美,自从他长大,韩嫣再也没有进过皇宫。
此人手段了得,虽为兽医,却极擅厨,多年前就同卫家交好。
据说皇后对身边人说过,小皇子有他照顾,她无需担忧。
这得是多大的信任啊。
男子的两位友人神色笃定:“错不了。你看看他的长相。据说谢晏花钱如流水,同韩嫣有一比。”摊开手里的金珠子,“听我爹说,我小的时候韩嫣用这个打弹弓。”
年轻男子想到谢晏拎着三百两黄金走街串巷的魄力,“应该是他。”
“什么应该?就是他!”友人一道。
友人二朝腿上一巴掌:“我想起来了。长平侯,就是打匈奴的卫将军明日成亲!这个麒麟摆件定是给他准备的!”
作为中间人的年轻男子眼前浮现出谢晏看到麒麟没有一丝惊喜的样子,想说要是时间这么赶,他怎么可能那么淡定。
忽然想起同谢晏来往的不是三公九卿就是皇亲国戚,他怕是见着活生生的麒麟,也可做到坦然自若。
年轻男子不禁感叹:“这个谢晏非同寻常啊。”
友人一:“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的,除了卫皇后就是他。卫皇后那是什么人,敢直接找上陛下,说你用不着我我就出宫回家的奇女子。”
友人二附和:“坊间传言他是个奸佞小人。跟他比起来,我倒是觉得东方朔和主父偃更像。”
友人一不禁点头,看向年轻男子:“这事以后怎么做?”
年轻男子犹豫片刻:“他的做派和主父偃不一样。要是主父偃,肯定一早亮出身份。他藏着掖着说明不希望被打扰。我们得到跟他或者陛下有关的消息就去城外走动,兴许又能得几个金珠子。若是闲着无事去找人家,可能反被不喜!”
两人不如他机灵,闻言决定听他的。
友人一不禁感叹:“这个谢晏真慷慨!以前送食谱,如今送麒麟。”
友人二点点头:“看来传言说他和卫家人交情深是真的。”
作为中间人的年轻男子只注意到“慷慨”二字,心里暗暗决定,日后多留意他和卫家有关的消息。
兴许谢晏一次给的钱足够他到茂陵置办一处家业!
谢晏此时已经快到长平侯府。
考虑到麒麟摆件的尺寸很难得,卖家有可能反悔,谢晏不敢耽搁停留,更不敢没事找事。
看到侯府大门,谢晏才慢下来。
门房听到马蹄声,往外一看,小跑出来,“谢公子回来了?给奴婢吧。”
谢晏抬手把缰绳扔给他,“仲卿还没回来?”
门房:“回来了。公孙大人也回来了。说今晚住下,明日帮忙迎客。待会儿陈大人和几位公子也会过来。”
卫家唯一的小公子霍去病在侯府。
门房口中的“几位”定是指卫青的几个弟弟。
谢晏问:“房间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去病公子搬去东院厢房,西院空出来。”门房一边跟进去一边说。
谢晏如今住东院正房,他估计赵破奴和公孙敬声也会搬过去。“我去看看,你忙去吧。”
门房把马交给府中同僚就到门外守着。
谢晏走到东院侧门便看到几个奴仆抱着被褥拎着书本拿着笔墨步入厢房。
考虑到晌午了,再过一会儿算下午,没有下午送礼的,谢晏先进正房。
黄金放入柜中,麒麟放到宽大的桌案上,以防霍去病揍公孙敬声的时候,那小子一不小心碰掉。
谢晏关上门便去厢房。
霍去病、赵破奴和公孙敬声都在里面,“你们仨住一块?”
公孙敬声点头:“大舅舅小舅舅他们住对面。外祖母和我爹娘,还有姨母姨丈住西院。我娘说舅母从娘家回来,我们再回去。”
谢晏没听懂,一脸疑惑。
赵破奴:“回门!”
“又不需要你娘陪她和你二舅回娘家,为何等到——”谢晏冷不丁想起卫大姐那张嘴,霍去病要不是念她是长辈,指不定同她打多少次,“大宝,回头告诉你母亲,后天回去。”
公孙敬声好奇地问:“为何又改到后天?”
霍去病也想问。
眼前浮现出姨母讨人厌的样子,霍去病恍然大悟。
姨母那张嘴,一定会说些倚老卖老的话。
大喜的日子不是给人添堵吗。
霍去病点头:“晏兄,我知道了。”
公孙敬声:“我不知道啊。”
霍去病:“我害过你?”
公孙敬声老老实实摇头。
表兄只嫌弃他骂他打他!
赵破奴:“那就听他的。”
公孙敬声心里已经意识到他不如霍去病聪慧,便不再多嘴。
谢晏看着奴仆收拾妥当便回房休息。
翌日清晨,府中挂满红绸,谢晏端着木盒前往主院。
卫青看到木盒一愣,不禁问:“去病不是说你把大黄——”
“那是犬台宫送的。这个是我的。”谢晏递给他,“打开看看再说。”
卫青打开就被通红的珊瑚和黢黑的墨玉闪了一下。
陈掌在不远处,看到卫青愣住,很是好奇。
走到跟前,倒吸一口气。
珊瑚摆件稀奇,二尺高的更稀奇!
墨玉和红珊瑚看起来不配,可是看到麒麟,谁还在意它脚底下踩的什么啊。
谢晏兴致盎然地看着卫青:“不喜欢?那还给我吧。”
卫青不撒手,赧然道:“挺好的。”
谢晏轻笑一声:“轻拿轻放啊。”
卫青点点头就转身,意识到这样失礼:“阿晏——”
谢晏抬抬手。
卫青先回屋。
陈掌低声问:“不便宜吧?”
谢晏:“猜猜看。”
陈掌伸出三根手指,犹豫一下又加一根:“四百?这个珊瑚品相极好又那么大,那块玉要是做成手镯,至少可以做八个!”
谢晏微微摇头。
“五百?”陈掌看到他又摇头,“六百七百?我觉得有点多。不过想想雕的不是老虎,而是麒麟,又赶上仲卿成亲,七百也值!”
谢晏:“一百五!”
陈掌目瞪口呆,忘记呼吸。
卫青停在谢晏三步之外:“一百五十贯?这么贵?”
陈掌堪堪回过神,闻言又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心里暗暗决定,过几日就叫这个小舅子随他前往各大金玉珠宝店长长见识。
谢晏笑着说:“麒麟的摆件很难寻。雕工也极好。这东西可能来自皇亲国戚。翻一倍也值!”
陈掌:“听起来你好像不知道卖家是谁?别说在店里买的。前几日我们给仲卿挑礼物,走遍东西市也没找到红珊瑚。”
“人家不愿意告诉姓名,我也没说自己叫什么。只知道不是来路不明的东西就行了。”谢晏拍拍卫青的肩膀,“物超所值。我也不缺钱。陛下还欠我至少一千二百两呢。”
陈掌闻言很是好奇的看向谢晏。
谢晏闭口不言。
陈掌转向卫青,你知道吗。
卫青忘了,“容我想想。”
“当我没问!”陈掌转身走人。
谢晏笑着说他饿了。
卫青立刻令人去厨房看看。
如今厨房里多了六个厨子,皆来自五味楼。
五味楼的厨子担心给东家丢脸,一个个都铆足了劲拿出看家本领。
谢晏吃的很是舒服。
饭后,谢晏同陈掌、公孙贺一起查探迎亲队伍。
确定万无一失,卫青前往女方家迎亲。
谢晏陪陈掌等人在门外迎客。
随着一个个宾客进来,谢晏看出门道,宾客名单是刘彻筛选的。
没有主父偃,没有公孙弘,也没有酷吏。
宾客齐聚一堂,欢声笑语不断,谢晏不禁在心里感叹,刘彻可算干了一件人事!
黄昏时分,帝后亲至,新郎新娘拜堂成亲。
谢晏在观礼的人群中看到卫青和新婚妻子步入新房,心想着,不出意外,明年这个时候就能吃到卫伉的百天宴。
霍去病不经意间看到谢晏的神色,“晏兄,是不是有点羡慕啊?”
谢晏半真半假地说:“吾家有儿初长成!”
霍去病没听懂。
谢晏拍拍他的肩膀:“看到你舅舅,我想到你啊。”
霍去病怀疑他又信口开河:“我又不会嘲笑你。不能坦白一次啊?”
站在霍去病身后的韩说忍不住开口:“去病,重点是不是错了?”
“什么重点?”霍去病扭头问出口,倏然想起,“吾家有儿吗?晏兄没说错,他是我爹!”
谢晏慌忙扭头掩面,咳个不停。
霍去病乐得哈哈大笑。
观礼的众人闻言本想问什么时候的事。
看到谢晏的样子,卫家亲友们意识到这小子胡说八道,顿时一脸无语。
刘彻从室内出来看到这一幕,无奈地摇头。
霍去病故意问:“您不信啊?”注意到窝在大表妹怀里的小表弟,他眼珠一转,勾勾手指。
未来的卫太子伸手。
刘彻皱眉:“你招猫呢?”
“哪有自己说自己儿子是猫的。”霍去病接过小表弟,指着谢晏说,“知道叫他什么吗?”
刘彻脸色骤变,端的怕他儿子喊“晏兄”,霍去病来一句“爹”,他儿子跟着喊爹。
“天色已晚,皇后,我们该走了!”刘彻抢过儿子,捂住儿子的嘴巴,“霍去病,再调皮,我叫仲卿揍你!”
第98章 求情
霍去病自小在刘彻跟前蹦跶惯了,打心底不怵他。
这个时候卫青也没心思同他计较。
少年笑嘻嘻地说:“回宫吧您!”
刘彻一手抱儿子一手捂他嘴巴,无法对霍去病指指点点,只能瞪一眼。
卫少儿本想提醒儿子不可无礼。
发现皇帝只是虚张声势,卫少儿心想说,一个个就惯吧。
卫大姐有心提点霍去病几句,卫少儿见状把她拽走招待女宾。
如今城中有宵禁,又因宾客晌午吃饱喝足,拜堂前还有干果点心茶水,一个个自然不会等着再搓一顿。
帝后一家走后,韩嫣、公孙敖、苏建等人陆陆续续告辞。
看在皇帝的面上,几位公主也令人送来贺礼,不过本人没到。
说起来,还是因为卫青的出身。
在几位公主眼中贵为长平侯的卫青,哪怕他还是皇后的弟弟,依然是当年平阳侯府的一名骑奴。
谢晏对这种看法堪称恶心。
古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也有“英雄莫问出处!”
后有人民当家作主。
谢晏十分不喜欢古代的三六九等。
要不是不可为,他到古代的第一件事不是跳河,而是革命!
不过面对前来道贺的曹襄,谢晏没有露出一丝不忿。
宾客眼中的“狗官谢晏”今日是个进退有度的谦谦君子。
宛如温润的美玉。
看不出一丝气晕汲黯,泼东方朔一脸茶水的刻薄张狂。
宾客一度怀疑传言是东方朔恶意为之。
为何不是汲黯?他不屑!
幸好今日没请东方朔。
否则他一定会高呼冤枉!
躲谢晏还来不及,故意诋毁谢晏?他是活腻了吗。
言归正传!
众人走后,谢晏和陈掌以及公孙贺带领家奴收拾前院,卫少儿等人归置内院。
忙到天色暗下里,厨子准备晚饭。
众人吃过便洗漱休息。
翌日清晨,卫青携新婚妻子拜见兄长和母亲,谢晏趁机给看热闹的霍去病使个眼色。
二人到门外廊檐下,谢晏低声问:“先前跟你说的事没忘吧?”
霍去病点头:“何时回去?”
谢晏:“用过早饭就走。昨日剩了许多菜,府里的奴仆这两日吃不完,你大舅和你娘说我们几家分分。杨公公还等着你二舅的喜糖喜酒。”
霍去病:“待会儿跟我娘说一声。”
谢晏:“不要说你我的主意。”
霍去病冲他眨一下眼睛,笑着进屋就挤到卫少儿身边。
卫少儿低声问:“谢先生找你什么事?”
霍去病:“姨母昨日就唠叨个没完。待会儿一定会拿出大姐的派头指指点点。这不是给舅母添堵吗。舅母心情不好,舅舅也会受她影响吧?娘,想个主意。”
卫少儿瞪一眼他,“跟你娘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谢先生猜到你姨母忍不住生事,我不信他没有应对的法子。”
霍去病没想到他娘又精明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是不是该收拾收拾准备开业?”
卫少儿懂了。
放下碗筷,卫少儿对坐在大姐和母亲身边的新媳妇道:“弟妹,我的五味楼明日开门,碗筷在这里,要拉回去再洗一遍,还要备菜,我想待会就回去。”
初来乍到的新妇哪敢跟姑姐对着干,“二姐的事当紧。”
卫少儿给陈掌使个眼色,你先收拾!
陈掌读书不多,朝廷的很多事他听不懂,更喜欢迎来送往。
自从弟弟被卫少儿撵走,赚的钱归夫妻二人,日子顺心如意,陈掌也喜欢上经营五味楼。
卫少儿的担忧又不无道理,陈掌便先出去。
谢晏趁机提出犬台宫等人等着喝喜酒。
陈掌叫管家留了许多。
此事卫青也知道,卫青和谢晏一同去库房,又挑两个奴仆驾车帮他送到犬台宫。
霍去病伸个懒腰:“赵破奴,我们也走。”转向他表弟,“公孙敬声,你是不是又想趁机逃课?”
“哪有?”
公孙敬声是有这个想法,可他哪敢叫霍去病发现,“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说完先一步跑去东院归置衣物。
霍去病的话令卫长君起身。
卫青的新婚妻子不禁问:“大兄也有事?”
卫母:“去病不说我都忘了。你大兄要去少年宫。这几日都是同僚帮他看门。”
卫长君点点头:“少年宫的先生们也知道仲卿今日成亲。我得叫谢先生给我留几坛酒几盒糖。”
说完匆匆往外走。
卫少儿问母亲是在这里住几日,还是和她一起回家。
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
卫母的宅子虽小,但她住了十几年,针头线脑放在何处,闭上眼睛也能找到。
二儿子的府邸虽大,可空荡荡的没有人气,奴仆婢女管家规矩大着呢。
附近也没有相熟的邻居,卫母不自在。
卫母又怕儿媳妇胡思乱想,讪笑着解释家里的狗和鸡都离不开她。
卫少儿心里很无语,什么破理由。
面上笑盈盈拉着她娘去西院收拾行李。
卫青看着酒水和肉菜搬上车,不禁问谢晏:“再住几日?”
霍去病跑出来正准备上马,闻言急停,跟他娘一样心里很是无语:“舅舅说什么呢。”
卫长君后知后觉:“瞧我的脑子。仲卿,大婚第二日,你应当去陪弟妹,早日为咱家开枝散叶!”转向谢晏,“还是谢先生考虑周全。”
卫青看向谢晏,一脸疑惑,什么周全不周全。
卫长君:“去病和你二姐提醒我们回去,是不想打扰你和弟妹。可是他俩哪有这脑子——”
“大舅,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霍去病把包裹往车上一扔,双手叉腰,试图同他大舅掰扯清楚。
谢晏朝他后脑勺一巴掌:“你表弟呢?”
“来了,表弟来了!”
公孙敬声抱着大大的包裹跑出来。
谢晏眉头微蹙,他搬家呢。
公孙敬声跑到板车旁踮起脚往车上塞。
霍去病看着都累,走过去两步拎起来扔车上:“你坐车还是骑马?”
公孙敬声看中霍去病的马。
霍去病:“做梦!”
管家令人去牵一匹小马。
小马牵出来,卫大姐和公孙贺也出来了。
原先卫大姐想住几日。
卫二姐收拾好行李,不见大姐,故意大声问小弟:“大姐和大姐夫呢?昨日休沐,明日又不是,大姐夫不用参加朝会啊?”
公孙贺请了几天假,听闻此话便提醒妻子他的朝服在家。
叮嘱教导弟妹哪有夫君的仕途重要。
卫大姐说两句日后好好过日子的话就去西院收拾行李。
霍去病看到他姨母挺意外,小声嘀咕:“今日怎么这么懂事?”
公孙敬声耳朵灵:“我都走了啊。”
言外之意,我不在这里他们还在这里做什么。
霍去病的神色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赵破奴忍着笑说:“你说得对!先生,走吧?”
谢晏抬腿上马。
有了马镫,公孙敬声很是轻松地爬上去。
卫大姐忍不住夸儿子骑术好。
霍去病是一刻也待不下去,扬起马鞭先走一步。
转瞬间,长平侯府门外只剩两位新人和管家奴仆。
卫青的妻子小声问:“母亲和大姐、二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怎么那么巧,正好都有事啊。
卫青听出她未尽之意,不好意思说出兄长的调侃,“去病需要上课。母亲和二姐在此住不惯。逢年过节她们也只是过来呆一两日。”
女子看向管家,是这样吗。
管家点点头,补一句,过些日子的端午节,只需要准备午饭。
新妇再也没有一丝忧虑。
再说谢晏一行,因为路上人多,走的缓慢,太阳升高才到城外。
霍去病嘴上说回去上学,其实今日还是假期。
慢慢悠悠到谢晏身边,霍去病问:“我这么善解人意,舅舅是不是应该好好谢谢我?”
谢晏:“体贴不是应当的吗?”
霍去病点点头:“对啊。二舅那么疼我,这个时候我哪能叫他操心。”想起一件事,“你说他那么疼我,那个工兵铲,为何还要回去?”
谢晏装没听见。
霍去病转向赵破奴:“改日我问问他?”
实则是叫赵破奴出面。
赵破奴不接茬:“你要工兵铲做什么?”
“舅舅是将军,坐镇后方,有长枪短剑还不够,要工兵铲做什么?”霍去病反问。
谢晏:“大宝,要是这么想知道,回头我帮你问问?”
霍去病只当一阵风刮过。
公孙敬声控制着小马到谢晏另一侧,问他为何总叫表兄大宝。
霍去病:“什么记性啊?我乳名卫家宝!”
卫家唯一的大宝贝吗?
公孙敬声心酸羡慕:“我也想叫卫家宝。”
“你想去吧。”
霍去病越过他。
公孙敬声打马去追。
掀起一阵尘土,卫长君险些因为呼吸不畅憋过去。
谢晏提醒赵破奴跟上,防止公孙敬声的马惊了把他摔下来。
赵破奴叹气:“天生劳累命!”
谢晏气笑了,扬起马鞭要给他一下,他顿时不敢贫嘴。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说起来还是因为卫青。
去年卫青一直在建章休养。
起初外人认为皇帝体谅他奇袭辛苦。
三个月过后,莫说旁人,公孙贺心里都忍不住犯嘀咕。
本想走卫青门路的人觉得他在皇帝面前说话不好使,皇帝担心功高震主一直防着他。
卫皇后的枕边风应当可以一试。
可是卫皇后在深宫之中很难见到,希望皇后帮他们向皇帝求情的人还是盯上卫青。
在建章园林附近盯了一个月,没见到卫青的影子,那些人不得不放弃。
好在当今天下能令皇帝收回成命的除了卫皇后还有一人。
那些人就把主意打到谢晏身上。
于是叫人盯着谢晏。
前两日有机会拦住谢晏,可他走得太快。
不得已只能登门拜访。
是以,谢晏回到建章的第二日就有人来到建章园林东门,说有要紧的事求见谢先生。
第99章 郭解此人
谢晏可不是什么人都见。
否则十个谢晏也会忙得脚打后脑勺!
谢晏请建章守卫询问来人姓甚名谁找他何事。
建章园林今非昔比,再也不是皇亲国戚的家奴可以自由出入的地方。
馆陶大长公主的奴仆要是再闯建章园林,莫说绑了卫青,什么也不做,百官也会上表弹劾以谋逆罪处之。
是以求见谢晏的人不敢硬闯,只能向建章守卫坦白。
——去年秋皇帝下明旨令各郡国豪强前往荒芜的茂陵居住。
其中一人在游侠当中久负盛名,又从不缺钱用,此人所属地的一名小吏提议把他划入迁徙的名单之中。
该游侠当然不想前往什么都没有的茂陵。
友人便给此人出主意,去找皇帝的小舅子卫青,据说卫将军待人和善,由他出面请皇后吹吹枕边风,此事就成了。
不巧刘彻令卫青老老实实搁建章待着。
在该游侠耐心等待卫青的时候,此人的友人把提议搬迁的那名小吏杀了。
小吏的家人上书告状,那人又把上书的人杀了。
朗朗乾坤,宫门口杀人,不止目无法纪,简直目无尊上!
该游侠担心皇帝一怒之下抄家灭门,便一边安置家人一边准备逃亡。
其他友人认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唯有逃到关外方能保住性命。
可是关外是匈奴人的地盘。
以前匈奴同大汉和亲,他到了匈奴,一时间匈奴人不会取他性命。
如今双方势不两立,此游侠可能刚到匈奴部落便被五马分尸。
有两位友人叫他先藏起来,他们去找谢晏,请谢晏求皇帝饶该游侠一命。
该游侠姓郭名解,少时劫盗作诈,残忍狠毒,双手沾满了鲜血。
人过中年体力不比从前,又不缺钱用,毕竟他干过铸钱掘坟的事,便不再出手。
郭解的友人对建章卫说郭解这些年做了多少多少好事,请谢公子看在他有心改过,积德行善帮了许多人的份上,求陛下留他一命。
友人又说,杀人者并非郭解,也不是郭解授意,陛下不该下令捉拿郭解。
倘若此事成了,日后旁人有意构陷他人,就可以效仿今日之事。
建章卫心说,你糊弄鬼呢。
第一次杀人可以说郭解毫不知情。
以郭解在游侠当中的威望,对外说一句话,谁再动手就是想要郭解我的命,绝对没人敢再次动手。
然而他故作不知!
可见郭解这几年积德行善不过是担心死后惨遭鞭尸罢了。
其内心依然阴毒。
建章卫可以想到这些,谢晏又岂会不知。
考虑到郭解之流异常残暴,敢在宫门外杀人挑衅皇帝,建章卫不想得罪他们,便说他前往犬台宫问问。
友人递出去一个红木小盒。
盒子沉甸甸的,建章卫不看也知道,里面不是黄金,定是难寻的古玩美玉。
建章卫笑着接过去,送到犬台宫,道明来意就叫谢晏打开看看。
谢晏心想,你不是来说情的么,怎么反而关心起盒子里装的什么。
建章卫面对他的疑惑,笑着解释:“听说郭解以前没少刨坟。人以群分,他的友人肯定干过。我看看是不是上个月刚出土的。”
谢晏没理他,直接把盒子递过去。
建章卫摇摇头:“此事需要你亲自出面。否则他们会认为我在园子里转一圈就回去,根本没到此处。”
谢晏:“听你的意思,郭解此人死不足惜?”
建章卫嗤笑一声:“杀了你,救了我,便可抵罪,天下岂不大乱。找你出面的这人说郭解这些年时常帮助他人。他真是个家徒四壁的老者,用什么帮助他人?再说,谁知道他帮的是什么人。可能是因打家劫舍被朝廷斩杀的罪犯的家人!
“我们离得远,不知他家什么情况。当地小吏一定十分了解。郭解恶名在外,小吏还敢令其搬移,只有三种可能,一是郭解的钱藏起来了,小吏听人说过。二是平日里同郭解往来的人多是祸患,那名小吏希望借此为当地乡民除害。三是同郭解有私仇。但第三种最不可能。”
谢晏点头:“真有私仇那名小吏早死了。”
建章卫心说,谢晏果然不信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建章卫提醒:“郭解的友人在门外等着。”
谢晏叹气:“也不能一直等着。”想起什么,不禁冷笑一声。
建章卫很是好奇地看向他,笑什么呢。
谢晏:“游侠,游侠,说的好听,不过是打着行侠仗义的名义满足一己私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可我从没听说过他接济穷人,也没听说过他造桥铺路。也没见他劝说徒子徒孙保家卫国,到草原上同匈奴拼杀。这些事一样没做,也配称侠!”
建章卫怔住。
谢晏:“走了!”
建章卫陡然惊醒。
第一次意识到他和谢晏的不同。
忽然不担心谢晏得罪了郭解之流,日后进城的路上惨遭报复。
二人到达建章东门外,建章卫落后他半步,像个护卫一样守护着谢晏。
郭解的友人见状认为找他找对了。
谢晏只觉得此事好笑。
不过也庆幸。
盖因若非他穿越到此,此事本该落到卫青头上。
以卫青的脑子,郭解的友人糊弄几句,卫青肯定以为郭解痛改前非,浪子回头金不换,陛下应当宽恕此人。
谢晏面上不动声色,走到二人跟前就把木盒还回去。
两位友人非但没接,且躬身求情。
“郭解此人我有所耳闻,不值得救。”谢晏不想同两人绕弯子,直接说出自己的看法。
果不其然,二人一说一搭,讲述郭谢做了多少好事。
建章卫心里暗笑,等着吧。
谢晏沉思片刻,问:“我有个主意。既然郭解做了许多好事,想必帮助过许多人。你二位叫那些人写个联名信,不会写字也无妨,我来写,叫他们留下姓名按手印,我呈给陛下。”
郭解的友人傻了。
谢晏故意说:“是不是都在各地不好寻找?这也无妨。从龙城之战到去年,朝廷同匈奴打过三次,动用了十多万人。这些人当中有没有郭解的友人?牺牲在草原上的也行。你二人把名字籍贯告诉我,我呈给陛下。陛下看在他的友人保家卫国的份上,也会饶他一命。”
两位友人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反驳。
谢晏眉头紧皱:“为乡亲修桥铺路呢?资助聪慧的孩子读书呢?协助当地官吏抓贼拿凶不会也没有吧?都没有的话,他这些年做的什么好事?”
两位友人想说他帮助过谁谁谁。
可是前脚帮助了此人,后脚旁人因为一点小事惹怒他,他就把人打残了。陛下要是查他做的善事,定会拔出萝卜带出泥。
谢晏把木盒往其中一人怀里一塞:“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说完掉头返回建章!
建章卫心里爽了。
跟进去就令同僚关门。
谢晏走后,该建章卫便迫不及待地把此事告诉同僚。
同僚听到“保家卫国、修桥铺路”等字眼,不禁说:“谢先生说的没错,这种才称得上侠。只知道打打杀杀,恶棍还差不多!”
因为对此事好奇而凑上来的几名建章卫连连点头,心潮澎湃,决定明日就去找韩嫣,下次打匈奴,他们也报名。
倘若能杀一个匈奴人,埋骨他乡又何妨!
谢晏此时还不知道因为他的这番话,翌日就有十多名建章卫前往离宫找韩嫣,请韩嫣日后把他们编入军中。
韩嫣好奇他们这是怎么了。
昨晚吃错药了,还是今早没睡醒。
韩嫣便问他们出什么事了。
十多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韩嫣头疼。
不过韩嫣也听懂了,谢晏的一席话惊醒了许多浑浑噩噩的人。
韩嫣其实也想过随卫青出征。
然而卫青一次又一次的胜利让他意识到他和卫青的差距,到了战场上最多当个校尉。
可是卫青不缺校尉。
考虑到粮草极为重要,韩嫣就打消这个念头,踏踏实实留在长安帮他筹备粮草。
言归正传。
建章卫门三三两两散去,韩嫣进宫。
刘彻此刻在宣室殿外陪儿子踢球。
韩嫣到跟前,圆滚滚的球落到他脚边,韩嫣抬脚踢出去,小刘据乐颠颠去追,韩嫣见状不禁皱眉。
刘彻走过来两步:“出什么事了?”
“陛下——”韩嫣左右一看,黄门禁卫离得较远,“这怎么跟,跟在犬台宫似的。”
刘彻没听懂。
小刘据把球递过来。
刘彻抬脚轻轻踢出去,小孩又拔腿去追。
杨得意遛狗的样子瞬间浮现在眼前。
刘彻瞪一眼韩嫣。
韩嫣明白他听懂了,“真有点像。”
刘彻又瞪一眼他,没好气道:“有事说事!”
韩嫣:“陛下前些日子下令捉拿的郭解,郭解可能怕死,叫友人带着重礼去找谢晏。”
刘彻怀疑听错了:“找谁?”
韩嫣:“您亲自赐字的谢坦之!”
“——他一个黄门,小小的狗官,找他做什么?”刘彻不禁问,“要找也该找三公九卿。”
韩嫣:“三公九卿怕是劝不动您。”
刘彻不假思索地说:“还有仲卿啊。”
韩嫣笑了,别有深意地说:“谁说不是呢。”
第100章 惊慌失措
刘彻恍然大悟。
险些忘了他和谢晏的流言蜚语。
这几年刘彻不是没有暗示过朝臣,谢晏只是个黄门。
然而得到的皆是“陛下,你不要掩饰,我们都懂”的目光。
这事又没法自证。
除非他把谢晏贬至天涯海角。
可是谢晏人在建章他都担心谢晏把自己的小命作没了。
出了长安,还不是鱼归大海被龙吞。
因为这事无解,刘彻不再试图解释,以至于长时间不见谢晏就把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瞪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韩嫣,刘彻正色道:“谢晏不会帮他。”
韩嫣:“陛下好像很了解他。”
“谁家老陈醋洒了?”刘彻嫌弃地摇摇头,“酸!”
“父皇!”
刘彻低头看到儿子又跑回来,他习惯性接过去又轻轻踢一下,提醒儿子踢过来。
小孩单腿站不稳,没踢到也有可能摔倒,因此只想看他爹踢球。
韩嫣伸手,示意小孩把球给他。
小孩朝他爹看去,瞪大眼珠子问此人谁呀。
刘彻:“同你晏兄在一处的韩嫣。”
小孩左右看去:“晏兄呢?”
刘彻:“晏兄在做事。你还踢不踢?”
小孩把球给韩嫣。
韩嫣擅长蹴鞠,用的巧劲,球滚的慢,但滚的远。
小孩晃晃悠悠追上,抱住球长舒一口气,仿佛说,“哎呀天呐,终于追到了。”
韩嫣看乐了。
刘彻瞥一眼儿子,用嫌弃地口吻说:“不是跟去病学的,就是被公孙敬声带歪了。”看向韩嫣,“没了?”
韩嫣:“谢晏没有直接拒绝他们。”
刘彻闻言毫不意外:“他向来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
郭解那些人又蠢又毒,谢晏严词拒绝定会招来杀身之祸。”
刘彻:“你特意来一趟,想必这事办的极好?”
“说起来有些牵强。不过也不怪谢晏。郭解的友人见着谢晏先说他这几年做了多少善事,后说人不是郭解杀的,朝廷降罪于郭解,日后定会有人有样学样构陷他人。”韩嫣听过一遍,再说一遍依然觉得可笑,“难为这群草莽能想出软硬兼施的法子。”
刘彻气笑了。
说的好像他不饶恕郭解必将后患无穷似的。
刘彻:“谢晏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谢晏问郭解是救济过贫民,帮助过孤儿,还是上阵杀过匈奴。”韩嫣佩服,“从建章卫去找他,到他见到郭家友人,前后不过两炷香,竟然可以想到这些。陛下,您说他当个兽医是不是有些——”
“父皇!”
刘彻一边冲儿子伸手一边说:“第一天知道他心存大义?他不想挪窝,朕有什么法子。”把球踢出去,小不点跑远,刘彻又说,“难不成用谢经威胁他?不要看谢经平日里很少去犬台宫,但他心里最在意谢晏。朕敢这么做,谢经就敢先一头撞死。”
“那这事难办。”韩嫣叹气。
刘彻听到脚步声,循声看去,小孩抱着球跑来。
心想说,过几年据儿需要他,无需旁人三请四邀,谢晏自会主动走出犬台宫。
刘彻接过球便说:“据儿,帮父皇把那个人喊来。”
小刘据跑到春望跟前:“父皇叫你!”
春望注意到他小脸通红,伸手问他要不要抱。
小孩把手递过去,春望抱着他到皇帝面前,刘彻把球扔地上改抱儿子。
春望:“陛下有何吩咐?”
刘彻叫韩嫣把谢晏的那番话告诉春望,又令春望回头找司马相如,令其围绕着何为侠写篇文章。
韩嫣闻言又把昨日发生的事详细讲述一番。
春望听完热血沸腾,但他也有一点顾虑:“司马相如能写出为国为民的豪情吗?”
刘彻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三个字——《长门赋》!
去年这个时候卫青人在塞外,刘彻被此事困住,没人敢这个节骨眼上在他面前胡言乱语。
卫青回来后,刘彻龙颜大悦,身边人胆子大了,什么都敢说。
刘彻听说千金买赋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盖因这事根源在他。
当年他表姐陈氏废后对巫术深信不疑还用这一招,可见其心可诛。
不过以刘彻对他表姐的了解,她没有这个脑子。又看在馆陶的份上,事发那年刘彻才只是废后。
如今陈氏住的是馆陶令人精心打理的长门宫。
馆陶有钱补贴,陈氏的吃穿用同她身为皇后的时候并无不同。
对此刘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用的不是他的钱,他堂堂帝王也不想同一个女子斤斤计较。
没想到这一切落到馆陶眼里竟成了他心底依然挂念陈氏,只是碍于帝王的尊严不好意思主动踏入长门宫。
是以,善解人意的馆陶大长公主拿出千金请司马相如给他递个台阶!
当日刘彻想通这一切就想把人移出长门宫。
可是这样做显得他小肚鸡肠。
也有可能节外生枝。
偏偏刘彻不能假装不知此事。
以前谢晏腹议过帝后不和小人趁机作祟。
刘彻只能暗示皇后近日他只去过东宫和建章。
皇后善解人意的样子令刘彻怀疑她其实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刘彻长这么大何曾这般憋屈窘迫过,以至于如今想起《长门赋》就腻味。
春望身为天子心腹,自然听到皇帝抱怨过。
正因如此,春望才担心司马相如写不好。
“千金买赋”这事在坊间流传甚广。
韩嫣亦有所耳闻。
瞬间听出春望暗指司马相如擅长哀怨凄苦的《长门赋》。
韩嫣:“司马相如以前出使过西南夷,此地民风彪悍,道路艰难,他不曾有一丝埋怨,可见心怀家国。陛下,不妨先让他试试?”
刘彻眼前浮现出多年前司马相如意气风发的样子:“就他吧。”
春望领命下去安排此事。
韩嫣看向小皇子:“跟我去犬台宫找晏兄好不好?”
小孩立刻伸手要抱抱。
刘彻惊慌:“谢晏这么好使?”
韩嫣意识到问题很严重。
倘若有心人发现这一点,可以悄无声息地把皇家这根独苗抱走。
韩嫣:“我骗你的。出了未央宫就把你卖了换糖吃!”
小孩慌忙躲进他爹怀中。
刘彻悬着的心落到实处:“据儿,父皇告诉你,除了父皇母后姐姐舅舅和去病表兄,只有谢晏不会骗你。记住了吗?”
小孩使劲点头,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刘彻给韩嫣使个眼色。
韩嫣看出他要同皇后聊聊此事,便返回上林苑。
抵达椒房殿,刘彻安顿好儿子便返回宣室。
郭解的事不能再拖。
刘彻令廷尉夯实证据。
证据确凿,郭解身上血债累累。
可是很不巧,皇长子刘据出生那年刘彻高兴,大赦天下。
其中谋反、欺君这类囚犯不在赦免之内。
郭解此前从未犯过谋逆欺君之罪,而他犯下的案子都在大赦之前,核实此事的官吏上报郭解无罪。
刘彻细看卷宗,盯上其中一处。
去年提议郭解搬家的小吏被杀,朝廷令人查办此案。
查案的官吏找来几人了解情况,有人就盛赞郭解贤良。同坐的读书人也是郭解的同乡,很清楚他以前什么德行,便说他乃作奸犯科之辈。
没过多久这个读书人被割掉舌头。
后来因此丢了性命。
朝廷详查过后发现该读书人没有仇敌,只是说了郭解几句之后才遭此横祸。
官吏令郭解交出杀人凶手,郭解一问三不知。又因实在找不到凶手,官吏便上报郭解无罪。
刘彻只觉得荒谬。
人人都像郭解一样,还要廷尉作甚,还要大汉律法做什么!
依照郭解的做派,各地作恶多端的藩王都不够刘彻杀的。
王公大臣问藩王谁杀的,他这个皇帝没有亲自动手,是不是可以狡辩他毫不知情。
刘彻原先想着把人抓住正法便到此为止。
就这也敢找谢晏说情。
刘彻决定大办。
禀报此事的官吏退下,刘彻随便指个黄门,叫他问问司马相如写好了吗。
以前司马相如认为的侠义之士便是郭解之流。
得了春望的那番话,司马相如才意识到郭解等人恶贯满盈。
哪怕他杀的都是犯法之人,也不该由他出手。
朝中酷吏就是为这些人准备的。
郭解的正确做法是搜集证据把人绑了送去官府。
官官相护的话,以他的人脉可以上告天子。
一介布衣东方朔都可以见到皇帝,何况威名在外的郭解。
倘若昏君当道,倒是可以为民请命。
实则刘彻和他爹景帝以及他祖父文帝都不是昏君。
话说回来。
司马相如希望和他一样认为郭解是侠义之士的人醒悟过来,便决定好好写。
前几日司马相如翻箱倒柜找书籍,后几日把自己关在室内。
黄门到的前两炷香,司马相如才落笔。
司马相如打算检查两遍,润色一遍,再呈给皇帝。
黄门的到来令司马相如决定面圣。
刘彻仔仔细细看一遍,有理有据,还有几个错字。
司马相如眼底乌青,显然这几日梦中都在琢磨这篇文章。
刘彻令他把这篇文章交给东方朔,由东方朔检查润色,再由他找几个人抄写百份,贴遍长安大街小巷。
此举可比给司马相如千金还要兴奋。
司马相如立刻表示不困,他亲自走一趟上林苑。
刘彻见状就把那篇文章还给他。
东方朔挑出百张竹纸送给司马相如,便帮他一同抄写。
抄写一遍,东方朔便明白皇帝的用意:“这是叫郭解自惭形秽,主动投案?”
司马相如点点头:“只是其一。”
东方朔:“你觉得可能吗?”
司马相如停笔:“我不曾见过郭解,不了解此人。但观其门客的行事作风,郭解只会认为我们嘲讽他不入流。”
东方朔:“不会把贴这些文章的官吏杀了吧?”
司马相如:“他敢这么做,陛下定会调集人手,只抓郭解一脉。我忘记谁说过,但凡做过必留痕迹。以前没有抓到凶手,是因为人手不够。查了这边顾不上那边,郭解的门客很好躲藏。”
东方朔点点头:“好比上林苑,骑营在这里,就顾不上秦岭。若是上万名骑兵同时扑到上林苑,老鼠洞也可以给他掏干净!陛下以前没用这么多人,是觉得为了一个郭解不值得劳民伤财。”
司马相如也是这样认为:“快写吧。迟了一天,兴许又有人死在他的门客刀下。”
东方朔出身乡野,以前也被豪强无赖欺压过,他十分厌恶郭解的门客友人的做派。
东方朔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家那小子闲在家中无事,我把他叫来?”
司马相如瞬间明白他想干什么,趁机把他儿子推上来,“你走了你的那几份谁写?”
东方朔:“我找个人过去。”
上林苑很多人不识字,无法帮忙抄写,东方朔到门外喊一声就找到一人替他回家接儿子。
翌日清晨,城门打开,南来北往的客商无论走到哪个巷口街道都能看到墙上贴的大字。
到跟前仔细一看,署名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的文章值千金!
平日里见都见不到。
难得可以光明正大拜读,必须不能错过!
以至于不过半个时辰,早起的人都知道文章内容。
朝会上刘彻没有提起这篇文章。
往后几日也没有提起。
又过半个月,刘彻令人询问廷尉,郭解到案了吗。
张汤亲自进宫禀报,无人投案!
翌日朝会,刘彻拿出“郭解案”卷宗,询问百官郭解犯的事在大赦之前,可是后来又有几人因他而死,可惜没有证据,此案当如何是好。
这个时候三公九卿都看到了司马相如的那篇文章。
人精们都看出皇帝极其厌恶游侠。
公孙弘点出,搬迁茂陵乃朝中大事,郭解的门客竟敢因此当街杀人,堪称大逆不道。
此后仍不知悔改,应当严惩。
如今公孙弘已是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
刘彻仍然不信这位年过七旬的老者是睚眦必报之人,所以得了谢晏的那番话,他依然把公孙弘提上来。
御史大夫都这样说了,那其他官吏自然附和。
汲黯等正直之人看过司马相如的文章,也意识到何为“侠”,也赞同严惩。
满朝官吏无人为郭解求情。
郭解全族入狱。
消息传到建章,谢晏在看匈奴人给马接生。
巡逻卫看到谢晏,停下同他分享此事。
盖因巡逻卫也看过司马相如的文章,猜出为国为民那番话是照搬谢晏,潜意识认为谢晏很关注此事。
巡逻卫说完郭家的事,便问道:“谢先生,你觉得郭家有无辜者吗?”
谢晏:“有人为郭家鸣冤吗?”
“不清楚。”巡逻卫摇摇头,“以我对那些人的了解,有的是真蠢,兴许真敢找廷尉鸣冤。”
谢晏笑道:“张汤办的?”
“好像出动了许多人。说郭解的亲友家中有很多弓弩刀剑。张大人应该是带队人之一吧。”巡逻卫也是五日一休,休沐日到家洗洗澡洗洗头就没时间出去,他也是道听途说,不清楚具体过程。
谢晏:“你忙去吧。回头我问问。”
两日后,天气极好,谢晏骑马进城。
以往直奔东西市,这次绕到廷尉府衙附近。
巧了不是吗。
张汤迎面走来。
近日探听“郭解案”的人极多。
查办此事的时候,张汤也发现有人曾找过谢晏。
以为又有人找到谢晏跟前,谢晏来廷尉府走个过场,便主动搭话:“谢先生不进去坐坐?”
谢晏微微摇头:“近日有没有人找你为郭家人求情?”
张汤心说,这么多年了,小谢还是那么直言快语。
“有的。说稚子无辜。”张汤不道。
谢晏:“没说几岁无辜啊?不能二十岁以下,或者五尺以下的都无辜吧?若是有的小儿五岁长到六尺,有的成年人是侏儒,又当如何?”
以他对谢晏的了解,张汤感觉出他话里有话:“谢先生不妨直说。此地只有你我二人,我张汤不是搬弄是非的小人!”
“我给你出个主意。”谢晏低声说,“如果他们叫嚷着门这么高的无辜,你就把门放倒。要是说你的车轮这么高的无辜,你就把车轮放倒。”
张汤瞠目结舌!
不是,他俩谁是凶名在外的酷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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