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又赌输了
霍去病跑了。
早饭没用就骑马跑了。
赵破奴跟在后面调侃“你也会怕啊。”
霍去病都没空同他打嘴仗。
公孙敬声糊涂了:“表兄不是说推到鬼身上吗?”
霍去病回头看着离宫建筑群被他远远抛在身后,便勒紧缰绳慢下来:“谨慎无大错!懂不懂?凡事要做两手准备。”
公孙敬声:“所以你还是怕啊?”
赵破奴乐了。
霍去病又想给表弟一拳头。
素日也没见你这么机灵!
霍去病:“谨慎和怕无关。比如我不怕挨板子,不等于我想挨板子。比如到了战场上我不怕流血牺牲,不等于我面对敌人不做任何防护。就算我想死,也应该由我选择何时去死。不应当由别人决定何种死法!”
公孙敬声似懂非懂:“留下来的话,你会挨板子?”
“——闭嘴吧!朽木!”霍去病瞪一眼他。
公孙敬声仗着表兄在马背上,没法给他一下:“哦,恼羞成怒啊。”
霍去病作势调转马头。
公孙敬声扬起马鞭越过他。
“给我等着!”
霍去病拍马去追。
到了犬台宫,公孙敬声跳下马就喊,“谢先生!救命!”
谢晏从厨房出来。
公孙敬声躲到他身后:“表兄半夜装鬼吓春望!”
霍去病猛然停下,转身对赵破奴说:“我们去喂马!”
不待赵破奴拒绝就搂着他的肩往外带。
谢晏被他欲盖弥彰的样子逗乐,“敬声,怎么回事啊?不着急,慢慢说!”
表兄走了,敬声不急!
公孙敬声从昨晚表演结束众人的反应说起,说到表兄担心被陛下打板子,一早醒来就叫他回犬台宫。
半道上他问表兄是不是怕挨板子,表兄恼羞成怒要揍他。
谢晏盯着公孙敬声问:“只有这么多?”
公孙敬声使劲点头:“我不敢骗谢先生。”
“你是没骗我,但你也没说完。全程都是你表兄干的,你怎么这么清楚?跟亲眼所见似的。”谢晏问。
公孙敬声刚刚留个心眼,担心挨训就把自己隐去。
没想到还是没有瞒过诡计多端的谢先生。
公孙敬声装可怜:“我也不想的。表兄叫我帮他。说他一个人不像鬼。他不但抱着我,还叫我披上被单遮住脑袋。春望被他吓得哇哇叫,他差点把我扔出去。不信的话您可以问赵破奴。赵破奴还说他作死!”
谢晏信了,但没全信。
不是以下犯上吓唬皇帝,说明霍去病知道轻重:“躲得了今日,躲不过明日!”
公孙敬声张张口:“——明日我回家?”
谢晏无语了。
“谢先生,要不我现在就走?”
少年说着话就想收拾行李。
谢晏叹气:“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再说了,你最多是从犯!”
“可是我不想挨板子啊。”
公孙敬声小声嘀咕。
谢晏:“要不去病嫌你傻。你被他连累挨板子,不会找你姨母外祖母?届时还不是你想要什么,她们给你买什么。”
公孙敬声恍然大悟。
可不是吗。
二姨母有钱,也舍得花钱!
谢晏朝他脑袋上撸一把:“长点心吧。”
公孙敬声嘿嘿笑笑:“谢先生,我去找表兄。”
“找打吗?”谢晏真想把他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他豆腐脑,“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你把他卖了。先去洗脸!”
公孙敬声仍然有些不安:“春望怎么办啊?”
谢晏:“我会叫他向春望道歉!”
与此同时,禁卫禀报,霍去病跑了。
刘彻毫不意外,没好气地说:“等着挨训就不是霍去病!”
春望不禁问:“真是他啊?”
“不是他跑什么?”刘彻一脸无奈,“你也够笨的。神仙是假的,鬼能是真的吗?”
春望又想说鬼有两丈高,换你你也怕。
然而不想被皇帝嘲讽,只能咽回去。
早饭后,霍去病光着膀子背着荆条找到春望。
春望在刘彻身侧,见此情形,哭笑不得地看向皇帝。
刘彻从书案后起身,挑一根细长的荆条。
霍去病脸色骤变,不禁后退:“真打啊?”
刘彻朝他身上轻轻敲一下:“装模作样!谁给你出的主意?”
霍去病一看不是真打,松了一口气:“我自己啊。”
“不学点好!”刘彻抬手把荆条扔给他,“还不滚?”
霍去病蹦蹦跳跳走人。
“好好走路!”刘彻高声提醒。
霍去病规规矩矩出去,想起什么,拔腿就跑。
前脚离开,后脚小刘据跑来,进屋就找大表兄。
刘彻说他背书写字去了,问他去不去找霍去病,这小孩摇着脑袋要陪他爹。
刘彻捏捏儿子的小脸:“陪父皇读书。”
小孩一脸怕怕,转身就跑。
滑溜的跟条小鱼似的,刘彻险些没抓住。
小孩被提起,急得双腿乱蹬要“晏兄”。
刘彻:“你晏兄也在看书。赵破奴和公孙敬声在练骑射。你选一样吧。”
小刘据哪个都不选,选母后。
刘彻把他按在腿上:“陪父皇看两炷香,两炷香后我们去抓知了。”
小孩这才消停。
三炷香后,小孩犯困,刘彻把他交给嬷嬷。
傍晚,刘彻领着儿子抓知了。
三位公主跟过去问晚上还有没有口技表演。
春望回答,早饭后三人领了赏钱回去了。
卫长公主很失望:“何时再来啊?”
春望:“有了新话本吧。那三人技艺精湛,演起来不难,就是话本难寻。奴婢找口技人打听了一下,他们的话本不止要精彩,还不能耗时太长。”
刘彻好奇为何不能太长,就看向春望,示意他仔细说说。
春望:“他们要在五味楼演出。话本太长的话,一个菜吃半个时辰听完一个故事,真正想吃饭的只能排队等着。一个故事一炷香,加上前奏,正好够吃一碗面。吃饱了,故事结束,正好起身让给下一位客人。”
刘彻:“陈掌有钱。怎么不去找司马相如?”
春望:“司马相如用词华丽,除了休沐日前往五味楼用饭的百官,谁能听懂啊。”
刘彻想起三——四个姐姐认识的字加一起不如谢晏一人多,想必城中有钱去五味楼用饭的女眷十个里头最多一个能听懂。
五味楼也不可能只指望休沐日做生意。
百官沐浴洗头,哪有时间前往五味楼吃喝。
撑起五味楼的多是豪强世家女眷和纨绔子弟!
刘彻:“改日同司马相如和东方朔透露一二。”
春望:“叫他俩写几个贩夫走卒也可以听懂的话本?”
刘彻微微摇头:“无需明说。上赶着不是买卖!”
春望觉得没什么用。
东方朔如今管着全国纸场不得闲。
韩嫣发现窦婴的耳朵不甚好使,便不再叫他教学——司马相如除了本职公务以外,兼任少年宫的文先生。
可是皇帝发话,总要试试啊。
没等春望找到合适的机会,司马相如和东方朔联袂找上门,问前几日晚上有两场精彩的演出是不是真的。
春望回答是。
不待二人再问,春望话锋一转,暂时没有话本,至少还要等上半个月。
十天后,三人再次来到建章。
春望令黄门去通知二人。
天色暗下里,同上次一样,皇帝一家在前排,霍去病、赵破奴几人在帝后身后,春望、司马相如等人再靠后。
知了声响起,东方朔有点烦,快立秋了怎么还有知了啊。
狗吠猫叫此起彼伏,东方朔心里纳闷,今晚怎么这么热闹。
左右一看,东方朔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看着前面漆黑的高台。
难不成这些声音是那三人发出的。
烛火点着,锣鼓开场,知了不叫了,狗也歇息了,东方朔不得不信,这几人有几分才能。
三炷香后,灯火熄灭,东方朔陡然惊醒:“没了?!”
刘彻抱着儿子起身。
东方朔意识到真没了,顿时感到失望。
拉住另一侧的春望,东方朔低声问:“明晚还有吗?”
春望微微摇头:“陛下不喜欢重复的话本。下次指不定什么时候。陛下不一定能在这里待到那个时候。”
东方朔小声问:“为何?”
春望:“过几日便是太后的冥诞。太后才走两年,不能不办吧?”
司马相如看着收拾乐器和皮影的三人,无意识地点点头。
春望抬眼看到他若有所思的神色,假装没看见。
然而有时计划赶不上变化。
还没到太后冥诞,长安传来消息,匈奴入代郡、定襄等地杀掠千人。
以前没有良将刘彻都不怕,何况如今有卫青。
刘彻起驾回宫。
明年出兵事宜交给卫青,帝后二人准备太后冥诞。
王太后待刘彻堪称溺爱。
刘彻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音容笑貌,以至于太后冥诞过后他连着几日神色萎靡。
左右内侍心急,几人聚到一处,寻找能令皇帝开怀的法子。
有个小黄门提到甘泉宫有个术士懂招魂,不如问问他能否请太后出来见见陛下。
话音落下,一个黄门就说:“世上哪有鬼!”
小黄门摇着头,信誓旦旦地说:“春公公就遇到过。前些日在上林苑,他大半夜被鬼吓醒。我等陪他一夜,他都没睡踏实。早上醒来双眼布满血丝,眼底乌青,跟被鬼锤了两拳似的。”
黄门半信半疑:“当真?”
“骗你给你当狗!”小黄门举手起誓,“春公公说那鬼有两丈高,长手长脚,飘忽不定,可吓人了。”
黄门:“我们去找谢经,谢经识字,叫他写信问问那个术士。”
小黄门:“术士看得懂吗?”
黄门:“不识字怎么看书学道法?”
几人觉得言之有理,便挑两个人去找今日休息的谢经。
谢经刚把衣物刷洗干净晾起来。
听明来意后,谢经觉得几个同僚胡闹。
几人就说:“我们只是问问。又不是逼他过来。能行就干,不成的话,他打肿脸充胖子也是他自己的事,与我等何干?”
谢经一听不会把他卷进去,便应下此事。
信件送到甘泉宫的第二日是刘彻回到京师的第二次朝会。
御史大夫公孙弘禀报,胶西国多日没有国相,朝廷应当派个人前往胶西。
此话一出,百官神色骤变,跟见鬼了似的。
盖因胶西王刘端同刻薄狠毒的赵王刘彭祖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朝廷的人到了赵国,若是装聋作哑,兴许能活着出来。
换成胶西王刘端,实在找不到国相的错就直接下毒。
刘彻对他八哥的行事做派早有耳闻,不希望他手下能吏有去无回,很想假装没听见。
可是公孙弘眼巴巴等他决断。
刘彻就把此事抛给公孙弘,令公孙弘举荐。
公孙弘直言“董仲舒博闻强识,乃当世大儒。胶西王对他也十分尊敬。”
什么尊敬,不过是董仲舒名气够大,胶西王担心引发众怒,不敢当众诋毁罢了。
谢晏的嘲笑声仿佛在耳边响起。
刘彻叹了一口气。
以他对八哥的了解,只要董仲舒不故意给他添堵,他八哥不敢立刻把人毒死。
公孙弘借刀杀人的算计怕是要落空了。
令董仲舒过去也不是不可。
可是——谢晏那边怎么解释啊。
用公孙弘的这套说辞吗。
鬼信谢晏也不信!
刘彻问董仲舒在不在。
董仲舒出列。
刘彻问他想不想去。
董仲舒对伪君子公孙弘厌恶至极,宁愿同真小人打交道,表示他愿意前往胶西国。
刘彻抬抬手令他退下,又问众臣有没有别的事。
无事退朝!
卫青留在最后,向皇帝禀报军马的情况。
刘彻令他坐下等一会儿,转向春望:“取百两黄金给谢晏送去。”
春望脱口而出:“您又赌输了?”
第117章 四个金锁
刘彻气无语了。
春望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净说大实话!
卫青一头雾水:“陛下何时又和阿晏打赌了?”
刘彻不想回答,可是卫青的样子,他若不说,卫青指不定要猜到猴年马月:“同汲黯一样!”
借刀杀人?
卫青仔细想想刚刚朝会上讨论的事,“公孙弘提议董仲舒前往胶西国?可是董仲舒德高望重。公孙弘都说胶西王尊敬他,他还怎么借刀杀人?”
春望猛然看向卫青。
他说什么?!
“这次是他自以为是。”要不是公孙弘无大错,刘彻早把人撵回家,一天天正事不做,净想着如何算计同僚,“朕的那个八哥虽然狠毒,但不傻,知道什么人能动,什么人动不得!”
刘彻面色不渝,显然对方才发生的事不满。
卫青:“公孙弘下次再这样做,陛下令他过去?”
刘彻:“他快八十岁了。朕叫他过去,他可以立刻请辞!”
春望试探地问:“是不是弄错了?”
二人同时转向他。
春望吓得一声不敢吭。
卫青一看吓到他,转了转眼球,换上温和的语气:“汲黯曾说过他有钱装俭朴。他的学识不如董仲舒,董仲舒又说他谄媚逢迎。原本不是什么大事。”
刘彻点头。
东方朔殿前失仪,许多官吏请皇帝把东方朔交给廷尉议罪。
刘彻没有理会,否则东方朔必死无疑。
这些年东方朔也不曾在刘彻面前添油加醋诋毁同僚。
东方朔的那双眼睛只盯着刘彻。
去年劝他上林苑不必再扩建。前些日子得知董偃去了建章,又劝他少跟董偃玩。
谢晏都没说什么。
就他多事!
以前刘彻没有留意到这些。
如今注意到,刘彻倒是不嫌公孙弘谄媚,朝中有几人不谄媚。
刘彻厌恶公孙弘拿他当枪使!
卫青还在继续:“可是先前推荐汲黯为右内史,今日又举荐董仲舒。公孙弘若是没有私心,为何不举荐旁人?郑当时也可以前往胶西为相。公孙贺也可出任右内史。”
刘彻挺意外。
卫青这是一通百通了吗。
春望明白过来:“朝中那么多人,他只盯着对他不满的几人?”
卫青点头。
春望看向皇帝:“原来谢晏早就料到了。”
刘彻心说,他料到个鬼。
谢晏那叫熟知历史!
卫青微微摇头:“阿晏不知道他要这样做。阿晏说他虚伪,我和陛下不信,他就和陛下打赌,以公孙弘的真实秉性,不可能放过开罪他的人。”
春望恍然大悟:“陛下,还有谁?奴婢一块——”
“你闭嘴!”刘彻瞪他。
春望吓得抖一下,改说他给谢晏送钱去。
谢晏收到黄金当日就琢磨着怎么用。
三成扔到废物空间,十两用到犬台宫诸人身上,二十两作平时开销,余下的钱,谢晏决定给几个小的置办几身舒服又耐磨的衣物。
盖因再过几日霍去病就要和赵破奴入伍。
在谢晏进城买买买的当日,回家呆了几日的公孙敬声跑回犬台宫。
霍去病在殿外擦洗兵器。
公孙敬声跑到跟前,全神贯注的霍去病吓一跳。
看清来人,霍去病扬起锋利的铲子:“信不信我把你的脑袋铲下来?”
公孙敬声有意吓吓他,闻言心虚,躲到赵破奴身侧。
赵破奴抬头,注意到工兵铲的锋利,“这一把,是卫将军的吗?卫将军不是拿走了吗?”
“过年期间我缠他三天,要回来了。”霍去病抬手朝不远处的树枝扔去。
咔嚓一声,树枝断裂。
公孙敬声哆嗦一下,不禁摸摸脖子。
赵破奴瞥他:“知道怕了?日后不要故意吓唬我们。幸好我们此刻是坐着。要是站着,身体本能反手把你扔地上,不巧磕着脑袋,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公孙敬声连连摇头表示不敢。
霍去病:“离少年宫开课还有几日。不在家陪你娘,来这里作甚?”
公孙敬声险些忘了。
从怀里掏出四个小布包,递给表兄一个,递给赵破奴一个,“这个是我的。这个是美表弟的!”
霍去病接过去:“神秘兮兮。搞什么——”
崭新耀眼的金锁映入眼帘,霍去病傻了。
赵破奴呆了。
这小子不会被什么附身了吧。
这种情形令公孙敬声很是得意:“是不是没想到?我就知道在你们眼中,我是个不成器的傻子!”
霍去病做梦也想不到有一日能收到混蛋表弟的礼物:“谁给你出的主意?”
公孙敬声不高兴了:“不可以是我自己想的?”
霍去病给他一个“你看我信吗”的眼神。
公孙敬声老实坦白:“我跟我娘说,太医说金可辟邪。我也想要个小金锁。我娘就叫我拿一块金饼。做金锁的匠人说用一块金饼打一个锁挂在脖子上太重。可以打好几个。我,我就想到,金饼是祖父分家给的,不是你们帮我,早晚被小叔挥霍一空。”
霍去病:“算你还有点脑子。”
“本来就有!”公孙敬声不禁嘀咕。
霍去病懒得翻旧账:“怎么没有据儿的?”
赵破奴:“还用问,只够做四个。”
公孙敬声反驳:“才不是!”
霍去病想起来了:“据儿脖子上有?”
公孙敬声点头:“他手上也有。”
刘彻担心儿子早夭,孩子一出生就给他上手环。
再大一点,又给他戴上长命锁。
皇家的几位公主也是如此。
谁叫刘彻至今只有这四个孩子呢。
刘彻看重长子不等于不疼女儿。
霍去病收起来:“谢了。”
公孙敬声美了。
能得爱打人的表兄一声谢,他觉得这个金锁送值了。
“怎么不戴啊?”
霍去病把金锁用布包起来,公孙敬声不由自主地寻思,难道表兄又敷衍我。
赵破奴注意到他要哭,立刻挂脖子上:“我这么大了还戴金锁。回头被人发现,得嘲笑我吧?”
说给公孙敬声听的。
这小子听见了:“他是羡慕嫉妒!”
话说到这份上,再不戴这小子可能真会哭。
霍去病拿出来戴上。
公孙敬声笑眯眯戴上,想起什么,惊呼一声。
霍去病又被他吓一跳:“一惊一乍又想挨揍?”
“不是。我忘了,美表弟也有。谢先生送他的。”公孙敬声看着手里的金锁,“我给谢先生吧?”
霍去病一时也忘记小表弟如今戴的金锁是谢晏送的,“要不你扔一下,正面朝上就送给晏兄。”
公孙敬声点点头。
三人把四块布铺地上。
公孙敬声把金锁抛出去,金锁落地,正面朝上。
赵破奴不禁说:“和先生有缘。”
三人起身把金锁放谢晏床头。
谢晏回来后,仨小子为了给他个惊喜,绝口不提此事。
晚上,谢晏回屋看到金锁,联想到一炷香前,三个小子沐浴的时候脖子上戴的东西,顿时感动又想笑。
赵破奴的钱是谢晏给的,他手上没有那么多黄金。
霍去病这几日不曾进城。
谢晏猜到金锁来自公孙敬声感到难以置信。
看来把他同公孙家那些人分开是对的。
否则要是被公孙家的人发现,定有人说霍去病的娘有钱,霍去病又是长兄,应当他送公孙敬声金锁。
要知道公孙敬声送赵破奴一个,一定会说赵破奴不配。
哪怕公孙敬声心里不以为然,明年也不以为然,可是后年呢。
隔三差五听到类似言论,明知是错的,公孙敬声也会认为,是错的又何妨,我祖父祖母叔叔伯伯都不担心,我怕什么。
许多小孩就是这样长歪的。
话说回来。
原先谢晏没有准备公孙敬声的衣物。
看到金锁,谢晏决定也给他准备一身。
翌日,谢晏又仔细观察一下几个小子的手指。
下午得闲,谢晏进城买三个射箭用的扳指。
晚上送给他们,公孙敬声很是高兴,嘴里嘀咕着“我也有啊。没想到!”之类的话。
霍去病给赵破奴使个眼色,又朝表弟看一眼。
赵破奴来到公孙敬声身边低声问:“是不是挺意外?因为你给先生准备了金锁。虽然他不需要,但是你的一份心意。你对别人如何,别人也会同样对你。要是你送他人百金,他人只请你吃一顿便饭,这样的人不要来往。”
公孙敬声半信半疑。
怎么跟他爹说的不一样啊。
“我爹说,与人来往不可斤斤计较。”
赵破奴:“那不叫斤斤计较,那叫人傻钱多!再说,你相信你爹,还是相信我?”
公孙敬声给他个“废话”的眼神。
我当然相信我爹!”
赵破奴:“谢先生也是这样认为。”
“我信你!”
公孙敬声脱口而出。
赵破奴险些咬到舌头:“——也不必变的这么快!”
公孙敬声:“谢先生肯定没错。我爹说过,谢先生很厉害!”
赵破奴:“不必在意谁先送礼物。但一定要有来有往!天天吃你的喝你的,不是把你当朋友,是把你当钱包,当冤大头!”
公孙敬声不由得想起他表弟,每次到他家就说,表兄,这个好看,你不用了吧。表兄,这个我家没有。
“我是个傻子!”
公孙敬声不禁说。
赵破奴:“吃一堑长一智。”
霍去病附和:“不要跟陛下似的,吃一堑又吃一堑,就是一点也不——”
谢晏看过来,霍去病停一下,勾住表弟的脖子:“我们去试试好不好用!”
看看天色,谢晏觉得今天晚了。
翌日,早饭后,谢晏把昨天买的布料等物送到织坊,请织工做成衣物。
就在此时,未央宫外热闹极了。
衣衫褴褛的两三百人告御状。
禁卫担心这些人是藩王细作,也担心他们真是贫民,但一怒之下闯皇宫,立刻令人禀报皇帝和中郎将加派人手!
第118章 连杀二王
中郎将身着甲胄出现在宫门外,蓬头垢面的中年男子上前。
“退后!”
中郎将扬起宝剑高声呵斥,谨防他带头硬闯。
男子撩起凌乱的长发,露出整张脸:“是我。”
中郎将震惊:“主父偃?!”
不是说主父偃贪得无厌遭天谴,突发恶疾,前往蓝田休养去了吗。
主父偃:“我能是旁人假扮的?”
中郎将被他的突然现身搞蒙了,迟疑道:“这些人是你找来的?”
主父偃回头挑十人上前,便转向中郎将:“我要见陛下!”
消失了两年的人突然出现,谁也不知道这两年他在做什么,中郎将哪敢立刻放他进去。
“陛下说你染上恶疾?”
中郎将打量一番主父偃,身上很脏,但身体极好,哪有半点大病之后的样子。
主父偃:“不错。蓝田山清水秀适合养病,我三个月就痊愈了。在朝中忙了多年也没回过家,我想回乡看看,谁能想到胶西——”停顿一下,“跟你说这些做什么!速去禀报陛下主父偃求见!”
主父偃的一句话就可以令藩国四分五裂。
朝会上也敢同御史大夫动手。
此刻语气极为嚣张,加上众人破衣烂衫,中郎将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藩国出事了,因此不敢耽搁。
刘彻得知主父偃回来,神色十分奇怪:“他的病好了?”
中郎将不禁说:“不止好了。他还带来几百人。正是刚刚臣向陛下禀报的那几百人。”
“叫他进来!”刘彻抱怨,“这两年安安静静的,朕以为他因为突染恶疾学会修身养性。”
中郎将退出去。
春望心说,陛下不愧是陛下。
若非亲眼所见,主父偃好好的从建章前往蓝田,亲耳听见皇帝叮嘱主父偃不可徇私,不许弄虚作假……谁会怀疑主父偃此番不是自作主张。
中郎将担心跟随主父偃踏入宣室的十人包藏祸心,哪怕搜过身,依然挑几个以一当十的禁卫守在皇帝身侧。
主父偃在心里翻个白眼。
整的好像陛下全然不知一样。
转而想到他要说的事皇帝只能假装不知。
否则又将烽烟四起。
主父偃日前才收到儿子的信,外孙过几日抓周,问他能不能回家。主父偃不希望他的小外孙生来就遇到战乱。
主父偃跪下请罪,这两年他不在蓝田养病,而是病愈后就去了齐国。
本想衣锦还乡祭祖,没想到半道上遇到流民。
此言一出,中郎将看向他,不信主父偃见义勇为。
见钱眼开还差不多!
足智多谋的主父偃自然不会忽视这一点。
为了取信他人,主父偃说那几个流民本是齐人,还是他同乡,前往赵国做生意,谁知钱财被赵王抢去,又要杀人灭口。幸好还有一块玉佩贿赂了赵王身边的小吏才得以逃出生天。
中郎将:“刚刚你不是说胶西,又怎么变成赵地?”
主父偃:“急什么?不是正在说。”
主父偃又说他不想插手此事,就给同乡一点钱把人打发了。谁知此举令同乡以为他善良,又见他带着奴仆,认为他不是寻常商人,就问他可不可以前往京师找廷尉告状。
得知还有许多同乡在赵地死于非命。他于心不忍就找个客栈住下,请他们仔细说说,他可以代写讼状。
主父偃说到此看向中郎君:“我住的地方在胶西国西,位于齐国境内,从胶西前往赵地绕不开齐国,因此住下去的第三日就遇到一个胶西商队。
“我的几个同乡问他们是不是要去赵国,劝他们不要去赵地行商。同乡怕他们不信,说起赵王的可恶。没想到那几人竟说,胶西王比赵王还要阴狠!”停顿一下,故意问中郎将,“听清楚了吗?”
中郎将听清楚了,但不想让他得意,就当自己聋了。
刘彻:“主父偃,直接说出什么事了。”
主父偃说的齐地流民是真的,胶西商人也是真的,但不是巧遇,而是提前令人查探,再把人引去同他相遇。
那些人以为自己幸运。
实则皆是处心积虑的算计。
主父偃打开背上的包裹,翻出一沓一沓绢帛,上面尽是胶西王和赵王的罪证。
城外那些人是人证。
饶是刘彻在见到主父偃的那一刻已有心理准备,也没有想到远比他这几年听说的多得多。
刘彻气得拍案而起,令人宣召三公九卿!
三日后,公孙敖带领一支骑兵护送张汤前往赵国。
赵王刘彭祖对张汤的大名早有耳闻,但他这些年在赵国嚣张已成习性,并不害怕张汤问罪。
无论张汤拿出什么证据,赵王刘彭祖都能推的一干二净。
幸好张汤料到刘彭祖不会乖乖伏法,所以就叫公孙敖带人证。
人证出现,刘彭祖也不怕。
这些年作孽太多,他压根记不得谁逃脱谁死在邯郸。
刘彭祖直言人证污蔑。
陛下想要他的命拿去便是,何必多此一举,捏造出这些事端。
张汤险些气晕过去。
就在这时有人求见赵王。
刘彭祖令人进来。
片刻后,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进来。
刘彭祖不希望他被张汤刁难的样子被外人看见,眼中闪过一丝烦躁:“江齐,你来作甚?”
江齐先向刘彭祖见礼,之后转向张汤说他姓江名齐,有一妹擅歌舞,嫁与太子丹,他便一直随妹妹住在赵王府,清楚赵王府的一切。
刘彭祖指着江齐道:“他可以为本王证明。”
张汤怀疑江齐不是来为赵王作证,而是要他的命。
若是作证,何必扯出他妹妹和赵国太子刘丹,直接说他是赵王府客卿便可。
果不其然,江齐双膝跪地,求张汤为他妹妹做主。
刘彭祖一脸骇色,指着江齐,呵斥他闭嘴!
江齐前两日看出太子丹对他的态度有变,就找人打听出什么事了。
今早刚打听到太子丹怀疑江齐把他与姐姐以及赵王嫔妃有染一事告诉赵王,准备找机会把他除去。
江齐不禁破口大骂。
只要他兄妹二人可以享受荣华富贵,谁在意太子丹睡了谁。
江齐很想问问太子丹的脑子是不是被骡子踹了。
但他不敢。
刚刚收拾好行囊躲到友人家中,准备天黑前出城,就听说张汤到了。
张汤可是天下闻名的酷吏,最是清正廉洁。
江齐很清楚刘彭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一旦张汤被刘彭祖糊弄过去,亦或者刘彭祖晚上令人放火烧了张汤下榻的住所,太子丹安然无恙,便会继续追杀他。
江齐不能保证他可以逃脱追杀,也不希望连累妹妹,干脆先下手为强。
因此才有此刻这一幕。
在江齐的带领下,公孙敖带来的人找到刘彭祖各种证据。
张汤审查清楚就令人把卷宗送往京师。
出发前刘彻曾叮嘱过张汤,刘彭祖是他的亲哥哥,罪证确凿,酌情处理。
张汤通过搬去茂陵那件事看出,藏着掖着不如直接问,就问皇帝是不是希望他饶其一命。
刘彻直言赵王死不足惜,但他不希望天下万民认为他心狠手辣,连四五岁的侄儿都不放过。
张汤懂了。
信使出发的第二日,张汤向赵王的亲眷承诺,无辜者不会被追究,安心等着皇帝示下。
长安六百里加急送来皇帝手谕。
赵王的土地一部分分给刘家子孙,余下的全部分给赵国流民。
刘彭祖等人被赐死。
赵王库房财物押往京师。
张汤和公孙敖并没有回京,而是快马加鞭前往胶西国。
途经齐国的时候,年少的齐王吓得魂飞魄散。
齐王倒是不如赵王和胶西王作恶多端,只是同自己的姐姐有染。
这种事也是重罪。
齐王认为自己早晚免不了一死,不如自己先走一步,兴许还能保全亲近之人。
没等齐王想清楚是喝毒药还是上吊,就听到门客说张汤走了。
齐王奇怪,难道不是冲我来的。齐王令门客再探。门客带着几个人尾随张汤一行抵达胶西。
胶西国和赵国之间隔着齐国,又因为商人不敢靠近赵国,赵国的贩夫走卒这个时节忙着收庄稼,外出的人极少,以至于胶西国还不知道赵王已死。
胶西王甚是嚣张,说他乃当今天子的亲兄弟,张汤不配审他。
张汤直言,先帝要知道他这些年干的事能气活过来,就他也配自称是天子的亲兄弟。
胶西王叫刚刚到任的董仲舒给他作证。
张汤便说,朝廷收到诉状的时候,董仲舒还在前往胶西国的路上,不必问他。
胶西王依然不认。
公孙敖把人证带上来。
张汤又言坦白从宽,赵王正是因为主动配合,陛下还给赵王府的无辜稚儿以及弱质女流留了些许土地房屋。
胶西王一听奸猾的兄长刘彭祖已被张汤处死,便认为自己大势已去。
张汤一一核实后,胶西王得到张汤的承诺,一定安顿好他的家人,便选择自裁。
数日后,张汤和公孙敖押运财物回京。
回程无需经过齐国。
主父偃偷偷跟张汤提过,来回都绕到齐国,吓一下齐王。
张汤以为齐王身上也有案子,只是连死二王,要是再死一人,有可能逼的淮南王等人起兵,所以这次便放过齐王。
既然这样,倒是可以吓一下齐王。
张汤也没有刻意绕去齐国都城临淄,而是从齐国边境穿过。
齐王门客确定张汤一行不曾停留,便回去告诉齐王,皇帝突然对他的两个兄长出手,盖因他俩作恶多年,几百人进京告状,陛下不敢不办。
齐王庆幸自己年少,还没来得及做太多恶事。
考虑到左右都出事了,朝廷会派人接管两地,担心朝廷的人离得近听说了他这几年干的事,赶紧把他姐送的远远的。
殊不知就是再有下次,刘彻也不会动他。
刘彻还有个兄长,也是赵王刘彭祖一母同胞的兄弟中山王,远比齐王玩的花。
这位中山王只比刘彻大两岁,刘彻孩子四个,他的女子三四十个。
可以说夜夜笙歌。
历史上有一本《汉武故事》的小说中提到刘彻一日不可无妇。谢晏一度怀疑是把中山王的事迹按在刘彻身上。
除了喜酒好色的中山王,刘彻姨母的儿子,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常山王屡犯法禁,但都被刘彻轻轻饶恕。
刘彻要动也是挑这两位。
事发后传到各地藩王耳中也会说他们死有余辜。
此时远在淮南的淮南王刘安听说赵国出事,就说赵王死有余辜。
朝廷派个国相过去,他杀一个。
这不是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吗。
你要是想反,倒是可以这样做。
没有反意,还把皇帝的脸往脚下踩,淮南王实在想不通赵王什么脑子。
短短两个月,张汤端掉二王,赵国和胶西国两地贫民拍手称快,各地藩王一个比一个乖顺。
连刘彻最小的弟弟常山王也开始修身养性。
至于能养几日,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话说回来,张汤这一次回来,不止押运财物,还带回来一人,胶西国相董仲舒。
张汤返京后第一个朝会,董仲舒随张汤见驾。
巧了,卫青今日也在。
卫青下意识朝旁侧的御史大夫公孙弘看去。
公孙弘木着一张脸,无悲无喜。
卫青莫名想笑。
总感觉公孙弘满腹懊恼。
好在他忍住了。
但也没法一直憋着。
散朝后,卫青直奔建章犬台宫。
犬台宫没有他人的细作,犬台宫诸人很少出去,卫青可以在这边放声大笑。
笑了一盏茶的功夫,卫青才止住。
“就这么好笑?”谢晏一脑门黑线。
卫青又想笑:“你是没看到公孙弘当时的样子。”
第119章 精力旺盛
谢晏可以想象出公孙弘一副死了爹又怕人知晓的样子。
“不说董仲舒。董仲舒名气大,他不敢再来一次。主父偃回来多日,陛下打算怎么安排?”
谢晏对此有些好奇。
卫青收起要笑不笑的神色,认真说道:“按照大汉律法,主父偃这些年收的钱足够问斩。可是同他的功劳比起来,这些事又显得微不足道。你在建章离得远,有所不知,赵王的私产足够修筑一座朔方城。”
去年春,刘彻令关中贫民陆续迁往朔方。
今年仍在迁移。
谢晏进城置办物品的时候听说过,足足有十万之众。
即便只有七八万人,安家置业,路上的吃喝等等,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西南蛮和苍海郡的事务没有因此停下,以至于今年国库没有太多钱。
赵王和胶西王的家产正好补上!
从这方面来算,主父偃功在社稷!
卫青:“是不是因为功过相抵,陛下只赏他百金,赞他为民请命?”
谢晏微微摇头:“应当不是。虽然有些人可以猜到是陛下令主父偃查赵国和胶西国。只要陛下没有重赏他,各地藩王不敢断定此事,就不敢明着打压主父偃。”
卫青不禁说:“难怪呢。张汤回来后得了重赏,主父偃竟然乐呵呵,好像诛杀二王是张汤的功劳,他的功劳只是把那些告状的流民带来京师面见陛下陈述冤情。”
谢晏可以断定一件事:“看来陛下要留着主父偃。”
卫青想想皇帝这些日子的态度以及主父偃这些年做的事:“不得不说主父偃是把好刀。无论陛下要做什么,他都能想出对应之策。”
谢晏还想到一点:“陛下留着他,可能用来对付公孙弘。”
“以我之见,不如叫他回家养老。”
卫青很少明确说出对某位同僚的不喜,以至于此话令谢晏心里惊了一下,“公孙弘给你使绊子了?”
卫青:“没有。以他宽厚的假象,不敢明着给我添堵。我是皇后的弟弟,又是陛下亲封的长平侯,他睡糊涂了也不会故意得罪我。只是我感觉他还要生事。”
“陛下如今清楚他喜欢借刀杀人,他就是想做什么也是白忙一场。”谢晏拍拍他的肩,“你要在这里用午饭吗?”
卫青的早饭吃得早,现在有点饿,问厨房有没有吃的。
厨房只有早上剩的黄馍馍和硬邦邦的全麦馒头。
谢晏思索片刻,叫他去厨房烧火。
锅里放几勺猪油,谢晏把馒头切片,给他炸一碟馒头,又借着热油锅,给他做一碗青菜鸡蛋汤。
做饭的时候,谢晏提醒卫青,女子生产伤身。
卫皇后生了四个无病不痛,是因为产后养的好,以及四个孩子相差十年。
卫青听出他言外之意。
不想中年丧妻就先养一个,待妻子的身体恢复再考虑二胎。
没人希望孩子没娘。
卫青自然不敢左耳进右耳出。
吃饱喝足来了精神,卫青看看离午饭还有近一个时辰,就说不在犬台宫用饭,策马前往训练营。
训练营中霍去病和赵破奴年龄最小。
卫青见到教官就提醒他看着俩小子别逞强。
教官一听到此事就想数落卫青。
民间服兵役都要年满二十岁。
虚岁才十六的霍去病同这些人一起练,卫青也不怕把孩子练伤。
教官比卫青大几岁,两人以前同属建章骑营,也曾参加过龙城之战,同卫青熟稔,懒得同他虚与委蛇:“你也知道他俩年少?”
卫青苦笑:“他俩和曹襄的骑术比少年宫的学生高出一截,不适合继续留在少年宫。这么大的小子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劲,也不能放回家去。否则长安下水道的老鼠都不敢露头。”
前几日两队对抗,霍去病利用不离身的工兵铲和地形做了许多陷阱,同他较量的一方人仰马翻。
教官想起此事就无法反驳:“可是现在的训练强度不适合他俩。”
卫青:“过些日子给他们放几天假。”
巧了,教官也是这样想的。
卫青三战三捷,导致教官看到霍去病就希望外甥像舅。
霍去病要是将才,现在把人练伤,他将来如何带兵打仗。
如今得了卫青这句话,第二天就给俩小子放假。
霍去病和赵破奴前脚离开,后脚宿舍里传出震天般欢呼声。
赵破奴皱眉:“我俩这么惹人厌?”
非也!
这俩小子吃饭用盆,精力很好,一天到晚不用休息,同僚不想被比他们小五六岁,甚至七八岁的俩人比下去也取消午休。
一天两天还好,连着一个月,这些人撑不住。
终于可以放松几日能不高兴吗。
霍去病摇摇头:“应该是哀嚎。问教官他们为何不能休息。”
赵破奴仔细听听,听不清说什么,只能听到里面熙熙攘攘很菜市口似的:“你确定?”
“肯定的。”霍去病确定,“去我家还是去犬台宫?”
赵破奴:“我感觉我身上的肉又结实了,先生肯定认为我们瘦了,杀鸡杀鸭给我们做好吃的。”
霍去病懂了:“你不想晏兄太忙?那就去我家。”
两人也没有回卫家,也没有去陈掌和卫少儿的小家,而是直奔五味楼。
这个时候厨子正在备菜。
霍去病进去就叫厨子鸡鸭鱼肉各来一份。
卫少儿听到动静从厢房出来就要数落儿子,仔细一看,满脸担忧:“你你,你怎么这么瘦?”
霍去病撸起衣袖:“肉结实了。少年宫的训练强度比骑营弱多了。”
卫少儿捏捏儿子的手臂,硬的跟石头似的:“这就好。你俩先上楼,我给你们做个——”
“您别做!”霍去病赶忙打断。
卫少儿朝他背上一下:“你娘能毒死你?”
“闻着就想吐,跟毒药差不多。”霍去病说完就跑。
卫少儿感觉少一点什么:“怎么只有你俩?平阳侯呢?”
霍去病:“他娘不舍得叫他入伍。此时应该忙着说服他娘。公主不同意,谁也不敢收他。”
平阳公主如今没了夫君,又只有曹襄一个儿子,肯定不希望他置身于危险之中,“平阳公主最后还是会同意。”
霍去病好奇,挑挑眉头示意他娘说下去。
卫少儿感叹:“哪有父母能拗过孩子。”
霍去病不由得想起他表弟公孙敬声,公孙贺跟他在一块像孙子,“就算平阳公主退一步,也不会这么快妥协。”
赵破奴:“那是他的事。公主的事陛下都不敢过问,我们说再多也无用。”
霍去病随他上楼。
片刻后,厨师送来刚刚做好的红烧肉,卫少儿端上来一碟馒头。
八个菜两个汤以及馒头,两个小子吃的一干二净,撑着方几打嗝。
卫少儿上来看看要不要加菜,进门正好听到打嗝声。
看着孩子瘦瘦的脸庞,卫少儿也不舍得数落他俩憨吃。
卫少儿下去两炷香,客人进门,她再次上来叫他俩回家休息。
霍去病闻着头发臭了,就回祖母家沐浴洗头。
翌日,他俩跑去长平侯府,抱着卫青的长子玩一天,城门关之前,跑去犬台宫。
犬台宫诸人刚把青菜洗干净,准备做青菜面汤。
他俩突然回来,犬台宫诸人惊了一下。
发现他俩瘦了一圈又心疼,不等霍去病说出想吃什么就去杀鸡,要做一锅小鸡炖菜。
霍去病举起手上的纸包:“这里有啊。”
谢晏:“让他们杀吧。前年养的公鸡该杀了。”
赵大把霍去病带来的纸包接过去:“什么啊?”
霍去病:“我叫长平侯府的厨子炖的蹄髈,两个!”
赵大喜欢吃猪肉,猪肉香,不禁说:“这个好!我撕开再加几个菜炖一盆出来。”
赵破奴:“还杀鸡?”
谢晏点头:“明天早饭后杀三只鸭子,晚上给你们做烤鸭。”
赵破奴顿时感觉口水要出来:“我把衣物放屋里。”
翌日清晨,习惯了早起训练的俩小子醒来便睡不着。
在榻上翻滚一会,实在无趣,他们起来洗漱一番就跑去少年宫。
少年宫的厨房正在做饭,他俩闻到香味钻进厨房。
杨头震惊:“你你你们——”
“回来看看。没看错。”霍去病左右看看,“有没有好吃的啊?”
菜还在做,粥还没煮好,杨头打开冒着浓浓白雾的笼屉拿出四个包子。
霍去病又拿四个馒头。
赵破奴端着包子,他端着馒头,边吃边去学堂。
这个时候的学生都在早读。
他俩到公孙敬声教室外,靠着窗棂,一边吃一边往里面打量。
公孙敬声饥肠辘辘,不读交收禁小声骂:“太坏了!我表兄太坏了!我不该送他金锁,应该送他跳蚤!”
教室里的先生看着弟子们都忍不住吞着口水往外看就出来撵人。
霍去病和赵破奴的包子馒头也吃光了,到厨房把碟子还了就回犬台宫。
傍晚,烤鸭的浓香顺着秋风飘到少年宫,少年宫的小子们多是农奴的孩子,以前闻到过这种味道,就问杨头会不会做烤鸭,不会就找谢先生学。
杨头理都不理!
一个半大小子就能吃穷老子。
七八十个半大小子,他要做多少烤鸭才够。
谢晏没有因为把少年宫的小子馋的嗷嗷叫就收敛。
翌日清晨,他进城买猪肉羊肉和猪皮,晌午做红烧羊肉,午饭后用猪皮做皮冻,晚上用皮冻包灌汤包。
这俩小子在犬台宫待五天,又进城待一天,才再次返回训练营。
训练营从上到下,看到他俩皆一脸菜色。
赵破奴低声说:“我就说他们不想见到我们。”
霍去病微微摇头:“太爱我们,不知如何表达罢了。”
第120章 冬至招鬼
赵破奴怀疑他又胡说八道。
暗暗留心几日,发现同僚们不是厌恶他们,赵破奴又忍不住怀疑,难道霍去病说的是真的。
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羞愧。
此后多日,赵破奴做什么都不忘叫上相熟的同僚。
同僚不想得到他的“厚爱”,就去找教官询问他俩何时休息。
又用颇为担忧的语气表示,俩人年龄这么小,同他们一样训练,时间长了有可能留下暗伤。
十月中旬,教官给他俩十天假。
霍去病怀疑听错了,用不确定的语气问:“十天?”
教官点头。
赵破奴:“我们回来还能跟上训练吗?”
教官:“早上在家练练剑法,傍晚练习骑术,歇上半个月也不会差太多。他们如今学的很多知识你们在少年宫学过。”
霍去病想起一件事,许多同僚不识字,对兵法谋略一无所知,到了草原上一旦被匈奴冲散就是一盘散沙。
刘彻不敢可着卫青一个用,担心把人用伤,过几年无人可用,所以训练营每天下午都有半个时辰文化课。
刘彻试图从中发现几个将才。
即便远不如卫青,再出现几个苏建和张次公也可以啊。
因此霍去病没有一丝怀疑,拉着赵破奴欢欢喜喜去收拾行李。
两人走远,被他俩缠着的几个同僚跟虎口余生似的。
教官看到这种情形不禁问:“不想同他们玩闹直说啊。”
其中一人便问:“说我们精力有限,身体不行吗?”
教官语塞。
换成他也不愿在两个小子面前承认不行!
赵破奴还是觉得同袍对他和霍去病的态度诡异,“去病,我感觉他们好像喜欢我们,又好像不想喜欢我们。可以确定一点,不是厌恶。”
霍去病:“想多了。他们是不知如何表达喜爱。看到兄弟光宗耀祖,心里乐开花,面上还要装严肃。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赵破奴半信半疑:“是吗?”
“信我没错!”霍去病扬起马鞭挥两下示意他安心,“我娘上次给我的钱还没用,进城买肉?我们不买晏兄也要驾车进城。他看起来清闲,其实很忙。”
谢晏不止自制草药,种菜种地沤粪,还要和同僚一起做饭打扫庭院。
皇帝要是请人来犬台宫看表演,犬台宫要准备酒水点心饭菜,谢晏和犬台宫诸人都会忙得脚打后脑勺。
赵破奴在犬台宫多年,十分清楚谢晏只有三伏天和隆冬时节得闲。
听到霍去病的打算,赵破奴赞同:“可是怎么带回来?”
霍去病:“找我娘拿两个布口袋。”
万事俱备,二人直接进城。
一个时辰后,俩小子驮回来一块猪排一个猪腿和一个羊腿。
赵大、李三等人把肉送到厨房。
谢晏问他俩累不累,要不要沐浴洗头。
俩小子表示需要。
午饭后,俩人去睡午觉。
犬台宫没有训练营的严肃和无形中的紧迫感,他俩身心放松下来,睡了一个时辰。
不是谢晏想起来把他俩拽醒,可以睡到太阳落山。
饶是如此,谢晏也担心他俩晚上睡不着,就给他俩几个蟹笼,叫他俩抓螃蟹。
霍去病眉头微蹙:“再过几日就冬至了。这个时候还有螃蟹?”
“今年比去年暖和,应该还有。”谢晏想起河水冰凉,“不许下河!”
霍去病带上两把工兵铲——谢晏找人做的,他不舍得用从卫青府上“偷”来的那把。
蟹笼放下去,俩人就沿着河岸挖挖挖,试图刨出几条黄鳝。
立冬后,黄鳝陆续冬眠。
霍去病一铲子挖出一个扔到岸上,黄鳝只是动了一下,以至于他怀疑挖到一条蛇。
拨去黄鳝身上的淤泥,确定是黄鳝,霍去病啧一声:“以前也这么乖,我能抄你们的家吗。”
赵破奴铲一把干草把黄鳝裹起来,以防黄鳝醒来逃跑。
“还挖吗?”赵破奴问。
霍去病点头:“挖啊。小的放回去,大的带回去。”
黄鳝窝被他找到,两人抓了八条才放过即将灭门的黄鳝。
翌日下午,谢晏收拾黄鳝,晚上用砂锅蒸一锅米饭,黄鳝切条炒鳝丝就米饭。
除了这道炒鳝丝,还有昨天烧的猪肉,谢晏的同僚用油渣炒一盆萝卜丝,又做一盆蒜炒山药。
霍去病以往吃的山药不是蒸的就是水煮的,炒着吃还是头一回。
还没出锅霍去病就说“我得尝尝什么味儿。”
山药爽滑且脆脆的,口感清爽,青嫩的小蒜给纯白的山药增添了色彩,是以,毫无意外地收获了众人的喜爱。
杨得意一边吃一边感叹:“谁能想到什么都能炒。”
前几年加入犬台宫的啬夫不禁问:“米饭也可?”
谢晏:“改日我买些稻谷,你们负责脱壳,我负责做。”
霍去病猛然转向谢晏,没等他问何时,就听到,“你俩放假的时候!”
俩小子心里美了。
杨得意:“外面像你俩这么大的小子都相看对象当爹了。你俩一天天不是想着玩就是想着吃!”
霍去病只当没听见。
翌日一早就进城买米。
昨日询问米饭可炒的啬夫提醒他俩买错了。
霍去病:“没错。”
翌日清晨蒸米饭,又叫赵大和李三陪他俩打年糕。
下午,俩人去河边收蟹笼。
上林苑的农奴有面有杂粮,还有家养的鸡鸭,就没人动螃蟹,嫌十斤蟹整不出一斤肉,白白浪费冬日烤火的柴,以至于霍去病这个时节还能抓到大螃蟹。
两人拎着一篓子蟹回到犬台宫,看到门外的马车异口同声:“怎么又来了?”
“是表兄吗?”
公孙敬声的声音从院里传出来。
两人互看一眼,不是陛下,说明刘据没来。
没来就好!
两人到门外面,公孙敬声来到门里边,注意到赵破奴拎的蟹笼滴水,他是又惊又喜:“还有螃蟹啊?晚上做蟹炒年糕。”
不待二人回答,这小子就朝正房喊:“爹,吃了年糕再回去。”
霍去病:“你家离这边十多里路,天黑下来怎么回去?也不怕你爹掉河里!”
公孙敬声恍然大悟,琢磨片刻就叫表兄给他四个螃蟹,又找谢晏要两根年糕,叫他爹带回去。
公孙贺很是欣慰:“爹不吃,留着你吃吧。”
谢晏心里一阵无语。
不知真相的人得以为是什么龙肝凤髓,否则身为九卿之一的太仆不会这样讲。
霍去病看不下去:“给你就拿着!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公孙贺收下,向谢晏道一声谢。
霍去病:“应当谢我。打年糕的米是我花钱买的,蟹笼是我下的。”
公孙贺好脾气,也不同他计较,闻言好声好气地道谢。
霍去病满意了:“你可以走了!”
公孙敬声:“爹,我送你!”
看来不走都不行!
公孙贺是好气又好笑。
谢晏也出去送送他。
公孙贺走远,谢晏叫同僚切年糕收拾螃蟹。
谢晏要给板栗开个口,用烤炉烤板栗。
板栗不是谢晏出去买的。
前几年有人在秦岭山上挖了几个板栗苗,种在皇帝暂时用不着的荒地上。
今天下午,谢晏陪杨得意在殿外训狗,几个小孩跑来问他要不要板栗。
谢晏带着铜钱过去才知道以前给这几家看过病,人家不是想卖,而是想送他一筐尝尝。
谢晏按照市价买下一筐。
那几家埋怨谢晏羞辱他们,一点板栗还给钱。
谢晏说钱是皇帝赏的。否则以他黄门的俸禄怎么可能三天两头进城买肉。
几家人认为有道理,这才把钱收下。
霍去病、赵破奴和公孙敬声都喜欢烤板栗,又不想劳烦谢晏,就问他怎么做。
翌日清晨,谢晏醒来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吓得趿拉着鞋跑出去,对面厨房飘来浓烟。
谢晏不作他想,又急又气大声怒吼:“霍去病!”
霍去病哆嗦一下,令赵破奴和他表弟看着火,他胡乱整理一下衣袍就出去:“晏兄,怎么起这么早?”
谢晏看到霍去病的头发凌乱,发髻歪了,脸上还有几块锅底灰,瞬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霍去病到跟前,谢晏才想起来:“你在做什么?”
杨得意从厨房旁的卧室出来:“他把锅炸了!”
谢晏拨开霍去病就朝厨房跑去。
霍去病瞪一眼杨得意:“胡说八道!”
杨得意:“你说我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往常这个时候我在睡回笼觉!因为被你砰的一声吓醒!”
说完朝隔壁厨房走去,“烤的什么?”
谢晏用长柄铜勺挖出一勺,正是他昨天买的板栗。
“怎么会炸?”谢晏倍感奇怪。
霍去病点点头:“我也觉得奇怪。晏兄,这里面怕不是有假板栗。”
“我看你像假的!”谢晏瞪他,“几文钱一斤的东西,够造假成本吗?”
仔细看了又看,谢晏抬腿给他一脚。
霍去病身体习惯躲过去,谢晏踹空险些摔倒。
杨得意扶着他:“这小子搞的鬼?”
谢晏看一眼没比霍去病干净多少的赵破奴和公孙敬声,无奈地说:“昨晚我特意提醒,开个小口再烤。你们怎么答应我的?”
霍去病嫌他絮叨,还说自己又不是不长记性的小孩子,怎么可能一夜忘得一干二净。
赵破奴老老实实回答听见了。
公孙敬声跟着起哄说看着他俩。
霍去病尴尬地对手指:“……就差一点小口啊?”
谢晏:“我煮的面少放一点盐,你说没味。”
赵破奴和公孙敬声赶忙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好了,好了,一大早吵什么。找到原因不就成了。你们几个——”杨得意看到几人脸上的锅底灰,顿时也想数落几句,“烧热水洗脸。”
霍去病张嘴想说又不冷。
谢晏瞪一眼,不许他拒绝:“热水洗的干净!大小伙子还没成家,邋遢的脸起皮,像什么样!”
霍去病乖乖移到灶前,公孙敬声往锅里添水,赵破奴去打井水。
谢晏把烤炉里的板栗扒干净,感觉至少有五斤,“一次烤这么多,也不怕把我的炉子炸了。当饭吃呢?”
理亏的几个小子不敢反驳。
谢晏庆幸买的多。
昨晚吃一些,今早被糟蹋一些,还剩六成。
谢晏挑几斤就移到院里,挨个切板栗。
端的怕漏了一个,回头又砰的一声。
早饭后,公孙敬声临走前,谢晏用粗纸给他包一包。
公孙敬声大为震惊。
原来表兄没骗他!
无论调皮还是懂事,谢先生都看在眼里。
收到诡计多端的谢先生的肯定,公孙敬声很是高兴,走一步蹦跶三下。
霍去病送他去少年宫,见他这样很想给他一脚。
浑然忘了自己十岁左右的时候也是这副德行!
“好好走路!”
霍去病忍无可忍,出言提醒。
公孙敬声把纸包给他,捏两个板栗:“帮我拿着。”
霍去病:“一边走一边吃,也不怕呛着。这是给你和大舅的。一路上吃完了,大舅吃什么?”
公孙敬声把纸包揣怀里,说这样可以凉的慢一些。
霍去病亲手找的纸,干干净净,不会弄脏表弟的衣物,也懒得计较他揣哪里。
公孙敬声老老实实去宿舍放衣物,霍去病同他大舅说几句话,便回犬台宫收拾行李,回家住两日。
赵破奴同他一起,方便两人每天早上对练。
此时,未央宫朝会结束,小黄门呈上一份文书。
刘彻习惯性接过去:“刚刚收到的?”
小黄门不识字,不清楚具体内容,不敢自作聪明:“说是甘泉宫送来的。”
“甘泉宫有谁?”
刘彻仔细想想,以前有几个庶妃和王氏。
前些日子他去甘泉宫呆上一段时日,回来的时候把她们都带回来了。
除了守卫、打扫的奴婢、管事的小吏,好像只有几位术士。
刘彻打开奏表,看到内容半信半疑。
这些日子少翁潜心修炼,驱神招鬼之术大有所成,所以他想出宫游历,精进法术。
刘彻看完便问春望:“这世上当真有鬼神?”
春望不确定:“说没有,可是奴婢小的时候听老一辈说过,家里常常丢东西,就是鬼干的。他在空无一人的屋里骂一会,第二天丢的物品就回来了。要说有,奴婢从未见过。是不是因为陛下乃真龙天子,鬼神皆不敢靠近?”
刘彻心想说,怎么可能,他就见过——谢晏如今也不是鬼啊。
谢晏有可能是投胎匆忙没有去阴间,所以存留前世记忆。
真真正正的鬼,刘彻没见过。
刘彻把奏折递给春望:“你说朕要不要叫他进宫试试?”
春望险些把奏折扔出去。
陛下说什么鬼话。
“陛下,民间有句俗语,请神容易送神难!”春望冒着被降罪的风险说,“若他会招鬼,回头鬼赖着不走,我们又当如何是好?”
刘彻想了又想,届时找谢晏啊。
谢晏半人半鬼说不定有法子!
刘彻:“朕都快忘了父皇长什么样。朕想见见父皇,过几日叫他试试。”
春望顿时感到脊背发凉。
转念一想,以前号称有仙缘的李少君都是个骗子,兴许此人也是。
可是此人请求出宫游历,又不是要回皇城,他怎么骗陛下啊。
春望:“是不是叫宫中术士挑个黄道吉日?”
“冬至那一天就极好。”
刘彻算算日子,定下冬至日,春望令人前往甘泉宫把几个术士带过来。
先前呈上奏折的小黄门心底暗喜。
这事要是成了,自己就是春公公的接班人。
兴许陛下一高兴也能赏他百金。
由于离冬至只剩五日,春望觉得一眨眼的功夫就要见鬼了。
冬至日朝野放假,春望得闲就到术士宿舍,问少翁需要准备什么。
少翁谢过春望便回答,他的物品有灵。
春望明白,担心他不懂给弄坏了。
春望乐得清闲,便去宣室看看皇帝要不要他伺候。
刘彻去了椒房殿,他要带儿子见见他爹。
卫皇后得知要见鬼,心里气得想上手撕了皇帝。
自知皇帝决定的事谁也无法阻止,卫皇后还是令椒房殿的太监前往长平侯府。
这个时候霍去病和他娘他继父刚到长平侯府。
卫家众人今日在长平侯府过节。
从太监口中得知今晚见鬼,霍去病来了兴趣,抱着小表弟就说:“你没见过吧?我们去问问姨母——不对,是我姨母,你姑母,今晚可不可以留在宫里。”
也不问问卫青同不同意,他就叫奴仆收拾衣物。
卫青的妻子急了,又不好意思当着姑姐的面数落霍去病胡闹,就把卫青拉到室内,叫他劝劝霍去病。
卫青拍拍她的手,笑着安抚:“见不到鬼。”
卫青的妻子糊涂了:“你是说皇后派来的人胡说八道?”
“他自然不敢在我面前弄虚作假。今日冬至,三姐知道娘和大兄都会过来,若非真有此事,不会这个时候叫我进宫。”
“寡闻少见”的女子愈发糊涂。
卫青笑道:“世上哪有鬼怪。我们在草原上杀了那么多匈奴人,也没见过一个鬼。陛下定是又被骗了。去病过去也好,他年龄小,言语间冲撞了陛下,陛下也不好意思同他计较。”
卫青的妻子半信半疑:“所以没有鬼?”
“没有!”
卫青微微摇头:“在这种事上,陛下回回被骗回回信!我不去最好,省得他发现被骗恼羞成怒看见谁骂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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