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见鬼了
卫少儿拦住霍去病,不许他进宫胡闹。
卫青听到动静从室内出来,叫太监先回去,他下午进宫。
得了长平侯的承诺,太监便回宫复命。
太监走后,卫青劝外甥,用过午饭再去也不迟。
霍去病想想有道理。
这时,公孙贺带着妻儿到了。
卫少儿以为看错了:“大姐,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公孙敬声事不关己似的笑嘻嘻说:“祖母和祖父不想看到我们,我们又不想回茂陵就来了啊。”
跑到霍去病面前,拍拍小手:“美表弟,我是你二表兄,表兄抱抱!”
卫青眉头微蹙,转向外甥:“你喊他什么?”
公孙敬声不想挨揍,拉住大表兄的衣角,躲到他身侧:“舅舅听错了。”
卫青隔空指着他,不许他乱喊。
卫少儿叫他们少说几句,又问她大姐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那俩老不死的欺负人。
陈掌赶忙扯一下她的手臂,当着大姐夫的面,哪能骂人家爹娘。
卫少儿一时着急忘记公孙贺在此,向姐夫说声见谅,继续问大姐谁欺负她。
霍去病嫌他娘他姨母磨叽,抬手把小表弟塞给公孙敬声,走到几人身侧:“不是明摆着吗。姨丈的爹娘至今仍认为大舅不应当叫他们分家。他们理亏,又不舍得怪自己没看住儿子,就怪姨丈姨母。今日他们主动上门,还不得趁机奚落。”
公孙敬声在小表弟脸上亲一口。
霍去病眼角余光注意到,转身朝他后脑勺一下,“涂他一脸口水!”
不亲就不亲!
公孙敬声移开视线,转向爹娘:“才不是!”
霍去病眉头微挑,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公孙敬声这小子一直藏不住话,立刻说:“我们八月十五回去过,祖母没说什么。一定是因为小叔前几日找爹借钱,爹没借,他在祖母面前胡说八道,祖母才生我们的气。”
公孙贺给儿子使个眼色,别说了!
霍去病不禁问:“分家分的钱用光了?这才多久?”
陈掌闻言毫不意外:“姐夫,还记得分家那日你说过什么?”
公孙贺说他弟有钱,不会找他借钱。
“所以我没借。”公孙贺叹气,“我以为他不舍得用自己的钱。又觉得他可能真没钱。无论哪种情况,我都不应该借给他。何况当日敬声在岳母家中,家里的大钱被敬声锁起来,我给他几串铜钱,他定会认为我羞辱他。”停顿一下,有些无法理解,“谁能想到他这么大人了,还找爹娘告状。”
卫少儿:“只为这点事?”
卫大姐不确定:“应该吧。”
“就为这点小事!”公孙敬声警告他爹,“不许借!你的钱是我的!”
公孙敬声再大十岁,说出这话,公孙贺非得给他一脚,叫他重新措辞。
这小子十一岁,还是虚岁,公孙贺只当他小孩子家家护食,十分敷衍地点点头表示不借。
公孙敬声看出来了,心想说,别以为我年龄小就好糊弄!
我是小,不是傻!
你等着吧!
弄清楚确实没大事,卫青提醒众人天气寒凉,别在院里杵着,屋里有火盆。
公孙敬声抱着小表弟进去,温暖席卷全身:“好舒服啊。”
婢女上前问他要不要热茶。
公孙敬声看着火盆旁边有个小炉子,炉子上烧着水,冲茶不麻烦,就叫婢女做一杯。
霍去病进来,公孙敬声立刻补一句:“也给表兄来一杯。”
“算你有点眼力见儿。”霍去病接过小表弟。
公孙敬声好奇:“他会不会走啊?”
“他的腿太软了。”霍去病把小表弟放地上,小孩的腿就弯下去。
公孙敬声赶忙提醒表兄把他抱起来,这么好看的小表弟可不能有一双罗圈腿。
陈掌等人进来,恰好看到公孙敬声紧张的样子。陈掌趁机对愁眉苦脸的公孙贺说:“你看,敬声懂事了。”
公孙贺也希望儿子有出息。
即便远不如他二舅卫青,也不能跟几个一事无成的兄弟似的。
一直不舍得对他严格,看到孩子不懂事,公孙贺就劝自己孩子小,过几年长大了就好了。
如今还没长大,儿子便越发善解人意,公孙贺才意识自己以前错得离谱!
可是一想到他娘今日的样子,公孙贺又犯愁,忍不住问陈掌:“以前听说二妹去过陈家大闹一场,如今你和——”说到此,欲言又止。
陈掌低声解释:“起初那些日子确实不想看到我们。如今希望我们回去过节。可是我家有几人碎嘴,看到去病一定忍不住胡言乱语。孩子有什么错啊。我们不希望好好的日子惹一肚子气。改天得闲我和他娘单独回去。”
公孙贺很是好奇:“你怎么做的?”
陈掌:“什么都不用做。坊间有句俗语,富在深山有远亲。要是你有幸封侯,令尊定会亲自登门求和。”
公孙贺朝不远处的卫青看一眼,苦笑道:“你以为我是仲卿?”
“苏建和张次公可以,你为何不可?”陈掌提醒。
公孙贺摇摇头:“上次匈奴被包抄丢了河套地区,如今定会严加防范。”顿了顿,“不是我长他人志气,日后只会越来越难打。”
陈掌不懂这些,但他这几次过来过节,看着卫青的样子好像一点也不愁。
又不想大过节的同姐夫闹僵,就点点头表示赞同。
发现霍去病要出去,陈掌提醒他戴上帽子。
霍去病担心二舅数落他,戴上帽子就找奶娘拿过小被子,把表弟包的只露一双眼睛就抱着他去后院。
公孙敬声抓起刚刚拿下的帽子跟上。
霍去病单手抱着小孩上马。
公孙敬声立刻叫奴仆给他牵一匹马。
霍去病瞪一眼学人精:“我就在院里走走。”
公孙敬声移到表兄身边:“我给你牵马。”
霍去病点点头。
一炷香后,霍去病下来,公孙敬声上去就伸手,霍去病把小孩递过去,又叫奴仆回屋找布条,然后把小表弟绑在他身上,以防公孙敬声一着急把小孩扔出去。
公孙敬声不禁说:“表兄,咱俩越来越有默契。我不说你都知道我要怎么做。”
霍去病:“下午我们进宫找据儿玩去。届时你告诉姨母,想留在宫里陪据儿。要是见到陛下,你也这样说。”
公孙敬声心说,表兄难道又想捉弄春望,“春望上次被咱们吓个半死,这次换个人吓唬吧?”
霍去病笑着点点头。
公孙敬声顿时满心期待。
午饭后,他就缠着爹娘要进宫。
公孙贺得知霍去病也会去,就叫霍去病带他进去玩一会。
一炷香后,长平侯府的马车载着三个小主子和一个奶娘越过北宫来到未央宫。
宫中禁卫认识霍去病和公孙敬声,朝车里看一眼就放他们进去。
卫皇后见着外甥和侄子很是失望:“去病,你二舅呢?”
“有我在足够了。这点小事何须二舅出面。”霍去病把小表弟给她,“姨母,伉表弟好看吧?”
皇后一听她担心的事有着落,放心下来,脸上也有了笑意:“咱家最好看的小孩应该就是伉儿。”
霍去病:“也不一定。二舅要是得个女儿,听人说女儿像父亲,兴许比伉表弟还要好看。”
卫青的长子单名一个伉。
霍去病不好意思称他“美表弟”,为了同另外两个表弟区分开,就喊他“伉表弟”。
卫皇后点点头:“也该有个女孩了。你小舅他们今日也过去了?”
霍去病:“小舅在他自己的住处睡懒觉,午时才到。”
卫皇后:“年后成家身上有了担子就好了。”
公孙敬声不禁嘀咕:“我小叔孩子三个也没见他懂事。”
卫皇后噎了一下。
霍去病作势要揍他,公孙敬声跑到刘据身边叫他出去踢球。
如今昼短夜长,俩小子踢到身上冒汗天色就暗下来。
卫皇后吩咐宫人给侄子收拾几间屋子,又令人准备茶点。
刚刚吃好,宣室就来人接小刘据。
霍去病抱着小表弟,带着他敬声表弟跟上去。
刘彻看到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霍去病,今日你敢调皮,朕不叫你二舅揍你,朕不是皇帝!”
公孙敬声踢球的时候,皇后同霍去病说了,陛下想见先帝和太后。
霍去病知道孰轻孰重:“陛下,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
刘彻:“你是!朕待会儿会盯着你!”
霍去病:“待会儿我就在您身边!”
刘彻不信他这么乖,决定到时候再说,叫他们的马车跟上。
霍去病问前来接他们的驭手:“不在未央宫?”
驭手也是宣室内侍之一,知道即将发生的事:“少翁仙师希望在太后生前居住的长信宫。陛下可能有别的考量,就同意仙师的请求。”
霍去病心说,陛下不是担心先帝出现在未央宫就不愿意走了吧。
殊不知刘彻确实有这层顾虑。
谢晏可以上“谢小孩”的身体,刘彻担心他爹借他还魂。
刘彻还有许多事没做,最当紧的匈奴还没被打服,他哪能把自己的身体让出去。
两炷香后,刘彻一行抵达长信宫,天上只有淡淡的月光。
刘据下了车就不禁抓住大表兄的手,显然因为第一次这么晚出来而害怕。
霍去病抱紧满眼好奇的小表弟,捏捏他据表弟的小手。
公孙敬声在霍去病另一侧,看着殿内只有一盏灯,隐隐可以看出殿内三面挂满了白色纱布,纱布后面黢黑一片,也不知藏着什么。
公孙敬声低声问:“表兄,我怎么觉得——”
霍去病:“瘆得慌?”
公孙敬声一向粗枝大叶,又因为有“诡计多端”的表兄在身边,根本不怕:“好像似曾相识。”
话音落下,从里间走出一人,身后还跟着两人,广袖长袍,仙风道骨的模样。
为首的人正是少翁。
少翁看到皇帝身边几人,脸色微变。
刘彻问是不是叫他们出去。
少翁看看霍去病等人的身高脸庞,估计最大的十五六岁,没什么见识,便说不必。
接下来绕着刘彻等人左三圈右三圈,公孙敬声要晕了,少翁缓缓回到里间。
公孙敬声又忍不住低声说:“表兄——”
刘彻回头瞪他。
公孙敬声吓得闭嘴。
室内猛然大亮。
公孙敬声吓一跳,想问出什么事了,只见不远处遮挡住摆件家具的纱布被风吹动,北边主位附近仙雾袅袅升起。
公孙敬声惊得睁大眼睛又想说话,霍去病扭头瞪他一眼。
突然,殿内烛火熄灭,只有主位附近有些许灯光。
公孙敬声又被突然熄灯吓一跳。
不禁想抱怨,陡然张大嘴巴。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大大的人影缓缓出现在北边主位纱布上,仿佛在白纱上行走。
仔细看看,好像是个男子,年迈的男子。
公孙敬声不禁靠近,男子身后又出现个女子,年迈的女子。
原来这就是陛下的爹娘啊。
第122章 腰斩
霍去病冲着两只“鬼”翻个大大的白眼!
亏他满心期待,哪怕招不来鬼,招来一阵阴风也成啊。
结果就这?
霍去病耳边传来念符咒的声音,只觉得嗡嗡嗡跟苍蝇似的。
看着前面的人,犹豫片刻,霍去病悄悄移到皇帝身边,借着惨淡的月光冲他眨眨眼,无声地问:“陛下,是您父皇母后吗?”
刘彻认真看着两个人影,脸型像极了他父皇母后,以至于他不敢赌。
若是假的,回头把胆敢欺君的少翁砍了便是。
要是真的,此刻他上前打断,岂不是错过了同父皇母后想见的机会。
刘彻瞪一眼霍去病,暗示他稍安勿躁,不许捣乱。
霍去病后退两步来到大表弟身边。
公孙敬声实在忍不住,捂住嘴巴问:“表兄,怎么有点像我们吓春望。我若会剪纸,这俩人我也做得出啊。”
霍去病把一脸好奇的小表弟塞他怀里,压低嗓子说:“等着!”
又把小刘据移到公孙敬声身边,以防孩子吓哭。
霍去病轻轻脱掉皮靴,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拿掉毡帽,放下头发挡住脸庞,蹑手蹑脚绕过冬风吹动的白纱,缓缓移到里间,轻轻拍拍卖力煽白烟的少翁的肩膀。
少翁回头——
“鬼啊!”
里间传来一声惊叫。
霍去病伸长双臂,如僵尸鬼似的飘向躲闪的少翁,压低嗓子拖长声音:“少——翁——”
少翁连滚带爬大喊救命!
刘彻心里咯噔一下,一个箭步冲上去,拽起挂在西边的纱帐,少翁撞到刘彻身上,抓住他的斗篷直呼“救我!”
刘彻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好不容易按住乱抓的少翁,朝他身后看去,空无一物。
就在这时,北边纱帐后仓皇逃出两人,一个脸色煞白,一个面色如土。
“陛,陛下,有鬼——有鬼!”
两人浑身颤抖着说着话就往刘彻身后躲。
公孙敬声明知故问:“不是太后和先帝吗?”
朝北边悬挂的白纱看去,此时人影还在。
“怕什么?先帝和太后又不会害我们。”
公孙敬声看向刘彻:“陛下,您说是吧?”
刘彻心里发虚,回头看到公孙敬声毫不害怕,小刘据满脸好奇,小卫伉只觉得好玩,以至于他瞬时意识到什么。
不断飘进来的阴风其实就是往年冬日呼啸的北风。
偶尔听到的怒吼声,也是几座过高的宫殿所形成的穿堂风。
饶是刘彻对今晚的事情半信半疑,也料到可能空欢喜一场,也没有想到少翁在招鬼一道上就是个赤裸裸的骗子!
刘彻怒上心头,抬脚踹开抓着他的衣袖喊救命的人。
咣当一声,少翁撞在纱帐后的屏风上。
小刘据吓得哆嗦一下。
公孙敬声终于明白表兄为何叫表弟挨着他。
可他人小需要双手抱“美表弟”,腾不出手安慰皇子表弟,琢磨片刻,公孙敬声想到办法,蹲下去一手搂着一个表弟!
刘彻把人踹飞犹不解气,转向身后二人,怒喝:“从实招来!”
两人下意识朝四周看去。
刘彻:“说!”
两人哆哆嗦嗦说出几日前,少翁给他们一人一贯钱,说他的法器太多,忙不过来,需要他俩搭把手。
无需他俩做什么,只要晃动他做的屏风和小人,再配上符咒,就可以请先帝和太后现身。
刘彻不信:“没了?”
两人被皇帝愤怒的样子吓到,跟方才遇到鬼似的,不敢有所隐瞒,又说鬼实则是一团气,也可以说是透明的,凡人肉眼看不见,哪怕一直在陛下身边。所以要给他们准备两个小人,灵魂附体,陛下才能看见。
刘彻气笑了。
“扑哧!”
白纱后传来笑声。
痛的只敢小声抽气的少翁不禁惊叫:“鬼——鬼——”
“我看你像鬼!”
霍去病三两步到少翁跟前,头发后撩,使劲拽掉遮光的白纱,少翁和他的两个帮手满脸惊愕。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一直在殿内?
刘彻指着满脸笑意的混小子:“朕就知道是你!”
“您是真龙天子,就算世上真有鬼,也不敢靠近你。”霍去病抬脚朝少翁身上一下,“你敢混到陛下身边,应该看过几本神仙道法类的书。你说,陛下贵为天子,鬼神敢靠近吗?”
少翁连连摇头。
霍去病又抬腿一脚:“说!”
少翁不敢迟疑,努力不哆嗦,端的怕又挨一脚。
“小人见过身强的人,从小到大都不曾遇到过鬼怪!”
霍去病看向刘彻:“陛下,如今可明白为何有的人能见到,有的人见不到?见到鬼的人不是幸运,而是他生辰八字弱!”
再次被骗,刘彻心里不痛快,没好气地问:“你在教朕?”
霍去病直呼“不敢”。
公孙敬声好奇地问:“陛下,听说很早以前您就被骗过,怎么还信啊?”
刘彻扭头瞪他。
你闭嘴!
霍去病笑着朝刘彻身后走去,他的鞋和帽子还在门边,他一边走一边说:“陛下以为世人知道欺骗他的后果是什么,便以为从此以后没人敢骗他。陛下,富贵险中求啊。一旦成功,您财大气粗,至少赏百金。您知道百金可以养活多少贫民吗?您九成的子民都没有见过百两黄金。”
刘彻好奇了:“朕怎么不知道你还懂这些?”
公孙敬声满脸崇拜,正想问出这个问题。
霍去病:“以前晏兄下乡看诊都会带上我。我问晏兄怎么不要钱,晏兄说有的时候一文钱可以买两个鸡蛋。但两个鸡蛋不一定能卖一文钱。青黄不接的时候一文钱可能让一家人多活一日,所以他们有鸡下蛋,要两个鸡蛋得了。什么都不要,有可能把人纵容得贪得无厌。贫民不舍得吃鸡蛋,要是鸡蛋卖不出去,会被他们放坏。”
这些事不是谢晏一次说的。
霍去病偶尔听一句,经年累月便记住很多。
刘彻弄清缘由掉头就走。
霍去病不禁问:“这三人如何处置?”
“春望!”
刘彻朝门外喊去。
春望怕鬼,哪怕是他曾经很熟悉的先帝和太后,他也不敢离正殿太近,因此还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皇帝语气不好,令春望不敢耽搁。
匆匆忙忙跑进来,刘彻面向他指着殿内三人:“明早交给廷尉!”
春望明白了,松了一口气,没有鬼就好。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春望后知后觉:“他们装神弄鬼?陛下,您又被骗了?”
刘彻抬脚就踹。
春望说出来惊觉失言,本能躲闪,眼睁睁看到皇帝踹空,赶紧跪下请罪。
刘彻气的头疼,只想尽快离开此地,抬抬手示意他起来就往下走。
“陛下!”
霍去病的声音从殿内飘出来。
刘彻回头怒吼:“没完了?!”
“儿子不要了啊?”
霍去病抱着皇子表弟来到门外。
刘彻呼吸一顿,转过身靠近两步夺走儿子:“朕哪一天突然驾崩,就是你小子气的!”
左右禁卫齐刷刷看过来。
霍去病慌忙解释:“可不敢乱说啊,陛下,明明就是骗子气的。”
“你能闭嘴吗?”
刘彻担心吓到儿子,压下满心怒火。
霍去病闭嘴,接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小表弟,又提醒公孙敬声跟上。
刘彻皱眉:“你还有事?”
“草民晚上去哪儿休息啊?”
霍去病真想说,陛下,您怎么未老先衰,正值壮年,记性就不好了。
刘彻想起来,他和公孙敬声住在宣室偏殿,小卫伉跟着奶娘住在椒房殿。
甩他一记眼刀,刘彻朝马车走去。
霍去病噔噔噔跟上。
公孙敬声爬到马车就一手捂嘴一手捶车板,“笑死我了!陛下在建章看过好几次皮影戏,还是有口技人配音,活灵活现的皮影戏,竟然还会被骗。表兄——”
“笑够了吗?”
霍去病面无表情地看着表弟。
公孙敬声不敢笑了:“难道那俩人影是真的?”
“真个鬼!”霍去病瞪一眼表弟,“陛下不要面子啊?刚刚笑一下,陛下没同我们计较,这事就算过去了。你还想一直笑?陛下不同我们计较,不是他脾气好,是我们还小。”
公孙敬声:“那个少翁不小,陛下会怎么计较啊?”
“想知道?明日我带你去。”
翌日清晨,霍去病起来就把公孙敬声拽起来,到椒房殿的时候,卫皇后还在洗漱。
霍去病隔着屏风告诉他皇后姨母,陛下不可能见到鬼怪,她贵为皇后,又给皇家生养三女一子,身强也见不到鬼怪,以后再听到神神叨叨莫要慌乱。
胆敢在皇宫装神弄鬼的人都是骗子。
日后只管想法子拆穿便是。
但昨晚的事要假装不知。
霍去病担心自己年少,姨母不信,又补一句:“晏兄说陛下要面子。”
卫皇后从屏风后面出来:“这一点我也知道。只是陛下有时候,不见棺材不掉泪!”
霍去病:“他撞到南墙也能死不承认。所以他要做什么,可以劝说,但不要阻止,唯一的法子就是令其自乱阵脚。”
卫皇后不由得想起十多年前第一次进宫的大外甥,寡言少语,小小一人,跟个小老头似的。
一晃眼,孩子大了,竟然也知道为她着想。
卫皇后心里很是欣慰:“姨母都记下了。你不用了早饭再走?”
霍去病想起昨晚的一切,又想笑:“陛下可能不想看到我。再见恐怕要到年后。”
卫皇后:“昨晚打趣陛下了?”
“过些日子陛下气消了,您自己问他。”
霍去病拉着公孙敬声去找小表弟。
宫门打开一炷香后,霍去病就回到长平侯府。
卫青的夫人刚刚洗漱干净从室内出来,看到呼呼大睡的儿子:“怎么回来这么早?”
“担心再呆下去板子挨到身上。”
卫青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霍去病扭头看去,他舅舅一身劲装,显然在后院习武,“陛下那么疼我,怎么舍得打我。”
“爱之深,责之切!”
卫青朝公孙敬声看去:“昨晚你有没有多嘴?”
公孙敬声惊呆了:“舅舅怎么知道那个少翁装神弄鬼?”
卫青:“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要是能招鬼通神,早找个无人的地方潜心修炼去了。黄白之物同得道成仙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霍去病点头:“真有一点神通,少翁早就扬名天下。在此之前,谁听说过他?还没有东方朔的名气大。”
公孙敬声明白过来:“你和舅舅早就知道此人是个骗子?”
结合表兄对姨母说的那番话,陛下只信亲眼所见,他瞬间明白表兄为何还要进宫走一遭。
“表兄还没说陛下会怎么处置少翁。”
公孙敬声提醒。
霍去病:“先洗漱用饭,待会儿我带你去菜市口。”
公孙敬声奇怪:“去菜市口做什么?”
“看腰斩啊。”
霍去病轻飘飘说出来,昨晚全然不怕的公孙敬声瞬间脸色煞白。
第123章 又见刘陵
最终这菜市口也没去成。
公孙敬声不敢是其一,其二被卫青拦下。
霍去病被撵去军营,公孙敬声被送去少年宫读书。
少翁还是死了。
菜市口腰斩!
少翁的两个帮手经廷尉府核实,确实不知他是骗子,所以只被判一年。
长安万民得知少翁装神弄鬼骗皇帝,总觉得此事似曾相识。
三十岁以上的人同年少的解释,早在十年前皇帝就被骗过一次。
上一个骗他长生不老。
这一个骗他通神招鬼。
虽说两个骗子精通的仙法不一样,可是骗子的手段大差不差。
以前皇帝被骗可以解释为年少无知,如今而立之年怎么还被骗。
上至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不是认为此事另有隐情,就是觉得荒诞。
张屠夫一家就认为另有隐情。
冬月中旬,谢晏和李三进城买猪肉——近日霍去病和赵破奴休假,谢晏担心营养不够,霍去病伤在内里,以至于几年后一病不起。
是以,谢晏跟农夫追肥似的,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山珍海味都塞霍去病腹中。
谢晏又不希望霍去病发现后有压力,随着霍去病一天天长大,他又忍不住焦虑,只能用买买买来缓解。
谢晏到张屠夫的摊子上,张家长子就问他少翁是不是在皇宫大行巫术,亦或者做了别的事,所以皇帝才把他处死。
事情过去十天,谢晏再次听到此事依然觉得可笑:“有的时候真相很简单。”
张家长子满脸错愕。
显然揣测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廷尉府的人从上到下一片坦诚。
谢晏微微点头证实没有隐情。
张家长子张口结舌:“不——以前不是有过这种事吗?”
“兴许过去太久,陛下忘了。”
谢晏心想说,才怪!
李少君确实死了许多年。
然而在那之后,田蚡曾收买术士哄骗皇帝,黄河决提乃天意。
可以说短短十年,只是术士就骗了皇帝三次。
再来一次,同他的子女一样多了。
原先谢晏以为令人在建章演上几回皮影戏,刘彻不再相信这招,少翁也不敢耍弄类似的招数。
谁能想到少翁一直在甘泉宫主持扩建,甘泉宫离长安不近,这一两年少翁不曾回来过,刘彻这次又十分配合。
李三背上猪肉,谢晏又去买一副羊杂和一个羊头以及几斤羊排。
羊杂煮汤,羊排红烧,至于羊头,谢晏给犬台宫几个四十岁左右的老人买的。
其中就有杨得意。
杨得意今早得知谢晏要买羊头给他们几人补身子,他看看谢晏的发色,又看看自己越来越多的白发,跟几个年龄相仿的同僚调侃“没有儿子也有人给我们养老。”
杨得意就喜欢过过嘴瘾,谢晏懒得同他计较,只当没听见。
羊杂等物不轻,所以谢晏拿了两个背篓,李三背一个,他拎一个。
李三看到谢晏的背篓快满了:“够了吧?”
谢晏:“看着多。几十人吃两天,一顿一人最多二两。”
大汉的二两只是后世的一两。
谢晏前世只有吃减肥餐的时候才会这样委屈自己。
正常情况下一顿牛肉面的牛肉也有二两。
莫说还有海鲜等配菜。
“我看看还有什么。”
两人从南走到北,穿过两条街市,谢晏在路口看到卖鹿肉的。
了解到是家养的鹿肉,谢晏寻思着肯定比在秦岭山上野生的肉质鲜嫩干净,就买十斤,回头吃鹿肉火锅。
犬台宫有几个小火炉和铜锅,可以用来煮火锅。
李三注意到他给了钱就把帽子拿掉:“戴上!这会儿来回走动你觉得热,待会儿上车你觉得冷就着凉了。”
谢晏自己懂点医术也怕生病。
盖因此地没有特效药。
只是着凉发烧也有可能要他小命。
谢晏把鹿肉放入李三背篓里,便问家里缺什么。
李三仔细想想,缺点盐,“我们先去车马行,我看着肉,你去买盐?”
谢晏:“不用。附近就有。”
两人往东走几步,又进一条街,走出去十丈就看到卖盐的。
卖盐的铺子门边有卖调料的。
谢晏过去一看很是意外,竟然是花椒、八角等物。
要知道以前花椒用来建房,另有许多调料只能在香料店看到。
自从五味楼开起来,美食爱好者发现有些味道同他们用的香料类似,就盯上五味楼的采买。
不是偷师开店,只因五味楼的饭菜贵,他们计划学会了在家做。
老饕们确定许多调料来自香料店,有些香料同牛肉一样不常有,便不再抱怨五味楼的饭菜吃不起。
时间一长,此事传出去,脑子灵的人就四处寻找种子,试着在房前屋后或者山脚下种植。
谢晏这几年也在上林苑种过。
联想到以前只能在窗明几净的店内见到,谢晏瞬间猜到许多人同他一样种香料,因此调料价格下来。
谢晏上前询问,果然比半年前便宜一半。
考虑到犬台宫人多,谢晏挑几样上林苑没有的,一样买半斤。
又买几斤盐,两人便打道回府。
走到路口,谢晏猛然停下。
跟在他身后的李三险些撞上去。
“看什么呢?”
李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几个女子和几个贩夫走卒。
谢晏挡住李三的打量,以免他的目光被人察觉出来。
李三心下奇怪,又想说你别挡着我啊。
发现谢晏的神色异常严肃,先前的轻松消失殆尽,他不由得摸一下藏在胸口的金币。
钱还在啊。
青天白日能出什么事啊。
李三感觉人来人往的街上就算追着他问,他也不会说实话,就叫谢晏先回去。
出城后,李三才问:“刚刚看到什么?普天之下谁能大过陛下。你见到陛下也不是那样啊。”
谢晏:“严阵以待的样子?”
李三点点头。
谢晏:“淮南王的女儿刘陵。”
李三愣了片刻,反应过来谁是刘陵,为骡子准备的小皮鞭险些扔出去。
“——没看错?”李三靠边停车。
冷不丁想起多年前,谢晏在半道上被人缠上,又赶紧驾车直奔上林苑。
谢晏:“那一年看到她就是个小丫头。如今丰韵了不少,若非冬日穿得厚,你可以一眼认出她。刚刚你看到的时候她背对着我们。要是正脸,你也会先注意到她。”
李三:“比以前好看了?”
谢晏点点头。
“她还没嫁人吗?不可能吧。就算淮南王疼她宠他不催她,淮南王妃也任由她天南海北四处走动?”李三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还是淮南王把这个女儿当兵刃?”
谢晏:“查查就知道了。”
李三听出他另有打算便转移话题。
淮南王一直想干抄家灭门的勾当,李三可不敢掺和。
回到犬台宫,谢晏放下背篓就出去,李三也没有追问。
听到杨得意问“刚回来又出去?”
李三就说谢晏尿急。
谢晏去了茅房。
从茅房出来后直奔少年宫。
韩嫣不止管着少年宫,但他喜欢在少年宫做事。
少年宫的同僚们每天只想着同半大小子斗智斗勇,相处起来省心。
食堂的饭菜不错,韩嫣喜欢。
谢晏到的时候,韩嫣在门边同卫长君闲聊。
面对他韩嫣就无需谨言防范。
盖因门外没法藏人,不用担心隔墙有耳,卫长君也不是个表里不一的小人,他可以畅所欲言。
韩嫣等他靠近才止住话头,问:“找我?”
谢晏:“我看到刘陵了。”
韩嫣同李三一样,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你确定没看错?”
谢晏:“你认为我老眼昏花?”
韩嫣比他年长近十岁,他老眼昏花,韩嫣就是个老不死的。
“我这就进宫。”
韩嫣说着话就朝马厩走去。
卫长君才反应过来:“刘陵不是淮南王的女儿吗?你俩怎么跟如临大敌似的?”
谢晏:“不怕她明着反。灭了便是。只怕她偷偷搞破坏。”
卫长君明白过来。
谢晏又同他闲聊几句就回犬台宫。
晌午,谢晏烧了羊肉和羊杂。
霍去病吃的全身暖洋洋的。
帮忙收拾碗筷的时候,霍去病才想起他时而欠揍时而体贴的混账表弟。
傍晚,霍去病把臭小子接过来吃鹿肉锅子。
翌日清晨,霍去病把他送回去。
半道上,公孙敬声拽着他的手臂问:“表兄,是不是因为我越来越听话,谢先生才叫你去接我啊?”
霍去病微微摇头:“不是因为你懂事。大舅说你最近用心读书,练习骑术也不嫌累。”
公孙敬声一脸意外,紧接着又一脸得意。
霍去病见此情形,话锋一转:“可惜还是缺点多过优点。”
“我有缺点?!”
公孙敬声难以接受,“我不挑食,不跟人打架,不赌钱,也不调戏小姑娘,还还——”
霍去病打断:“喜欢逞强显摆。事事都要与人一较高下。我都不敢说自己样样精通,你还想把所有人比下去?人家看在大舅和晏兄的面上让着你,真以为我和赵破奴、曹襄离开少年宫,你就是第一啊?”
公孙敬声不敢称第一。
但他觉得再给他一年时间,他可以把所有同窗比下去。
此刻得知真相。
骄傲的小子蔫了!
霍去病也不想故意打压他。
可是这小子得了几句称赞就忘形!
第124章 算新账
公孙敬声回到少年宫安心读书的同时,刘彻令谢经选出三十名禁卫。
这些人无一不是长相路人,身材称不上高大,但因特长而被招入禁宫。
以前禁卫们除了老老实实当值没别的心思。
毕竟经过先帝时期的“七国之乱”,先帝差点把自己的皇位打没了,新帝轻易不敢动藩王。
自从“推恩令”把藩国变成一盘散沙,皇帝抓住淮南王最疼爱的女儿,淮南王也只能乖乖认罚,参与抓捕刘陵的护卫骑兵不是升官就是得了赏赐,禁卫们出来进去便很注意这方面的情况。
现今一听刘陵再次出现,禁卫们眼前浮现出整箱整箱的黄金。
无需谢经叮嘱,一个个就承诺谨慎行事,宁可把人跟丢,也不会叫刘陵起疑。
可惜时机不对!
天寒地冻,刘陵不常出现。
在东西市章台街转悠了半个月才看到刘陵。
找到刘陵的住所后蹲三日,禁卫们就扛不住。
往年寒冬腊月巡逻,北风呼啸也冻人,可是不断走动,脚上和身上是热的。
即便一动不动守城门,也是守一日歇上两日。
考虑到蹲在路边引人瞩目,几个禁卫商量一番去找谢经。
蹲守这点小事,谢经不敢劳烦日理万机的天子,就去犬台宫找他侄儿,叫谢晏给他出个主意。
谢晏给他叔画几张图。
过了七八天,路口卖咸菜的农民身边多个大大的烧饼炉子。
饼做的很难看,怎奈猪油馅料很香。
第一天就有许多人光顾。
在附近路口卖菜卖野味的人注意到这一点,就把摊位移过来。
又过几日,街角多了十几家摆摊的。
这些人从不大声吆喝扰民,考虑到出门买菜方便,住在附近的富贵人家倒也没有出来撵人。
路口离刘陵的住所有二十几丈,刘陵自然不会故意出来显眼。
担心一个路口看不住刘陵,又过几日,在另一边路口搞个卤肉炉子。
卤的尽是些猪头肉猪下水等物。
禁卫们起初不乐意。
能进宫当差的这些人,身份最低也是平民。
平民家中男主外女主内,哪干过洗碗洗菜的活啊。
谢经告诉他们,卖的钱归他们,俸禄一文不少,他一文不取。
这些人才有一点点动力。
富贵人家不屑食用猪下水,但贵人家的奴仆没什么钱,乐意买来尝尝。
腊月二十七,霍去病载着他表弟前往犬台宫吃杀猪菜。
谢晏收拾猪下水,霍去病蹲在他身边帮忙舀水冲洗猪肠,趁机询问:“晏兄,我家后边再后边的路口最近多了一个卖卤肉一个卖烤饼的,跟你什么关系啊?”
公孙敬声捂着鼻子想叫他表兄玩儿去,闻言一步蹲到表兄身侧,竖起耳朵等着偷听。
谢晏看到公孙敬声的德行,想数落他两句又想笑:“你家附近的事,你不问陈掌,不问你娘,问我?”
霍去病:“你不要狡辩。我吃过那家做的烤饼,跟你做的一个味。”
谢晏往左右看了看。
赵破奴见他这样,就把手里的猪肠子往盆里一扔,站起来放哨。
霍去病:“说吧!”
谢晏好笑:“我不是怕人听见。犬台宫的这些人除了我,没人三天两头往外跑,也不跟外人接触。我是怕你俩过年遇到亲戚说漏嘴!”
公孙敬声捂住嘴巴:“我知道,谢先生说我。谢先生,我,我用我爹起誓,我要是口无遮拦,让我爹没钱!”
这个誓狠啊。
谢晏不得不信:“好吧。那些人是宫中禁卫。在那边盯梢呢。”
公孙敬声目瞪口呆。
亏得他还怀疑谢先生不信任他。
要知道是这事,他一定躲得远远的。
霍去病眼角余光瞥到表弟没出息的样儿,气得朝他背上一巴掌:“记住了?”
公孙敬声慌忙点头!
霍去病转向谢晏:“什么人啊?直接抓了便是。”
谢晏想说放长线钓大鱼。
到嘴边换个说法:“抓贼拿赃!”
“原来是盯着赃物的下落?”霍去病懂了。
赵破奴蹲下,继续收拾猪肠子。
霍去病好奇地问:“谁呀?也值得劳烦您出面?”
谢晏挑眉:“我是什么厉害人物吗?对了,今天回去吗?”
霍去病摇头:“我把你的猪下水吃完再走。”
谢晏点点头:“走的时候给你大舅和祖母拿几坛酒,再给你二舅几坛。听他的意思开春出兵。也不知道前几年连续出兵亏损的身体有没有养回来。”
霍去病:“舅舅看起来很好啊。”
谢晏:“有的人看着高高壮壮白白胖胖,走三步就满头汗,你说他病在何处?”
赵破奴吐出两个字——体虚!
公孙敬声摇头:“谢先生,你一定是太久没有见过我二舅。他一只手就能把我甩房顶上去。”
谢晏不答反问:“你的身体好吗?”
公孙敬声毫不迟疑地点头。
谢晏:“你从这里到边关,一路上什么也不做,只是骑马赶路,也会累病倒。你二舅不止身体累,还要用脑。幸好如今大汉兵将不怕匈奴。要是以前你二舅还要带头杀敌!”
赵破奴想起一件事:“我听同僚说过,当年要不是他的主将公孙敖带头冲上去,他们看到那么多匈奴人都想直接投降。”
谢晏看向公孙敬声:“那个时候你还小。李广连个送战报的都找不到,只能他自己向陛下禀报战况。你可知为何?”
公孙敬声:“他运气——”
啪!
后背挨一巴掌!
公孙敬声想哭:“你又打我?”
霍去病:“你不长脑子!这是运气吗?是不是还要说舅舅封侯也是靠运气啊?你爹把大军带迷路,也是运气不好?”
公孙敬声一直认为他爹不行。
“——我说错了。”
公孙敬声理亏,不敢再大声嚷嚷。
谢晏:“你舅舅一想到几万人全指望他一个,这个压力就能让他寝食不安。但凡心理弱一点都撑不到找到匈奴便会病倒。”
公孙敬声终于明白,带兵出征不是一对一单挑。
谢晏看到孩子真懂了,便转移话题,问这些猪下水怎么食用。
霍去病指着新鲜的猪肝:“你说可以煮粥。”
谢晏:“行吧。今天就多做几个菜。剩下的边角料大锅烩!”
翌日上午,李三打算驾车送他们回去,毕竟有酒有菜。
没等李三把骡车拉出来,陈掌到了——送来满满一大车年货。
犬台宫众人知道这是给谢晏的谢礼,也就没同他们客气。
年礼卸下来,他们就把猪肉和酒放上去。
霍去病把自己裹严实,公孙敬声坐车上,陈掌同他俩回去。
谢晏注意到赵破奴一直望着霍去病:“也想进城玩玩?”
赵破奴摇头:“我刚刚发现,他俩什么时候这么要好啊?”
谢晏:“一起扮鬼吓春望!”
赵破奴恍然大悟。
“对,是从那个时候!”
杨得意正要回屋,闻言停下:“谁吓谁?”
谢晏:“皇后的两个外甥装鬼吓唬陛下的心腹春望!”
杨得意的神色变得微妙,憋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被他俩看上,只能自认倒霉!”
可不是吗。
谁叫他俩还是长平侯的亲外甥呢。
杨得意忽然想起一件事:“等等!他俩扮鬼吓春望,陛下不可能毫不知情。陛下既已知晓,怎么还信那个少翁可以把先帝和太后请出来?”
谢晏:“不见棺材不掉泪!”
杨得意顿时不知该说什么。
冬去春来,粮草先行。
大军出发前两日,刘彻带着儿子来到犬台宫,说给儿子选个宠物狗。
虽然除了皇帝和主将卫青,没人知道大军何时出发。
包括谢晏。
史书上没有记载具体时间。
谢晏仍然觉得奇怪:“陛下这个时候不应该很忙吗?”
“行军打仗的事朕又不懂。”
刘彻把儿子递给谢晏。
谢晏下意识接过去,小孩搂住他的脖子,吧唧亲一下。
刘彻吓一跳。
谢晏也吓一跳。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后,异口同声:“跟谁学的?”
小孩奶里奶气地说:“敬声表兄啊。”
果然是他!
两人闻言毫不意外。
刘彻:“何时?”
小刘据仔细想想:“在椒房殿啊。”
刘彻想起一件事,今年春节难得卫家几个兄弟姊妹一起进宫探望皇后。
那日公孙敬声也在。
刘彻:“日后不许公孙敬声亲你。他嘴巴臭!”
小刘据摇头:“表兄不亲我。表兄亲小表弟。大表兄说他口水脏。晏兄,我不脏。”
很认真很认真地说完就盯着谢晏。
谢晏哭笑不得,在他脸上亲一下:“晏兄也不脏。”
刘彻把儿子抱回来,决定跟他好好聊聊,谁可以亲,谁不可以亲。
小刘据似懂非懂,不妨碍他爹说完,在他爹脸上吧唧一下。
刘彻又吓一跳。
“父皇,我不脏!”
小刘据以为他嫌弃,委屈的想哭。
刘彻回过神,笑着说:“父皇不是嫌你脏。父皇还没说完。你要是正在用饭,父皇突然给你一下,你会不会吓到?”
小孩想象一下,郑重地向他爹道歉。
刘彻被儿子严肃的样子整的无语又想笑。
第一次深刻意识到孩子依然很小,必须为人父母者手把手教养。
谢晏感觉刘彻好像不太习惯同儿子亲昵,便问是进屋还是去狗窝。
小刘据手指狗窝。
谢晏前面引路。
抵达狗舍,刘彻把儿子放在狗窝的矮墙上,叫他先挑。
刘彻左右一看,宠物狗狗窝附近没旁人,他便把话题转移到战事上,“过几日仲卿就出发了。也不知仲卿这次能不能找到匈奴。”
谢晏:“不是有匈奴向导?”
“离上次出征过去三年,匈奴又是游牧民族,放牧的地方换了三次,匈奴人也不像以前对汉军毫无防备。”刘彻叹了一口气,“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这一次,朕总觉得不踏实。”
[有卫青在,你还不踏实?]
[你爹泉下有知,能被你这番话气活过来!]
谢晏多么想说真话啊。
“仲卿一向谨慎。”谢晏不想暴露自己,只能这样劝,“陛下尽管放心。仲卿定会令斥候探查。若是早早发现匈奴主力,他不会逞强。要是不巧迎头遇上,以仲卿的胆识也可以同匈奴一换一,不会全军覆没!”
刘彻踏实了。
谢晏敢这样讲,说明卫青此后损失惨重也只是折损一半。
功过相抵不算战败。
是不是说卫青从无败绩?
大汉立国七八十年也只出现一个大将军韩信。
他不该奢求再来一个卫青。
否则上天都看不下去!
刘彻:“说来也怪,你认真起来,朕就忍不住信你。”
谢晏:“臣骗过陛下?”
“多了去了!”
刘彻身为皇帝不同小人计较:“朕不想同你算旧账。”
“陛下,还是算算吧。”谢晏笑着说。
刘彻想起什么:“还是算了。”
谢晏:“别啊。不说旧账,就说年前,臣发现刘陵,这笔账,陛下打算怎么算?
第125章 大将军青
近日刘彻一直在忙大军出征的事,把远房堂妹刘陵忘得一干二净。
谢晏的提醒令刘彻有几分心虚,神色不自然,“刘陵出什么事了吗?她只是来长安玩玩。一个弱质女流,朕还能因此把人抓起来处死?谢先生可是提醒过朕,不可欺负弱小。否则各地藩王会认为朕容不下他们,群起而攻之!”
谢晏气笑了。
“既然是个弱女子,陛下还叫人盯着她?”
刘彻:“这样认为你就错了。朕是派人暗中保护她!”
[颠倒黑白!]
[亏不亏心啊?]
谢晏看向小刘据:“陛下,您儿子不小了。”
“还不记事。”
虽说小刘据已有五岁,实则才出生四年。
但凡他再大两岁,刘彻都不敢当着儿子的面同谢晏聊这些。
谢晏也不担心小孩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但他担心小孩学他说话,因此不敢在他面前口无遮拦。
可是又不吐不快。
谢晏决定绕开刘陵:“陛下,赵王和胶西王这些年横征暴敛,而他们的私产都归——”
刘彻打断:“他们的私产归国库!谢先生,话不能乱说!”
谢晏很想翻个白眼。
考虑到小孩有样学样,谢晏只能无奈地点点头:“行!那藩王年年孝敬您的财物总归少府吧?”
是又如何?
他的人盯了刘陵几个月,也没发现她偷偷联系朝臣。
兴许刘陵这次只是来长安游玩。
谢晏想多了!
不过这种说辞,刘彻自己都不信。
刘彻也不想什么都没抓到就付钱:“抓贼拿赃。这是谢先生自己说的。”
谢晏气无语了。
刘彻乐了,转向儿子,问他挑好了吗。
小刘据眼巴巴看着谢晏,好奇地问他怎么了。
刘彻转过儿子的小脑袋:“谢先生想一个人静静。不要打扰他。”
小不点信以为真,便转向温顺的小狗们说不好,他要舅舅家的大黄。
刘彻转向谢晏:“以前天天跟在你身边的大黄狗?”
谢晏很不想理他。
可是小刘据又没什么错。
“在仲卿家。”
卫青再过几日便会领兵出征。
刘彻估计他把大黄送给卫青看家护院:“据儿,先挑一个小狗陪你玩玩?”
小孩坚决不要。
刘彻不敢给儿子大狗,担心狗发疯把他儿子吞了,便再次转向谢晏,眼神示意他来解决。
谢晏此时已无力骂他,有这样当爹的吗?
“有个大黑狗,还算温顺,也很乖巧,不乱拉乱尿。”
刘彻:“带路!”
谢晏带着天家父子来到河边,河边有许多鸡鸭和狗
呱呱呱咯咯咯汪汪汪,热闹极了!
小刘据不等走到河边就要下来。
刘彻把他放到地上,小孩朝鸡鸭狗扑去,跟遇到玩伴似的。
杨得意心说,我都躲到这里来了,怎么还没躲过去啊。
垂着脑袋来到皇帝跟前见了礼,便问他有何吩咐。
刘彻先往左右看看,找到趴在地上的大黑狗,问谢晏:“是那个?”
谢晏和杨得意转过头去,下意识点点头。
杨得意意识到什么:“陛下,小黑还不到两岁。”
刘彻:“朕不是叫你的小黑打猎。”
谢晏朝小刘据看一下,问杨得意:“可以吗?”
“陪小殿下?可以。小黑平日里很温顺。”考虑到小刘据年幼,小黑跳起来可以把他按趴下,杨得意不敢有所隐瞒,“若是有人故意作弄小黑,小黑会发疯。”
刘彻:“朕不会叫据儿同小黑单独相处。”
杨得意放心了:“那奴婢同小黑聊聊。陛下今日就要把小黑带回去吗?”
刘彻颔首。
杨得意朝小黑走去。
小黑被谢晏抱上车的时候挣扎着要下来,谢晏摸摸小黑的狗头,又把小黑的窝和玩具放车上,小黑不闹了。
刘彻在一旁看到这一切,不禁说:“真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谢晏:“您记得提醒皇后,别把这些破烂扔了。否则小黑焦躁不安狂吠不止,您和皇后不能怪臣等失职,连条狗都养不好!”
刘彻被教做事,心里不快,没好气地说:“朕不瞎!”
小刘据伸长手臂,要上车陪小黑。
刘彻弯腰抱起儿子:“咱爷俩一辆车。”
小刘据到车上就推开车窗,半个身子探出来。
刘彻吓出一身冷汗。
不得不信这么小的孩子不能离开视线。
刘彻抱住儿子就想数落他知道不知道危险。
抬眼看到谢晏,刘彻赶忙咽回去。
他敢说出来,谢晏就敢嘲讽他,明明自己没看住,又怪孩子。
身为父亲,毫无担当!
刘彻问儿子要什么。
小孩抱拳向谢晏说“晏兄,回见!”
刘彻惊呆了。
这孩子跟谁学的。
刘彻确信,他、卫青和霍去病都不曾在谢晏面前这样做。
谢晏想起公孙敬声,估计小不点跟他学的,也同小孩一样抱拳回礼说“据儿,回见!”
小不点得到相同的回礼,如同得到了长辈的尊重认可,很是高兴,还有一点害羞,有点不敢看谢晏。
刘彻看到儿子这样又想数落他没出息,这点小事也值得他不好意思。
低头一看,儿子小小一个,刘彻又不舍得苛求太多:“去把车窗关上。”
小孩爬起来推上车窗。
车子动起来,小孩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他爹怀里,摔傻了。
刘彻担心儿子哭闹,赶忙抱着他安慰:“不怕,不怕。”
小孩窝在他怀里不敢乱动。
刘彻微微叹气。
这孩子何时才能像霍去病一样落落大方。
不像他表兄,像卫青一样胆大心细也行啊。
坊间不是说外甥像舅吗。
可不能像忧思过重的卫长君。
看来应该多带儿子过来住几日,最好是挑休沐日。
休沐日少年宫放假,上林苑到处都能听到半大小子的闹声。
儿子跟那些熊孩子学学,兴许性子有所改变。
打定主意,刘彻决定卫青凯旋,他就陪儿子搬到建章。
二月底,车骑将军卫青率三万骑兵出塞,卫尉苏建、左内史李沮、太仆公孙贺和代国国相李蔡都归卫青调遣。
大汉百官没有文武之分。
骑术精湛熟读兵法的官吏都有机会随军出征。
这一次追随卫青的将军们几乎都是自荐。
所以才有个左内史。
除了卫青,还有李息和张次公。
卫青从高阙出兵——以前此地是匈奴的地盘,要是依着公孙弘的建议,河套地区人烟稀少不能耕种不值得经营,这次怕是要多走几百里,兴许还没靠近匈奴就被匈奴斥候发现。
李息从右北平出塞。
虽然地点不同,在斥候探到右贤王还在原先的地方,卫青就派人传令给李息和张次公,要求二人同他围堵匈奴。
李息和张次公的人马虽然不如卫青的三万骑兵,但李息一想到机会稍纵即逝,他已经错过两次,便努力赶到。
匈奴右贤王离长城很远,他认为大汉皇帝依然令神出鬼没的卫青领兵,卫青也不一定敢深入敌后。即便他敢,也应该找匈奴单于。
也许因为大汉三年不曾出兵,令右贤王的人马松懈下来,直到被汉军包围,右贤王还跟做梦似的,不敢相信同样夜晚突至的法子卫青敢用第二次。
上次卫青就是三更半夜把在河套地区的二王包围。
右贤王顾不上部下牲畜,只能带着身边的骑兵和同他一起休息的爱妾出逃。
早在解决匈奴斥候的时候,李息等人就令人挖坑做陷阱。
右贤王看到突围的精兵突然摔下马,意识到有陷阱,他跳下马,连滚带爬地钻出包围圈,杀了一个汉军,夺马而逃。
校尉带人追了上百里依然没追上。
看到右贤王逃跑的方向,正是匈奴单于王帐,校尉不敢继续,气得恨不得拔刀了结自己。
若是追上,陛下最少也得封他一个关内侯!
最终,汉军俘虏右贤王的儿子、帐下贵族高官等几十人,男女活人一万多人,牲畜几百万头,财物不计其数,是上次在河套地区的两至三倍。
至于究竟是两倍还是三倍,只有入城统计出来才能知晓。
上次着急装车赶路,顾不上向长安禀报。
这次人马够多,又离自己的地盘高阙不远,全军不用跟上次似的拼命赶路,卫青也有空大概看一下再写战报。
刘彻收到战报不敢相信,卫青上次出兵抓到两个小王,这次几乎全灭了匈奴右贤王。
照此下去,怎么可能出现折损一半的情况。
刘彻想到一件事,谢晏曾在心里嘀咕过,李广还有一次全军覆没。
以刘彻对自己的了解,不可能叫李广独自带兵。
一定会认命卫青为主将,几路人马听他调遣,跟这次的公孙贺一样,那么李广的伤亡自然要算在主将身上。
刘彻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到真相。
忽然又想到一件事,谢晏是不是骂过匈奴人赵信有奶便是娘。
要是叫他领兵——他的损失也算在卫青身上,折损一半就合理了。
刘彻朝自己脑门上一下,一定要记住,不能用二人为将。
春望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损失惨重吧。
转向信使,信使满脸喜色等着重赏,看起来跟李广和公孙敖那次回来全然不同。
春望糊涂了:“陛下,卫将军何时回来啊?”
刘彻回过神,抬眼看到春望满脸担忧:“卫青此刻应该还在塞外。”
春望:“您都收到战报了,卫将军怎么还在塞外?”
刘彻过于兴奋,又忍不住想笑:“因为这次的俘虏多,牲畜更多。朕以为上次已经够多,没想到这次更多。朕算一下,牲畜换成钱,足够朕再打两到三次!”
那可是个天文数字。
见多识广的春望惊呆了。
刘彻豁然起身,“朕得想想怎么封赏卫青!”
春望脑子里还在算账,嘴上不由得说:“陛下以前不是说过吗?”
“对!”
刘彻想起上次就想令卫青为大将军,可卫青过于年轻,恐难服众。
不希望坊间传出卫青靠他的皇后姐姐当上大将军,刘彻就歇了心思。
连着两次大胜,刘彻不信还有人敢说三道四。
刘彻令春望宣召朝廷重臣,令其接管财物牲畜,犒赏大军,前往军中任命卫青为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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