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斟酒布菜
霍去病恍若未闻,给自己倒一杯茶,又给谢晏满上。
赵破奴把水杯递过去,霍去病把茶壶放桌上。
“你——”
赵破奴气得咬牙瞪一眼他。
谢晏好笑:“多大点事。尝尝这个梅花糕。”
给赵破奴夹一块。
赵破奴摇头:“我吃瓜!”
谢晏自己尝一口,噎得险些翻白眼。
霍去病赶忙把茶杯递过去问梅花糕有什么问题。
谢晏:“太干太甜,不知放了多少糖。”
霍去病夹一块,不禁打个哆嗦。
——甜得齁心!
赵破奴不信,也夹一块尝尝,就说两人嘴巴吃叼了,连又贵又难得的蜂蜜都嫌弃。
一份梅花糕共有五块,谢晏闻言就放到他面前:“喜欢的话把这两块也吃了。”
赵破奴脸色微变。
这些年跟在谢晏身边,油盐酱醋糖一样没缺过,早已抚平童年饥荒带给他的不安,对食物的要求也提高了许多。
霍去病在赵破奴对面,抬眼看到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惧怕,眼珠一转,他先尝尝油炸的果子。
油炸的食物照理说不会很难吃。
好比谢晏做的馓子,拿在手上硬邦邦的,实则口感又香又脆。
谢晏也做过酥到掉渣的炸果子。
霍去病夹起蝴蝶形状、炸至焦黄的点心,浅尝一口,同谢晏做的馓子比起来,好比刚出锅的饼和放了两天的死面饼——又硬又难嚼。
霍去病笑着咽下去,示意赵破奴尝尝。
赵破奴正好不想吃梅花糕,便夹起蝴蝶酥。
——险些崩掉两颗牙!
赵破奴气得瞪他。
霍去病顿时乐得拿不住筷子,干脆把吃了一半的蝴蝶酥扔回去。
谢晏给他一块甜瓜:“你说他要跟你打一架,怪谁?”
“打啊。反正他打不过我。”
霍去病接过甜瓜,低声说:“这里的点心还不如五味楼。五味楼的厨子不怎么做点心也比这里的好。都是谁来吃啊?”
谢晏:“不舍得吃糖,家里又没有铁锅做油炸食物的人。”
霍去病摇摇头:“不对!请得起那么多妙龄女子,还有人弹琴,说明他们赚得多。羊毛出在羊身上。客人必然非富即贵。哪个有钱人缺糖?你缺吗?”
谢晏一时既无语又想笑。
“冠军侯,是不是忘记我通常用金子买香料和蜂蜜?你说有几家舍得像我一样?”
霍去病不假思索地说:“很多!”
“除了三公九卿和皇亲国戚,还有谁?”谢晏问。
霍去病:“曹襄、昭平、敬声,我不是说他们,我是指他们父亲那边的亲戚。哪怕不如他们有钱,不如他们舍得用油,吃到这硬邦邦的蝴蝶酥也会跟我一样嫌弃。”
谢晏:“所以这里有这些妙龄女子,还有人弹琴。”
霍去病张张口:“那,那要是女客呢?女客不用女子作陪吧?”
“这你就错了。长得好看的人,不分男女,人人都喜欢,就像欣赏怒放的鲜花。”
关于这一点,谢晏听他前世的姐姐说的。以至于谢晏一度怀疑他姐的性取向,鬼鬼祟祟观察许久。
霍去病目瞪口呆。
谢晏乐了:“没见识!”
赵破奴点头。
谢晏:“这么说来你见多识广?”
赵破奴怀疑他话里有话,“我,我渴了。吃瓜!”
霍去病还有一个问题:“来过这里用饭的人不可能去不起五味楼。五味楼的油炸果子比这里酥香。”
谢晏:“五味楼没有这些女子啊。伙计不多,对所有客人都一样,所以五味楼的客人是冲着美食去的。而这里是冲着享受来的。”
霍去病撇撇嘴,不置可否。
谢晏:“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可以晌午在五味楼酒足饭饱,下午到这里?”
霍去病:“下午过来做什么?”
谢晏:“可以喝茶饮酒直至傍晚。”
霍去病恍然大悟,又有新的疑惑,“为何不开一家那样的店?”
谢晏:“还记得带咱们来这里的人说过什么?”
赵破奴:“背后东家可能是某位公主。公主做皮肉生意,不够给陛下丢脸。百官不弹劾,陛下也会叫她关了。”
霍去病不信东家是公主:“大汉公主不差钱。”
谢晏:“公主养的人也不可以!”
霍去病不由得想起董偃:“晏兄,说起养的人,您还记得董偃吗?这几年怎么没听人说过?难不成被馆陶杀了?”
谢晏:“死了。”
“噗!”
赵破奴慌忙别过脸去吐了一地。
门从外面打开,几个女子进来,忙问他怎么了。
赵破奴吓得连连摆手。
恐怕几人靠近。
谢晏好笑,抬抬手示意几人不必理会。
为首的女子微笑着问:“先生,这些瓜果点心还用吗?”
谢晏所在的雅间宽阔,像是一间半,另外半间放着榻和茶几。谢晏示意把瓜果点心放茶几上。
两个女子收拾,又有一个女子看出谢晏是话事人,心里觉得奇怪,因为他的衣着最寻常,但仍然到他身边询问何时点菜,又说出该店的几样招牌菜。
谢晏没有要鱼生。
女子以前没见过他,认为他第一次来不了解,就说做鱼生的鱼很新鲜。
谢晏看一眼左右哼哈二将:“他俩吃不惯,吃一口就闹肚子。”
以前店里是有人闹肚子。
女子不敢再劝。
谢晏点个炖鸡鸭汤,又点两样素菜,主食是蒸饼和汤饼。
末了又加个烤羊肉和酱烧鱼。
谢晏不敢点蒸鱼,担心腥味重把他熏吐了,炖的烤的许多饭店做的都挺好,应该不会出错。
“再来两壶酒。这么多吧。不够再加。”
女子应下退出去。
收拾好点心果子的两位女子过来,一人给谢晏倒茶,一人坐到霍去病身边。
霍去病惊得霍然起身。
咳!
谢晏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干什么呢?”
两位女子忍俊不禁。
霍去病张张口:“你你,她离我太近,我不习惯!”
谢晏往自己身边看一眼,女子拿着坐凳移到谢晏身侧。
另一侧是赵破奴,她就给赵破奴倒杯水。
赵破奴不禁身体后仰。
又觉得别扭,干脆移到谢晏对面,正好背对着房门。
谢晏无语又想笑。
两位伺候的女子担心笑出声就转向谢晏。
一人同他闲聊说羊肉一早就炖了,待会儿就能上菜。
另一人附和两句,又没话找话问谁死了。
谢晏:“董偃。”
“董公子?”
两人异口同声。
谢晏:“你们也知道?”
两人颔首。
一人先说董偃前两年经常来。自去年夏天起来的少了,还以为不爱来了,没想到病了。
另一女子接道:“没想到一病不起。可怜他才三十岁啊。”
赵破奴忍不住问:“得了什么病?”
谢晏左边的女子道:“说是郁郁寡欢。”
说起这一点,女子很不理解,“大长公主对他那么好,他有钱有房,日后还有机会娶妻生子,有什么想不通的。”
谢晏:“如果从没富贵过,吃饱穿暖就能让他很满足。如果生来富贵,有一日落魄了,也不是不可以忍受。最怕从一穷二白到高朋满座,再到酒肉朋友都离他远去。”
赵破奴:“听您的意思您知道他为何难过至死?”
谢晏还真知道。
“以前不止馆陶公主宠他,他还时常进宫同陛下玩耍。很多人想通过他入仕,日日奉承他陪他玩耍,他好不欢乐。可惜好景不长,有几次入宫被东方朔撞上,据说东方朔恨不得抄起鞋底给他几下,骂他奸佞小人。陛下脸上挂不住便不再召见他。”
两位女子忍不住说她们也听说过,董偃惨遭陛下厌恶。
谢晏:“那倒没有。陛下心宽着呢。但有句话叫,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无论是真是假,奉承他的那些人都不敢赌。谨慎起见,不如去找旁人。久而久之,除了奴仆,家中只剩他一人。”
霍去病:“大长公主呢?”
谢晏:“大长公主年迈,精力不济,哪有心思陪他闹。”
两位女子看到伙计进来便起身接过酒菜。
伙计退下,两人为谢晏倒酒夹菜。
霍去病和赵破奴看着他坦然自若的样子,不禁互看一眼,他来过吗?
谢晏这辈子没来过,上辈子没少跟着狐朋狗友吃喝玩乐。
谢晏拿起筷子示意自己夹菜,两人又为赵破奴和霍去病倒酒。
俩小子慌忙道谢。
两位女子又想笑,忍不住问公子如何称呼。
谢晏指着霍去病:“我家大宝。这个二宝。”
两位女子心里很无语。
看出谢晏不想说,她们也很识趣,就说大长公主最近遇到事了。
谢晏奇怪,看昭平的样子可不像。
“她能遇到什么事?”
右侧女子道:“听说前些日子,大长公主进宫见陛下,用的是驰道,然后就被那个绣衣使者——”
谢晏:“江充?”
“对!”女子不禁点头,“被他给拦下了。大长公主说太后在世时就允许她走驰道。陛下又没有下旨驳回,凭什么拦住她的座驾。”
左侧女子低声说:“那个绣衣使者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竟然说,公主可以,但你的奴仆不可。这叫什么话啊。公主出来只有孤零零一辆车,没有骑郎保护,遇到无赖如何是好?”
谢晏:“你不懂。旁人一看公主他都敢拦,自然不敢再走驰道。陛下出行不会再被压坏的道路颠的头疼,自然会重赏江充。有陛下撑腰,他怕不是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两位女子摇头,异口同声:“他不敢!”
谢晏故意说:“我看他敢。”
左侧女子道:“先生有所不知。皇后的外甥,就是冠军侯,前几日陛下亲封的大司马骠骑将军,据说被陛下从小宠到大,谁都敢打。要叫他知道江充拦了皇后的座驾,江充活不到第二日!”
咳!
霍去病被羊肉呛着。
女子以为他不信,忍不住说:“真的!听说前两年陛下要送他一处宅子,他说一句不要就跑了。今年陛下令人把宅子打扫干净,可以直接入住他才收下。那处宅子离这里不远。我们昨儿还从门外经过。很是气派!”
谢晏想笑:“不说冠军侯。说江充,他还拦过谁?”
坐在谢晏右侧的女子道:“好像三公九卿都被他拦过。”
左侧女子摇头:“没有拦过大将军!”
谢晏:“大将军没用过吧。”
右侧女子:“用过啊。我们见过。有一回骑马跟飞起来一样,听说边关又出事了,走的就是陛下常用的驰道。”
左侧女子想起来了:“以前听说匈奴人怕大将军,我们都不信。那次信了。好几年前了吧?”
右边女子仔细想想说有两年了。
看到伙计进来,两人再次起身。
霍去病趁机瞪一眼谢晏,不许再问!
第187章 名贵的木头
赵破奴没听够,待两位女子再次坐下,他便问江充可曾拦过谢晏。怕人家一时想不起谁是谢晏,他还好心又补一句,犬台宫谢晏。
霍去病看热闹不嫌事大犊交寿,追问:“可曾听说过?”
谢晏一脸无奈,夹一块羊肉啃羊肉。
在他右侧的女子想了又想,道:“那位是不是甚少外出啊?我们酒楼开几年了,他没来过也就罢了,听说也没怎么去过五味楼。五味楼的食谱都是他给的呀。”
左侧女子微微点头证实这一点:“没有听客人提过。不过说起食谱,我们都忍不住羡慕。同样是——”有点不好意思,瞥一眼茶几上的点心,“那个蝴蝶样的酥饼是不是很硬啊?”
赵破奴诧异:“你们自己知道?”
女子愈发不好意思,解释说厨子去五味楼吃过几次,回来就嫌五味楼的厨子不会做点心,换个花样会卖的更好。他便把小圆饼做成蝴蝶的样子。可惜他不知道秘方,做了多次还是这么难嚼。
如今不少贵人都嫌硬。
霍去病透过窗棂朝店里看一眼,那么难吃客人还不少。
合着被他晏兄说中了,冲着无需自己斟茶布菜来的。
谢晏:“听说东家是公主?五味楼对外售卖的菜,宫里应该也有。公主要是不好意思找卫家,可以找宫里的厨子请教啊。”
两位女子微微摇头表示不是公主的店,但跟公主有点关系。
谢晏听懂了,不是婆家亲戚,就是某位公主的面首开的。
“还有什么趣事?”谢晏夹一块鱼肉随口问道。
两位女子一见谢晏转移话题,她们不必为难,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右侧的女子说:“近日最大的趣事都是跟匈奴有关啊。城里传遍了,先生想必也知道。”
谢晏点头。
左侧女子有点好奇:“听说冠军侯追匈奴到北海。草原上也有海吗?”
谢晏:“江河湖泊在匈奴部落统称为海。”
女子恍然大悟。
右侧女子问:“听说大将军麾下有个小兵砍断单于一条手臂,因为那条手臂被他带回来,陛下就封他为关内侯?”
谢晏颔首:“但不是因为他把手臂带回来,而是那条手臂是单于的。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你想想若是陛下被匈奴小兵,还不是大将军,砍掉一条手臂,你会不会认为匈奴随时有可能杀到这间酒楼?”
两位女子不禁点头。
谢晏:“会不会向南搬迁?搬到蜀郡山中?”
两人又不禁点头。
谢晏:“但是匈奴不敢往南,因为我们在南边。他们只能往北。可是再往北冰天雪地,四月雪融化,八月又下雪,种庄稼都来不及,如何放牧生活下去?”
右侧女子万分好奇,“那他们该如何是好?往东吗?”
谢晏:“东边也冷啊。不过可以往西。在我们直西有大片土地可种粮食。绕过我们再往南也有大片土地。”
赵破奴和霍去病不禁朝谢晏看去,听张骞说的吗。
谢晏注意到他俩同样好奇,就叫女子去拿一壶清水,或者几根筷子。
片刻后,女子进来,捧来了笔墨纸砚。
谢晏转向霍去病抬抬下巴。
看见了吗?
人家多有眼力见儿!
坐在谢晏身边的女子把他的碗筷移到一旁,另一个女子研墨,谢晏在纸上画个圆,“这里是大汉。这里是草原,这边便是我说的西边。”
赵破奴:“张骞说的西域?”
谢晏点头:“不过张骞说的西域的西边还有国家。张骞可能也有察觉,因为他们往西贸易。但张骞没有去过更西边,不清楚有多少国家,所以不敢妄言。”
霍去病:“那边有沙漠吗?”
“长安直西没有。”谢晏又在纸上画个圈,位于长安西北方向,“这里有大片沙漠。”
霍去病看着他笃定的样子,觉得奇怪,他怎么好像去过一样。
可是不可能啊。
霍去病不禁问:“也是张骞说的?”
谢晏摇摇头:“同很多人聊天总结的。”
霍去病想起上林苑的匈奴人。
上林苑的那些人无论牲畜病了还是自己病了都去找谢晏,因为谢晏给免费看病开药。
着凉发热他几乎都能治好。
而这些小病到了城里最少需要五百文!
所以谢晏这些年多次强调他只是兽医也没什么用。
赵破奴也认为谢晏听上林苑的匈奴人提的。
霍去病又问:“张骞说的西域小国在何处?”
谢晏指着沙漠和大汉西北边境,“中间这里。从这里直直往西,应该可以看到许多国家。听说这里的人有的金发碧眼,有的是红头发,也有黑发,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异族!”
霍去病见他把纸收起来,不禁问:“没了?”
谢晏:“我又没去过。知道这些还少?”
霍去病点头,不少!
至少他就不知道。
赵破奴:“你说那些人会不会也到我们边关烧杀抢掠?”
谢晏:“如今不会。一来我们强大,二来他们不知道我们会养蚕织布。听说许多国家吃生肉喝鲜血,穷人穿树叶和草编的衣服,贵人穿皮毛。一旦我们不如他们强大,他们又知道我们人人都有衣穿,最穷的人都有个草棚,他们定会想法子烧杀抢掠。”
赵破奴:“不就跟匈奴人一样?”
谢晏摇摇头:“匈奴人从我们这里学了织布,可以织羊毛织牛毛。西域人不懂。他们也不会做陶器,也没有笼屉。但这些炊具,许多匈奴人会做。”
霍去病:“被他们掠去的汉人教的。”
赵破奴点头:“这个我——我听说过,有人为了活命讨好匈奴人,有的汉人是吃不惯匈奴人的干粮,就想法子用泥烧陶。不过匈奴人懒得学,所以匈奴部落要是没有汉人,他们还是只能喝河水吃烤肉。”
谢晏看向他:“在西域人眼中,我们就像一头肥猪。不能把自己武装到牙齿,就有可能被他们撕开吃掉。”
在谢晏左侧的女子不禁问:“他们这么残暴啊?”
谢晏:“你爹娘有没有经历过灾荒?易子而食听说过吗?”
两位女子出身乐籍,如今算是吃穿无忧,但祖父祖母以前过的很不好,也是因为那个时候大汉从上到下都穷。
两人都听族中老人提过,不禁点点头。
谢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还会在意你是汉人还是匈奴人吗?即便是朝夕相处的邻居,他们也照杀不误!”
两个女子又不禁连连点头。
谢晏笑着说:“收起来吧。我们是来用饭的。”
要不是机会难得,不会引起霍去病和赵破奴过多怀疑,谢晏不会在此说这些。
两个女子意犹未尽。
赵破奴不禁说:“我想起来了,咱们西边是有很多小国。以前我在——”把“匈奴部落”几个字咽回去,“听人说过。那边好像连酱油和醋都没有。别说茶叶绸缎。这要是叫他们知道了,肯定联合起来侵扰我们。”
谢晏:“但他们有钱有物资!”
赵破奴:“若是我们用丝绸换他们的金银铜铁,然后用铁料打造兵器,那大汉边民有钱赚,我们还不用怕他们烧杀抢掠?”
谢晏右侧的女子不禁恭维:“这个法子好。陛下叫博望侯出使西域,就是为了这样吧?”
左侧女子连声附和:“定是如此。”
谢晏:“汤来了。”
两人愣了一下,朝门外看去,伙计进来,正好同她们六目相对。
伙计下意识看看自己,身上没有什么不妥啊。
两位女子迎上去,一个端汤,一个把门关上。
谢晏注意到赵破奴还想问:“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我还没吃饱。”
女子跪坐在他身边盛汤,又去拿霍去病面前的碗。
霍去病习惯婢女伺候,可不习惯满身脂粉味的美娇娘伺候,下意识说:“我自己来!”
赵破奴也把自己的碗拿起来。
两位女子你一言我一语,一个问:“公子是不是军人啊?”
霍去病险些把勺子扔出去。
另一个又问:“公子看着家境很好?是不是你们的叔父管得严啊?”
说完看向谢晏。
谢晏好笑:“为何不是兄长?”
他左侧的女子摇头:“即便是兄长,也是经常教养两位公子的兄长。我们别的不懂,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谢晏:“那就别盯着我们了。”
两位女子听出再问他就要找掌柜的了。
右侧的女子说:“先生还想知道什么事啊?您尽管问。”
谢晏:“正是不知道才叫二位说来听听。”
两位女子通过霍去病的反应看出他是当兵的,因为同时常外出的人很不一样。
再看看赵破奴的肤色,同他身上的锦衣不相符,这样的公子应当面皮细嫩才是。
谢晏的衣着也不符合他的谈吐见识。
身着短衣来到大酒楼用饭,看起来也不拘小节,只有一个可能,三人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军人。
可能获得重赏,所以刚刚点菜的时候都不问价格。
联想到谢晏提过一句“陛下心宽”,两位女子越发笃定,他三人当中至少有一位是校尉级别,否则没资格面圣,不可能知道陛下真实秉性。
三人若是军中将领,想来也不想听朝堂上的事,因为人家比她们清楚。
左侧女子就说:“先生可能还没听说。我们也是昨日才听人提起,大才子司马相如病了。”
“他不是经常生病?”谢晏问出口,想起什么,看向女子。
女子心说,他果然是朝中官吏。
“听说这次病的严重。昨日来的食客还说,幸好前些日子托他写了一篇文章。不然以后只能去地下找他。”左侧女子说起司马相如一脸惋惜,“司马相如虽然有些口吃,但人很好的。”
谢晏:“风流才子对你们定是很十分温柔。不像他二人,就是两根木头!”
赵破奴脱口道:“木头也是名贵的木头!”
两位女子相视一眼,果然是大有来头的军人啊。
谢晏见此情独 焦 收形瞪一眼赵破奴!
话多!
赵破奴注意到两位女子的样子也意识到失言,干脆端起碗喝汤。
霍去病看向谢晏,我要不要去探望他啊。
谢晏微微摇头,问右侧女子:“病得很重?”
右侧女子回答:“听说只能靠汤汤水水吊着。
左侧女子闻言愈发觉得可惜:“司马先生的文章写的真好啊。早知今日,去年见到他,我们就厚着脸皮求一篇了。”
赵破奴看向谢晏,你呢。
谢晏:“既然如此,何不送他最后一程?”
两人脸色一变,不禁摇头!
谢晏故意问:“是不是担心卓氏恼羞成怒不为他料理后事?”
两人讪讪笑着,为他倒酒。
谢晏不再言语。
一炷香后,谢晏起身,女子叫伙计算算账。
谢晏拿出三片金叶子放到女子手中:“多的算你们的。”
霍去病和赵破奴惊得睁大眼睛。
谢晏一手拽一个。
赵破奴到店外就忍不住问:“怎么给这么多?”
霍去病:“这顿饭真贵!”
谢晏:“不出三日,她们就会猜出我们的身份。又不是没钱,何必变成他人茶余饭后谈资!”
霍去病:“怎么猜?”
谢晏:“形容一下我们三人的长相身高年龄。再说一下我们的关系。破奴又说你俩是名贵的木头。范围很广吗?”
第188章 防小人
霍去病瞪一眼赵破奴:“什么都往外说!”
赵破奴悻悻地说:“一时忘了啊。”
谢晏:“看着人家是两位弱女子,潜意识认为人家见识短?人家可以看出江充拿着鸡毛当令箭,你呢?”
赵破奴摸摸鼻子:“——我也知道啊。”
谢晏:“那你可知江充为何不敢在驰道上拦你?”
赵破奴下意识说:“我没走驰道。”
谢晏:“这几日没有,先前也没有?”
赵破奴仔细想想,几个月前筹备粮草,调集兵马,又派人前往边关搜集匈奴部落的消息,他忙得脚打后脑勺,不记得有没有用过陛下专用驰道。
只记得无人阻拦!
赵破奴:“因为我是您养大的?”
谢晏白了他一眼:“你是骠骑将军的从骠侯!江充担心被名贵的木头捅了个对穿!”
赵破奴恍然大悟。
谢晏:“如果我和大宝不在京师,仲卿的脾气你也了解,不爱跟人争执,你猜江充敢不敢蹬鼻子上脸?”
赵破奴点头:“敢!”
谢晏:“陛下心里允许你用驰道,但他不能表态,不然几位公主会轮番找他抱怨。若是你因此告到陛下面前,陛下训你,还是骂江充?”
赵破奴:“陛下需要江充盯着驰道,定会把我训一顿。”
谢晏:“你该怎么做?”
赵破奴试探地说出:“忍?”
霍去病扭头白他一眼。
赵破奴不禁瞪眼:“你说我该怎么做!”
“叫你先生教你!”
霍去病朝冠军侯府方向走去。
赵破奴看向谢晏,满眼的期待。
谢晏:“没了江充有李充有张充。但从骠侯只有一个!敢打匈奴的将军可不多。”
赵破奴低声问:“我也可以把他捅穿?”
谢晏笑着微微摇头:“你不可以!今日纵容你,明日就要纵容韩说、公孙敖、公孙贺、李息、路博德等人。不过你把他的腿从膝盖处砸断,再赔他百两黄金,就是张汤主审此事也无法给你定罪!”
赵破奴恍然大悟。
霍去病停下,回头白他一眼。
赵破奴只当没看见,“先生,是不是就像我们揍隆虑侯那样?陛下不会为了一个江充严查到底?”
谢晏点头:“不过他二人不同。隆虑侯德行有亏,陛下令廷尉严查,隆虑侯可能被处死。江充这几年得罪了那么多人,看到他残了,皇亲国戚三公九卿都会拍手叫好。陛下令廷尉严查,就算廷尉有心督办此事,衙役们也会一拖再拖,比如建议廷尉先查凶杀案。拖个一年半载,陛下身边有了李充,还会在意江充的死活?”
赵破奴摇头。
谢晏想想多年后刘彻身边那些小人,便继续提点赵破奴,日后对付小人要用小人的法子。好比街角的流氓,不能给他讲道理。花钱找个大流氓出面,他立马变成孙子!
赵破奴听得眉头微蹙:“会不会不合法规?”
谢晏没有直接回答:“当年公孙弘危言耸听,要了主父偃的命,世人除了说他两句阴险,还有别的法子吗?朝中没有君子。耿直如汲黯,原则也是一变再变。你还记得吗?多年前他赞同和亲,强烈反对对匈奴开战。这几年你们把匈奴打怕了,他又要把匈奴人当奴隶驱使?这不是把投降的人往外推吗?也不知他那么大一脑子天天琢磨什么。”
谢晏几度想骂汲黯包藏祸心!
赵破奴忍不住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日日在上林苑,从哪儿学的这么多阴招啊。
谢晏朝他后脑勺一巴掌。
赵破奴本能捂住脑袋。
霍去病听到动静回头看去,不禁幸灾乐祸。
赵破奴抬腿给他一下。
霍去病闪身躲开,赵破奴险些当街劈叉。
谢晏拽住他的手臂,无奈地说:“说了你打不过他还招惹他。”
赵破奴站稳就抱怨霍去病后脑勺有眼睛。
谢晏:“你抬脚有声,还会掀起一点风。说白了就是出脚慢!”
霍去病回头说:“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你以前说过,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谢晏笑了:“别说笑。被事教一次,他可能被贬为庶民!”
能被贬为庶民,他得犯多大错?霍去病又白他一眼:“没脑子!”
赵破奴摇摇头:“我不生气,不生气!”
谢晏眼角余光发现几家小店。
没想到章台街也有卖日常用品的。
估计这条街上有许多住户,又个个不差钱的缘故。
谢晏停下买几样叫赵破奴给他拿着,随后又买几样叫霍去病拿着。
待谢晏买齐,三人手上都满了。
回到侯府,奴仆迎上来,接过物品就问放在何处。
谢晏:“我院中。给我找个布口袋,待会儿我带走。”
长史不禁问:“先生不住一晚?”
谢晏看向霍去病:“回去接霍光。你吩咐下去,日后霍光就是府里的小公子,谁敢乱嚼舌根,直接赶出去!”
长史下意识看霍去病。
霍去病明白此举是不希望霍光同他心生嫌隙,他日养个仇人出来:“听他的!”
长史赶忙应下。
赵破奴看向谢晏:“自己回去啊?”
谢晏点点头。
在府里喝杯清茶,谢晏就回犬台宫。
而谢晏还没到犬台宫就有人找他看病。
谢晏牵着马过去,查清病因,就叫病人家属随他前往犬台宫。
废物空间里还有一点草药,谢晏叫人在院里等着,他到室内拿出来,包成三份,“多喝热盐水,如果明天晌午比今天严重,立刻进城找医者。”
病人的家人连连点头道谢。
杨得意站在院中,看着人走远,就透过窗转向谢晏的书桌一角,“不是还有几包药?怎么只给他三包?”
谢晏:“给了他旁人用什么?再说,一副药起效,三副药治好七成,剩下三成身体可以自愈。倘若病情加重,说明我医术不精,喝再多也没用。”
杨得意脸上挂不住,便说:“就你有理!”
话音落下,四个小子进来。
杨得意本想问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忽然想起明日休沐。杨得意便问小太子想吃什么。
小太子转向谢晏,眼巴巴看着他。
谢晏:“还没做饭。想吃什么都成。但是得是犬台宫有的。”
小太子把书包给他,蹦蹦跳跳往外跑。
公孙敬声也想把书包给谢晏。
谢晏一瞪眼,他转身去隔壁卧室。
霍光和昭平把书包放卧室,就随公孙敬声去找小太子。
一炷香后,四人拎回来一筐菜和四只公鸡。
晚饭是四个素菜一个小葱炒鸭蛋,还有两锅小鸡盖被。
李延年有幸吃过小鸡盖被,以至于他看到锅里熟悉的菜惊得结结巴巴,半晌才憋出一句,“和五味楼一样?”
谢晏:“厨子跟我学的,能不一样吗。”
李延年忘了。
谢晏叫他先盛出来。
到了正房,谢晏提醒小太子,“不许只吃鸡肉。”
杨得意给小太子盛半碗素菜,半碗炒鸭蛋,一碗鸡腿肉和一块面饼,又给他倒半杯水。
小太子抿着小嘴盯着浸满了汤汁的面饼。
杨得意扭头瞥一眼谢晏,发现他出去了,又给小太子夹一块饼,低声说:“先吃肉再吃饼,素菜吃不完放着,回头喂猪!”
小太子乐得使劲点头。
公孙敬声不禁撇嘴。
换成我就是吃多少盛多少!
一个比一个偏心!
杨得意转身正好看到他这副德行:“太子殿下,不要跟你表兄学啊,他像你这么大天天吃肉喝汤,不叫他吃他还不高兴,结果吃的流鼻血!”
公孙敬声急了:“多久以前的事你还记得?”
杨得意:“是你忘了!三天不提醒你就忘得一干二净!”
谢晏进来:“饭后再数落他也不迟。”
公孙敬声决定饭后躲得远远的!
不过第二天清晨没躲。
一早就洗头洗澡。
幸好天热,饭后就晾干了。
这个时候接太子和昭平的车也到了。
俩小子走后,谢晏带着公孙敬声和霍光前往冠军侯府。
抵达侯府门外,谢晏问公孙敬声何时回家。
公孙敬声:“我爹近日休假,应该在外祖母家。我下午过去。明早再回少年宫。”
而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门房进来禀报,昭平君求见。
霍光终于想起那段往事,看向霍去病的神色有些不安。
霍去病明知故问:“看我做什么?我跟他又不熟,肯定是找你的。”
霍光放心下来,随门房出去接昭平。
谢晏对公孙敬声说:“去霍光院中,别打扰你表兄休息。”
公孙敬声终于机灵一次:“表兄是不想看到昭平吧?因为会想起馆陶大长公主干的事。”
霍去病作势要踹他,他立刻跑去隔壁跨院,令婢女准备茶点。
谢晏问霍去病在这里休养还是去犬台宫。
霍去病:“我想去犬台宫。”
“那就去吧。你们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离霍去病重病只剩一年,谢晏是真不放心。
霍去病以为日日有人求见,他不得清静,谢晏才不放心。而他自己也不想应付别有目的的那些人,就吩咐奴仆下午为他收拾衣物。
赵破奴不禁嘀咕:“是不是因为见不到大将军,所以都来找你啊?”
“谁知道。”
霍去病懒得费心,“晏兄,我们去后园。奴仆问我是种花还是修训练场,我觉得都可以。你帮我看看。”
冠军侯府后园很大,快赶上犬台宫正殿。
别说训练,可以在此跑马。
以谢晏对城中高门大户的了解,会在此修个凉亭,挖个人工湖,再造个假山。
绿柳成荫,夏季乘凉,秋天赏菊,红袖添香,好不自在。
谢晏不打算这样提议。
又是水又是山的容易出事。
谢晏指着中间说一分为二,一半修成练武场,可以踢蹴鞠,也可以射箭,中间是路,另一边外圈种花草,再种两棵果树,余下的空地种上四季蔬菜。
几个小院院中也可以种上果树。
赵破奴调侃:“那不就成菜园子了?再养几只鸡,连肉钱都省了。大司马还差几个菜钱啊?”
“养几只母鸡,母鸡不会扰民。养在菜地角落里。”谢晏看向霍去病,“自己种的养的吃着放心。”
赵破奴一看谢晏的样子不是说笑,不禁收起笑容:“还有人敢给他投毒?”
谢晏:“以前朝中只有一个大将军,淮南王都不敢反。如今又多个骠骑将军,四方藩王更怕。指不定有人出昏招。”
赵破奴不由得想起刘家那些王爷,什么巫术诅咒都敢使唤,难保不敢投毒。
谢晏又问霍去病府中长史是否可靠。
霍去病点头,说父母都在上林苑。
谢晏:“此事交给他。我不信巫术,可能有人信。你叫他翻地的时候仔细查查有没有诅咒你的小人。”
霍去病也不信鬼神,可是没办法,就是有人被骗一次又一次,依然忍不住相信。
虽然霍去病不怕被诅咒,但他想想后院埋着一排小人也觉得瘆得慌。
赵破奴不禁问:“我是不是也叫奴仆查查?”
谢晏:“你说呢?”
赵破奴立刻说:“查!我待会就回去!”
谢晏:“回头直接去犬台宫。我还有很多滋补药材,给你俩好好补补。”
霍去病提醒他也需要补。
赵破奴:“陛下令人送来两车补药在库房,回头你挑一车带回去。”
谢晏点点头,便随霍去病去正院。
三人刚到室内坐下,长史进来,左右一看没有外人,他便用正常音量禀报:“将军,卑职刚刚过去请示几位公子晌午吃什么,隐隐听到昭平君说隆虑侯的腿被人打折了!”
三人愣了一瞬。
霍去病和赵破奴笑喷了。
谢晏忍着笑数落二人:“小点声!”
长史见状有些奇怪,竟然不是这三位啊。
当今天下还有谁敢动皇帝的表兄兼姐夫啊。
谢晏:“父亲的腿断了,昭平还有心思出来玩?”
长史也有点好奇就多听几句:“好像因为大长公主和公主哭哭啼啼,他心烦。还说大长公主要叫廷尉严查。”
霍去病:“没叫小光和敬声帮他一起查?”
长史犹犹豫豫道:“昭平君怀疑是您,小公子和公孙公子没有反驳,可能也觉得是您。”
谢晏嗤一声:“胡扯!”
三人转向他,难道是他!
谢晏:“陛下干的!”
第189章 收拾外甥
赵破奴和霍去病一脸了然地“哦”一声。
谢晏气笑了:“真是陛下干的!你俩想想我近日有没有单独出去过?”
赵破奴:“谢先生想做什么,何须亲自动手?”
室内突然暗下来。
谢晏抬头看去,三个小子立在门外,也不知听见多少。
霍去病看向长史,你带来的?
长史百口莫辩!
三个小子神色各异。
霍光欲言又止。
公孙敬声一副“我就知道是你的样子。”
昭平脸上害怕夹杂着愤怒。
“真不是我!”谢晏停顿一下,想到个好主意,“这样,我们打个赌。如果不是我,你们把明年的零用钱给我。如果是我,我给你们一百贯钱,如何?”
公孙敬声慌忙摇头:“我相信不是你!”
一手抓住霍光一手抓住昭平,迅速后退!
谢晏无语又想笑:“——臭小子!”
长史很是震惊:“真是陛下?”
谢晏正想开口解释,公孙敬声又出现在门外,谢晏眉头一挑,问他还有何事。
公孙敬声不禁朝旁边看一眼。
显然昭平和霍光躲在房门另一侧。
谢晏冷声问:“不说是不是?”
“说!”公孙敬声慌忙应下,又因为有点怕他,就期期艾艾地问:“为何啊?”
谢晏:“睡了他人的妻子。”
公孙敬声显然没想到是这种事,以至于脸色瞬间通红。
谢晏:“这几年他很不安分,要是闹出来,指不定还有多少。隆虑公主久病缠身,陛下不希望她被气死过去。大长公主年迈,陛下也不能叫他姑母没了儿子。再说,断腿接上静心休养一年半载还能站起来,不必太过担忧。”
公孙敬声不禁偏向昭平:“比起被处死,断腿好像,也,也还可以吧。”
谢晏想笑:“此事不要怨恨陛下,他也是为陈家着想。”
公孙敬声问出昭平的疑惑:“为何要瞒着大长公主和隆虑公主啊?”
谢晏:“大长公主能管住儿子,不会有那么多事。隆虑公主的劝说他听吗?回去告诉昭平,不必告诉他母亲和祖母。那二位知道真相,隆虑侯一定知道。隆虑侯不知何人出手才会怕。否则他定会好了伤疤忘记疼!”
公孙敬声连连点头。
谢晏又问他还有事吗。
公孙敬声本能摇头。
谢晏:“等等,我有事!日后你敢今天睡别人的妻子,明日睡旁人的妹夫,无需你表兄出手,我先打断你第三条腿!”
公孙敬声想说我哪有第三条腿。
随后意识到什么,夹紧双腿,跟个鸭子似的逃走。
长史哭笑不得。
赵破奴笑出声来。
霍去病嫌他表弟丢人,想把公孙敬声抓过来揍一顿。
公孙敬声抓着两人到隔壁跨院就说:“我们还是不够了解谢先生。”
霍光深表赞同:“换他出手,你父亲断的就不是腿。”
昭平原本有些愤怒,得知是他皇帝舅舅干的,愤怒变成生气和不解。而谢晏的一番话令他庆幸。
尤其是最后一句!
他爹得罪的人幸好不是谢晏啊。
话说回来,长史弄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便去安排午饭。
赵破奴看向谢晏:“陛下怎么想起来关心他表兄?不是一向懒得理会陈家那些人吗?据说平阳公主找到陛下,不希望曹襄直面匈奴,陛下令他为后军,隆虑公主得知此事后认为后军安全,希望把隆虑侯的侄子带上,陛下只叫她安心调养身体。”
谢晏问他怎么这么清楚。
霍去病:“大将军府的长史说的。陛下跟舅舅抱怨过几句,说他姐安稳日子过久了,当打仗是儿戏。当年不该叫藩王的女儿和亲,应该把她送去匈奴部落。”
谢晏:“隆虑公主不是平阳公主,她不爱揽事。定是隆虑侯吹过枕边风。看来陛下收拾隆虑侯不止是因为他在城外有个安乐窝啊。”
霍去病看向谢晏,还有他不知道的事吗。
谢晏:“这事可不是我查的。你姨丈说的。能传到他耳朵里,估计住在茂陵的人都知道。比如张汤。要是有人告到张汤面前,他查起来毫不费劲!”
赵破奴不禁说:“陛下的这些亲戚,真是一个比一个——会玩!”
谢晏看向赵破奴。
赵破奴一脸警惕,“你你,我什么也没做。等等,我又不是陛下的亲戚,你别看我!”
谢晏收回视线便起身去厨房。
赵破奴和霍去病去书房。
侯府奴仆听说过五味楼的食谱来自谢晏,所以厨子看到他就紧张,仿佛学生见到严师。
谢晏:“你们先忙,我就是看看。做错了我也不会骂你们。下次记住便是。”
此话令厨子放心下来,但也不敢大意。
谢晏确实只是看看有没有食物相克。
只是在看到厨子放了许多香料的时候才提一句,“提味的香料,少许便可。”
厨子连连点头表示记下。
谢晏:“日后做菜若是觉得腥味重,可以用葱姜腌一下。蒸鱼的时候可以放几片生姜。蒸熟后立刻把水倒掉。若是觉得干巴巴不够美味,就在鱼身上放点姜丝葱丝,淋上热油。鱼肉上有了葱姜丝的香味,口感会更好。”
说到此,谢晏觉得奇怪,“不是说你们是卫二姐安排的?怎么没给你们一份五味楼的食谱?”
厨子从橱柜里拿出一本书。
谢晏翻开一看,懂了,有些写着盐少许,酱油少许,有的写着放入某某香料,没有写是三粒还是两片。
谢晏:“应该从五味楼调个厨子过来教你们啊。”
厨子有点不好意思,说他以前是御厨。
谢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春望同谢晏抱怨过几次,御厨自认为他们祖祖辈辈都是御厨,不是谢晏个毛头小子可比的,拿到谢晏的食谱不是乱加就是乱减。
本该浓油赤酱,他把酱减去一半。
本该清蒸鱼放葱姜,他们偏偏放一点酱,说也可以掩盖腥味。
春望问菜怎么是这个味,他们就说新研究的。
要不是吃过,陛下也会被他们糊弄过去。
毕竟隔行如隔山,陛下又那么忙,哪有心思刨根究底,只会叫他们日后别做了。
霍去病曾经也提过几句御厨的饭菜味道怪,可见不是春望搬弄是非。所以谢晏很是厌恶御厨。
不过那是多年以前的事。
谢晏看着眼前的厨子最多三十五岁,当年应该还只是个洗菜的,便不好意思趁机冷嘲热讽,“都是宫里出来的?”
几个掌勺的厨子连连点头。
谢晏突然有个怀疑:“得罪过膳房管事,还是祖辈得罪过他们?”
几人惊呆了。
谢晏:“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知道?冠军侯府虽好,也不如在宫里风光。到了这里不就是朝中官吏下放至郡县吗。”
几人神色羞愧,甚至有些无地自容。
谢晏见状不明白,该羞愧的应当是排挤他人的御厨啊。
“说说晌午和晚上准备做什么。我这会儿有空,我教你们。”
几人不敢置信。
因为他们在师傅身边多年,至今有几道菜师傅做的时候还叫他们出去。
他们同谢晏非亲非故,谢晏凭什么指点他们啊。
谢晏当然不清楚这里头的事,“我的刀工可能不如你们。但我吃过见过的比你们听说过的还要多。”
几人回过神,确定不是出现幻觉,连忙把食材拿出来说晌午准备做哪些菜。
因为天气越发炎热,不敢买太多羊肉和猪肉,羊肉和猪肉刚刚炖了,晚上做小鸡和养在石槽里的鱼,明早做蛋羹或者炒鸡蛋,再煮一锅皮蛋粥。
厨子说到皮蛋又解释是五味楼的卫东家叫伙计送来的。
谢晏把食谱递给识字的厨子,叫他说说怎么做。
机灵的小徒弟找来笔墨。
厨子把谢晏先前提的几句记下来,又指出自己看不懂的地方。
一炷香后,晌午要做的几道菜的详细食谱出来,几个厨子就准备午饭。
午饭后,识字的厨子找到谢晏的小院请教。
一个时辰后,厨子从谢晏院里出来,跟如获至宝似的抱着食谱去找同僚们。
同僚翻开食谱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有的墨迹还没干,不禁说:“这才是真正的食谱吧?”
识字的厨子:“刚刚问谢先生五味楼的厨子是不是也想来侯府做事,因为被我们抢了先,心里有气故意把食谱写成这样。谢先生说他们认为我们懂。以前谢先生写了两份食谱,一份给了卫东家,一份呈给陛下。”
“也说不通啊。既然认为我们知道,还给我们食谱?”有厨子觉得此话自相矛盾。
识字的厨子翻出几个菜:“谢先生说这个是五味楼这几年做的,宫里可能没有。还有陛下不爱吃,没要食谱。”
谢晏其实想说,卫二姐可能知道老御厨把他的食谱改的面目全非。后来兴许改回来了,但也不可能好心告诉同他们不对付的厨子。
这样说只会加深矛盾,指不定以后干出什么事。
谢晏索性这样糊弄过去。
几个厨子仔细想想,确实有几个菜他们闻所未闻。
厨子们研究食谱的时候,谢晏和霍去病准备前往犬台宫。
霍光、公孙敬声和昭平出去了,谢晏就叫长史告诉他们,回来晚了就住下,明日一早再去少年宫。
回到犬台宫,霍去病依然住在谢晏隔壁。
每日都有一份药膳。
谢晏和霍去病以及赵破奴三人用。
一个月后赵破奴搬到冠军侯府,因为离皇宫近,方便他参加朝会。
又过一个月,卫青假期结束。
刘彻看着他脸上没有多少肉,想起谢晏说过,再瘦就成鬼了,便自己多分担一些,太阳落山前放卫青回去。
杂事就交个公孙敖、公孙贺等人。
霍去病一听舅舅假期结束就待不住了。
趁着谢晏下乡治病,他跑去找皇帝。刘彻叫他哪来的回哪儿去,他说他只说几句话。提醒皇帝派人在东北一带布防。那里还有许多匈奴人。
刘彻答应他改日同卫青商讨此事,霍去病也没有直接回犬台宫。
跑去大将军府待到傍晚才回去。
翌日,霍去病又去大将军府,帮他舅分忧。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卫青的妻子抱着小儿子带着婢女过去。
婢女送来茶点,卫青的妻子把小儿子交给霍去病,问霍去病他乖不乖。
霍去病点头,说跟卫伉一样乖,但不太好,小子还是皮一点长大才不会被欺负。
看看公孙敬声,从来只有他闹别人。
卫青的妻子点点头,可惜没有女儿。话锋一转,也不知去病将来的女儿像谁。
霍去病浑身一僵,慌忙把小表弟还给她,对他舅说:“我忘了告诉晏兄晌午不回去用饭。晏兄定会做我的饭。舅舅,我先走了!”
说完就跑!
卫青轻笑一声:“不好好养身体。以为我没法子收拾你。”
他妻子有些不明白:“我看去病的身体很好啊。”
卫青也觉得很好,但谢晏很紧张。
谢晏梦到匈奴单于所在地,以及飞沙走石等等,谢晏不跟着他,反而跟着大外甥,而在外甥顺利回来后,他还帮霍去病要半年假期,卫青敢肯定,谢晏梦里还有别的事。
卫青不敢问,担心同他猜测的一样,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谢晏。
“他看着好好的,其实没养回来。如果说我这次走了两千里,他可能走了五千里。”卫青道,“我忙了两个月,再用两个月时间可以补回来。他至少要用四个月。”
卫青的妻子:“是不是像旁人说的,平日里很少生病,生了一场病就会要他半条命?”
卫青不清楚啊。
可是他无法解释,索性点点头。
他妻子不禁说:“原来如此啊。难怪前些日子他在侯府待几日,谢先生跟过去待几日。”
卫青心里咯噔一下。
以前他的府邸收拾妥当,几次邀请谢晏,谢晏也没住三天。
看来被他猜中了。
卫青面上不显,道:“改日他再来——”
“我再过来同他聊聊。”卫青的妻子笑着接道。
卫青笑着点头。
而第二天卫青的妻子就带着三个儿子前往五味楼用饭,撺掇卫二姐给霍去病挑对象。
又过一日,进宫探望皇后,提醒她给霍去病挑对象。
话赶话说到卫长公主还没许人家。
这日休沐,小太子来给母后请安,恰好听到这番话。
当天下午小太子就去犬台宫,下车就喊:“大表兄,不好了!”
第190章 提点太子
霍去病翘着二郎腿躺在歪脖子树上,悠悠道:“大表兄好极了。”
小太子吓一跳。
声音怎么会从脑袋上传过来啊。
左右看了又看,小太子在果树上找到霍去病。
“大表兄,母后叫你和我姐成亲!”
霍去病身体一晃,险些从树上摔下来。
抓住树杈,霍去病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小太子想想:“应当是今日。刚刚舅母进宫陪母后闲聊,而我本想陪母后用午饭,结果听到她俩说你不小了,长姐也该相看夫婿,又说亲上加亲,知根知底。肯定是叫你娶我姐啊。”
霍去病从树上跳下来朝院里喊:“晏兄!”
小太子好奇地问:“晏兄有法子啊?”
“晏兄说不可能!”
霍去病不知道他有没有法子,但他知道谢晏笃定的事至今还没出过差错。
以前谢晏就同他说过,陛下不会叫他娶卫长公主。
小太子愈发困惑:“晏兄怎么知道啊?”
“知道什么?”
谢晏从院里出来。
小太子把上午获知的消息再说一遍就眼巴巴看着他。
谢晏还以为天要塌了,“就这事?”
表兄弟二人异口同声:“这事还小?”
谢晏被他俩吓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太子殿下,有没有可能你母后和你舅母只是闲聊?”
太子瞪大俩眼珠子,脸上写满了“婚姻大事也可以拿出来闲聊吗?”
谢晏:“你看,你表兄十八岁被封为冠军侯,是不是很适合赐婚?二十岁出征回来,是不是也可以赐婚?这次从漠北回来,是不是也可以赐婚?喜上加喜,双喜临门,寓意多好。为何你父皇一直不曾提过?”
太子张张口想说父皇忘了,又觉得这么大的事不可能。
宫里的太监早上还说,前几日骠骑将军来过。
既然前几日都没提,怎么舅母和母后就今天聊起表兄的婚事啊。
太子:“可是母后和舅母说表兄和长姐般配啊。”
谢晏可以对天起誓,两人绝对没有提过“般配”等字眼。
八成是卫青的妻子同皇后抱怨,“去病究竟怎么想的,这么大了还不成亲。”
卫皇后跟着附和,“刘扬也不小了。要说这俩孩子在一起也挺好。”
小太子这个时候进去,卫皇后把后面那句“偏偏俩人都没那意思”给咽回去。
看着小太子笃定的样子,仿佛皇后决定的事皇帝一定会同意。谢晏觉得可以跟他聊聊了。
谢晏拉着太子的手到果树下的席子上坐下,令送太子过来的内侍禁卫下去休息。
几人去摘瓜解渴。
谢晏给霍去病使个眼色,叫他盯着点。
霍去病抬脚翻到树杈上眼观六路。
谢晏这才语重心长地问:“太子殿下,是不是在你心里皇后尊贵无比?”
小太子连连点头。
谢晏微微摇头:“你错了。天下至尊是陛下。你父皇决定的事,旁人很难改变。”
小太子感觉这句话有些耳熟。
仔细想想,他不禁点头:“母后好像说过。”停顿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草率了啊?”
“先把这件事放一放。我跟你说点别的。”
谢晏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沾一点水:“这里是你,这里是陛下。如果你想找陛下谈事情,经常走的这条路上有几个恶奴拦路虎,你一个人就无法解决他们,该如何是好?”
小太子:“过几日再找父皇?”
谢晏摇摇头:“知道不知道你舅舅为何建议春天打匈奴?因为草原冬季漫长,匈奴的马饿的没力气,不像我们的马可以吃豆子麦麸等草料。这个时候的匈奴部落最虚弱。错过春天,我们很有可能吃败仗。”
“晏兄是说我不能过几日再找父皇?”小太子不禁皱眉,“我怎么过去啊?”
谢晏画半个圆,“快马加鞭,绕到他们身后啊。应该听说过你舅舅有一次就是绕到匈奴身后吧?在你舅舅身后不远处就是单于。但你舅舅跑得快,待单于的斥候发现他,他已经拿下河套地区。单于调兵遣将追到河套地区,你舅舅已经绑着俘虏,赶着牲畜群抵达长城脚下。这就是常说的兵贵神速!”
小太子懂了,但他又不是很懂,“好像和大表兄的婚事没什么关系啊?”
谢晏:“别着急啊。在你母后看来,亲上加亲很好。但你父皇又不这样认为,你该帮谁呢?”
小太子偏向母后,“我帮表兄!”
说完很得意!
这事难不倒他!
谢晏好笑:“小滑头!这件事不是只能二选一,也不用担心两个都得罪。在你母后面前,你说母后的主意很好,表兄变姐夫,肥水不流外人田。到了宣室,你要说父皇给阿姊选的夫婿定是最适合的。”
小太子有点犯难。
霍去病低头看一眼,便知道小屁孩怎么想的,“不想骗你父皇?”
小太子连连点头。
谢晏拿掉自己的鞋:“草鞋透气,夏天穿着很舒服。可是你穿上不合脚啊。你怎知陛下给长公主选的就合脚?”
小太子明白了:“所以不算骗父皇?可是,如果不合脚呢?我也要说合适吗?”
谢晏:“你可以找人查啊。他若表里不一,你找几个无赖把他的脸划烂。亦或者你带着禁卫亲自办这件事。被陛下查出是你干的,你一个人去见陛下,把他的罪证交给陛下,陛下还能为了一个败类训斥自己的太子?”
小太子疑惑:“不可以直接告诉父皇吗?”
谢晏:“知道外人怎么议论我吗?你说我不是这样的,他们信吗?”
小太子还是不明白:“他们是外人,不了解你。父皇信我!”
谢晏苦笑。
霍去病直摇头。
谢晏捏捏他的小脸:“但你还小啊。陛下会认为你被人骗了。好比你和卫伉出去玩,会不会担心他被骗?”
这样说小太子就能理解了。
霍去病:“可知晏兄为何叫你一个人去见陛下吗?”
小太子不曾留意这一点。
谢晏:“你父皇要面子啊。你被骗会不会很生气?希望我们都知道你被骗吗?”
丢死个人了!
小太子慌忙摇头。
谢晏:“那我们继续?”
小太子点点头。
谢晏:“刚刚说到有恶奴拦路对不对?如果你绕到未央宫后面,仍然见不到陛下,又该如何是好?”
小太子转向霍去病。
霍去病:“我和晏兄不在这里呢?”
小太子脱口道:“我找舅舅!”
霍去病想下来给他一下,“舅舅和我一样在边关呢?就像几个月前。”
小太子还想说话,谢晏先说一句,“你母后也见不到你父皇。”
“那怎么办?”小太子急眼了。
谢晏:“你不会一把火把长乐宫烧了?”
小太子惊得瞪大眼睛。
谢晏:“再一把火把建章离宫烧了。再或者把北宫也烧了。你父皇那么信鬼神,一定认为上天发怒,走出未央宫,你不就见到他?”
小太子试探地问:“父皇会打我吧?”
谢晏:“你不会上去抱住他嚎啕大哭?双臂被你紧紧抱住,他还怎么打你?”
小太子微微张口,显然没想到还有这招。
霍去病很是好奇:“晏兄,您是跟谁学的?”
谢晏没理他,因为无法解释:“旁人不可以对陛下用这招。据儿,你可以!你是他盼了十几年的长子!有的时候对你很严肃,是希望你和他一样聪慧英明。如果他真厌恶你,会废了你的太子之位。他又不是不敢。”
小太子不禁问:“父皇对我很严厉是为我好啊?”
谢晏:“多数时候是这样。”
“啊?”
小太子惊得张大嘴巴。
谢晏捏捏他的脸:“你父皇身边有小人啊。小人胡言乱语,你父皇一定会被他欺骗。因为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这个时候你该怎么做?”
小太子:“我和父皇解释?”
谢晏:“不可以!你心里认定我学坏了,旁人解释再多也无用。你要顺着你父皇,再令奸佞送你出去。殿外有禁卫吧?趁其不备,抄起禁卫的宝剑,一剑捅死他。陛下问你为何这样做,你就说清君侧,此人乃妖孽附身!”
“咳!”
霍去病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小太子惊呆了。
谢晏又捏捏他的小脸,提醒他回神,“陛下顶多觉得自己被奸佞蒙骗,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骂你几句。过几日就好了。”
小太子转向霍去病,真的吗?
霍去病已经被谢晏的这番话惊到失语,眼神示意他听下去。
谢晏:“不过我觉得他可能夸你。”
小太子又惊得睁大眼睛。
父皇疯了吗?
谢晏:“你除了是他儿子,还是大汉储君。大汉储君被奸佞污蔑却不敢动奸佞,陛下会认为太子懦弱,担心你撑不起大汉江山,很有可能换个勇敢的太子。”
霍去病恍然大悟:“晏兄不提我差点忘了。陛下是希望太子孝顺懂事,又希望他像敬声一样有勇气抄起铁锨打他祖父母。”
小太子有点心动,甚至想试试。
谢晏朝他肩上一下:“我还没说完。如果碰上朝中大事,比如打西域,陛下的决定是错的,你该如何是好?”
小太子觉得他还小,这么大的事应该找表兄找舅舅。
谢晏提前一步按住他的脑袋,他只能面对谢晏。
“你父皇信鬼神啊。你可以在鱼肚子里塞一张绢帛,上面写着这样做有可能带来的危害。令你身边的奴婢扮成渔民,拎着鱼拿到市井人多的地方刨开。就算三公九卿说有人作乱。你父皇也会半信半疑。这个时候再进谏,自会令他收回成命。”
谢晏说完朝他脑门上一下,“懂了吗?”
小太子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谢晏:“找对方法,莫说你表兄和长公主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就是成亲前一夜,也可以叫陛下取消婚仪!”
小太子不禁问:“成亲前一晚也可以?”
谢晏:“多找几个术士,说他二人八字不合,成亲后还会短命。”
骗小孩呢?
小太子不信:“只需几个术士吗?”
霍去病:“是的!”
小太子心中忽然一动:“你,你和晏兄——”
谢晏捏住他的小脸。
小太子住口。
霍去病:“你父皇的舅舅,田蚡,有没有听说过?当年黄河决堤,他囤了许多粮食想趁机赚钱,不希望河水太快堵住,就收买上林苑的术士说是上天降罪,不可逆天而行。要不是晏兄出面,你父皇就信了。”
小太子无法理解:“以前父皇不是被骗过吗?”
霍去病:“以前术士骗陛下长生不老,后来田蚡骗他上天降罪,再后来被骗招魂,是不是不一样?”
小太子觉得有道理,可是又觉得不该是这样。
谢晏忽然想起一件事:“鱼腹藏书这招好像有人用过。你换一个,修个鼎刻几个字扔进渭河。跟旁人招数不一样就有用。”
小太子想起什么,看着谢晏:“晏兄,若是你——”
“我想骗他,一骗一个准!”谢晏替他说,“他还嫌我懒,不为他分忧。我要是在他身边撺掇几句,你表兄和你大姐的孩子都会喊你舅舅了。”
小太子一时间不知该同情他父皇,还是该庆幸谢晏懒。
小脸憋得很是复杂。
谢晏:“我说了这么多,不是叫你哄骗你父皇。很多招数只能用一次。现在你觉得好玩用了,日后需要的时候就没用了。所以别无他法的时候再用。”
小太子不想用,他又很清楚谢晏为他着想,又不好意思说不,以至于欲言又止。
谢晏:“我相信你父皇疼你,对你很好。可你父皇身边的人不是个个都好啊。有没有听说过主父偃怎么死的?”
小太子听人讲过,公孙弘逼死的。
谢晏:“绣衣使者江充,是不是长得人模人样?实则是个哈巴狗。他想找你要点好处,你没给他,他便会恨你。而像他这样的人宫中还有很多。”
小太子不曾留意,他觉得每个人都很好啊。
谢晏又问:“可知你父皇为何用他?”
小太子:“没人看管驰道啊。”
谢晏:“有的。只是你父皇需要绣衣使者的时候,江充恰好出现。他没了,还有旁人。所以我才说你转身把他捅死,陛下不会为了一个奸佞对你大发雷霆。你若是伤了你舅舅,你父皇定会给你一巴掌。可知为何?”
小太子知道,他舅舅是大将军,令匈奴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虽然匈奴也怕冠军侯,可冠军侯不管政务。
小太子瞥一眼树上的表兄,就知道在这里偷懒!
霍去病:“瞎琢磨什么呢?”
小太子摇头。
谢晏:“我说的这些会不会告诉你父皇?”
小太子犹豫不决。
父皇那么疼他,他不该欺骗父皇。
可是晏兄和表兄也是为他好啊。
谢晏:“我只是说给风听,又不是说给你听!不要自作多情啊。”
小太子乐得咯咯笑,上去抱住谢晏,“晏兄,孤什么也没听见,你不要想太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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