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学废了
谢晏噎住。
霍去病乐了:“活学活用啊。”
小太子抬起头,很是得意。
谢晏拉开小太子,认真说:“有一点务必记住,你父皇要面子。顺着他不等于敷衍。往常我叫你做什么,你可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小太子抿嘴不开口,不承认他这么干过。
谢晏:“横冲直撞是莽夫。不趁着年少好好学学,日后你二十岁,陛下叫你处理政务,你还能跟三公九卿大吵大闹?”
小太子听到“政务”不敢不认真。
“如果遇到几个汲黯,你如何是好?”谢晏问。
小太子想把他们调的远远的。
谢晏:“想把他们调往边关?但汲黯有的时候很好用啊。比如京中权贵四处惹是生非,商人不敢开门做生意,导致税收大减,你就可以令汲黯为左内史。”
“我知道,父皇就是这样做的!”
谢晏点点头:“是的。”
小太子好奇:“那汲黯惹父皇生气,父皇怎么做的啊?”
谢晏:“你爹以前被汲黯数落只能生闷气。如今高兴就听听,不高兴就当他放屁。日后用不着他,再把调离京师。”
小太子觉得有点无情,小脸皱出褶子。
谢晏想笑:“身为天子要为天下人着想。否则长安万民把未央宫团团围住,你有精兵弓弩也无用。因为他们可以躲在同伴身后冲上去撞开门。”
小太子倒在他怀里:“晏兄,孤累了。”
谢晏:“我知道你听进去了。日后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日日吃喝玩乐,但会被万民唾弃。二是像你的祖父曾祖父一样,如今仍被人称颂。”
小太子坐直:“晏兄,我好吃懒做,你会厌恶我吗?”
谢晏摇头。
小太子美了。
霍去病嗤笑一声:“等你当皇帝他就老了。”
谢晏笑着点头:“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所以今日才同你说这么多啊。”
小太子顿时感到心慌,同几个月前看到谢晏背着大包要走一样,他张张口想说什么,眼中蓄满了泪水。
谢晏摸摸他的小脑袋:“是不是突然可以理解你父皇为何相信长生不老之术?”
小太子扑到他怀中。
谢晏轻轻拍拍他的背:“晏兄还在。据儿可以慢慢学。不懂的可以问你父皇。但是和你父皇以及他身边人有关的事,你来问我。”
小太子不由得看一眼斜对面树上的表兄。
霍去病:“你晏兄懂的那些招数,我可不懂。找我不如找他。”
小太子直起身来:“晏兄怎么什么都懂啊?”
“我样样都懂,但样样稀松。可以教给你的也没剩多少了。”谢晏擦擦他眼角的泪,“遇事不用怕,你做错了,我们也会帮你善后。下次改正!”
小太子认真点头。
谢晏看看天色。
小太子拉住他的手:“今日可以不回去吗?”
如今天气炎热,上林苑比宫里凉爽,谢晏点点头。
小太子跳起来:“我去摘瓜!”
谢晏:“且慢!我问你,陛下还没去甘泉宫避暑?”
小太子转过身来:“父皇这几日很忙。”
“忙什么?”谢晏随口问。
小太子:“舅舅和大表兄缴获的物品统计出来,父皇还说没钱,说上林苑有个白色的鹿,要用鹿皮做钱。我在窗外听一会没听懂,怕被父皇发现就,就走了。”
说到此,小太子不好意思,声音弱了几分,“担心父皇问我此事怎么看。晏兄,我是个胆小鬼吧?”
谢晏笑了:“你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你父皇要做什么。”
霍去病:“不就是嫌现有的铜钱假的太多,换一种钱吗。”
小太子眼中一亮:“我怎么没有想到民间有很多造钱的啊。”
谢晏失笑。
霍去病被他笑得一头雾水:“不是啊?”
谢晏仗着霍去病有几日不在上林苑,不知道他见过哪些人,小太子又少不更事,四周也没有别的人,便放心大胆地说出刘彻的计划。
“再过些日子,藩王是不是要进京,亦或者令人送来贡品?”
霍去病:“算着日子各地藩王该准备了。”
谢晏:“藩王进宫的物品用皇家做的白鹿皮包裹,而白鹿皮要找陛下购买。”
霍去病没懂:“不找陛下买呢?”
“白鹿象征着祥瑞,早已被各地藩王送给陛下。也许有人私藏,但一经发现便是不臣之心啊。”谢晏扫一眼表兄弟二人,“懂了吗?”
霍去病好像懂了。
小太子没懂。
谢晏点名:“不用白鹿皮是大不敬!所以不是用鹿皮做钱,而是用鹿皮换钱。至于定价几何,要看陛下需要多少钱。”
小太子惊呆了。
霍去病确定他没有理解错,心里极为复杂,“竟然是这样。”
谢晏反问:“为何不可以是呢?陛下又不怕他们起兵谋反。兴许巴不得有人反对,他正好查抄几家充盈国库。”
小太子微微张口,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谢晏:“是不是觉得你父皇明抢?藩王有钱啊。他们掏钱,陛下就不用给农民加税。说起来,算是劫富济贫。在游侠当中这种事是义举。”
小太子还是有点无法接受,脸上极为复杂。
谢晏:“陛下这样做不只是因为没钱。”
小太子很是好奇,便看着他认真听。
“藩王一个个都想当皇帝,任由他们有钱有粮壮大下去,只会掀起战乱导致民不聊生。”谢晏指着少年宫,“你希望他们不得不拿起宝剑上战场吗?”
小太子摇头。
谢晏:“你对藩王仁慈,就是对你的同窗残忍!”
听闻此话,小太子心里好受多了。
谢晏又说:“这点小钱也不至于让藩王伤筋动骨。只是少食几顿山珍海味罢了。”
霍去病:“各国会不会借此横征暴敛压榨当地农民?”
谢晏:“他们可以进京上告。虽然没了主父偃帮他们,但有汲黯,有张汤,这一个两个都不怕得罪藩王。若是不敢,也可以主动申请搬去酒泉等地。日子肯定很苦,但不会饿死冻死,也不用担心被性情暴虐的藩王虐杀。”
这几年拿下的大片土地,需要很多人经营。
霍去病不禁说:“到了塞外也不用担心匈奴侵扰。”
谢晏:“是的。匈奴也怕被灭种。”
霍去病想想白鹿皮,又觉得好笑:“陛下真有招!”
“也许是桑弘羊提议的。”谢晏道,“他搂钱就像你和仲卿打匈奴,见招拆招,总有法子。”
霍去病看向谢晏,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我怎么不记得你见过桑弘羊?你好像很了解他?”
“谁说我没见过?桑弘羊最初是侍中,时常随陛下出来。以前去离宫接你,几乎每次都能碰到他。”
谢晏并非胡扯,以前确实同桑弘羊交谈过几次。
霍去病只记得桑弘羊在朝多年,不清楚多少年,“不是我很小的时候吗?”
谢晏:“你舅好像十三岁来建章做事,他好像也是十三岁到陛下身边。你还不记事!”
小太子伸出手指算了又算:“快二十年了啊?”
谢晏:“可能正好二十年。”
小太子惊呼一声:“难怪我小时候就见过桑弘羊。”
谢晏好笑,你现在也不大啊。
“大宝可还记得你打过我叔?”谢晏问。
霍去病怀疑自己听错了:“谢经?”
谢晏:“我只有这一个叔叔。”
霍去病摇头:“为什么啊?”
“你当时太小误会了,只是一点小事。”谢晏转向小太子,“如果陛下问你对白鹿皮怎么看。你应当怎么回答?”
小太子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突然转到他身上,以至于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犹豫许久,小太子憋出一句:“父皇英明!”
谢晏点头:“英明在哪些方面?”
“顺天恤民?”小太子试探着说。
霍去病从树上跳下来揉揉他的脑袋:“学成了!”
小太子苦着小脸拨开他的手。
谢晏:“不可以说我说的。否则你父皇一定可以猜到我不止教你一点!”
小太子乖乖点头,“我不想吃瓜了。”
谢晏伸出手,小太子窝到他怀里。
霍去病啧一声:“多大了?敬声像你这么大都敢打他叔,保护他母亲。你还当自己是个奶娃娃?都是陛下惯的!”
小太子抬脚要踹他。
霍去病轻松闪开:“晏兄,我去陛下的果园看看?”
小太子好奇也要去,又不想同谢晏分开,就眼巴巴看着他。
谢晏起身:“日后想求你父皇什么事,就用刚刚的样子盯着他。你父皇除了信鬼神,还吃软不吃硬。”
小太子眼睛一亮,对啊,他还可以同父皇装可怜。
“我再教你一招。”谢晏指着不远处的房子,“如果我们都在室内,门窗紧闭,你大表兄嫌热要开窗,我说不可。你说那就把门拆了。我一想拆门和开窗还是开窗损害小,就会同意开窗。”
小太子眨巴着眼睛望着他,显然一知半解。
霍去病:“比如你心里想吃凉瓜,又觉得皇后姨母可能不许你用太多凉食,你该怎么做?”
小太子眼巴巴看着谢晏。
谢晏失笑:“换一招!”
霍去病:“宫里有冰窖吧?你直接说要吃冰饮。姨母说不可以。那你就说,我吃瓜。皇后姨母不希望你失望,又觉得瓜不如冰寒凉,便会同意你吃瓜。”
谢晏点头:“如果你想吃冰饮,就找个大碗,说要吃一大碗。皇后不许你吃,你可怜兮兮求她,她便会叫人给你换个小碗。”
小太子眼珠一转,看着谢晏跃跃欲试。
谢晏捏捏他的小脸:“首先,我这里没有冰窖。其次,这招对我好不好使,要看我心情如何。”
小太子挺起的胸膛塌下去,很是失望,转念一想又充满了期待。
翌日午饭后,小太子想吃冰饮就叫婢女给他准备一大碗。
婢女劝他少用点。
没有像以往一样劝他等等再用。
结果小太子拉了半天。
晚上只喝点肉粥和半碗鸡蛋羹。
刘彻听说此事来到偏殿,就看到儿子无精打采地躺在榻上。
小太子本能起来行礼。
刘彻先一步按住儿子,在榻上坐下,问守在一旁的婢女:“吃的什么?怎么会闹肚子?”
婢女回答,晌午吃了一点烤肉炖肉,还有一点青菜和一块饼。饭后太子殿下要用冰饮,还要用一大碗。担心太子闹肚子,她就自作主张给太子殿下做一小碗,没想到还会闹肚子。
刘彻无奈:“我和你母亲说过多少次,你年少肠胃弱,你是听过就忘。以后还敢不敢?”
小太子无力地摇摇头。
刘彻叹了一口气:“朕还觉得你长大了,可以搬去东宫。”
小太子的双眼一下有了神采。
刘彻:“想都别想!到了东宫,我们离得远,你岂不要无法无天!”
小太子又瞬间变得无精打采。
刘彻转向婢女:“这几日盯着他,不许他用凉的。井水冰的瓜也不行!”
小太子可怜巴巴看着刘彻。
刘彻不为所动:“这招没用。好好养着!对了,喝药了吗?”
婢女点头:“喝了。奴婢想用热水袋给殿下暖肚子,殿下嫌热,不想用。”
刘彻从正殿到偏殿就热一身汗。要是怀里抱着热水袋,怕不是肚子还没暖,他先中暑。
“热水袋就算了。”刘彻又转向儿子,“这几日乖乖听话。回头朕带你去甘泉宫。”
刘彻注意到榻上的线毯,给他盖上肚子才起身离去。
三日后,刘彻带着儿女前往甘泉宫。
原先刘彻只想带着太子。
冷不丁想到谢晏不止一次提过他的儿子不是病弱就是缺心眼,刘彻便决定都带上。
午后,刘彻歇过乏就把儿子们叫到身边。
多日不见,刘彻发现次子的头发偏黄,肤色白的透明,看起来像是在室内捂的。
刘彻记得他小的时候不是这样。
要说皇后克扣份例,次子身上的料子同太子的一样,他的三儿子和四儿子吃的肥嘟嘟的。
来之前刘彻隐隐听谁提过一句,王夫人病了。
怀疑这孩子随了他娘爱生病。
希望在甘泉宫的这些日子他不要生病。
刘彻提醒他好好用饭,吃得饱便不会生病,就转向三儿子和四儿子。
三儿子看着不傻,刘彻奇怪谢晏怎么说他缺心眼啊。
刘彻决定叫太子带他们到花园,他趁机再看看。
一炷香后,刘彻确定谢晏没有胡扯。
花园不远处就养着孔雀、白麟等牲畜。
三岁的小孩不抓孔雀要白麟,吓得伺候他的婢女替他向刘彻告罪。
白麟是刘彻前几年捕获的,为此还做了一批麟趾金作纪念,可见刘彻对白麟的喜爱。
刘彻倒也没生气。
因为白麟不如马高大,也比羊高,三岁小儿还没有白麟的腿高,竟然要骑白麟,以至于他脑子里全是“缺心眼”。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刘彻叫婢女起来,看着小儿别乱跑。
——刘彻至今只有四儿五女,儿子当中四儿子最小。
婢女刚把闹着要白麟的小皇子哄好,花园里又闹起来。
刘彻到跟前就看到太子站在老二和老三中间,老二坐在地上,脸上挂着眼泪,老三站着,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样子盯着太子,仿佛他是个坏人。
刘彻了解太子,不可能主动欺负弟弟,便问怎么回事。
太子指着他三弟说,“花园里不好玩,三弟提议玩球,孩儿就叫人把球拿过来。说好的我们一起玩。三弟嫌二弟踢的慢,就不要和他玩。我说又不比赛,也不赶时间,可以慢慢玩啊。谁知道他趁着我一眼没看见把二弟撞倒,还说他站都站不稳,玩什么玩。”说到此小太子很生气,“我数落他几句,还怪我帮二弟。我不帮他难道和你一起欺负他?”
三皇子为自己大声辩解:“他不会玩还怪我?”
小太子瞪他:“有理不在声高!再说,是不是你同意的?”
“我又不知道他不会玩!”三皇子刘旦依然大声反驳。
刘彻拉起次子,拍掉他身上的草屑。
太子看一眼二弟,见他没受伤就继续说:“玩的慢不叫不会玩。你晌午不如我吃得多,我是不是可以说你不爱用饭,晚上别吃了?”
刘旦张口结舌:“不,不一样!”
太子:“我看一样!”
刘旦张张口:“你你——不讲理!
太子:“你教教我怎么讲理!”
第192章 旁门左道
刘旦哪知道怎么讲理,气得推一把太子。
太子在少年宫半年可不是白待的。
许多少年日日比试,太子不想学又怕垫底,所以这半年很是勤奋,身体也很壮实。
刘旦比太子小了整整六岁,今年才四岁,结果没把太子推倒,他反而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三皇子刘旦懵了。
回过神要怪太子欺负他,可太子一动没动,他恼羞成怒,当着刘彻的面又不敢怒,气得嚎啕大哭。
太子一脸无奈:“自己摔倒也好意思哭。”
哭声戛然而止,刘旦泪眼模糊望着他爹,惨兮兮地喊父皇。
刘彻哭笑不得:“如果我有两个球,一个好玩一个不好玩,叫你和太子一人选一个,你不相信我,选了不好玩的,发现不好玩,是不是也要反悔说自己不知道?”
“父皇,说这么多他听不懂。”太子指着他弟,“有没有下过棋?落子无悔!既然选了,无论结果如何都要认。”
小刘旦不是很懂,但他理亏不敢反驳。
太子:“这次知道他玩的慢,下次你选择不和二弟玩,没人会怪你。但这次选了就要认!”
刘彻很是欣慰。
低头一看,二儿子泪流满面。
刘彻顿时感到心累。
太子小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这三个儿子的娘是怎么教的。
——王夫人只有皇次子一个儿子,三皇子和四皇子同母,而他们的母亲李氏也只生养这兄弟二人。
刘彻不明白同为母亲二人怎么都不如皇后对孩子上心。
要说小孩难养,皇后除了操持宫务,还有三个女儿要操心啊。
太子眼角余光看到他二弟的样子很是无语,怎么那么爱哭。
“他不和你玩,你可以找我,可以找你的婢女啊。谁不和你玩,就把他撵出去。哭什么?”太子板起小脸,“不许哭!”
皇次子刘闳瞬间止住眼泪。
太子把球塞给他爹:“父皇和你玩。”
刘旦爬起来:“我和父皇玩!”
太子:“父皇和二弟玩,你和父皇玩就要和他玩。他玩的慢,你考虑清楚啊。再玩着玩着把他撞倒我打你!”
小刘旦转向他爹就告状:“太子打我!”
刘彻气笑了。
他瞎吗?
这孩子怎么张口就来。
谢晏说的没错,看着聪明,其实也是个缺心眼。
小太子一脸无语,甚至懒得辩解。
刘彻转向太子:“去把你四弟找来,我们一起玩。”
四皇子的婢女闻言就把他抱过来。
刘彻把球踢给次子刘闳,刘闳转身给太子,太子把球送到三弟脚下,他一使劲,球从四皇子身边飞过去,他立刻大声喊:“弟弟,快!”
四皇子一着急,左脚绊到右脚,双膝跪地,痛的哇哇大哭。
刘彻头疼。
小太子抬手朝额头上一巴掌,一脸懊恼,长吁短叹。
可是也不能叫他一直哭啊。
小太子转向他爹。
刘彻:“你是长兄,你去!”
小太子本能过去。
走到一半,回过味来,他是长兄不假,可父皇是父亲啊。
罢了!
长兄如父!
父皇前几日那么忙,国库还没钱,不得不明抢,看在他这么辛苦可怜的份上就帮帮他吧。
小太子过去把他弟拉起来。
碍于皇帝在此,不敢上前的婢女松了一口气。
太子拉着他小弟的小手来到球跟前,指着他的腿:“踢出去。”
三岁的小不点力气可不小,球越过二皇子刘闳朝刘彻跑去,刘彻抬脚拨给二儿子。
小孩犹豫片刻,宁愿踢给离他最远的太子也不要给三弟!
所以刘旦只能眼瞅着球从他眼前滚到太子身边。
刘旦倒是追了两步,但他腿短没追上。再去追,球被太子抬脚截停。
小孩扭头瞪一眼二哥。
二皇子有点怕,紧接着想到皇兄要打老三,他又不怕了。
太子把球踢给三弟,就回到他原来的位置上。
一炷香后,刘彻快睡着了,因为几个孩子太慢,就令人去找霍光、公孙敬声、金日磾和昭平。
原先昭平不在刘彻身边。
此事还要从这个月初说起。
霍光和公孙敬声一个为侍中一个为郎官在宫中听候差遣。
昭平因为少年宫放假闲在家中,看到他父亲就烦,便去冠军侯府找霍光。
得知霍光进宫当差,他回到家就抱怨,霍光才在少年宫两年,皇帝舅舅就叫他做事,难道身边无人可用了吗。
说的无心,听的有意。
翌日,隆虑公主进宫找皇帝,说她听说公孙敬声如今在宫中做事。
刘彻虽不知她此话何意也没有故意隐瞒,就说他在偏殿为大将军整理军务。
隆虑公主不喜欢公孙敬声,因为公孙敬声调侃过昭平,昭平回家说过,以至于隆虑公主的口气很冲,就说公孙敬声不敬长辈,哪能在宫中当差。
公孙敬声小时候什么德行,刘彻比她清楚。
敢让公孙敬声过来,自然是知道他变得知好歹。
人心中的成见很难改变。
考虑到这一点,刘彻也没解释,就问他姐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隆虑公主理直气壮地点出,公孙敬声可以当郎官,她儿子昭平也可。
刘彻一点也不意外。
但他不明白,他姐不是一向担心孩子累着吗。
先前叫她送昭平前往少年宫,跟要了她的命似的,如今居然又不怕儿子累病了。
刘彻问是不是昭平的主意。
因为他听霍去病提过,那小子隔三差五去找霍光,跟他的尾巴似的。刘彻认为昭平又想跟着霍光。
隆虑公主不但回答不是,还说儿子不懂,是她认为昭平不小了,不必再去少年宫。
刘彻不想同病秧子计较就叫她回去同昭平说一声。
也不知隆虑公主怎么劝的,两日后昭平进宫要帮他舅分忧。
刘彻无语又想笑,估计他也坚持不了几日,令他同霍光一样出任侍中。
昭平被带到花园一脸茫然,看向霍光,不确定地问:“我舅叫我们过来做什么?”
霍光朝太子走去:“陪皇子们踢球。”
昭平追上去,张口结舌:“我,还要陪玩?”
公孙敬声过来:“不想啊?回侯府啊。”
昭平哼一声:“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不想看到我,我就不走!天天在你面前,气死你!”
公孙敬声:“嘴巴这么会说,怎么到了犬台宫和冠军侯府就变成哑巴?想知道什么怎么不自己问?”
昭平瞬间蔫了。
金日磾最后过来。
小太子认识他,二人同班。小太子见他好像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大声提醒:“金日磾,你在四弟身边。我和表兄、小光,还有二弟,我们一边。你们和三弟、昭平表兄一边。”
昭平第一个反对,他要和霍光一起。
金日磾比霍光高半头,还比他身体壮,公孙敬声立刻说:“金日磾,你和我,太子还有二皇子,我们一起。你们四个一边。我们去球场!”
霍光看看烈日:“这个时候去球场?”
球场上可没有花果树木遮阳。
公孙敬声怕中暑,就叫人在花园里挖六个洞,一边三个。
宫女太监也不想带孩子,担心迟了他们又要玩别的,所以众人很是卖力,不到半炷香就在花园里树荫下修个简易球场。
踢了半个月,甘泉宫迎来暴雨。
这场雨过后暑气渐消。
又过几日,小太子该上课了,刘彻带着儿女回去。
小太子一个人坐在宽大的偏殿,感觉哪里都不舒服。
午时一刻,先生离开,小太子就跑去宣室。
刘彻在和桑弘羊等人商讨给白鹿皮定价。
注意到太子确实不再是奶娃娃,刘彻琢磨片刻,就冲儿子招招手。太子到他身边,刘彻便递给太子一张白鹿皮,问他可知这是何物。
太子不假思索地说:“兽皮啊。父皇,我认识!”
刘彻笑着说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物乃是白鹿皮。
太子心说,原来这就是白鹿皮?同以前见过的皮子没什么不同啊。
不过幸好晏兄说过。
可是他也答应晏兄不告诉父皇,就睁大眼睛装好奇。
刘彻认为儿子感兴趣,就把他的计划告诉儿子。
同谢晏的说辞有些许出入,但目的一样——钱!
小太子觉得他晏兄是听上林苑的匠人说的,同他父皇讲的有点不一样很正常。
匠人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太子没在意这些细节。
面对他父皇的询问,他直接点头。
刘彻惊了,转向儿子:“你知道父皇要做什么?”
小太子记得晏兄说过,他还小,想做什么就去做,有他们帮他,下次改正便可。
“父皇没钱了啊。”
抢钱的是刘彻,小太子说出口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刘彻看着儿子的耳朵慢慢红起来,内心十分诧异:“你当真知道?”
小太子点头。
刘彻心里有点期待:“你认为父皇应当这样做吗?”
小太子再次点头。
“我令人再造一些钱,不是更快吗?”刘彻问。
小太子被问住。
晏兄没有教这一招啊。
小太子苦思冥想:“父皇这样做,一定有父皇的理由啊。父皇英明,可以再造定不会用这种法子。”
刘彻很是欣慰。
桑弘羊等人也没想到太子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懂事。
刘彻:“可知父皇为何要叫藩王买白鹿皮?”
“父皇不想加税?”小太子试探着问。
刘彻想加税,不过因为怕挨骂,打算明年此时再议。
“父皇为何不想加税?”刘彻又问。
小太子不禁皱眉。
父皇的问题怎么和晏兄教的不一样啊。
小太子忽然想到一点。
“父皇是怕天下万民生气,扛着锄头镰刀把未央宫团团围住吗?”
刘彻被问愣住。
这些年因为打残了令大汉子民惧怕的匈奴,刘彻在坊间的名声早已盖过他父亲。所以刘彻从未想过天下万民有可能揭竿而起。
面对儿子的询问,刘彻又不能说不用担心乡野小民生气。
这样的言辞会令太子误会,他日有可能变成暴君。
刘彻只能在心里苦笑,面上欣慰:“太子说得对!”
小太子为他活学活用感到高兴,乐得大眼眯成了一条线。
刘彻被他感染,也不禁露出笑意:“找父皇有事吧?”
小太子险些忘记正事:“父皇,我想去少年宫。我不要先生教我。”
刘彻收起笑容:“你是太子,你学的和他们学的不一样。”
经过谢晏那番提点,太子也意识到他要学很多,“可是,可是我一看到先生就想睡觉。”
此话令刘彻无语。
别说贪玩的小少年,就是刘彻看到石庆也忍不住犯困。
刘彻看向桑弘羊等人。
桑弘羊给他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他们倒是想当太傅,可一不小心把损招交给太子,陛下还不得剥了他们的皮。
刘彻:“你学到腊月,寒假结束就去少年宫。在少年宫待半年再回来?”
小太子又问:“明年这个时候呢?”
刘彻:“再学两年,两年后我亲自教你。如果我没时间——”
“我可以去找晏兄吗?”小太子忙问。
刘彻呼吸一顿:“——不可以!你去给大将军打下手,顺便了解军政要务。”
小太子总感觉他父皇防晏兄像防贼。
可是不该啊。
父皇也爱在犬台宫用饭啊。
小太子想不明白就问:“父皇不喜欢晏兄?”
这可是天下奇闻!
桑弘羊等人不禁竖起耳朵。
刘彻冷笑一声:“他一肚子坏水。朕是担心你近墨者黑!”
小太子不信:“大表兄还在犬台宫躲懒,父皇不担心他近墨者黑啊?”
问出口,小太子好像明白了,父皇担心晏兄教他火烧长乐宫,教他装可怜骗父皇。
难怪晏兄不许他告诉父皇!
刘彻噎了一下。
但这点小事难不倒他。
“冠军侯二十多了,他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你还小,很容易跟他学歪。”
果然同晏兄说的一样,父皇认为他还小,不信他。
小太子:“不可以这两年都去少年宫吗?”
刘彻:“寒假过后也别去了?”
小太子顿时不敢讨价还价:“父皇忙吧,孩儿告退!”
说完转身就走。
刘彻气笑了:“不许乱跑,下午继续!”
小太子停一下就往外跑。
桑弘羊忍不住建议,就算不用谢晏,也该给太子换个师傅。
刘彻:“你们有所不知,他每到休沐就去犬台宫,跟着谢晏净学一些旁门左道。再给他找个那样的先生,这孩子肯定变得跟谢晏一样。”
这几年提上来的两位重臣不懂谢晏哪样了。
桑弘羊看到同僚一脸疑惑,低声说:“廷尉府有两个瘆人的刑法,不伤皮毛,但能叫人生不如死,正是出自谢晏之手。”
两人有所耳闻,顿时难以置信。
刘彻:“那些年刘陵怕过谁?见着他绕道走!要不是——”
几人竖起耳朵,满眼期待。
刘彻见状感到奇怪,紧接着想起什么,顿时气笑了。
这几人又胡思乱想!
可惜,要失望了!
刘彻:“不是大将军护着他,朕早把他撵回蜀郡!”
桑弘羊心说,大将军那么本分的性子,不是你默许,他敢吗。
第193章 张骞再出西域
桑弘羊没猜错,刘彻不敢放谢晏回蜀郡。
就凭谢晏知道那么多事,回到蜀郡如鱼归大海,指不定掀起多少风浪。
话说回来,因为霍去病回家就被催婚,导致他整个夏天不敢进城,也不敢入宫,因为宫中也有人等着他。
不得已,老老实实在上林苑休养。
着实无趣,他就去同窗家中玩玩人家的儿子。
可惜才玩几次,就有同窗的长辈询问冠军侯何时成亲。
霍去病第一次体会到谢晏很早以前说过一句话——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趴着。
好在上林苑还有几处练兵场,霍去病还可以去练兵场欺负欺负新兵蛋子!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深秋时节,霍去病的假期结束,他立刻收拾收拾衣物准备回城。
谢晏倚在门边看着他来来回回,恨不得把所有家当搬空,“回去住侯府啊?”
霍去病点头。
谢晏:“你娘会去吧?”
霍去病手中的鞋子无情地掉在地上:“不不是吧,一个夏天过去,她还没死心?”
谢晏:“你要给她个理由。比如说这两年你身上杀气太重,不适合娶妻。比如你觉得你身体虚得很,还不能传宗接代。”
霍去点头:“对!”
谢晏乐了:“想也没想就点头。知道你这样说意味着什么?”
“我肾虚啊,我认!”
自从被谢晏带去章台街玩一圈,霍去病如同打通了经脉,提起男欢女爱不再羞羞答答。
谢晏:“那你娘会立刻请太医给你开补药。”
“她开她的。这些年她愈发在家待不住,又不可能盯着我喝没喝。”
霍去病其实也不是不想成亲,只是不知为何,想到这事就莫名恐慌。
好像谢晏会消失!
霍去病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荒诞。
谢经在宫中,谢晏在老家又没有亲人,长安还有他和舅舅,谢晏怎么可能离开长安。
霍去病一度想把这一点告诉谢晏,但连他自己都不信,谢晏只会认为他胡思乱想。
“你要不要和我过去住几日啊?”
霍去病嘴上随意,心里满是期待。
谢晏摇摇头。
霍去病一点也不意外,因为谢晏是个很负责的人,他身为兽医,偶尔医人,不可能离开犬台宫。
饶是如此,霍去病还是有点失落。
谢晏:“过几日吧。”
霍去病猛然转向他:“过几日?”
没听错吧?
谢晏:“这几日上林苑的马奴给马修蹄子,我过去看看要不要帮忙。前几日变天,有人病了,今早还来找我拿药,你见过的,等她痊愈我再过去。”
霍去病想起来确实有这些事:“那你需要几天?”
谢晏:“三五日吧。总要告诉时常找我看病的那些人我在何处。”
霍去病不由得露出笑意,“说定了啊?”
谢晏点头:“我跟你进城,你好像很高兴?”
“当然!”霍去病无法解释他的不安,就说,“我不能去舅舅家,也不敢在宫里停留,也不能去五味楼,侯府只有我一个人,吃饭都没有说话的,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
谢晏:“破奴近日在你那儿。你弟也在。”
霍去病摇头:“破奴近日在军中,小光五日一休,我天天晚上都可以回去。”
近日谢晏不曾见过赵破奴,还以为他洗头沐浴后只想休息,原来是被困在军中。
谢晏:“算你说得对。收拾好了吗?”
霍去病觉得没什么可收拾的。
缺什么晏兄自会为他置办。
收拾几样回去用得着的,霍去病就去马厩找他的新坐骑。
随他出征的马到北海就不行了,永远留在草原上。
后来换的那匹马,回到边关就废了。
霍去病如今的坐骑是他从匈奴人的马里挑的。
谢晏在他走后便前往马厩。
午饭也是在马厩用的。
四天后,谢晏告诉杨得意以及上林苑巡逻卫和守卫们,他未来几个月会时常在侯府。
杨得意不明白:“去病那么大了还需要你照顾?”
谢晏无法解释他的担忧:“侯府奴仆是从宫里出来的,仗着以前在陛下身边伺候,有可能把他的吩咐当耳旁风。”
“你可以把这事告诉他娘啊。”
杨得意不懂,卫少儿出面不比他名正言顺。
谢晏:“她姐是皇后,她弟是大将军,然而依然被很多贵人瞧不起。多数宫婢眼中只有贵人。”
杨得意想起谢经第一次把谢晏带到宫中,听说他本家乃谢氏大族,许多人对他都很友善。
杨得意只是蜀地小民,就不如谢经在宫中受欢迎。
在犬台宫久了,杨得意都忘记多数宫婢和由世家子弟担任的禁卫们什么德行。
杨得意:“听你这样说,你的话确实比他娘和陈掌好使。”
谢晏点点头,“过几日我就回来。我不能只拿俸禄不做事。”
“就那点俸禄!”
别说谢晏瞧不上,杨得意都瞧不上。
谢晏闻言只是无声地笑了笑。
抵达冠军侯府,谢晏休息片刻就去正院,令婢女把长史找来。
长史前几日就得到吩咐,过几日谢晏过来,他想做什么都不必阻挠。
出自上林苑的长史很清楚谢晏在霍去病心中是和大将军一样重要的长辈,所以见到谢晏长史就问他有何吩咐,而不是他要做什么。
谢晏:“这些日子有没有把菜种下去?”
长史自幼帮父母料理家务,很清楚什么季节种什么菜,不过几日就把菜园子收拾妥当。
长史便说近日府里用的蔬菜皆来自后园。
谢晏又问:“没挖出什么脏的臭的吧?”
长史愣了愣神。
过了片刻,他想起皇帝的亲戚很爱搞巫术用诅咒。
长史小的时候也用过。
结果屁用没有!
长史就不信这些。
本想劝谢晏不必担忧。
转念一想,他不信别人信。
再想想他衣柜里放个针扎的小人,长史就瘆得慌。
长史认真说道:“谢先生尽管放心,什么都没有。不过卑职过几日再叫人查查房间里有没有您说的这些。”
谢晏:“那我去后园看看。”
长史前面引路。
后园已被分为两半,一半地面夯平,可跑马可射箭,还可以踢球,另一边外圈是各种花卉,里面种满了各种蔬菜,还有一棵果树。
谢晏突然想起一件事。
先前刚到草原,很多草还没发芽,谢晏收集了许多草籽。
后来他身心疲惫就把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谢晏在后园转一圈就回房,趁着没人他把草籽找出来交给长史,令他种在各院边边角角。
长史看着院中泛黄的柿子忍不住问:“这个时节种下去?”
谢晏:“撒下去。明年开春自会长出来。这是今年二月底我刚到草原上搜集的。”
长史心中一动,是他想的那样吗。
“匈奴人的牧草?”
谢晏:“长出来就知道了。”
“对!”
侯府还有个小院空着,长史决定在那个院中种下。
长史忽然想到一个传言:“谢先生,前几日我听小公子说陛下想叫博望侯再去西域。您说西域有没有牧草种子?”
谢晏眼中一亮:“去了?”
长史摇头:“说是陛下有此意。可能已经叫博望侯挑选随从,开春就出发。一切顺利的话,明年这个时候就能回来。”
谢晏指着草籽:“这个你收起来。我换身衣物这就进宫!”
长史看他好像很着急:“您的意思西域也有牛马爱吃的牧草?”
“不止!”
谢晏说完就回房。
一炷香后他从冠军侯府出来。
又过两炷香,谢晏见到刘彻。
刘彻惊了一下就调侃:“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卫青也在,闻言不禁看向谢晏,等他说“想你的风!”
谢晏这个时候哪有心思同刘彻胡扯,直接问:“听说博望侯准备再去西域?”
刘彻下意识看向卫青。
卫青好气又想笑:“臣近日不曾去过上林苑。”
谢晏:“今日进城听旁人说的。”
刘彻颔首:“明年正月底出发。谢先生有何高见?”
“国库空虚,您缺钱用?”谢晏又问。
刘彻嗤笑一声:“连这事都知道,还说进城听人说的?听上林苑的工匠说的吧。”
前些日子刘彻令上林苑准备的白鹿皮已经做好,近日也曾吩咐织工为张骞准备带去西域的丝绸。
谢晏时常给工匠开药看病,他会知道这些刘彻不意外。
刘彻没想到他还跟以前一样喜欢睁着眼瞎说。
谢晏:“听谁说的不重要。臣有一计可充盈国库。”
郑当时和桑弘羊等人也在,还有刘彻去年任命的两位大农丞,所以四人齐刷刷看向谢晏。
谢晏神色不变,继续说:“陛下要不要听听?”
刘彻必须听!
但他面上神色不变,淡淡地说:“直说便是。”
“前些日子臣闲着无事,找人了解过,西域人——”谢晏担心待会说的无法解释,又问张骞何在。
刘彻瞬间就看出谢晏的顾虑,就说他尽管说,如果同张骞有关,改日他自会告诉张骞。
谢晏听闻此话越发担心暴露,一定要见到张骞再说。
刘彻瞪一眼他,就令黄门去找张骞。
直到午时,张骞才走到宣室。
谢晏坐在一旁快睡着了。
刘彻用了两份点心,喝了三杯茶,终于看到张骞。
张骞脸色通红,满头大汗。
刘彻很是奇怪:“这是打哪儿来?”
“请陛下恕罪!”张骞行了礼就直起身来告状,直接点出江充和他的人油盐不进,拿着鸡毛当令箭,他都说了,陛下急事召见,那些人仍然不信,叫他回去从别处进宫。
张骞一气之下把马车扔给他们,沿着驰道边走过来的。
谢晏瞬间清醒,朝张骞脚上看去,抬抬下巴示意他抬脚。
张骞满腔怒火也顾不上许多,立刻抬脚。
鞋子很明显,黑色的变成灰色的。
谢晏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记得博望侯的家好像在茂陵?茂陵最近的住户离未央宫也有十里路吧?”
张骞回答他家住得远,坐车走了几里路,下了车又走了整整十里。
刘彻一时不知该骂江充不长眼,还是该数落张骞不知变通。
“胡闹!”
刘彻骂一句,就令他坐下休息,转向先前去找张骞的黄门:“江充不知道朕要见博望侯?”
黄门:“奴婢来回都不曾看到他们,以为他们今日休息。”
谢晏瞥一眼皇帝:“江充那伙人时常进宫,会不认识宣室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出来拦您的人?不曾看到他们,肯定是在草丛里或者树上藏着。倘若在路边,皇亲国戚远远看到他们掉头,他们抓谁去?”
张骞不禁说:“他们就是从路边窜出来拦住我。陛下,若非臣的仆人反应快,定会撞伤他们。陛下,这事您得管管,不能什么人什么时候都拦。”
桑弘羊等人也被拦过,但他们几乎都是下朝和有事禀报的时候。
皇帝很少宣召他们,以至于张骞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
不过不妨碍桑弘羊落井下石,一个个附和他们有事禀报也不敢用驰道。
刘彻很清楚他不能松口,否则绣衣使者便名存实亡,“此事改日再议。张骞,谢晏有事找你。”
谢晏点点头:“博望侯,请问匈奴,或者说西域人最缺什么?”
张骞被问蒙了。
陛下着急见他竟然是为这事。
谢晏:“我给上林苑的匈奴人看过病,同他们聊过,对匈奴和西域的情况也有所了解,不如我先说?”
张骞看向皇帝。
刘彻颔首。
张骞点点头。
谢晏:“不缺牛羊牲畜?”
张骞点头。
谢晏:“他们不会养蚕织布,所以缺布料?”
张骞再次点头。
谢晏:“不会烧窑,也缺陶瓷?”
张骞再次点头。
谢晏又说:“还缺茶叶?但不缺黄金珠宝?”
张骞点头又摇头。
谢晏转向刘彻:“陛下可令人收购陶瓷、布料以及茶叶。不用顶好的。质量中等偏下便可。价钱吗,第一次交易,就便宜点,收购价十倍吧。”
刘彻、卫青、桑弘羊等人倒吸一口气,看向谢晏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疯了?抢钱呢?”
谢晏看向张骞,张骞的神色有些犹豫:“少了还是多了?”
张骞:“路途遥远,还有可能遇到大雨风沙,算上折损,十倍不多。”
刘彻等人又看向张骞,他说什么呢?
张骞终于注意到皇帝和同僚们的神色不对:“陛下,谢先生说十倍是不贵。只是以前没跟他们做过生意,臣担心他们合起来压价,或者因为不信任我们,很便宜也不买。”
谢晏:“这事好办。到了一个地方打听到主事人,送一匹绸子过去。亦或者告诉他们你的底价,如果他们多卖十倍,多出的这些三七分账,你七他三。不过他们可能当面同意,背地里准备把钱抢回去。所以告诉他们,少一个铜板叫他们的王提头来见。再或者大将军亲自找他们讨回来。让他们二选一!”
第194章 今时不同往日
刘彻、卫青等人第一次听说还能这么做生意,一个两个的脸色跟见鬼了似的。
桑弘羊忍不住问:“倘若他们当真二选一,还真叫大将军亲自找他们把钱要回来?”
大军一动,黄金万两,赚的那点钱还不够军需。
不是赔本赚吆喝吗!
“我找上林苑的匈奴人了解过,往常匈奴人不打他们,是因为西域没有吃的穿的。不是因为惧怕西域各国。”谢晏说到此转向张骞,“博望侯可曾留意过西域各国兵力部署?”
张骞离开大汉那年,三公九卿希望用和亲换来和平。
当时觉得西域诸国兵力同大汉差不多,无法阻挡匈奴铁器。
待他回来得知匈奴内乱,他l可以趁乱逃出来乃卫青之功,他不敢信。
经过多方打听,确定卫青三战三捷,又在上林苑看到许多许多匈奴人,张骞对大汉兵力有了重新认识。
张骞看向皇帝:“冠军侯率一万精兵可以推平西域!”
郑当时、桑弘羊等人瞠目结舌。
张骞又说:“陛下,如今臣不怕被留在西域。到那时我们也不算师出无名!”
谢晏忍不住笑了。
桑弘羊不禁说:“博望侯,停一下,你是说如果你被留在西域,或者说你赚的钱被抢去,无需大将军出面,甚至不需要冠军侯出面,也不需要兴师动众,令从骠侯从边关率几千人就可以把你的钱要回来?”
刘彻冷不丁想起谢晏多年前提过赵破奴灭了楼兰。
可惜谢晏此刻离他有点远,听不见谢晏的心声。
谢晏八成在心里附和。
刘彻不禁盯上谢晏。
张骞开口道:“如果是追随冠军侯的精兵,可能不费一兵一卒便可灭一国。”
桑弘羊迅速在心里算笔账,又问:“如果我给你一千车货物,由一千人押运,一旦你们被留在西域——”
张骞打断:“如果是一千人的队伍,其中五百人上过战场,无人敢把我们留在西域。”
郑当时忍不住开口:“我记得你说过,西域也不全是小国。”
以前张骞确实同郑当时聊过西域各国情况,张骞便解释那个时候的他们怕匈奴人不怕大汉,如今反过来。他们的王不想死就不会与大汉为敌。
十倍甚至二十倍的差价令刘彻心动,“博望侯认为谢晏的法子可行?”
二十年前的张骞没有一丝底气。
此刻张骞很果断:“可以!”停顿一下,又说,“原先臣担心西域人不愿意同我们来往。谢先生的一番话提醒臣,西域也有贪官,也有见钱眼开的商人!”
谢晏:“博望侯,一匹丝绸有没有可能换来百两黄金?”
刘彻转向谢晏,他可真敢说!
卫青甚至不敢直视此刻的谢晏。
今日伺候的黄门、内侍等人都傻了。
为卫青整理文书的公孙敬声惊得张大嘴巴。
唯有张骞认真考虑:“有可能。不过百两黄金毕竟不是百两铜,只有西域各国的皇亲国戚大商人舍得买。”
谢晏:“西域有多少国家?”
张骞:“有人说只有十几个,有人说二三十个。在我到过的西域再往西的地方还有人。”
“那就行了啊。你可以卖给当地商人,叫商人去赚他们的钱。”谢晏道。
张骞茅塞顿开。
谢晏:“干干巴巴地说一匹布百两黄金,一定有人认为你把他们当傻子糊弄。如果你告诉他们,一匹丝绸需要多少只蚕,女工织多久,织好后还要上色等等,再说织出那些布料的人都是皇家培养的,只有大汉天子和皇亲国戚才有资格用那么精美的布料,他们兴许会认为一匹布百两黄金是他们占了大便宜。”
张骞在心里算算日子:“如果我二月出发,商队走得慢,抵达西域可能正好赶上初夏。夏天炎热,我带去的丝绸清凉舒适,不止你说的这个价。”
谢晏:“但有一个问题。财帛动人心。商队回来后,有人肯定会退出,然后沿着你走过的路,带着商人过去。”
刘彻:“朕会令边关设卡严查。”
谢晏看向张骞:“路途遥远,定有人抱怨。如果你说陛下规定一匹布百两黄金,他们卖到一百一十两,给西域商人三两,给他一两,我想不但没人抱怨,还会尽快把物品脱手,赶在大雪封路前再来一趟。”
张骞看向谢晏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
谢晏被烫了一下,慌忙说:“别看我!他们缺医少药,当地人还不爱沐浴洗头,我可吃不了这个苦!”
张骞转向皇帝。
刘彻:“朕给你挑两名医者随行。”
“陛下,臣希望谢先生可以和臣一起出使西域。”张骞直接点明。
刘彻:“他不想去,朕还能逼他?”
张骞心说,您是皇帝说这话?
怕不是你不舍得。
“可是——”
谢晏打断:“博望侯,别可是。如果我是你就赶紧想想什么物品西域没有,而只有我们有。如何把易碎的陶瓷运到西域。路上遇到大雨,布料和茶叶会不会坏。还有,车队是从长安出发,还是从西北边城。这么多事等着你,就别打我的主意。”
张骞不死心。
记得谢晏同卫青交往甚密,他就把目光投向卫青。
卫青给他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张骞不禁叹气。
谢晏起身,忽然想起一件事:“以前听人说西北的瓜果比长安的甜。你若是冬天回来,记得带些种子和果树。兴许再过两年我就可以吃到西域瓜果。”
张骞立刻说:“谢先生这么喜欢西域瓜果,那就和我们一起。等我们从西域回来,正好秋天,拉几车回来给大将军和冠军侯尝尝。”
谢晏故意说:“原来你眼里只有大将军和冠军侯啊?”
张骞脸色骤变,吓得跪地说:“陛下,臣——”
刘彻打断:“起来。”转向谢晏:“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谢晏转向他行礼:“臣告退!”
说完施施然离去。
张骞看看谢晏又转向皇帝:“陛下——”
刘彻:“朕不能逼他。这世间他只有谢经一个牵挂。谢经要知道朕用他逼谢晏,定会亲自为谢晏除去牵挂。”
“可是谢先生比臣会做买卖啊。有他出面,一定可以多卖两到三成。”张骞依然不死心。
卫青:“谢晏给你说的那个法子,拿出一成利分给众人,也可以多卖几成。”
刘彻点头。
桑弘羊是商人之子,闻言不禁说:“我父亲每年年底赏奴仆一点钱财,我家奴仆就对他死心塌地。你拿出一成,我相信他们一定想方设法把物品推到最高价。”
刘彻:“张骞,此事就这么定了。算算此行需要多少人,本钱多少,算清楚就找桑弘羊。”
桑弘羊这些天为了钱的事愁的头发都白了。
谢晏说出西域实情,他仿佛看到西域遍地黄金,闻言就邀请张骞去府衙详谈。
郑当时和两位大农丞起身告退,显然也是同张骞商讨此事。
张骞拨开桑弘羊的手臂:“陛下,还有一事。臣的车和奴仆——”
刘彻抬抬手。
张骞明白了,不会叫他失望。
刘彻看着张骞走远,就转向先前去找张骞的黄门:“知道该怎么做?”
“奴婢知道。”
黄门出了宣室就去找江充。
江充这几年遇到过很多人都说陛下急召,但他不信,认为是借口。
事后证明确实是借口。
没想到今天这次是真的。
江充只能把车和人都放了。
黄门发现江充还不太乐意,忍不住说:“日后看清楚,再有下次,你就是主父偃陛下也帮不了你。”
江充连连点头说记下了,劳烦他亲自跑一趟。
同时,刘彻令人找出舆图,他指着通往西域的几个地方问卫青:“是不是设一个地方同西域往来?”
卫青:“不能叫他们入关。博望侯刚刚提到西域有见钱眼开的商人。这里肯定也有。如果纸、瓷器的做法被他们买去,我们就只剩丝绸和茶叶赚钱。万一他们种出茶树,可以养蚕,我们对西域没有任何优势,西域王室却可以利用丝绸等物品扩军。”
刘彻沉吟片刻,令霍光记下,货物出关时严查!
随后刘彻又忍不住问:“你说张骞这次能用一车车茶叶陶瓷换来一车车黄金珠宝吗?”
卫青:“臣不清楚。先让他试试吧。”
半个月后,谢晏回到犬台宫小住,张骞出任中郎将,准备西行的货物以及挑选随从。
由于张骞第一次带了那么多人过去,最后只有他和堂邑父回来,所以有点家底的人都不愿意随行,担心钱还在人没了。
卫青得知这一情况,不由得想起当年很多人托关系从他麾下调到李广麾下。
考虑一日,卫青令长史提醒张骞去上林苑问问。
上林苑有许多农奴,他们不怕死,就怕这辈子无出头之日。
同张骞去西域确实很凶险。
而今时不同往日。
西域人肯定不敢扣留张骞。
若是死在外面,朝廷肯定给抚恤金。
有幸回来,有可能得到封赏。
张骞很快在上林苑挑了一百人。
而他出使西域的消息也被这些人的亲友传扬出去。
许多贫民子弟主动找上张骞。
十月底,张骞挑了八百人。
张骞本想凑够一千,又觉得八百很吉利,冠军侯第一次领兵就是八百人。
出行名单定下,张骞再次找上桑弘羊。
桑弘羊没有给张骞准备铁器,准备的是茶叶、布料、各种纸张和陶瓷等,零零散散八百车。其中丝织品只有五十车。
张骞忙忙碌碌的时候谢晏也没闲着。
谢晏在城中租个小院把他从草原上带来的粮食放出去。
霍去病和赵破奴休沐日过去搭把手,把左贤王用的麻袋换下来。
寒冬腊月,益和堂对外宣称收到大批善款,买了许多陈粮,腊八下午在益和堂门外施粥。
冰天雪地的天气,谁不想喝一碗热汤。
腊八上午,益和堂门口就排起长龙。
东家一看这么多人在外面受冻,就令伙计抓几副药材煮汤发下去防着凉。
午后,五味楼的客人离去,厨子送来五口大锅,有的煮粥有的煮面汤。
一个时辰后,一锅锅面汤米粥运出去。
益和堂和五味楼忙了半个月,谢晏的粮食才用的一干二净。
谢晏心里舒坦了。
有人认出盛粥的人之一是五味楼的伙计,坊间就传言,不存在善款,煮粥煮汤的米和面其实是益和堂和五味楼买的。
五味楼和益和堂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没过几天流言就平息了。
正月最后一日,张骞率众从长安出发。
谢晏从犬台宫来到冠军侯府,同府中长史、奴婢们一同收拾菜园子,收拾鸡窝。
下午闲着没事,谢晏教厨子做两道点心,在他的小院中围炉煮茶。
炉火正旺,茶水滚开,谢晏听到一阵脚步声。
谢晏抬眼看去,正是今日休沐的霍去病。
“头发干了?”
霍去病点点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说着话就拐进室内搬个板凳。
谢晏不禁说:“你来的也挺巧。”
霍去病拎着板凳出来问:“也——”抬眼一看,小太子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小不点,“这是?”
太子回头看一眼,一脸无奈:“我二弟。”顿了顿,“刚刚在宫里碰到他,离很远就喊我太子兄,我又不能装聋,只能把他带来。也不知道这么冷的天他出来干什么。”
谢晏看着二皇子好像有点紧张,像是担心不被欢迎,他便笑着说:“既然来了,那就喝一杯吧。”
霍去病又进屋拿两个水杯和两个小板凳。
太子扶着他二弟坐下:“不许哭闹啊。”
小孩乖乖点头。
太子左右一看,很是奇怪:“小光呢?”
“破奴说带他们出去长长见识。”霍去病嗤笑一声,“说的好像他很懂一样。”
谢晏进屋拿个斗篷把二皇子裹得严实,以防回去病了王夫人埋怨太子:“院里风大。待会儿喝茶吃点心再拿下来。”
小孩再次乖乖点头。
谢晏挺满意,又进去拿一块麦芽糖给小孩嗦着玩。
霍去病看向太子:“你来找破奴?”
太子点头:“差点忘了。大表兄,我听到母后说叫破奴娶我大姐。”
又来?!
霍去病白了他一眼。
第195章 订婚
太子信誓旦旦地说:“这次是真的!”
霍去病懒得敷衍,为他们四人各倒一杯水。
太子转向谢晏:“晏兄,你信我?”
谢晏:“皇后为何突然想到叫你大姐嫁给破奴?”
太子仔细回想一番,“好像是父皇叫母后为大姐选夫婿,母后——”看一下霍去病,有些不明白,“母后为何不选你啊?我大姐配不上你吗?”
霍去病又白了他一眼:“晏兄先前同你说的那番话白说了?”
太子当然记得谢晏说过,好的鞋子不一定合脚。
可是他觉得大表兄和长姐很般配。
谢晏:“先说破奴。”
“好吧。母后不知为何想到破奴。还说可惜无父无母。椒房殿的女官就说,无父无母好啊。也无亲友。省得大姐操心。像两个姨母家,还有昭平表兄的亲戚,什么都不懂还没有自知之明。”太子举起小手,“我可以对天起誓,母后明确说了,那就他吧。”
霍去病和谢晏相视一眼——
难不成这次是真的!
太子认为两人依然怀疑他,忍不住说:“上次是我没有听清楚。这次母后还问我破奴好不好。我说好。母后说叫大姐嫁给他好不好。我说听父皇母后的。”
两人齐刷刷转向他。
霍去病一脸无语。
谢晏想朝他脑袋上一巴掌:“怎么不早说?”
太子张张口:“——放在前面说啊?不应该从头说吗?”
霍去病瞪一眼他,起身找个湿布给对面小孩擦擦手,又给他拿一块点心。
二皇子刘闳轻声道一声谢,满眼好奇地朝他皇兄看去。
谢晏叹了一口气:“要挑重点啊。解释放到最后。好比有人欺负你,你不能说,我早上吃了什么,饭后又去哪里,遇到谁谁谁,我们起了冲突。你见到陛下或者我们,要直接说谁谁欺负你。我们和陛下自会找人核实。即便你从头说起,我们一样不会信你一人之言。但两种说辞在我们看来不一样。”
霍去病附和:“前面你说一通,看起来像你心虚,为自己铺垫。等你说到重点,我们就没心思听了。后者听起来你被欺负的厉害,我们会和你一样愤怒。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看到同样的调查结果想法也不同。前者会认为你大惊小怪,后者会认为对方欺人太甚!”
谢晏:“懂了吗?”
太子不由得想起夏天在甘泉宫,他三弟张口就说自己打他。倘若父皇当时不在,八成会认为他欺负三弟。
毕竟他比三弟大六岁。
父皇肯定不信小不点会撒谎。
因为当时他也不敢相信臭小子倒打一耙。
太子点头:“我记下了。那,晏兄也相信我这次没有骗你们?”
谢晏和霍去病同时点头。
太子不禁问:“那该怎么办?”
霍去病扭头问二皇子点心好不好吃,不好吃吃别的。
小孩只顾听几人聊天,没有留意香不香,闻言咬一口,认真品尝一番就点头。
太子见状也拿一块尝尝。
谢晏看着他一边吃还一边盯着自己,无语又想笑。
“男未婚女未嫁,一个是食邑几千户的从骠侯,一个是长公主,年龄相仿,我看挺好。”
太子被说服了。
“啊!我知道了!”
两大一小被他吓一跳。
霍去病无奈地问:“又想到什么?”
太子转向霍去病,欲言又止。
霍去病瞪他。
他立刻说:“一定是因为你在卫家长大,继父姓陈,生父姓霍,家里人口多,母后担心大姐——”
霍去病打断:“你还是闭嘴吧。”
太子看向谢晏:“我猜错了?”
谢晏点头:“你表兄身为万户侯都没人敢烦他,又岂会因为同公主成亲,那些亲戚就找上门?”
“那是为何啊?”太子不懂。
谢晏也不懂。
历史上的霍去病确实没有娶表妹。
谢晏:“此事只有你父皇清楚。不如回去问问你父皇?”
太子摇头:“我们要告诉破奴吗?”
谢晏突然觉得这孩子有些心急。
考虑片刻,谢晏决定趁机多说几句:“如果你母后认为旁人合适呢?”
太子被问住。
谢晏:“有些时候眼睛会骗人,耳朵也会骗人,你听见且看见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太子被绕糊涂了。
谢晏:“因为你可能只是听到中间那部分闲谈,没有看见开头,也没有听到结尾。所以,遇到事先别下定论,等到两人成亲才算尘埃落定。”
霍去病看向谢晏:“赐婚的圣旨不算尘埃落定?”
谢晏摇头:“皇家婚事繁琐,即便明日赐婚,最快也要明年这个时候成亲。中间一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比如破奴跑去章台街喝酒,跟人起了冲突,忘记自己手劲大,一拳把人打死。他被廷尉收押,婚事是不是就没了?”
太子点头。
谢晏看向霍去病:“你花重金给他准备的新婚贺礼是不是白准备了?”
太子不禁说:“晏兄说得对。”
谢晏:“在我们面前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出错,我们不怪你,也不会私下里说你笨,还会提点你。但在外人面前不可以。他们不了解你,会认为太子性情鲁莽,听风就是雨,甚至有点蠢,别人说什么他都信。”
太子终于明白谢晏为何说那么多:“晏兄,你又教我啊?”
谢晏:“以前教你的好用吗?”
太子神色一变,肉眼可见地心虚。
霍去病转向他:“你告诉陛下了?”
太子下意识摇头。
犹豫片刻,太子决定坦白,说他夏天想吃冰饮,就要一大碗,婢女给他做一小碗,他吃的闹肚子,拉的躺在榻上一动不想动。
霍去病再次无语了。
谢晏:“——活该!”
太子又有点不服气:“你就说我有没有成功?”
谢晏注意到二皇子听得很认真,担心小不点有样学样:“不要跟他学啊。吃凉的不止拉肚子,还要喝苦药。你问问他有没有喝过。”
二皇子刘闳转向他大兄。
太子递给他一杯水:“不烫了,喝吧。”
谢晏挑眉:“不敢承认?”
太子讪笑着对他二弟说:“快喝!”
小孩如今五岁,虽然身子弱,但脑子不笨,看出太子不好意思,心说原来太子兄和他一样,身体不舒服也要喝苦药啊。
小刘闳因为这个发现而高兴,笑眯眯地接过水杯。
太子起身瞪他:“你也笑我?”
小孩紧张了。
谢晏:“别吓他。他才多大?你多大?”
太子坐回去,又问:“破奴会不会怪我们不早早告诉他啊?”
谢晏:“他心有所属自会向你父皇禀明。没有拒绝就说明他愿意。再说,八字还没一撇,我们告诉他什么?”
太子被问住。
霍去病:“婚姻大事,陛下会先询问两人,不会贸然赐婚。”
太子忘了,闻言恍然大悟。
霍去病没眼看:“下次记住!”
太子连连点头表示记住了!
一个月后天气转暖,谢晏在犬台宫待了十多天再次回到冠军侯府,便听到长史说赐婚的旨意下来了。
谢晏下意识问:“大宝?”
长史叹了一口气:“从骠侯和长公主。”不待谢晏开口,他就忍不住抱怨,“冠军侯哪点不如从骠侯?”
谢晏回头看他。
长史意识到失言,“不是说从骠侯不好。可是于公于私都应该先考虑冠军侯啊?”
谢晏:“你怎知陛下没有考虑?”
长史惊了一下:“你你是说陛下问过冠军侯?为什么啊?卫长公主应该很好吧?听说皇后很好,长公主是她亲自带大的啊。小小年纪就是长公主,也没听宫里人说她性情暴虐打骂奴婢啊。”
谢晏:“大宝希望过两年成亲。但公主不小了,不能再等。公主也不是很想嫁表兄。兴许两人太过熟悉。大宝也不希望妹妹变妻子。”
长史:“这么说来不怪陛下啊?”
谢晏:“谁也不怪。你别再抱怨。陛下定会给他选个适合他的。”
刘彻已经叫皇后留意。
而原先达官贵人和贩夫走卒都以为冠军侯是陛下留给他最疼爱的卫长公主的。
随着从骠侯和卫长公主的婚事定下来,城里城外的人意识到冠军侯的亲事另有安排。
当年很多人都认为皇帝会给他小舅子长平侯选个高门贵女。
结果皇帝挑个小门小户,但通情达理,又读过几本书的贤惠女子。
不得不说,这样的女子适合时常出征的长平侯。
倘若选个世家女,长平侯不在京师,他的妻子多半不屑亲自前往卫家探望卫母,很有可能认为抛头露面自降身份,令卫少儿把五味楼关了。
因为这件事,许多小官小吏就认为他们的女儿有机会嫁给骠骑将军。
考虑到帝后肯定会征求卫少儿的意见,所以这些人家就带着女儿前往五味楼用饭。
此后几个月,五味楼二楼雅间全是妙龄女子和她们家长辈。
起初卫少儿很奇怪,以为街上出什么事了,就把此事说给陈掌听。
巧了,不少人问陈掌陛下有没有同他聊过冠军侯的妻子人选。
陈掌说没有,但没人信,每到休沐前一天就有人约他休沐日晌午去哪儿哪儿吃酒。
结合卫少儿的疑惑,陈掌懂了,调侃她说那些女子来见见未来婆母。
卫少儿一脸无语:“去病自小就主意正,找我有什么用。她们进宫面圣都不一定有用。应该去找谢先生。”
陈掌:“谢先生在去病家。去找他还不如直接找去病。”
结果就在几日后,侯府的车到北宫附近被拦住。
霍去病在车里嘀咕:“我就说骑马方便。晏兄非叫我乘车。看看,被人拦住想走都走不了。”
驭手掀开车帘低声说:“将军,是个女子。”
霍去病在外很有礼数,闻言从车上下来。
随着他落地,对面车上也下来一位女子,以纱遮面,但仍然可以看清她的长相。
霍去病心头一紧,后退几步,喊来跟在车后的随从。
四位随从下马挡在霍去病身前。
女子和婢女以及车夫吓一跳。
霍去病很是无语,这几个莽夫干什么呢。
说起来也不怪他们。
这些日子谢晏时常在侯府小住,闲着无事就同侯府奴仆、骑郎闲聊。
有几位骑郎的父母如今还在上林苑做事,是上林苑的铸钱工匠。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有人倒在谢晏车前面,被精明睿智的谢晏一眼看破。
以前当故事听。现下见到故事里的人,就问谢晏是不是真的。
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谢晏没必要隐瞒,就说那个女子正是淮南王翁主的贴身婢女。
这几位随行骑郎下意识想到这段故事。
霍去病叹着气拨开两人,问对面的女子有何指教。
女子给婢女使个眼色,婢女递过去一个荷包。
霍去病已经猜到,便果断拒绝:“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
说完便向女子告辞。
驭手随着霍去病上车。
四位随从意识到他们想多了,有些不好意思,但依然没有退开。直到女子的车夫把车移到一旁,他们才上马随霍去病离去。
霍去病回到侯府就找谢晏。
三伏天过去,秋天近了,后园许多菜老了,谢晏指挥奴仆拔掉一些再种青菜,以防深秋时节想吃一碗青菜鸡蛋面,亦或者小葱鸡蛋煎饼,都要到市场上买青菜和小葱。
霍去病到园子里四下一看,没有外人,就直接说他回来的路上遇到个妙龄女子。
谢晏:“当街拦着你表明心意啊?”
霍去病不禁说:“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谢晏:“不然找你请教兵法?”
霍去病无语片刻,问:“找我做什么啊?”
谢晏:“见不到帝后,你母亲不管事,不找你找谁?我不是在这里就是在上林苑,他们进不来。你大舅在少年宫,你二舅的大将军府守卫森严,连一道门也进不去。”
霍去病:“我姨丈,我三舅和小舅,还有我祖母啊。”
谢晏:“他们可以说你的婚事你娘做主啊。”
霍去病叹气:“可以不成亲吗?”
谢晏:“如果你祖母弥留之际说最大愿望就是看着你成亲,你会怎么做?”
霍去病不希望她带着遗憾离开。
谢晏:“与其那个时候匆匆忙忙,不如这个时候慢慢挑选。再说了,又不用你出面。陛下和皇后找到合适人选告诉你,你偷偷见一下,觉得可以再叫媒人出面。”
霍去病低声问:“她会不会躲在什么地方偷看我啊?”
谢晏乐了。
霍去病又恼又羞:“别笑!”
谢晏注意到有个婢女低头笑,“你问她。”
被点名的婢女吓了一跳,抬头发现谢晏并未生气,她才敢说:“城中未婚女子应该都见过将军。”
霍去病指着自己,“我?”
谢晏:“去年大军回来有多少人在路边看热闹?”
霍去病想起来了。
不止去年,更早一次他进宫面圣的一路上也有妙龄女子盯着他。
当时霍去病在马背上都不敢乱动。
谢晏:“人家早知道你长什么样。”
“但她们不知道我的喜好。”霍去病道。
谢晏:“这半年没少去五味楼吃喝吧?你确定她们真不知道?”
霍去病不能确定。
谢晏又问:“如果这次没有随从和驭手,你猜会传出什么?”
霍去病试探地问:“私下授受?”
谢晏点头。
霍去病不禁感到庆幸:“晏兄,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谢晏担心他骑马着凉生病,可是无法解释,干脆认下:“先前太子说起破奴和公主的事,我就想到这一点。”
随后又叮嘱府中奴仆,此事不可外传。
几个婢女表示她们明白,以防未来当家主母误会。
谢晏也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这样说也不能说不对,便任由她们误会。
就在这时,长史匆匆进来。
谢晏和霍去病听到脚步声回头,待长史到跟前才问出什么事了。
长史呈上来一块布。
谢晏接过去,展开一看惊呆了。
竟然写的他本人。
某年出生在何处,何时入宫,相貌身高以及性情都写的一清二楚。
霍去病看一眼就问长史谁写的,意欲何为!
谢晏:“你不觉得字体眼熟吗?”
霍去病不禁问:“你认识?”
仔细一看,他也觉得眼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司马相如啊。”
谢晏好笑,“难不成我骂他软饭硬吃,他非但没有生气,还认为我骂对了?”
侯府婢女们朝谢晏看去,原来他不止骂过汲黯和东方朔,连司马相如也被他问候过啊。
长史低声说:“司马先生今早去了。
谢晏看向他:“那这个是——”
“卓夫人令家奴送来的。说早就写好了。可能因为你骂过他,又不想送给你。卓夫人担心过几天人多被顺走。毕竟他的文章值千金。索性早早送过来。”长史道,“卑职多嘴问一句除了你还有谁有。家奴说司马先生还给陛下写了一份。不过前些日子被陛下派人取走了。”
谢晏心里很是复杂:“这人啊。真有很多面。”
霍去病:“准备明器,你去送他最后一程?”
谢晏不禁点头。
长史立刻去准备。
翌日上午,侯府驭手载着他前往茂陵司马相如家。
到门口看到院里很多人,而司马相如的官职并不高,人缘也不是很好,估计这些人都是来讨文章的。
谢晏进去轻咳一声。
众人回头,有人认出他便迎上来道:“谢先生也来了?”
谢晏:“我和他在上林苑共事多年,来送他最后一程。诸位也是啊?”
第196章 巧舌如簧
众人附和,道他们是来送司马先生最后一程。
谢晏请众人随他进去拜见卓夫人。
众人不敢不从。
原先以为谢晏失宠了。
谁曾想去年有人亲眼看到谢晏只身一人无需通报就能见到皇帝。
在以前可是韩嫣才有的待遇。
谢晏也终于见到传说中的才女卓文君。
卓文君神色哀伤,鬓角已有华发,仍然可以看出早年的清丽。
不怪司马相如一见倾心。
谢晏同卓文君寒暄几句,暗示司马相如为他写的自传他已收到,定会仔细收藏,便向她告辞。
到门外发现那些人尚未离去,谢晏就问是不是还有事。
那些人表示无事。
谢晏很是不识趣地点出:“一起走吧。”
卓文君闻言给婢女使个眼色,婢女出来送客。
谢晏回到冠军侯府就换下奔丧长袍,穿上短衣钻进后园继续种菜。
翌日上午,谢晏去赵破奴府上。
不是赵破奴在茂陵置办的那处宅子。
赵破奴和卫长公主的婚期定下来,刘彻就送给赵破奴一处宅子。
刘彻也不曾找理由,直言他不希望女儿离皇宫太远。所以宅子在大将军府北边,离冠军侯府很近,走过去也就一炷香左右。
赵破奴自幼流浪,见惯了生死,不在意当个赘婿,自然也不在意住到“公主府”。
宅子打扫干净,赵破奴就把家当搬过去。
其实没有多少物品。
除了谢晏送他的几样匈奴旧物,就是他自己在战场上捡的。
赵破奴把所有物品摆出来,宅子还是荒凉,没有一点活人气息,他就去找谢晏,请谢晏帮他置办家具。
谢晏到他府上,管事的就把库房钥匙给他。
而谢晏没去库房,他先前前后后转一圈,心里有个大概,就从客房开始。
谢晏令管事找来笔墨纸砚。
两处客房需要的物品全部记下,谢晏就去厨房记下需要的香料酱料,最后他才去库房。
库房只有钱和粮。
谢晏拿出部分铜钱和金饼由管家收着,他才去花园。
此地离章台街不远,但章台街没有卖菜的,日后想吃点菜需要去东西市,谢晏决定比照霍去病的侯府后园,把花园一分为二。
谢晏和管家带领几个奴仆忙到午时,谢晏叫管家把杂草扔出去,他去厨房看看。
赵破奴府上可没有宫里的厨子,他们的厨艺可想而知。
从和面到炒菜以及炖菜蒸菜,他一点点教。
下午,管家驾车载着谢晏,货比三家,短短半日就把物品买齐。
回来的路上,管家忍不住问正房怎么收拾。
谢晏:“正房不用你操心。过些日子宫里自会来人收拾。也不用再添人手。明年开春公主嫁过来,陛下不可能叫她孤零零一人进门。至少有五房陪嫁。”
皇家多年不曾嫁公主,管家不清楚皇家规矩,听闻此话他恍然大悟:“正房的家具是不是也会换新的?”
“现在是新的吗?”谢晏问。
管家微微摇头:“前房主留下的。”
谢晏:“那就等着吧。最多一个月就会有匠人登门。近日不要出去走动。”
管家连连点头。
谢晏:“我看府上人不多,厨房用不了四个人。你回头挑两个送去冠军侯府,跟侯府的厨子学学厨艺。”
管家听到前半句,心想,谢先生可真偏心。
听到最后,他倍感羞愧,慌忙点头,端的怕慢一点被谢晏发现他神色不对。
谢晏在赵破奴府上待到夕阳西下,物品全部收到,他才去冠军侯府。
霍去病同他前后脚进门。
看着谢晏没有骑马,就猜到他从赵破奴府上才回来。
霍去病给他倒杯水:“陛下没派人收拾?”
谢晏:“陛下会派人收拾,也不能全推给他的人。回头他们回去禀报,侯府要什么没什么,陛下指不定怎么胡思乱想。”
霍去病点头:“陛下身边可是有几个不省心的。”
说起此事,霍去病想起一件事。
“晏兄,听说张骞带去西域的破碗手纸都是你的主意?”
谢晏险些被茶水呛着:“别胡说!哪有破碗?人家陶瓷商人只是没来得及卖。再说那些纸,就算是手纸也是出自皇家作坊的手纸,跟寻常用纸能一样吗?”
霍去病呵呵两声:“巧舌如簧!太子他二弟都不信!不过这点不重要。听说你出主意那日,陛下急召张骞,但张骞的车被江充的人拦下,你就趁机踩他一脚?”
“知道的这么详细,肯定不是仲卿说的。”谢晏想想那日宣室有谁,“敬声说的吧?”
霍去病点头:“您看起来不喜欢江充。先前提醒太子杀奸佞,是指江充那群人?”
谢晏:“何以见得?”
“江充经常在陛下身边转悠,早晚会和太子对上。太子因为他是陛下的人,看在陛下的面上退让,陛下肯定一边认为江充是名能吏,一边认为太子软弱。”霍去病越说越觉得他猜对了,“今日江充敢欺辱他,明日李充就敢有样学样。”
谢晏眉头微挑,示意他继续。
“以我对你的了解,这样的小人您不会留他过年。但从去年到现在,江充依然活蹦乱跳。我猜他是你留给太子练手的?”霍去病问。
谢晏:“我就不怕江充脱离了掌控?”
霍去病:“您要是哪天觉得身体不舒服,又查不出病因,肯定趁着自己还能动弹,出去花钱找人把他们全带走。”
谢晏乐了:“既然知道,就任由他狂。只有愈发猖狂才有可能管到东宫。”
霍去病:“太子是不是明年搬去东宫?”
“趁着寒假搬过去。前几日休沐,他说回头给我留个宫殿,我在这里住半年,去那边住半年。”说到此,谢晏就想笑,“他当东宫是犬台宫啊。我想来来想走走。”
霍去病:“你没答应吧?”
“他不懂我还能不懂?”
谢晏白了他一眼。
霍去病放心了:“你就住我这儿。”
谢晏:“还是要买一处小院。改日我就去尚冠里看看。”
霍去病神色一怔,急忙问道:“怎么说着说着要搬出去?”
谢晏:“我叔父年过半百,再过几年老眼昏花,精力不济,就是陛下愿意用他,他也不敢留在宫中。”
霍去病忘了。
谢晏:“听说春望去年在茂陵置办了一处宅子,还要去上林苑挑两个孤儿养在身边,将来给他养老送终。我也该给他寻两房奴仆,他日和我一起伺候他。”
霍去病不禁说:“我——”
谢晏摇头。
霍去病不禁问:“知道我要说什么?”
谢晏点头:“明明蜀郡谢家还有人,我母亲可能还活着,为何这些年无人到长安寻我?”
霍去病不知。
“旁人只知道蜀郡谢晏,可蜀郡那么多人,肯定不止我一家姓谢。所以谢家那些人不敢相信我就是谢经的侄子。我生母知道我乳名‘小孩’。但外人不知道。所以她也不知道我是我。一旦我叔住进来,他们会立刻联想到我和我叔的真实关系。”谢晏道,“我叔清净几十年,你叫他老了老了天天应付断了多年的亲戚?”
霍去病不禁说:“是我一时疏忽。你不说我都忘了,小光可能想回去看看他爹娘。”
谢晏:“他爹娘疼他,回去看一眼也是人之常情。你怎么想的?”
霍去病:“三个敬声绑一块也不如他聪慧。前些日子他当值,我们说了很多事,他竟然一字不落全记下。陛下也说他吩咐的事,无需说第二遍。我是不希望他同霍家那些人牵扯过深。一个比一个自作聪明。如果他把他娘接到长安,在外面置办个院子,我没意见。他娘是个聪明人。见着我娘能把我娘恭维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但霍仲孺不可!”
谢晏:“我倒是有个主意。”
霍去病:“那你先别说。以免我到时候还要配合你演。”
谢晏乐了:“不说。我去洗手,该用晚饭了。”
三日后,公孙敬声带着几个小子过来,说想在园子里烤肉。
谢晏便叫厨房去东西市买菜。
厨房刚准备好竹签和菜,太子过来,二皇子刘闳又跟来了。
谢晏听太子提过一次,三皇子和四皇子经常逮住他一个欺负,而宫里也没有小孩同他玩,自从太子要和他玩,这小子就黏上太子。
谢晏不想照顾他。
可是一想到历史上这小子没活到成年,谢晏又不好意思不管不问,就冲他招招手。
小刘闳下意识找兄长。
谢晏:“他们玩起来没轻没重,你不能过去。我们在这边等着吃肉。”
随后又吩咐厨房回头蒸一碗鸡蛋羹。
霍去病大步进来:“蒸四碗。”
谢晏想问蒸那么多做什么,抬头一看,卫伉跑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弟弟。
卫伉直奔花园对面的球场。
霍去病轻咳一声。
少年停一下,拐到谢晏跟前:“晏兄!”
谢晏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爹喊我阿晏,你娘喊我谢先生,到你这里怎么着也是叔父吧?”
少年回一句“就是晏兄!”
说完跳进球场。
霍去病拽住卫家小老三:“你过来!还没有球高,过去干什么?在这里看着他们踢球。”
小孩自然不愿意。
霍去病板着脸要送他回去,他不敢闹了。
谢晏又叫人找个球,叫他和刘闳在路上踢着玩,烧烤架被奴仆移到花园里面的果树下。
霍去病看着公孙敬声、昭平等人嗷嗷叫,只觉得头疼:“我去破奴家看看。”
谢晏笑着点头。
霍去病到门外脚步一顿。
因为有两人在门外徘徊。
霍去病仔细一看,不正是休屠王的两个儿子吗。
“你俩在这里有事?”
金日磾慌了一下,不禁拉着弟弟后退。
霍去病气笑了:“怕我还敢来我家?”
金日磾就是到门口后悔了,所以一直没敢靠近,在路边来回走动。
霍去病:“说不说?”
金日磾赶忙说:“昨,昨日下午,公孙说来你家踢球烤肉。问我来不来。我,我当时——”
“敬声原话是不是说明日去大表兄家烤肉踢球,他家院子宽敞?你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今日才想到他大表兄是我?”
金日磾连连点头。
霍去病:“我有事。没空招呼你们。”
说完就带着两个随从朝北走去。
长史出来把二人请进去。
一炷香后,大的小的闹起来,谢晏顿时觉得耳边有三千只鸭子。
偏偏他还不能走。
因为有几个小不点,只有他能看住。
没过多久霍光就从球场上下来,因为他不爱这项运动,连比他小许多的卫伉都踢不过。
谢晏指着卫老三和刘家老二:“看着!”
霍光搬个板凳坐到路边,看着他俩来回踢着玩。
谢晏喝杯水,站在霍光身边问:“想不想你娘?”
霍光慌忙起身:“谢先生,我——”
谢晏:“你大兄不知道。近日给我叔找房子,突然想到我娘可能还在世。但我不想她。她走到时候没带上我,竟然也不叫人给我叔去封信,任由我在老家自生自灭。你和我不一样。你想回去看看,我帮你找个借口。但不能太久,来回两到三天。”
霍光怀疑谢晏试探他。
谢晏朝球场看去:“你兄长什么时候去军营,你比我清楚。趁着他不在京师,找陛下请几天假,叫敬声陪你。回头被你兄长发现,他也不会怪你背着他偷偷同霍家来往。”
霍光犹豫片刻,低声说:“其实我前些日子收到过家里的信。”
谢晏有点意外,这小子倒是能藏事。
“你爹啊?”
霍光看看他的神色,见他没有不快,就点点头。
谢晏:“你大兄不喜欢你爹。你娘带着奴仆来看望你,被你大兄撞个正着,他都不会说什么。但你爹不行!”
霍光:“改日我告诉他别写了。”
谢晏:“不回去?”
霍光摇摇头:“我答应大兄,不能骗他。”
“可以叫你娘到客栈住几日。你大兄他娘疼他,可以理解你想你娘。”谢晏道。
霍光:“我娘来的话,我爹可能想来。我姑母还说过将来有出息了别忘记她们。大兄先前不许我跟霍家来往可能猜到这一点。还是算了。不许她们跟过来,大伯母肯定埋怨我娘。”
谢晏:“回头告诉你爹,信不小心被你大兄看到了,他很生气。可惜你娘不识字,不然可以单独给她一封信,省得她担心。”
霍光总感觉谢晏这番话是大兄请他说的。
“我娘说我好她就好。”霍光道,“她知道我在陛下身边做事,肯定很高兴。”
谢晏听出来他确实不打算回去,便不再劝:“肯定的。别说你只是到你大兄身边,就是过继给仲卿,霍家人对你娘也会高看一眼。”
霍光疑惑不解。
谢晏:“母凭子贵!”
霍光懂了,“伯母和姑母会很羡慕我娘?”
谢晏点点头。
霍光:“那我就放心了。”
谢晏看向球场上陪玩的骑郎:“你也可以同长史说一声,叫他们去平阳县玩一圈,顺便打听打听有没有人欺负你娘。至于你爹?被你大伯欺负也活该!”
霍光明白他为何这样讲。
有的时候霍光也觉得他爹幸好遇到的是卫家人。
如果大将军的秉性像公孙弘,他爹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霍光忍不住问:“这番话是大兄叫你说的吧?”
谢晏:“你自作聪明这一点像你爹。”
霍光脸色通红。
谢晏:“不要认为你聪明别人傻。每个人都有他所擅长的。就说你爹娘,你爹识文断字,你娘目不识丁,你说你爹目光长远,还是你娘聪慧?”
霍光以前觉得他娘心狠。
如今霍光不得不承认他娘比他爹有勇气。
当年他娘希望大兄带上他,他爹一直犹豫不决。
大军到平阳县城外,他爹还担心惹怒大兄不敢同大兄提起他。
谢晏:“不过一样米养百样人。有你娘这么聪慧的,也有大长公主那么糊涂的,竟然光天化日之下闯离宫绑仲卿。日后不要因为女人或者小孩就把人看轻了。”
霍光认真表示他记下了。
“过来帮我烤肉!”谢晏指着俩小不点,“你俩也过来给我打下手!”
第197章 张骞回来
烤肉踢球实在有趣,以至于每到休沐,刘闳就叫婢女带他找太子,卫青的三个儿子早饭后直奔冠军侯府。
头几次还需要谢晏安排。
等到九月下旬,几个小子一到冠军侯府就吩咐长史准备瓜果蔬菜,他们先去踢球。
踢了一会儿发现不对,谢晏呢。
此刻在路边盯着他们的人是霍去病。
卫伉觉得奇怪,今日怎么是他。
其实霍去病也想躲去赵破奴家中。
可是卫家老三年幼体弱,刘闳时常生病,霍去病担心他俩玩出汗就脱衣,回头着凉生病,舅母数落他,王夫人埋怨太子,所以他只能当一日尽职尽责的兄长。
霍去病对上卫伉的疑惑,不禁问:“看什么呢?”
“晏兄还没起啊?”
卫伉问出口就朝左右打量。
霍去病:“他回上林苑了。找他何事?”
卫伉没什么事,但又觉得有事,琢磨一会儿,道:“晏兄不在不好玩。”
霍去病:“那你下回去上林苑找他。”
卫伉:“他要在上林苑待很久吗?”
“至少十天半月。”
过几日是岁首,卫母到大将军府小住,霍去病要去大将军府同祖母一起过节,谢晏也要准备吃的用的同他叔父、赵破奴以及杨得意等人过节,前后至少需要十天。
卫伉也想到过几日过节,“下下回再去。”
霍去病巴不得这群小子有多远滚多远。
忽然想到他弟霍光。
霍去病令长史和婢女看着几个小子,他去找霍光。
霍光刚刚洗好澡,此刻在院里洗头发。
因为暖阳高照,院里比室内暖和。
霍去病问他过几日是随他去大将军府,还是去犬台宫和谢晏、赵破奴一起过节。
这些年霍光去过几次大将军府。
府上的人很和善,霍光依然觉得别扭:“我想去犬台宫。自从到陛下身边做事,我还没回去过。”
霍去病:“过几日你和破奴一块去。”
婢女进来。
霍去病看向她,想也没想就问:“太子来了?”
婢女:“二皇子也来了。今日还跟往常一样,午饭准备几份鸡蛋羹?”
霍去病思索片刻:“叫厨子出去买点羊肉,煮羊肉汤。待会他们停下歇息就让他们喝点羊肉汤。再买几只公鸡炖菜。不要放茱萸酱,也不要放太多姜。看看有没有鱼,有的话买几条用鱼汤煮面。”
婢女不禁问:“鸡蛋羹还做吗?”
霍去病:“蒸一大碗。不能叫二皇子回去说我这里没有美食。人人都知道我娘是五味楼东家,我家的厨子不可能不会做菜!”
婢女领命下去,心里很是高兴。
主人和小客人吃鱼腹肉和鸡腿肉,她们这些奴婢就可以吃鱼尾啃鸡脚。
再跟着蹭一碗羊肉汤,可比在宫里的伙食还要好。
在宫里只有管事的和掌勺的大厨子才能吃到边角料,他们只有汤汁泡饭。
霍光看着婢女走远,便问:“二皇子回去应该不会告状吧?”
霍去病:“宫里只有太子和他玩,他怕太子生气不敢胡说。但他还小,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你也要记住,在外多听少说。陛下不会因此认为你木讷不堪大用。石庆出了名的石头心眼,不妨碍他官至丞相。”
霍光想说,如今丞相的事务被大将军府分去大半。
到嘴边意识到丞相的俸禄是实打实的,丞相依然是百官之首。
大将军和骠骑将军除外!
身为汉家天下第四人,地位尊贵,他何德何能敢瞧不上丞相啊。
霍光点点头表示他记下:“大兄,我好像听到敬声的声音,他是不是又来了?”
话音落下,脚步声越来越近。
霍光循声看去,公孙敬声到院门口。
不待霍去病开口,公孙敬声跳进来,“洗头啊?我本想晌午再洗。还有热水吗?”
霍去病:“你就不能下午再过来?”
公孙敬声摇头:“我和金日磾约好了。”
霍去病:“我记得金日磾如今和他母亲弟弟住在上林苑,你们为何不约在上林苑?”
公孙敬声不假思索地说:“谢先生在这里啊。我们约到上林苑,午饭怎么解决?”
霍去病嗤一声。
公孙敬声糊涂了。
霍光起身接过婢女递来的布擦擦头发:“先生前两日回上林苑了。可能要在上林苑住二十天。”
公孙敬声:“那下次就约在上林苑。听说陛下过几日要去上林苑小住——”
霍去病打断他:“听谁说的?”
身为大司马骠骑将军,他怎么不知道。
公孙敬声:“宫里人。说陛下在宫里呆够了,想去甘泉宫。又觉得博望侯快回来了,陛下想率先看到他此行能赚多少钱。”
霍去病:“我差点把张骞忘了。算着时间,应该入关了。再不回来,大雪封路,只能等明年春。”
公孙敬声看着婢女打来热水,斗篷往霍光身上一扔,他披头散发准备洗头发。
霍光皱眉:“那边有板凳,不能放板凳上?”
“这件斗篷是新的。碰到泥你给我洗干净?”公孙敬声瞪一眼他。
霍去病:“晏兄!”
公孙敬声惊了一下,慌忙朝外看去。
门外空无一人,公孙敬声松了一口气,想起什么,扭头瞪他表兄。
霍去病:“还怕晏兄数落你?”
公孙敬声只当没听见。
霍去病又瞪一眼他才去后园盯着那群不懂事的小鬼。
五日后,朝廷放假,霍光和赵破奴拎着行李去东市,一人买十斤肉和两条鱼,前往犬台宫。
杨得意看到他们很是高兴,接过鱼和肉就叫他俩去卧室歇会,他把鱼和肉放到厨房。
晚饭便是五花肉烧鲤鱼和油渣炖菘菜。
太子和卫长君也在。
先前谢晏看到霍光就想到少年宫明日放假,今晚可能就没人了,便去少年宫看看。
果不其然,正好碰到离宫的侍卫在门卫处等太子。
建章离宫离少年宫不近,等太子到离宫,犬台宫都该熄灯休息了。
谢晏叫侍卫先回去,明日早饭后再去接太子。
所以舅甥二人就和谢晏回了犬台宫。
翌日上午,舅甥二人回城,谢晏叫赵破奴带上钱,给他准备几身新衣服。
霍光如今也有俸禄,他拿着荷包要和谢晏进城。
谢晏又问杨得意去不去。
杨得意嫌冷不爱动弹,李延年忍不住问:“进城买过节穿的衣物?我也去。我弟弟妹妹的衣服该短了。”
赵破奴不禁问:“你还有弟弟妹妹?”
李延年愣住。
谢晏:“有弟弟妹妹怎么了?”
“我——”赵破奴陡然想起李延年又不是他自幼四处流浪,有弟弟妹妹很正常,“没怎么听他提过。”
李延年还以为自己不能有兄弟姊妹。
闻言他觉得好笑,“从骠侯也没问过啊。”
赵破奴仔细想想:“好像是啊。”想起什么,转向霍光,“你也有弟弟妹妹吧?”
霍光不禁看向谢晏。
谢晏一脸无语,并未因此不快。
霍光放心下来就瞪赵破奴:“真会聊!”
此话令赵破奴想起霍去病,而他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便转移话题:“晏兄呢?”
谢晏:“我这一代?只有我一个!”
赵破奴又想起谢经想生也生不了,顿时觉得自己确实很会聊天。
什么不能聊聊什么。
赵大催他:“你去不去?不去留下!”
“去!”赵破奴去马厩牵他的马。
赵大驾骡车载着霍光和李延年。
谢晏同赵破奴一样骑马。
两人的马皆来自匈奴草原。
半道上,谢晏停下。
赵破奴越过他又调转马头回来:“先生,怎么了?”
赵大拉紧缰绳朝谢晏看去。
谢晏指着西南方:“那里黑乎乎一排是不是车队?”
话音落下,赵破奴就看到黑影在动。
以赵破奴出征筹集粮草的经验来看那么长的队伍至少有五百辆车。
朝中有运粮队。
每隔一段时间就往酒泉、武威等地运粮。
可是这个车队看起来像是边关往宫中运粮。
霍光不禁问:“晏兄,是不是博望侯回来了?”
谢晏点头:“天气越发寒冷,城中的大商人早已备齐货物,不可能这个时候出货。我们过去看看。”
谢晏快马加鞭,赵大用谢晏送的斗篷把自己裹严实,扬起皮鞭就说:“坐稳了!”
李延年用斗篷把自己裹严实,还不忘提醒身边的霍光。
说起李延年的斗篷,还是谢晏送的。
去年谢晏在冠军侯府住上一段时日便拉回来一车皮毛。
无法解释,谢晏索性假装懒得解释。
杨得意等人以为霍去病在战场上缴获的。
霍去病和卫青都是万户侯,二人府上的奴仆都无需穿旧衣,看不上匈奴人的斗篷很正常,所以杨得意等人就没有刨根究底。
斗篷有大有小,有的看起来传了两代人,有的看起来穿了十来年,杨得意等人愈发认定万户侯看不上。
杨得意便去请教懂皮子的匠人,在匠人的指点下清理干净,如今乍一看跟新做的似的。
谢晏给杨得意等人准备,自然不能少了李延年。
话说回来,因为谢晏几人跑得快,比车队先一步到皇宫门外。
约莫等了一炷香,车队到跟前。
为首的男人裹着皮毛戴着毡帽从车上下来。
停顿片刻,男人上前:“谢先生?”
谢晏听着声音耳熟,仔细打量一番胡子邋遢的男人,似曾相识:“张骞?”
博望侯张骞笑着拿掉毡帽:“上次回来就是这么邋遢。难为你还记得。我记得第一次出使西域的时候你是不是十岁?一晃二十多年了。”
谢晏点点头:“咱先别叙旧。跟我说说此行顺利不顺利。”
张骞:“你这么想知道,下次——”
谢晏打断:“不说我走了啊?”
张骞一脸无奈:“说!”
起初西域人担心货物里面藏有兵器,汉使是劫匪假扮的,不许车队进城。
不过,张骞可以进去。
因为汉军把匈奴打残了,西域各国皆有耳闻,不敢把汉使拒之门外,哪怕有可能是假的。
张骞带着文书拜见城主,说明来意后,城主叫张骞把物品卖给他。
城主没有还价,就是收购价的十倍。张骞瞬间就猜到城主会以二十倍甚至三十倍的价格卖出去。
张骞就和城主提出七三分账。
城主不乐意。
请张骞吃了一顿饭就和和气气把他送出城。
回到城外,看到丝织品,张骞想到一个主意,第二日上午带着一匹缎子和一个荷包托人送给城主夫人,说明日便离开此地。
当天下午城主夫人就带着仆从来到城外。
看到一车车丝织品,她眼冒绿光。
看到手纸和茶叶她恨不得当场试一试。
张骞把夫人请到一旁说出自己的底价,又说多出的部分三七分账。
城主夫人嫌三成太少。张骞说他是汉使,这些物品皆来自大汉皇宫,那些拉车的人都是大汉侍卫,大汉天子要求三七,他不敢阳奉阴违。他的家人都在大汉,他要是一去不回,他的家人定会被腰斩弃市。
随后张骞又点出他去过哪些国家,还记得路,城主夫人看不上这点小钱,他就找别人。
城主夫人叫张骞等她一日。
张骞趁机进城看看有多少富人,又去各家大店说一声,城外来了许多大汉的物品,有丝绸有茶叶。
第二天上午,城主夫人还没到,各大商铺东家就带着金银珠宝找上张骞。
城主夫人到的时候一看这么多人顿时急了,问张骞先前说的还算不算。
张骞说可以由她出面同商人谈价格。
商队当中有上百名匈奴人,其中一些人是匈奴贵族,精通西域各国语言,张骞就叫他们给城主夫人打下手。
城主夫人怕匈奴人,以至于不敢弄虚作假。
一手交钱一手货。
卖了一天,城门关闭,张骞一行偷偷离开。
走出去百里,车队才停下休息。
途径小城,张骞只是进城补给,不跟他们谈生意。
半道上有几匹马拉不动车,张骞就用丝绸同当地人换良驹。
如此走走停停,待货物清空,已是深秋。
张骞担心被大雪堵在路上,又自作主张买了许多匹马,每辆车上都有两到三匹马。
张骞的车上有四匹马。
皇帝平日出行才用四匹马。
因此张骞差点被边关守将怀疑他心怀不轨意图谋反。
张骞说完就不禁感叹:“这一路上也算有惊无险。但愿陛下可以理解。”
谢晏:“你不知道朝廷缺马吗?”
张骞不知道。
张骞知道大将军弄回来几百万头牲畜,潜意识认为不缺马。
若是缺的话,前两年如何组织十万骑兵打匈奴。
那次张骞没去,所以不清楚合格的军马只有五万多匹,还被霍去病带走。
卫青的马有一半属于老弱病残。
张骞不禁问:“很缺吗?”
“不缺拉车的马,缺军马。”谢晏朝车上看去,“全是金银珠宝?”
张骞:“七成钱财。剩下三成是我们的行李和我自作主张买的物品。”
谢晏不禁说:“那也不少。看来陛下不必再叫人做白鹿皮。”
张骞好奇,低声问:“巴掌大的白鹿皮要几十万钱,皇亲国戚和各地藩王是不是都骂陛下抢钱?”
谢晏:“你说呢?要是明年这个时候回来,你会发现除了白鹿皮,还有别的。”
张骞不禁说:“桑弘羊他们是真有主意!”想起车上那些钱财,“不过也没有谢先生有法子。”
谢晏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这一路上没人打你们的主意?”
张骞认真起来:“遇到过几次。车队里的匈奴人出面说是不是希望大将军和冠军侯亲自到此他们才肯放行。他们不但不敢打我们的主意,还怕我们在他们的辖区内出事。”
谢晏:“我要的瓜果种子没忘吧?”
第198章 有钱了
张骞哪敢忘记。
这一路上只要碰到农民在路边卖种子瓜果树苗他就买。
向导问他为何不找当地商人找农户。
张骞给出的回答是寻常农户都能种活,上林苑的农奴肯定能种活。
向导认为言之有理。
因为上林苑的农夫比乡野农民懂得多。
张骞听到谢晏的询问便说他买了整整一车,又问是直接送到上林苑,还是先面圣。
谢晏很想送他一记白眼:“陛下的钱买的!”
张骞讪笑道:“我先进宫。”
忽然想起一件事,张骞低声说:“来的路上我把账算了。您说的一成我分下去了。陛下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谢晏:“你是说陛下叫你分的,还是你觉得众人辛苦,给他们一成利?”
张骞不假思索地说:“自然是陛下!”
谢晏:“原话怎么说的?”
张骞:“你说收购价十倍为底价。我就对所有人说,这是底价。很多人就说这个价格高,我说从京师到西域,千里之遥,路上再有折损,比长安贵十倍也赚不了几个钱。如果有人折在途中,按战死沙场出抚恤金。”
谢晏不禁点头。
“我还说底价是陛下定的,陛下反复叮嘱我,无论高出底价十倍还是百倍都拿出一成赏给大家。”张骞停顿一下,缓口气,说,“回来的时候我看众人兴致不高,就说没事不要打扰我,我算账。”
谢晏笑了:“是不是一个个恨不得睡觉都睁一只眼?”
张骞点头:“我担心匈奴人拿钱跑了,入关后才说算清楚。前几天才把钱发下去。”
谢晏:“你做得对。向陛下禀报的时候,直接说赚了多少钱。陛下只看结果。黄金是真的,宝石也是真的,陛下才懒得问这些细节。不过,你同桑弘羊交账的时候要说清楚。”
张骞深以为然。
“那小子太精了。我怕算错了被他误会,再到陛下面前告我一状,我前前后后算了三次。”
谢晏:“一路辛苦!早些禀报陛下早点回家休息。”
张骞忽然想起还有一事:“谢先生,且慢!这次跟我去的那些人很想开春再去一趟,你看——”
谢晏:“休息一年再去。开春再去的话,西域人手上的货还没卖出去,我们的货物卖给谁啊。”
张骞也是这样想的,“我跟他们也是这么说的,总要等西域人赚了钱再说。”
谢晏:“回头陛下问起此事,尽管说找你买货的西域商人开春西行倒货,最迟也要半年后才能回来。”
张骞心里踏实了:“谢先生,你说你——”
“破奴,走了!”
谢晏转身上马。
张骞气笑了。
赵破奴朗声道:“博望侯,回见!”
张骞无奈地说:“回见!”
一炷香后,装满钱财的车辆进入未央宫。
张骞随便打开一箱,刘彻被黄金彩石闪了一下。
内侍惊呼:“真的?”
张骞:“即便全是黄铜和玻璃,此行也不亏!”
刘彻立刻令人宣召桑弘羊。
半个时辰后,桑弘羊拍马赶到,看着除了钱还有许多皮毛,他顿时觉得自己不会未老先衰。
桑弘羊带着一群小吏一辆车接着一辆车统计。
张骞随天子步入宣室,呈上一份西域舆图。
刘彻看着舆图上湖泊草原一清二楚,很是满意,就要赏他百金。
张骞谢恩后便说此行功在谢晏。
实则张骞知道朝廷缺钱,而且不是谢晏提醒,他想不到西域女子同汉人一样爱美,华丽的荷包和轻软的布料可以打动城主夫人。
张骞又说此行他分到的钱最多,不敢再讨封赏。
刘彻就叫张骞去找桑弘羊把属于他的那份先拿出来。
张骞立刻说:“请陛下恕罪!”
随后说众人跟着他走了半年,回来的时候无精打采,他担心有人疏忽,亦或者遇到强盗不想抵抗,就自作主张把那一成先发下去,包括他的那份。
刘彻看看舆图就知道这大半年商队没怎么歇息,自然没有怀疑张骞的说辞,便说给他两个月长假,其他人和他一样今日便可归家。
张骞替众人谢恩。
随后张骞等人把自己的财物送到家中,又把车马连同种子树苗送去上林苑,便各回各家。
张骞回到他在茂陵的家中喝上一碗热汤,桑弘羊等人才把财物统计出来。
桑弘羊捏着账本难以置信:“陛下,博望侯这次带回来的货物换成铜钱快赶上全国——”
刘彻:“税收?”
桑弘羊:“三年税收!”
黄门等人倒吸一口气。
刘彻惊得霍然起身:“多少!?”
桑弘羊把账簿呈上去:“博望侯此次带回来许多琉璃杯。如果找个地方卖出去,价高者得,兴许还能再多一笔进项。”
刘彻被账簿上一笔接一笔的数字惊呆了。
桑弘羊又说:“臣统计财物的时候听到几人说咱们的马到西域就不行了。博望侯找当地人换了许多匹马。这些马是不是都交给公孙太仆?”
刘彻先前被一车挨着一车财物惊到,以至于没有留意马换了,“给他。他知道如何安排。你说如果开春再——”
刘彻抬眼看到桑弘羊不赞同的神色,“西域缺茶叶和布料,为何不可再去?”
桑弘羊:“陛下,西域商人如今只有货没有钱。”
刘彻揉揉额角:“是朕忘了。天色不早,你先回家吧。”
桑弘羊告退。
刘彻看着账簿又不禁感叹:“没想到这么赚钱。若被城中那些商人知道,他们连朕都敢卖。”
黄门等人不禁想笑。
刘彻瞥一眼左右:“觉得朕说笑?是你们不了解商人。去宣大将军。”
翌日,卫青传令下去,边关许进不许出!
边关将士以为草原上的匈奴人又要南下,个个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一个月后,匈奴没有出现,朝廷送来了过冬的物资,比往年多了五成。
见过张骞的将士们瞬间明白张骞赚到钱了。
不过,无人心动。
因为将士们不知道西域人在什么地方。
刘彻担心边关将士心动,同西域商人里应外合把纸和制作兵器的方子全卖了,所以过了元宵节,刘彻颁布了一道诏令,军人及其亲属不得经商。
亲属包括儿女和爹娘。
兄弟姐妹因为另有家庭,有的甚至分家不再来往,所以不包含在内。
此令一出,城中商人就盯上五味楼。
卫少儿立刻到府衙过户,五味楼东家变成卫家家奴。
商户们恍然大悟,可以这样干啊。
不过敢这么干的人不多。
担心奴大弑主!
刘彻倒也不担心军心不稳,因为底层士兵多出自农家,甚至是无房无地的流氓。
这个规定没有伤到他们,他们就不会跟着几个家大业大的将军犯上作乱。
卫青提议给职业军人涨薪。
刘彻想到明年又有钱了,大手一挥,加一成!
卫青赶忙提醒,国库的钱最多撑两年。
刘彻沉吟片刻:“从二月起加半成。谢晏近日是不是在去病家?”
卫青:“破奴和长公主快成亲了,听说府里很忙,阿晏在府里帮他看着。陛下找他有事?”
刘彻无事找他,“近日可曾见过他?他有没有同你谈过张骞?”
卫青:“见过他。他提过一句博望侯,说博望侯带来的果苗快发芽了,种子也在上林苑种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水土不服。”
刘彻好笑。
继而又笑不出来,他想起荔枝和橘子。
上林苑的荔枝死活不结果。
橘子倒是结了,但又苦又涩又干,同未成熟的柿子不差上下。
刘彻:“他亲自种的?”
卫青:“好像找上林苑的农奴要了一点种子和几根果苗,说在犬台宫试试。如果过些日子去犬台宫,陛下应当可以看到。”
刘彻感觉自己一年多没去过。
说来也是因为谢晏隔三差五前往冠军侯府小住,刘彻到了犬台宫只能逗狗。
杨得意等人倒是很会说话,可他们的神色一看就是心口不一,偏偏刘彻还听不到他们的心声,怪没趣的。
刘彻突然想起一件事,霍去病今年二十四岁。
谢晏以前不爱进城小住,如今这般反常肯定是怕他一眼没看见霍去病一病不起。
刘彻原本想过些日子前往甘泉宫。
此刻决定这一年过完再去吧。
刘彻以为卫青不知道谢晏紧张霍去病,怕说出口无法解释,便半真半假道:“朕过些日子过去看看。”
卫青便同他继续商讨政务。
而卫青刚一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卫青回头看去,黄门进来,太子在殿外伸头缩脖。
刘彻看一眼儿子:“知道叫人通传了?”
黄门停下:“陛下,太子求见。”
刘彻招招手,太子小跑进来。
到刘彻面前就停下行礼。
刘彻:“又去找你晏兄?”
太子嘿嘿装傻:“父皇,听说赵破奴府上很是热闹?”
“这几日都是送家具物品的,人来人往很容易碰到你,过几日再——”刘彻抬眼注意到门边还有个小脑袋。
卫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险些吓一跳,乍一看跟地上多个脑袋似的。
太子回头看一下就说:“父皇,二弟也想去。”
刘彻再次抬抬手。
黄门把小孩抱进来。
刘彻突然感觉这个儿子好像变了,比半年前精神多了。
原先眼珠子黄黄的,跟大病初愈似的。
今日看着眼睛亮亮的。
刘彻想起王夫人前些日子抱怨过,外面下着大雪,这孩子也要出去,还要找太子。
当时刘彻满脑子尽是太子懂事知道照顾弟弟和小孩子在室内待不住。
现下想来,王夫人是怕孩子生病,又不敢埋怨太子带着他玩,只能这样说,希望他出面阻止。
刘彻在心里冷笑一声。
身为人母还不如半大小子会照顾小孩,她也好意思告状。
刘彻面上笑容和蔼:“你也想出去?”
小孩下意识看太子。
太子点头,他跟着点头。
“父皇,日日窝在屋里人会越来越没精神。”太子拉着他爹的手,“晏兄说小孩子晒太阳对身体好。父皇可知二弟今年冬天为何没生病?就是因为跟着孩儿天天晒太阳。”
刘彻:“既然这样,那父皇陪你们到门外晒太阳。”
第199章 士可杀不可辱
太子傻了。
卫青忍俊不禁。
太子回过神来就双膝跪地,拉着他的手撒娇:“父皇,就去一会儿,一会儿就回来。”
刘彻面上不为所动,心里乐开了花。
太子转头找帮手:“二弟,求求父皇。”
小孩为了出去很听话,张嘴就说:“父皇,求求你。”
刘彻忍不住露出笑意。
太子立刻爬起来:“多谢父皇!”
刘彻:“别着急。这几日破奴和你大姐家中确实有很多人。你二人无论谁受伤,立夏前都别想再出去。”
太子连连点头表示记下。
还没到殿外他就叫人备车。
话说回来,赵破奴府上虽忙,但不需要谢晏做什么。
管家十分尽心。
据谢晏了解,管家的弟弟是名军人,赵破奴三次出征他都跟在身边。有一回身后暴露给匈奴人,还是赵破奴救了他。
弟弟入伍有了俸禄买得起书,他跟着学几年,得知赵破奴府上缺个管家,他弟就把他带过来。
虽不是奴籍,但目前来看同奴仆一样忠诚。
谢晏只需在管家无法做决定的时候露个脸便可。
寻思着闲着也是闲着,谢晏带着两个厨子和两个奴仆整理花园。
太子和二皇子到时,谢晏刚挖出几个坑,看到他俩就招手:“过来帮我种菜。”
指着地上豆角种子告诉他们一个坑放几个。
太子和二皇子兴致勃勃地拿起种子就问放下去之后呢。
谢晏:“浇点水埋点土。”
太子眨了眨眼睛:“这么简单?”
谢晏:“请二皇子留下童子尿,加点水,浇上去也行。”
太子脸色微变:“以后我还怎么吃啊。”
谢晏:“长得好的蔬菜瓜果都用过屎尿。堂堂太子连这一点都不懂?”
“我,我懂,但不需要你再说一遍!”太子大声说,“不许再说!”
霍去病到跟前,朝他后脑勺一巴掌:“不会好好说话?”
“你问问他有没有好好说!”太子瞪一眼满眼笑意的谢晏。
霍去病转向他:“你又趁机逗他?”
太子点头。
二皇子跟着重重地点一下头。
谢晏失笑:“逗他玩呢。你不是说要出去一趟吗?”
霍去病:“原本是我。谁知你刚出门我就收到大将军府的指示,派公孙敖过去,我盯着上林苑水兵训练。河里还有薄冰,这个时候训练,胡闹呢。我到上林苑一看,果然,近日是地面操练,水上训练安排在三月初。”
谢晏不懂军务,不敢乱出主意,“你舅这样安排肯定有他的用意。兴许朝中又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事。”
太子点头:“我来之前去宣室请示父皇,看到父皇和舅舅很忙。今日休沐啊,舅舅竟然都不能休息。”
谢晏转向霍去病:“你舅近日身体如何?”
霍去病:“您别担心他。陛下每月都叫太医为他诊脉。对了,刚刚碰到几位同僚,说章台街开了一家只卖西域货物的铺子,问我是不是陛下叫人开的。我哪儿知道。是吧?”
谢晏:“也不一定。张骞说他们自己也买了许多西域特产。而随张骞前往西域的八百人都不怎么富裕,那些特产肯定不会留着自己用。”
“我们过去看看?”霍去病问。
谢晏看向二位皇子:“先种菜还是先去看热闹?”
太子想出去。
谢晏替他说:“先种菜!”
太子一点也不意外,做事做到一半去干别的,不是谢晏的做事风格。
霍去病帮忙端来一盆水,又去厨房找个小小的葫芦瓢递给二皇子。
二皇子吭哧吭哧浇水,太子埋土。
他俩累了,谢晏就叫他们原地坐下休息。
内侍想说什么,碍于霍去病就在跟前,犹豫片刻又咽回去。
半个时辰后,厨房该准备午饭,谢晏放下锄头对太子道:“下次休沐再种。下次不会不来吧?”
“来!”
太子回答的铿锵有力。
谢晏用手臂夹起二皇子放在路边,他洗洗手就用盆里的水浇花。
注意到二皇子额头上冒汗,谢晏提醒内侍给他擦擦,身上也擦擦,以免汗湿了衣服他着凉。
谢晏说完便看向太子:“晌午在这里用饭?”
太子想去冠军侯府,因为侯府厨子多,便朝大表兄看去。
霍去病:“赵破奴呢?今日休沐,他跑哪儿去了?”
谢晏:“我说他府上竟然没有成套的餐具。他自己画了几张图找窑厂定制,这个时候估计在跟匠人讨论花色。”
太子顿时感到稀奇:“他还会画餐具?”
谢晏:“他又不差这点钱,画的不好再买便是。”
太子顺嘴问:“难得休息一天,他还出去,不嫌累吗?”
谢晏:“婚姻大事,一辈子只有一次,以后想累也没机会。”
太子不禁点头,言之有理啊。
霍去病本想说二婚三婚,到嘴边意识到不合时宜,赶忙咽回去。
回到侯府,院子里很安静,霍去病十分意外,问长史:“公孙敬声今天没过来?”
长史听出他的语气带有嘲讽,笑着说:“来了。不过没进门。两炷香前,在门边喊小公子。同他一起的还有昭平君和金日磾。小公子也没骑马,看样子是去章台街了。要不要卑职过去看看?”
霍去病:“不必。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敢胡作非为,最多是找几个女子为他们倒酒布菜。”
太子满眼好奇。
霍去病:“你还小。太早经历那些长不高!”
太子小脸微红:“不知道你说什么。”
霍去病故意逗他:“不懂你脸红什么?”
太子转身拉着他二弟:“我们去后园踢球。”
霍去病看着他走远,认真道:“太子好像真懂。”
谢晏:“十一二岁了,也该懂了。即便不懂,陛下也会叫人告诉他。”
霍去病想起民间男子十五六岁便可议亲:“陛下不会打算把三位公主嫁出去,就给他挑太子妃吧?”
谢晏摇头:“肯定不是太子妃。如果挑个女子跟废后一样,到时候岂不是要再废一次?以前说薄后无子被废,如今民间也有谣言说陈氏也是因无子被废,再来个太子,祖孙三代整整齐齐,指不定又会衍生出多少话本。”
霍去病乐了。
长史看着谢晏心情不错,便问出心底疑惑:“陈氏不是因为无子?”
谢晏:“那个时候后宫没有皇子,陈氏又是陛下的亲表姐,于公于私陛下都不用那么迫不及待。”
长史算算时间,陈氏被废两年太子才出生。
再说,小孩难养。
陛下确实不用那么着急。
长史:“但是会按照太子妃的标准找吧?”
谢晏点头:“我们去后园看看。”
霍去病和谢晏去后园,长史去厨房安排小孩的午饭。
太子用球逗他弟,二皇子忙得同手同脚踉踉跄跄,看起来跟被遛的小狗似的。
霍去病看一会便看不下去,既然把人带出来,就该好好同人玩。
二话不说,他三两步进去抱起二皇子,抬脚把球勾过来,太子一脚踏空,身体往前趔趄,霍去病抬腿,太子抱住他的腿。
二皇子着急大喊:“皇兄!”
霍去病瞥一眼,这小子缺心眼吧?被太子当小狗,他还担心太子?应该幸灾乐祸啊。
太子站稳就瞪霍去病。
霍去病:“技不如人,你还好意思怪我?”
太子张张口:“是,是你——”
“我过来的时候你没看见?你是没想到我比你球技好太多,轻轻一拨就能把你的球抢走。”霍去病抬抬下巴,“平日里踢球所有人都让着你,你不会真以为自己的球技很好吧?”
太子其实能看出霍光等人让着他,但他不认为自己输在球技上,他只是不如霍光、金日磾他们身高腿长罢了。
“好不好比过才知道!”太子看着他,“怎么比?”
霍去病:“我让你一条腿!左腿持球!”
太子气得小脸通红:“——别后悔!”
霍去病笑着摇头。
太子:“晏兄,劳烦你看着二弟。”
霍去病:“不用。”
太子顿时想咬人:“你别看不起人!”
霍去病:“据说蚍蜉可以撼树。我从不小瞧任何人。”
太子:“输了如何,赢了又如何?”
霍去病:“如果我输了,未来两个月,每到休沐日我都去宫里接你,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三个月!”太子伸出手指。
霍去病点头,“你输了呢?”
太子:“你可以叫我做任何事。但不可违背——”
霍去病点头。
太子伸手。
霍去病笑着同他击掌。
谢晏:“一炷香!”
太子摇头:“两炷香,比谁踢进去的球多。”
谢晏来到球场中间,示意两人后退,他把球放到最中间:“猜拳决定,还是猜正反面?”
说着话从荷包里拿出个铜钱。
霍去病:“他是弟弟,他先来吧。”
谢晏把球拨给太子,太子带球就跑。
霍去病抱着二皇子三两步追上去,用左脚把球勾回来,换后脚往后轻轻一磕,球从太子裆下穿过。
太子愣了一瞬,气得跳脚:“士可杀不可辱!”
谢晏在一旁慢悠悠提醒:“再不追就进了。”
太子慌忙追上去,朝他身上撞,非但没能挤开他,自己还险些摔倒。
霍去病轻轻一推,球进了。
过来看热闹的骑郎过去把球拿出来扔给太子。
太子继续带球跑,霍去病身体一挡,太子本能跟他身体对抗,顾头不顾脚,球再次被霍去病勾走。
太子顿时感到无力:“你欺负人!”
谢晏:“他利用自身优势,你不会也利用自身优势?”
太子下意识停下。
谢晏:“边追边想。踢球用的是脑子,脚只是帮你进球的工具!”
太子眼睁睁看着霍去病又进一球。
侯府奴仆帮忙把球拿出来。
太子用脚护着球,眼巴巴看着谢晏,希望他多说两句。
谢晏:“你表兄刚刚是不是说用左脚和你踢?你不会踢他右边,造他犯规?”
太子眼睛一亮。
谢晏指着霍去病怀里的小孩:“不如你表兄高大,身体对抗如以卵击石,你不会把他拽下来?”
太子恍然大悟,从霍去病右脚把球传过去,霍去病本能伸腿,想起会犯规,不得不停在半空中。
“晏兄,干嘛提醒他?你还能提醒一辈子?”
太子回头冲他扮个鬼脸,大步去追球,待霍去病抱着小孩追到跟前,太子的球进了。
谢晏:“现在不提醒他,难道等他输了再告诉他?”
霍去病点头:“输了才能记住!”
换霍去病拿球,太子不再试图挤开他,而是伸手去抓二弟。
霍去病早有防备,一看他伸手就把小孩转到他另一边。
不过因为这个动作球险些被太子抢走。
太子一看这招有用,又跑到另一边抓他二弟。
最后虽然霍去病赢了,但也被太子缠的满头大汗。
二皇子刘闳什么也没做,但不妨碍他激动的小脸通红。
谢晏已经闻到饭菜香,就把俩小子带去正房,令人进宫取来他俩的衣物。
换掉汗水浸湿的中衣正好用午饭。
太子吃累了就靠在谢晏身上。
霍去病一把抓起他:“多大了?”
太子紧紧抓住谢晏的手臂。
谢晏起身,抱起一旁的二皇子:“去我卧室睡会儿吧。”
太子乖乖点头:“晏兄,下午去章台街,别忘了啊。”
“不会的。”
一个时辰后,谢晏把俩小孩喊醒。
考虑到下午天凉,给他们披上带帽的斗篷。
乘车到章台街路口,谢晏就叫奴仆半个时辰后过来接他们。
抵达霍去病说的那间铺子,谢晏看到里面人头攒动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这家店是长安城中唯一一家只卖西域特产的铺子。
霍去病把二皇子抱起来,谢晏抓住太子的手,两个侍从守在二人身边。
挤到铺子里面,谢晏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微微颔首表示他也认出来了,伙计来自上林苑,管事的是宫中禁卫。
谢晏到跟前便问:“这个琉璃碗怎么卖?”
伙计下意识说:“这是一套。”
抬眼一看,他哽了一下,道:“您喜欢的话,小的这就包起来。记在我家主子账上。”
太子闻言很是好奇,轻轻拉一下谢晏的手,踮起脚小声问:“你认识东家啊?”
谢晏笑着点头。
霍去病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也认识。”
太子满眼好奇。
霍去病:“你爹!”
“啊?”
太子惊得张大嘴巴。
掌柜的听到动静看过来,吓了一跳,赶忙从柜台后面过来。
霍去病微微摇头,掌柜的停一下,笑着说:“您几位来了?需要什么慢慢看。”
谢晏见此情形,明白为何他是掌柜的:“有没有喝茶的琉璃杯?”
掌柜的到柜台里面,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琉璃茶具。
店里的客人忍不住嫌弃做工。
谢晏:“西域匠人都不曾见过茶叶,能做出这样已经很好了。您若是不满意,可以买回去令匠人再雕刻一二啊。”
客人摇摇头,问有没有酒杯。
伙计去找。
谢晏:“有没有西域特有的香料?”
掌柜的再次从柜子里拿出一包香料。
女客便问香料的价钱,又问是可以做菜的还是熏衣服。
张骞几个月前就回来了,而铺子这几日才开,正是因为掌柜的和伙计需要接受培训。
女客的问题自然难不倒掌柜的。
谢晏待掌柜的说完又问有没有别的。
掌柜的看出来了,谢晏这是主动当托啊。
不愧是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的谢先生。
两炷香后,谢晏把荷包给太子。
掌柜的傻眼了。
伙计瞪大眼睛看着谢晏,太子也要花钱买啊。
谢晏颔首。
太子付了钱,得到一个巴掌大的琉璃罐子,很是开心,递给二皇子:“皇——喜欢吗?”
琉璃罐子亮亮的,二皇子喜欢。
太子送给他,又转身买一个。
随后兄弟二人一人抱一个,到街上就要买别的物品放进去。
霍去病不禁嘀咕:“怎么跟上林苑的小孩过家家似的?”
谢晏:“他俩平日里很少用到钱。今天应该是第一次亲自用钱买东西。这种感觉比买到心仪的物品更让人心情愉悦。”
霍去病:“难怪刚刚你把荷包给他。”
第200章 谢晏买房
俩小子把罐子塞满依然意犹未尽。
谢晏开口说:“今日到此为止。”
太子把荷包还给他:“我可以明早再回宫吗?”
谢晏:“不可以!”
太子就知道不可以,“晏兄何时去上林苑?”
谢晏:“下个月中旬。在上林苑待到月底再回来。你姐和破奴三月成亲,破奴没有长辈,需要我来充当长辈。”
太子闻言就说过几日再来找他。
谢晏提醒他直接去冠军侯府。
太子乖乖点头。
一炷香后,几人到路口,马车已等候多时。
太子和二皇子晌午换下的衣物也在车里,这辆车便直接送他俩回宫,谢晏和霍去病走着回去。
五日后,太子一个人到冠军侯府。
霍去病奇怪:“你的小尾巴呢?”
太子下意识往后看一眼,身后是几名宫中侍卫:“二弟啊?王夫人病了,二弟要照顾他娘。肯定是王夫人以生病为由把二弟拘在身边。好像我会给二弟下毒一样。天天防我像防贼。”
霍去病怀疑有人在太子面前乱嚼舌根,不由得眉头微蹙:“听谁说的?”
“我看到的啊。”太子一边说话一边朝左右打量,“前几日送他回去,他娘出来接他,看到他的琉璃罐子就问哪来的。好像是什么脏物。父皇当时也在,就问是不是在章台街买的。我说是。又顺嘴问背后东家是不是父皇。王夫人听到我这样说才问二弟有没有说谢谢。二弟回答谢过了。她又夸二弟懂事乖巧。”
太子不禁嗤一声,“晏兄以前说有的人头发有多长见识就有多短。我看她就是。懒得和她计较。”
霍去病看着他故作老成的样子觉得有趣:“人家也不理你。”
“她除了父皇谁也不理。”
太子说起王夫人就心烦,“有一回她带着二弟去给母后请安,母后说二弟怎么白的没有血色,是不是病了。王夫人说天天待在屋里还爱生病,吃饭跟小猫似的。母后说可以叫他找我玩,也可以和奴婢们在外面踢球,累了会多吃点。她叽叽歪歪说二弟身弱福薄,热了冷了都会生病。好像母后要害二弟一样。”
谢晏从跨院出来。
太子上去拉住他的手:“以为你出去了。”
谢晏:“今日破奴在家,不用我过去帮忙。”
霍去病:“王夫人这么不放心,怎么还叫他和你玩?”
“因为父皇说过什么吧。前几日送二弟回去见到父皇,父皇问二弟好不好玩。二弟说好玩。我趁机说这次休沐还想出来找你和晏兄。父皇叫我俩一起。”太子又忍不住说,“我觉得王夫人就是见识短。每次母后生病都不许我靠近。说我身体弱,会染上病。她也不怕传给二弟。”
谢晏想起历史上少翁给王夫人招魂的故事。
王夫人应该是这一两年的事。
除非他出面干预。
可是王夫人连一向没有害人之心的皇后都不信,又岂会相信他的只言片语。
谢晏拉着太子去正房,禁卫被侯府长史请下去休息。
霍去病令婢女准备茶水。
谢晏趁着室内只有他和霍去病以及太子三人,便说:“她是她,你二弟是你二弟。你可以不理她,但不能欺负你二弟。否则陛下会认为你心肠狠毒。”
太子摇头:“晏兄,我知道。我什么都没做,她就怀疑我,我真做点什么,她还不得在父皇面前添油加醋啊。”
谢晏很是欣慰:“你三弟和四弟没有找过你?”
太子想起什么不禁乐出声。
霍去病见状很是好奇:“他俩怎么了?”
太子收起笑又忍不住笑出声。
霍去病:“没完了?”
太子轻咳一声,道:“父皇说三弟性情急躁,给他挑四个禁卫,不管陪他做什么,至少坚持两炷香。又说四弟缺心眼,找几个识字的女官,天天给他读书,还叫他俩的母亲李氏跟着听听。说他俩三四岁了,什么都不懂,就是因为李氏不曾教过他们。”
霍去病想象一下,三皇子被四名禁卫团团围住,四皇子被四个女官围住,也忍不住想笑。
谢晏心说,没想到刘彻早年对儿子这么上心。
细想想也正常。
刘彻都四十岁了,仍然只有四个儿子,他操心得过来。
谢晏好奇:“你去看过啊?”
太子:“三弟四弟没有二弟乖,我怕被他俩缠上,哪敢过去看热闹。李氏找母后抱怨的时候正好我也在。”
霍去病:“认为陛下对三皇子和四皇子过于严苛?”
太子点头:“说他们还小,过几年长大就懂事了。母后也觉得他俩欠教养。未央宫大小花园七八个,都被他俩糟蹋的跟风吹雨打似的。母后就说三岁看到老,能改还是尽早改过来。”
霍去病看向谢晏:“不会改出事吧?”
太子:“不会的。只是上午半天。下午他俩睡觉。不过就算睡到傍晚,晚上他俩也能把人折腾的精疲力尽。”
霍去病:“李氏不觉得她的两个儿子太闹了吗?”
谢晏:“如果她认为太子小时候也是这么闹,如今大了就不闹了呢?”
霍去病好笑,“她以为是庄稼?种下去就没事了。”
太子摇头:“不对。表兄,庄稼要除草。晏兄说这个时节冬小麦还要补肥。如果连日干旱,还要挑水浇地。最怕蝗虫过境颗粒无收!”
霍去病小的时候时常随谢晏下乡,当然知道种庄稼很辛苦。
刚刚不过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太子也懂。
霍去病:“这番话应该叫陛下听见。”
谢晏点头:“陛下要知道你懂得种庄稼,一定十分欣慰。”
“父皇会给我几天假吗?”太子不禁问。
谢晏瞪一眼他:“天天想着放假。”
太子心说,想想也不行啊。
霍去病看向谢晏:“我差点忘了,好像这几年没听说过哪里有蝗虫?”
以前谢晏时常能听到哪里哪里又闹蝗灾。
好像自从太子出生,再也没有听说过。
谢晏:“蝗虫喜欢干旱天,地面越硬越利于蝗虫产子。最怕旱了一个冬季,到了春天阴雨连绵,野菜野草很快露头。”
霍去病:“那个时候蝗虫出来有吃的?等到五月麦穗饱满,蝗虫也长大了正好祸害庄稼?”
谢晏点头:“我记得你说过,黄河两岸绿树成荫?有树木遮挡就不可能太旱。蝗虫太少自然无法变成蝗灾。”
太子不禁说:“原来多种树不止可以防止山洪,还可以防蝗虫啊?”
谢晏:“如果遇到荒年,树皮还可果腹。”
忽然想起上林苑有大片竹林,谢晏问太子有没有吃过竹虫。
太子一脸害怕,不禁身体后仰离他远点。
谢晏气笑了:“又不是要把你煮了!”
霍去病:“晏兄吃过?”
谢晏:“有幸尝过一次。”
仔细想想,好像就是天冷的时候。
谢晏问太子有没有沐浴洗头。
太子点头说昨晚洗的。
谢晏:“所以你今日没别的事?那我们去上林苑。”
太子转身抓住霍去病的手臂:“我们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话音落下,脚步声由远及近。
三人朝外看去,公孙敬声大步进来。
身后跟着小跑的昭平和金日磾。
霍去病不禁皱眉:“你昨晚是不是又没回家?”
公孙敬声点头:“我爹在尚冠里租个房子,日后我们就住那边。你别嫌我烦,今天我过来有事。谢先生,我家隔壁邻居打算卖房,你要不过去看看?”
谢晏:“那边房价年年涨,租比买合算,为何突然卖掉?”
“儿子不成器,跟人赌钱输了很多,要把房子卖了搬去乡下。”
公孙敬声又说帮他问了,价格不高。
昭平点头:“我们找人打听过,那家确实着急卖房。”
谢晏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过去看看。价格合适,房子还不用大修,今天就买下来。”
太子连连点头:“晏兄,你的钱不够,我去找父皇。”
霍去病白了他一眼:“我没钱?”
太子担心谢晏回上林苑取钱,顺便抓来二斤竹虫叫他尝尝鲜。
想起这一点,太子到公孙敬声身边,说:“我们去找小光。”
把人拉到霍光院中,太子就说不能叫他晏兄回上林苑,否则他一定会去抓虫子。
谢晏和霍去病没等他们。
奴仆把马送过来,二人就去找公孙贺。
公孙贺估计此地有不少人认识霍去病,以免他被围观,就叫霍去病在他家等着。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两人回来。
公孙贺说谢晏的钱不够,叫妻子拿钱垫上。
卫大姐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公孙贺恍然大悟:“这个敬声!天天防他爹娘像防贼。我不就给他叔两次钱吗。”
霍去病:“俗话说,只可一不可二,两次还少?晏兄,在这里等着,我回去拿钱。”
到门外,公孙敬声等人过来。
看样子是边玩边到这边。
霍去病等他到跟前就问:“你家钱柜钥匙呢?”
“谈好了?”
公孙敬声在脖子里掏啊掏,掏出一个荷包,荷包里面正是他家钱柜钥匙。
昭平不明白:“这里还有贼啊?”
公孙敬声:“隔壁就是未央宫,小贼哪敢在这里造次。我防的是家贼。”
说完递给霍去病。
昭平朝霍去病看去。
霍光低声说:“不是我大兄。是他爹,公孙太仆。”
公孙敬声便停下说他爹愚孝。
祖父祖母生前最疼他小叔,在二老去世后,他小叔就要厚葬,但叫他爹出钱。
他爹竟然还同意。
说起这事,公孙敬声就不禁显摆,说幸好他聪明。以帮他爹给祖父买明器为由,把金的银的铜的全换成陶的。一共准备了二十车,直接送到墓地,里里外外全堵严实,只能放一口棺材。他爹想换也没法换。
昭平不明白:“为何不能换?”
公孙敬声:“棺材都抬到墓地了,难不成再抬回去?还是叫我祖父在地上过夜?只能就这么埋了啊。”
昭平愈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公孙太仆不缺钱吧?”
公孙敬声:“谢先生说陪葬越多越招贼。我这样做以后无人打扰祖父祖母才是真孝顺!”
昭平听人提过盗墓贼,不禁说:“原来如此。”
霍光:“他就是不想给他祖父祖母花钱!”
公孙敬声点头。
谢晏从室内出来,隔空指一下公孙敬声:“你可以再大点声,叫陛下也听听。”
公孙敬声不禁捂住嘴巴。
公孙贺从院里出来,瞪一眼公孙敬声:“你也去问问,如今整个长安谁不知道公孙家出个铁公鸡。你不反省还一有机会就显摆。我看日后谁敢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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