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五月广场上, 除了人,还是人。
全副武装的农场警卫们正在人群外围巡逻。他们穿着黑色的防弹衣,戴着头盔,背着冲锋枪,腰上别着电击棍,目光在人群中逡巡,防止有人扰乱秩序。
人群的最前面, 是“希望之星”们的家属。
安恬选了桃子, 林真选了莫恕。毕竟, 诺曼是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下出场的,而桃子一个人领两份奖金就太招人眼了。
桃子今天穿着一条粉色的长裙,正在向她们用力挥手。莫恕站在她身旁,穿着黑色燕尾服,带着一顶滑稽的黑色宽檐帽,像一个真正的魔术师。他对林真点了一下头,林真也微微点头。
广场上, 密密麻麻的人头晃得林真眼晕。她收回目光, 闭了闭眼。
这时,基蒂女士报出了她的名字, “林真, 我们美丽动人的B级指挥型!”
林真回过神来,离开队伍,朝着人群鞠了一躬。
站直身体的一瞬间,她的头猛地一晕。整座广场都向她压下来,掌声如潮水,冲击着她的耳膜。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死亡回响。
见鬼的农场!她在什么时候吃下了镇定剂?是食物里,还是蛋白奶里,还是水里?
她握紧拳头。她还没有入侵最高管理者的脑子,拿到陆小舟的信息,她绝不能在这里失去意识。
“快过来,亲爱的,”基蒂女士向她招手,“上前一点,站到我身边来。你今天可真漂亮,看着你这张脸,完全想象不到你有这么好的脑子——上天真是偏爱你。对不对?来,说句话。”
基蒂女士的声音在她的脑子里回响,像在敲钟。
她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
麦克风发出一声巨大的噪音。
“……我很幸运。”她干巴巴地说。
人群发出一片善意的笑声,基蒂女士也笑起来,“别紧张,亲爱的,你的确很幸运。好了,让我们请你的家人上台吧。奖金时刻!这是联邦对你们的支持的回馈!”
音乐响起,莫恕走上台来。
林真从基蒂女士手里接过存着奖金的终端,递给莫恕,然后轻轻抱住对方。
“镇定剂解药,有没有?”她轻声问。
莫恕一愣,然后捂住嘴,似乎压抑着离别的感情,也轻声说:“没有。但他在。”
他的手掠过林真的耳后。
林真感到自己的脑机接口一凉。
他们在音乐声中分开。
林真退回队伍里,抬手拨了一下耳畔的头发,指尖碰到了熟悉的链接端口。那是莫恕刚才偷偷给她戴上的。
链接里,诺曼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农场的食物里有镇定剂。”
诺曼没有片刻迟疑,道:“坚持住,我来想办法。”
他的声音依旧干净冷冽,像是山里的冷泉水。
林真如释重负。突然,她感觉自己的手指间有些湿滑黏腻。她低头一看,就是一愣。
“等一下,诺曼。莫恕手上有血,你们早上干了什么?”
对面,诺曼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没做什么,不用担心,现在专心你自己,深呼吸。”
介绍和颁奖还在继续。这一头,敏秀同手同脚地回到队伍里,险些把自己绊倒。
下一个就轮到桃子了。
桃子激动地跑了两步,一不小心踩到裙角,绊倒在台阶上。她的鞋跟似乎卡进了台阶的缝隙里,一时间脸色涨红。
基蒂女士大笑起来,解围道:“哎呀呀,我们的家属真是太激动了。大家都非常激动,对不对?”
这时,一个警卫快速走到桃子身旁,双膝跪下,帮她拔出鞋跟,然后小心地扶起了她。
这一幕被转播到大屏幕上,成为今天所有美好瞬间中的一个,想必在未来的一年里都会被人津津乐道。
基蒂女士带头鼓起掌来:“这就是希望之星的魅力!我们所有人站在一起,迎接美好的明天!让我们为他们鼓掌!”
人群中,药师望着大屏幕上那个警卫的脸,勾起嘴角:
“抓到你了,N。真是不小心啊,为了让爱人注意到自己吗?我真是,最喜欢爱情了。”
“真美好,对不对?”她对旁边的一位年轻男性嫣然一笑,把对方笑得红了脸,然后抬起手,一下一下用力地拍起来。
在掌声里,桃子小步跑上台,一把抓住安恬的手,扑进她的怀里。
安恬猝不及防,一时间浑身僵硬。
“姐姐。”桃子死死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给林真姐姐。”
同时,林真听到了诺曼的声音:“解药给到安恬手上了,你再坚持一下。”
“诺曼,最高管理者要致词了吧?”她问道。
“不要管他。你最重要,林真,你最重要。”
林真笑起来。
她笑得实在美丽,一时间吸引了所有的镜头。
所有人都望着屏幕上黑发红唇的女孩,以为自己知道她为什么露出笑容——希望,未来,上层区的生活,不外如是。
只有诺曼听到她在问:
“诺曼,你想我了吗?”
链接对面,诺曼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越过人群,望向台子上的林真。
“对,我想你了。”他坦然道。
林真的眼前,红色的地毯和黑色的人群已经模糊成一片。她忍住大脑的晕眩,轻声道:“诺曼,我很高兴你来了。”
终于,所有“希望之星”的家人都接过了奖金,农场的最高管理者在安保的护送下走上了高台。他是一位威严的中年人,穿着黑、白、红三色的联邦军装。他走到麦克风前,摘下右手的白手套,拍了拍麦克风。
扩音器“嗡”的一声,整座广场瞬间屏住了呼吸。
林真不知道管理者会讲多久。以前的林真一定听过,但她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尝试使用“ Escape” ,可她的太阳xue一抽一抽地疼,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每一次尝试,都只能让她更加晕眩。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嘴唇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诺曼。”她在链接里轻声呼唤。
“我在,林真,我在。再坚持一下,你听我说话,好不好?”
“……给我讲讲你弟弟吧。”
“好,我给你讲。他比我小两岁,从小就很安静,像个女孩子……不管我用什么伪装,他每次都能认出我。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发现的,可能是感知型的优势吧。你觉得呢?……林真?”
林真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沙粒一样往下漏,过了两秒,她才迟钝地应了一声。
“林真,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听着吗?”诺曼问道。
“我听着。”
“小舟他不是芯片上的C级,他只有D ,本来是上不了希望之星的。但我改了他的等级信息。你猜猜我是怎么改的?”
“诺曼,我头疼。”
“想一下,就想一下,林真,别睡过去。”
管理者还在讲话,说“希望之星”将进入各行各业,成为联邦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台子上,敏秀双手紧握成拳,浑身僵硬。安恬一直在撞他的手。可台下的父亲正死死盯着他,把他钉成了一块木头。他不能再动了,他感觉广场上的所有人都在盯着他。
紧张和恐惧下,他的能力下意识张开。
他首先看到了安恬的情绪。
他从没在安恬身上看到过那么强烈的紧张和担心。在所有人里,安恬只对一个人有情绪反应,可那也只是一点点,像是燃尽的木炭突然亮了一下。
敏秀微微侧头,看向林真。他发现林真的手在颤抖。
左边,安恬又一次碰到他的指节。敏秀咬紧牙关,吞了一口口水,闭上眼睛,张开了手。他不知道安恬要做什么,他只想这一切快点结束。
一颗小小的圆片落入他的手心。
圆片很小,很轻,如果掉到地毯上,甚至不会产生一点动静。敏秀想:没有人会发现,没有人会注意,那样他就安全了,能稳稳当当地登上列车。
不,才不会!他的内心尖叫着,安恬会用刀子片了他的。
他哆嗦着背过双手,将圆片倒腾到左手,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他希望这不是什么武器炸弹。
管理者的演讲已经开始收尾了。
林真的手被碰了一下,一个圆片被她手心的冷汗粘住。她假装咳了一声,身体前倾,用左手捂住嘴巴,药片入喉。可随即,她的腿一软,就要往前倒。
下一刻,彼得若有所觉,赶紧握住了她的右手。左边,敏秀被安恬撞了一下,也哆哆嗦嗦地握住了她的左手。
紧接着,安恬抓住了敏秀的左手。
如同一道波纹展开,所有“希望之星”有意无意地握住了彼此的手。
这一场景吸引了摄像机。
基蒂女士也惊讶地张开了嘴。
在队伍中间,林真终于站稳了身体。解药开始发挥效果,耳畔的声音逐渐变清晰,她听到管理者正说到最后一句:
“让我们对我们今年的希望之星,致以最热烈的掌声,和最诚挚的祝福!”
台下,人群欢呼。
台上,所有“希望之星”举起了交握的双手。
所有人都笑出声来。
林真看着管理者的后脑,也微笑起来。就差一件事了,然后一切都将圆满。
“Escape。”
她默念。
第42章
“Escape。”林真默念。
黑色的世界展开, 为她揭开管理者的大脑。
她站在管理者的意识里,问道:“陆小舟?”
没有回应。这个名字对管理者没有意义,他可能只是看到过一眼, 记忆已经被深深埋藏。
林真改变策略,重新问道:“两年前希望之星的去向。”
一个红色的半透明对话框落入她手中,上头开始出现黑色的字迹:
陆小舟,试验品代号477, 感知型, C级, 四区中枢实验室,已签收。
李一一,试验品代号478,感知型, C级,三区仿生人工厂, 已签收。
贾斯汀, 试验品代号479, 运动型,B级, 四区生科实验室, 已签收。
……
林真一时间愣住了。
什么是试验品?在药厂做实验的时候,她的试验品有小白鼠,有雪貂,有猴子。可在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被叫做试验品?
像是回应她的疑问一样,管理者威严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什么狗屁希望之星,不过是上层区搜刮脑子的列车,不如叫死亡之星算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意识空间里,数十个对话框逐一亮起,显示出各个年份的名单。几百个名字后,全是“已签收”。
林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想起手术台上的玛莎,想起那只剩一半的大脑,想起安恬、铁棍、桃子,还有地牢里的那些人。
联邦和黑街还有什么区别?
“你们怎么敢?”她想。
她抬起手,无数条锁链飞入她的手里。
此刻,她就是最高管理者。她要说话,管理者就不能闭嘴。
本已致词完毕、准备退场的管理者突然停下了,他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他想抬手去捂自己的嘴,可他的手也动不了了。他只能瞪大了眼睛,慌乱地转动眼珠。
广场上,那些愚蠢的、低等的人们,正好奇地、期待地望着他。
他听到自己说:
“希望之星,不过是搜刮脑子的列车,不如叫死亡之星,你们这群愚蠢的底层人,还以为这是条通天大路呢。”
广场上的人们都僵住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互相看着,惶然询问:
“……他在说什么?管理者大人在说什么?
“我是不是听错了?假的吧?”
“不可能!我哥就是去年的希望之星……”
可管理者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机械地开始报每一年的名单和去向。
人群骚动起来。
一个中年女人推倒了高台前的隔离带,把手里的黑白红三色彩旗狠狠砸向高台:“那是我女儿!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她?”
“骗子!”她大喊。
人群沸腾了。
“我哥也是两年前上的车!”
“让他说清楚!”
“说清楚!”
吼声翻涌成怒涛,愤怒的人们扯下手腕上的三色丝带,扔掉手里的旗帜,向高台冲去。
武装警卫们赶紧在高台下集结,防弹盾牌一面接一面落地,排成一堵墙。
“退后!退后!”警卫们举起了枪,指向愤怒的人群。
“滚开!滚开!”人群怒吼着扑上来。
诺曼单手架着盾牌,低下头,用头盔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在所有方式都找不到小舟的下落后,他真的没有怀疑吗?在十几年没有任何一个孩子回来后,真的没有人怀疑吗?
他想起那个早晨,他甚至没有来五月广场,只是远远地看着五月节的烟花,听着列车出发的鸣笛声。
他连最后一面,都没有留给自己的弟弟,自以为是地把对方送上“死亡列车”。
现在,他得到报应了。
他惨然一笑,突然放下手里的盾牌,后退一步。
人潮从他这个缺口开始,冲垮了警卫的盾墙。高台下,警卫和人群厮打起来,有人开始往高台上攀爬。
林真并没有看到这一切,她还在管理者的脑海里。从她控制管理者说出第一句话开始,一股巨大的压力就从天而降,将她锁定在原地。她听到一个遥远空灵的机械音在说:
“五区,大脑农场最高管理者失控,立刻抹杀。”
代表管理者意识的星星闪烁得越来越快,然后瞬间膨胀炸开。
林真被炸出管理者的意识,一时间天旋地转,眼花耳鸣。
下一刻,在她的眼前,农场最高管理者的脑袋,炸开了。
摄像机忠实地将这一幕拍下,投到大屏幕上。
五月广场上,愤怒的人群还高举着拳头,最前头的人刚爬上高台。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一齐呆住了。
广场陷入一片死寂。
基蒂女士的话筒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噪音。
紧接着,不明所以的武装警卫对着人群齐齐举起了枪。
砰砰砰砰砰——
子弹划破空气,尸体摔下高台。人群开始哀嚎,奔逃,推搡,踩踏。孩子的哭声淹没在尖叫中,还活着的人和尸体叠在一起。鲜血浸透地毯、鞋底、裙摆,还有联邦的三色旗帜。
而在这一切狂乱之上,广场周围,设定好时间的烟花冲天而起。
红色,金色,银色。
绚丽的色彩交织在一起,遮蔽了天空。
三色的亮片从空中纷纷扬扬落下。
五月节如约而至。
混乱奔逃的人潮中,药师像一块黑色的礁石。她仰头欣赏着烟火,闻着空气里的硝烟味和血腥味,笑起来:
“你说的对,维斯佩拉……五月节的烟花,确实和血很配呢。”
她对身旁的人吩咐道:“动手吧,把N的脑子带给我和七爷。”
她的身旁,几个年轻男人突然扯开上衣,露出嵌满陶瓷甲片的上身。他们逆着人群而上,手里的匕首连连闪动,无声清理掉挡路的人。
高台之上,最高管理者的身体仰面倒下,空荡荡的脖子正对着林真,鲜血溅上她的腿。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一开始,她只是想知道陆小舟的下落。后来,她只是想让人们听见一句真话。
仅仅只是一句真话。
烟花在她头顶炸开,像是层层叠叠的嘲笑声,又像是无数厉声责问。
这就是你要的真相吗?你要为你的真相负责吗?
她抬起头,只见高台之下,满是血色。她往前走了一步,却发现自己的左手被死死拉住。
敏秀抓着她的手,跌坐在地上,拼命往后面缩。
“不、不行……别过去……”他眼睛发红,满脸泪水,神情极度恐惧。
林真用力抽了下手,没有抽动。
“安恬。”她轻声说。
安恬一把抓住敏秀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我们怎么做?”安恬问。
林真深吸一口气。既然“希望之心”是一个骗局,她该怎么做?
她掀起裙子,从腿侧抽出配枪,掏出唯一的子弹,上膛:“我们得走,现在就走!”
旁边,彼得尖叫起来:“不行,你们疯了吗?我要回宫殿!我要去找我爸!”
“你没听到吗?那是死亡之星!”
“胡说!假的!都是假的!”彼得疯狂摇头。
林真的枪口往管理者的尸体一指:“你说这是假的?”
她又往台下一指:“你说这些都是假的?”
“他们疯了!”彼得吼道:“他们都疯了!我要上列车,我现在就要上列车!五区疯了!”
他们的头顶,农场的无人机群盘旋着,发出合成电子音:“所有希望之星,请迅速撤回农场,农场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你听!农场才是安全的!”彼得像是听到了确认,冲下台去。
他不是第一个。
片刻之后,台子上只剩下林真和安恬,还有被安恬拎在半空、哭得打嗝、用力蹬腿的敏秀。
“林真,安恬,敏秀,为了你们的安全,请迅速撤回农场。请不要违抗联邦的命令。”电子音又重复了一遍。为首的无人机降低了高度,枪口亮起红光。
林真上前一步,挡在安恬身前。
无人机的枪管瞄准了她的眉心。
嗖!
就在这时,一把雪刃长刀破空而来,狠狠扎入无人机的机身。
“兹啦”一声,无人机炸开火花,冒着黑烟砸在地毯上。
同时,林真听到诺曼大喊:“蹲下!”
她一把拉住安恬,扑倒在台子上。
下一秒,枪声大作。
无人机一台接一台被打中,在红毯上烧出一个又一个黑洞。
假扮成武装警卫的诺曼跃上台来。还没落地,他又一个点射,干掉了最后一台无人机。
另一侧,一个胡子扎拉、卷发凌乱的中年人也翻上高台。他拔出插在无人机上的长刀,拖着刀一步步走到安恬身前,伸手就要来掐敏秀的脖子。
安恬手里的刀片瞬间就甩了出去。
中年人随手一提长刀。
刀片“叮”的一声撞在长刀上。
中年人咧嘴一笑:“我在黑街的拳台上见过你们两个,身手不错啊,小丫头。”
林真赶紧拉住安恬:“谢谢您刚才出手相助。”
“好说,好说,”中年男人拿刀柄挠了挠脖子,“我儿子该还我了吧?”
安恬的手里,敏秀打出一个哭嗝,小声喊了一句:“爸。”
中年男人一刀柄拍在敏秀额头上,“哭哭哭,连人家小姑娘都比不过!”
他嘴里骂骂咧咧,一边拎起敏秀后颈,像一只大狸花猫叼起自家小猫,大步往台下走。
没走出几步,他又停下了。
“对了,常七爷的狗来了,估计是找你们的。”
林真心头一凛,赶紧回头。
“诺曼——”
台子边缘,诺曼刚解下打空子弹的冲锋枪,扔在一旁。下一秒,一根带着倒钩的标枪破空而来,瞬间刺穿他的左肩。
标枪后的锁链瞬间绷紧。
诺曼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就被猛地拽下高台!——
作者有话说:
所有早就猜到“希望之星”有问题的小可爱们,
你们这么聪明,作者既开心又紧张~ *^O^*
还有点好奇是从哪里被发现的~[捂脸偷看]
第43章
诺曼在空中强行翻身, 从腰后拔出手枪,反手就要开火。
可对方有备而来。一发子弹划过他的手背,手枪脱手飞出。
诺曼蜷身落地,屈膝泄力,接着用左手一撑地面,迅速站起。
“袭击农场警卫,你有几个胆子?”他厉声喝问。
“警卫?”常七爷手下的武装打手“呸”了一声,嘲笑道:“ N,魔术师早就把你的伪装发给我们了。都是黑街一路货色,装什么农场的狗呢?”
他说完,手里的机关启动,将锁链缓缓拉紧。
可诺曼抓住锁链,扛住了巨大的拉力,一点点向着不远处的手枪移动。
打手抬起枪口,威胁道:“七爷和药师可没说要完整的你。你再敢动一下,我就开枪了。”
“你可以试试。”诺曼顶着打手的目光,又往右走了一步。
“砰!”
枪声响了。
诺曼脚步一顿, 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却见对面的打手晃了一下, 一头栽倒。
“你们两个跳舞呢?”高台上, 林真收起手枪, 对诺曼喊:“别摸了, 你没死。快点上来!他们过来了!”
诺曼赶紧捡起自己的枪,一枪打断锁链的另一头, 然后快跑几步,手臂用力一甩。
锁链腾空而起。
高台之上,安恬接住锁链, 绕在腰上。锁链的另一端,诺曼顺势借力,脚尖点了几下,就回到高台上。他刚站稳,就迫不及待地转身,用枪口扫过广场上的人群。
林真拉下他的枪口,把他往台子里带了几步。
“瞄什么呢,胳膊不要啦,坐下。”
“莫恕敢卖我的消息,别让我抓到他。”诺曼一边坐下,一边道。
林真帮他脱下半边外衣,用十字交叉的手法缠在肩膀上,紧紧固定住标枪:“也许这里有隐情。”
“你帮他说话?”诺曼抬头,“莫恕那小子最怕死了,我早就知道他会背叛。”
“我是说,你不能只听常老七的人的话……”
突然,几根锁链标枪接连射上高台。
林真拉起诺曼,迅速后退。
随着锁链一阵晃动,五个打手登上了高台。他们看到林真和安恬,顿时眼睛一亮。除了N ,这里竟然还有十几万信用点!
他们有五个人,个个经验丰富,对面只有一个受伤的N和两个小丫头片子。这不是十拿九稳的事吗?
打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奖金平分。
他们从三个方向,向林真三人包围而来。
林真从诺曼手里接过枪。
诺曼握紧了锁链。
安恬的指缝里,三片薄刃反射着阳光。
高台上,似乎连风都停下了。
一片紧张里,安恬突然开口了:“就这五个吗?”
她的语气太平淡了。中间的打手一下子就不淡定了,手里的锁链标枪猛然向她射出。
几乎同时,诺曼右臂一甩,锁链旋转着飞出去,正好打在标枪的正中间。
明明只是一截软软的锁链,却把标枪直接撞偏出去。
在打手怔愣之间,林真的子弹已经洞穿了他的眉心。
诺曼收回锁链,冷笑道:“在我面前玩锁链?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的老师是绿曼巴。”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锁链再次射出,绞上另一个打手的脖子,用力一拉。
只听颈骨一声脆响,那个打手就跪下了。
五去其二,打手们的人数优势一下子就没有了。
剩下三名打手终于警惕起来。他们扔下手里的锁链标枪,转而拔出了匕首,分散开来。
林真后退两步,走到台子最里面,默念“Escape”。
三个打手的脑子都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安恬迎上第一个打手,手里的刀片直接撞上对方的匕首。
刀片薄脆,骤然碎裂。
安恬变指为掌,一把捞过碎片,然后快速后退。打手欺身而上。这时,安恬的手一抖,碎片就直冲打手的面门飞去。
安恬和打手的一退一进之间,林真看到了机会。她的眼神一凝,瞬间入侵了打手的脑子。
打手正要偏头躲避,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他看着刀片在视野里越来越大,然后眼球处传来一阵剧痛。他什么都看不见了,捂着脸摔倒在红毯上。
林真离开他的脑子,把他留给安恬,接着举起枪,对准冲她而来的第二个打手,扣下扳机。
打手的金属关节嗡鸣着,用不可思议的速度躲开了子弹,然后右脚狠狠一踩,加速向林真扑来。
可林真神色不变。
“Escape。”她站在原地,再次念道。
见她不躲,打手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只要再一步,他的匕首就能刺穿林真的喉咙。他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先割开她的脸,让她发出悦耳的尖叫。
他准备好踩下最后一步了。
可林真也准备好了。
下一刻,打手的脸色变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一步踏错,偏离了原来的方向,向着林真的右侧撞去。他想要改变方向,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林真擦肩而过,然后狠狠撞上高台后的显示屏。
一个枪口顶上了他的后脑。
他听到那个祭品轻声道:
“再见了。”
下一秒,一切意识都抛弃了他。
安恬走过来,看着打手的尸体,疑惑道:“这两个家伙的水平是不是有点差?常老七没有人了吗?”
林真微笑不语。
她给两个打手一人补了一枪,然后枪口一转。
“砰”
诺曼的对手也倒下了。
诺曼左手抡了几下,将锁链收起,缠在手臂上,笑骂道:“嘿,你怎么抢人头呢?”
林真捡起打手的匕首,眉头一扬:“那下次不帮你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诺曼举手投降,走过来,凑近林真的耳边小声道:“再开一次挂呗,看一下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骇客小姐。”
林真揉了揉耳朵,瞪了诺曼一眼。
她正要走开,却看到诺曼的肩头一片鲜红。鲜血从衣服里渗出来,沿着锁链,流到他手臂上,留下一条条血印。
她突然意识到:诺曼已经没有力气侦查周围了,可这个人,又死犟着不肯说。
她叹了一口气,伸手托住诺曼的手臂:“靠着我吧。”
片刻后,她的手臂和肩头一沉。
诺曼的下巴贴着她的耳朵,低笑出声。
她动了动脑袋,集中精神,打开意识世界扫了一圈。
“附近没有其他打手了,我们可以撤了。”她说。
一旁,安恬突然开口:“桃子。”
林真一愣。
对啊,桃子!桃子呢?
她极目望去。然而,五月广场上哪里还有那穿着粉色长裙的身影?
广场上只有鲜血、尸体、和瑟瑟发抖的人们。也许是台子太高了,也许是血腥味太重了,林真感到一阵眩晕。
“给桃子打通讯!”她对安恬说。
过了一会儿,安恬摇头:“没人接。”
林真一咬牙,再次默念“Escape”,竭尽全力展开意识世界,向整个五月广场蔓延开去。
她第一次意识到五月广场那么大,容纳了那么多人。她在一个个脑子间跳跃,喊着桃子的名字。
一些光点在她跟前变灰,变成一扇扇打不开的门。她一头撞在门上,头昏脑胀地爬起来,接着飞向下一个光点。
当她再一次穿过一个微弱的光点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女人对她说。
林真的脚步停下了。
五月节的烟花放完了,烟尘遮蔽了天空。
在这片阴沉的天空下,她听到无数个脑子在喊:“我不想死,谁来救救我!”
他们是手无寸铁的人,他们是最无辜的人,他们是最普通的母亲、父亲、儿子、女儿。他们早上充满希望地离开家门,并不是为了迎接这样的命运。可现在,他们正在一点点变成石头,再也发不出声音。
也许,桃子也已经变成了一个灰色的点,再也不会回应她的呼唤。
为什么?林真问自己。
就因为她想要那个虚无缥缈的正义吗?
难道站在高台之上,就能让她凌驾于众人之上了吗?
难道因为她有这样的能力,就能替他们做决定了吗?
她的正义轻而易举,而他们的正义自此长眠。
林真再也承受不住,退出意识世界,颤抖道:
“诺曼,我杀了她。我杀了他们……”
诺曼赶紧抓住她的肩膀,“嘿,嘿,林真!”
可林真的眼神空洞,什么都听不见,只是一个劲儿问道:“为什么不是我?应该是我……”
诺曼脸色一沉,单手将她拽起来,拖到高台边缘。
风扑在林真脸上,她面对着哭嚎的五月广场。
意识链接中,诺曼的声音猛地炸开:
“对,你活着,他们死了。林真,要么你现在跳下去,和他们作伴!要么,你就接着活下去!听到了吗?林真!”
他的声音一时间盖过了所有哭嚎。林真身体一颤,终于回过神来。
诺曼紧紧抱住她,声音低哑:
“你要怎么选?你告诉我,林真,你要怎么选?我亲手把小舟送上了列车,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选……”
林真咬紧了嘴唇。
五分钟后,一辆红色的跑车一头撞进大脑农场的药店里,车头几乎顶上了中枢科技的柜台。
中枢科技的柜员举着双手贴墙站着,看着面前的一男两女挥舞着匕首,砸开一个个橱窗。
为首的那个女孩用一块布蒙着下半张脸。
她把所有治疗相关的针剂药剂一股脑儿搜出来,装进中枢科技专供VIP客户的大号医药包。
一台农场的无人机听见响动,飞过来。
柜员见到无人机,突然有了些勇气,哆哆嗦嗦开口:“钱,钱……钱还没付……”
女孩一言不发,抬手一枪打落无人机。
柜员迅速双手抱头蹲下:“谢谢……谢谢光临……”
林真叹了一口气,扯开脸上的布,指了指自己的脸:
“看到了?希望之星,让农场付。”
安恬也走过来,露出一张刚上过大屏幕的脸。
柜员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看向最后那个青年。那青年穿着警卫的衣服,刚从自己肩膀上徒手拔下一根标枪,就地做了简单包扎,一声都没吭。
诺曼抬起头,舔了舔自己的牙:“怎么,我不是“希望之星”,你很失望吗?”
他冷着脸又给自己扎了一针,然后甩出一个终端。
“自己刷。”他说。真好笑,打劫打到最后,只有他一个黑街诈骗犯付了钱。
远处,农场的大厅里,冲突还在继续。居民和警卫抢夺着武器。角落里,基蒂女士双手交握,在警卫的层层保护下,号啕大哭。
林真收回视线,一脚踩下油门。
红色跑车轰鸣着直冲五月广场。
林真第一个跳下车,用“Escape”扫了一圈,快速锁定急需救治的人:“安恬,那个给你,这个我来。还有那边那个,诺曼,你行不行?”
“死不了。”诺曼回答。
他们一边给人扎保命针,一边穿过浓烟与尸体,寻找桃子的踪影。
枪伤,刺伤,割伤,但最多的还是踩踏和挤压造成的伤害。
那些被救的人抓住林真的手,对她说“谢谢”,甚至还有人挣扎着起身,想要亲吻她的指尖。
林真别开脸,抽回手,匆匆逃开。
她承受不起这些谢意,更不能把这些当作原谅——
作者有话说:·
诺曼:在我面前玩锁链?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的老师是绿曼巴。
绿曼巴:看我教出来的好学生(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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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揭开真相,本身就是一场革命。
可脆弱的五区,还没有做好面对真相的准备。
这就是代价,真真
PS
今天开会最后一天,结束晚了,比心
赶紧修了一下发出来(这一章的字数怎么这么多,修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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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在另一堆尸体中, 林真又找到一点微弱的光芒。
她和安恬合力搬开层层叠压的尸体,从底下抬出一个女人。
女人的脸色发青,指甲发紫, 胸口毫无起伏。
这是窒息的症状。
林真跪在地上,托起女人的下巴,清理口腔里的血和呕吐物。然后,她俯身吹气, 准备做胸外按压。
可双手刚放上去, 她就是一愣。她摸到了塌陷的肋骨。断骨发出摩擦声, 如同死神的镰刀划过地面。
她知道,女人需要立刻进行手术。可她没有器械,也没有能力,只有一双颤抖的、无用的手, 沾满了别人的鲜血。她只能把治疗针剂一管一管打进去,祈祷它们能吊住女人的性命。
几分钟后, 女人的胸口一颤, 艰难地睁开眼睛。这可能是她一生中的最后几秒。
她似乎认出了林真的脸, 虚弱地呢喃道:“你是……你是希望……”
然后,女人的嘴角涌出血沫, 头一歪, 永远闭上了眼睛。
林真握紧女人的手,感受到手下的皮肤迅速变冷变僵硬。她似乎听到安恬在喊自己,下一个人还在等着她去救。
她木然地站起身,走了两步, 突然跪下了。
鲜血凝固,就变成了黑色。
在黑色的五月广场上,她痛哭出声。
她的哭声淹没在四周成千上万的哭喊之中, 而成千上万的哭声接受了她,温柔地包裹住了她。
安恬想要上前,却被诺曼一把拉住。
“让她哭吧。”诺曼低声说。
安恬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是她似乎不高兴了。她打掉诺曼的手,走到下一个伤者的身旁,熟练地一针扎进对方的手臂。
“轻点,轻点!嗷!”伤者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左手骨折。他龇牙咧嘴地看着安恬给他打上夹板,“姐姐你这么好看,干嘛这么凶。嗷!对不起对不起,谢谢,谢谢,谢谢姐姐!我错了!”
安恬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起身,径直走向下一个人。
那个男孩抱着夹板,撑起身子,冲她的背影喊:“姐姐!我给你们帮忙呀,姐姐!”
安恬停下脚步。
有什么在撞击她的胸口,她茫然地向四周看了看,似乎在寻找一个提示。
那是一个词。
在安全屋看到被救出来的孩子们时,她想对林真说的。在晚上耗子偷偷给她盖毯子的时候,她想说的。刚才在台上,桃子拥抱她的时候,她也想说的。
她看到耗子亮晶晶的眼睛,桃子悲伤的神情,他们期待她作出回应。
如同曾经那样。
如同曾经在收养院那样。
可她无能为力。一切情感都抛弃了她,那些熟悉的词语钻进她的皮肤,躲入她的身体,在骨髓里犯着痒。
身后的男孩还在喊:“我给你们帮忙呀,姐姐!”
安恬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口,那里传来模糊又迟缓的跳动。
有一个词,已经等待了太久了。
她张开嘴,可她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是她的手下,心脏快速跳动起来。
半小时前,在混乱才露出一点苗头的时候,莫恕就拉着桃子躲入了人群。他是逃命的专家,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离开。
他用右手按住不时剧痛的心口,用手肘顶开人群,逆着人潮往广场边缘走。他的黑礼帽被挤掉了,露出荧光红色的大脑。
“你的帽子!”桃子喊。
“不要了!”
莫恕把桃子带到广场外的停车场,“去居民区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通讯!”
他说完这句话,一口血就喷了出来。黑红色的血撒在地面上,冒着不详的气泡。
桃子赶紧去扶他:“你怎么了?你不要动!我去找林真姐姐!”
莫恕嘶哑地笑起来:“等林真安恬都死了,等我们都死了,你要怎么办?”
“你不要瞎说!”
莫恕从手腕上取下终端,塞进桃子手里:“钱都在里面,我是不养你们了。我就知道,养崽子的……都没好下场。”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里。
桃子也想上车,被他一把推开。
“不要跟着我。”莫恕冷漠道。
轿车轰鸣着冲出去。
桃子跌坐在地上,手肘擦破了皮,传来一阵疼痛。她死死盯着轿车的背影,把嘴唇咬出了血。
所有人都在离开她。从最开始,她的父母把她扔上“收养日”的列车,然后是玛莎、铁棍、安恬、林真,现在是莫恕。她战战兢兢地活着,低着头,乖乖的,忍受痛苦,绝不惹事,她想要讨好所有人,可他们一次次把她抛弃。
她感到一阵愤怒。如果你们全都撒手不管,她为什么要管那些弟弟妹妹?她为什么要在乎?
她愤怒又委屈,几乎要哭出来。
可随即,她听到了引擎声。
灰色轿车快速倒车而来,在她面前“嘎吱”一声停住。
莫恕摇下车窗,“我把你送回安全屋,你给我在里面藏好了。”
他的脸上都是抹开的血迹,牙缝里也都是血。可桃子觉得他是那么的亲切。
“莫恕,你不会死的吧?”她轻声问道。
“当然!老子永生不死!”
轿车将五月广场远远地甩在身后,向着黑街飞速驶去。
他们开上废弃的高架桥,黑街的边缘已经尽在咫尺了。可是桥的另一头,却停着一只黑色的车队。领头的轿车看到他们,突然启动,向着他们撞了上来。
莫恕猛打方向盘,车头擦着护栏撞了上去。轿车侧翻,滚了一圈才停下。
骑着摩托车的打手们围了上来。
莫恕又是一脚油门,接连撞开两辆摩托,掉头往来时的方向逃去。
可黑色的车队里突然射出一道钩索,穿透他们的后车窗,狠狠扎进了后座。
桃子连忙去解那个钩索。
“桃子!”莫恕将油门踩死,喊道:“我喊你跳的时候就跳,听见没有?跳了就跑,别回头!”
“我不要!”桃子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惊觉手下的手臂冰冷,几乎像具尸体。
莫恕的耳朵和嘴角都流出血来,他勉强笑了一下:“桃子,快点长大吧,好不好?”
灰色轿车拖着钩索,急速逼近高架尽头。终于,钩索猛然绷紧,发出”铮”的一声。
莫恕狠狠踩下刹车。
“桃子,跳!”
桃子一咬牙,推开车门,闭着眼睛往外一跳。惯性让她继续往前滚了一段,浑身都在火辣辣的痛。
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赶紧爬起来往后看。
她看到灰色轿车的车尾被拉得腾空而起,后轮离地,像是一尾被钓起的鱼,擦着摩托车队的头顶,就要被拖回包围中。
“轰——轰——轰!”
包围圈里,摩托突然接连炸裂,火光冲天!
“跑!”她听见莫恕的吼声。她再也不敢停留,拼了命地往高架下跑。
灰色轿车只腾空了一瞬,就重重落下,被打手们包围住。一名打手拉开车门,抓住莫恕的肩膀,就要往车外拖。
“让他坐着吧,别给我弄死了。”药师小步走过来。
莫恕抬起沾满血的眼皮,恶狠狠地瞪向药师:“你要N的伪装,我告诉你了!”
药师把玩着手里的针管,表情非常苦恼:“但那不够啊。我要的是抓到N 。你出卖朋友的时候,难道不知道吗?我又不是为了特地去看一眼他。魔术师,这可不够换我一管解药的……要不这样吧?”
药师微微一笑,打开自己的终端,找到了一个通讯号码。
高架桥下,桃子跌跌撞撞地躲进一间废弃的房屋,锁上门,也颤抖地拨出了一个通讯号码。
五月广场上,林真的终端响了。蓝色半透明的屏幕在她左眼前亮起。
——来电,喝茶的药师
她接起电话:“药师。”
“林真,你们上次害得我好苦呀,七爷发现了,威胁要杀了我呢。”药师笑着说。
“抱歉。我当时必须要去救人,只能借用你的身份。”
“我知道呀,你需要救人嘛,我原谅你啦。那你现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呀?帮我带一句话给N。就说,他的朋友在我这里呢。”
林真悚然而惊:“魔术师?”
“嗯哼,没错。帮吗?”
安恬和诺曼已经走了过来。林真打开公放,继续问道:“桃子呢?”
“和魔术师一起的小姑娘?她跑了哎。”药师遗憾地说,她把终端凑近莫恕的脸:“和你的朋友们打个招呼呗,魔术师。”
莫恕吐出一口血沫,一把抓住药师的手腕。
旁边的打手立刻拔出了枪。
药师抬手制止,示意莫恕说话。
莫恕的嘴唇和牙龈上都是血,突然露出一个决绝的笑容。
他说:“N,桃子安全了。我背叛了你。别来。”
说完,他一把拍断了通讯。
药师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死死抠住他的腮帮:“他不来,你就别想拿到解药。还有那个女孩,她跑不远的。”
她招了招手,两辆摩托发动,要去追人。
“是吗?”莫恕突然笑了。
他的右手颤颤巍巍抬起,搁在方向盘上,打了一个响指。
刚开出去的两辆摩托车,突然一前一后炸开两团火花。一个骑手狼狈地跳下车,另一个骑手一头撞在护栏上,登时就晕了过去。
火光照亮莫恕苍白的脸。
他靠回座椅,嘶哑地笑起来:“你以为,我这魔术师,是白叫的吗?今天,你们一辆车都走不了。”
五月广场。
诺曼一言不发,转身坐进跑车的驾驶位,一脚踩下油门。
跑车在空档发出一声轰鸣。
“嘿,嘿,诺曼,冷静!”林真拉开车门。
诺曼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不再压抑的怒火,嗓音冰冷:“林真,放手。”
“不。我开车,你去副驾驶。我不能让你这样去。你是去救人,不是去送死。”
“这是我的事。”
林真扶着车顶,贴近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你再说一遍?”
“莫恕背叛了我,这是我的事。”诺曼咬牙。
“莫恕也是我的朋友。”
“林真,你不该回去的。”
“那我要去哪里呢?把我的脑子也乖乖地送上希望之星吗?”
诺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色。
林真伸出左手,盖在诺曼的手上:“诺曼,你给我听好了。我要待在黑街,我要和你一起,待在黑街。”
诺曼低下头,握住方向盘的手渐渐松开了——
作者有话说:·
五月节的暴乱,这一天的血色,或多或少地改变了每一个亲历者。
之于林真,是责任;
之于安恬,是情感。
还有诺曼、莫恕、桃子、基蒂女士,千千万万人。
那是五区无法回头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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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的喜欢和陪伴,还有好多好多好多的营养液和评论~完全没有想到,非常感动,深深鞠躬~[红心]
去找了大家分享的歌和诗,也在评论区嗑到了真真和诺曼的糖~快乐加倍!
因为有了大家的支持和培育,这个故事终于能入v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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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定在这周二,也就是8/19,从第18章开始~
第一次连载v,如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包涵呀[红心]
作者正在包红包~[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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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为下一个脑洞求一个作收呀~
第45章
废弃的高架桥上, 莫恕的灰色轿车被武装打手团团围住。周围,数辆摩托车倒在地上,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残骸。
林真驾车在二十米开外停下, 下了车,高声问道:
“药师,魔术师呢?”
莫恕被两个打手抓着肩膀,拖上前来。他低着头,衬衫胸口一片鲜红,双手手指都不自然地扭曲着。
药师站在莫恕身后,用手压着他的肩膀。她看了看太阳的位置,道:“一点点毒药罢了,魔术师大概还能活一个小时。”
林真和诺曼对视一眼。
她听到诺曼在意识链接里问:“能不能入侵药师的脑子?”
她也是这么想的,当即默念“ Escape” 。
药师绿色的脑子正在高频率地闪烁, 就像曾经的尸体猎人张三。林真的眉头一拧,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小心地触碰药师的大脑, 果然, 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镇定剂的味道。
随着她接触药师的大脑,她的意识也被往下拉,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诺曼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怎么了?”
“她用了镇定剂, 我再试一试。”林真咬牙。
“停下, 林真。你和安恬解决那些打手, 我来解决药师。”
见他们迟迟不说话,药师又开口了:“ N ,你过来,我就给魔术师解药。你也不想看着自己的朋友被活生生痛死吧?”
“他不是我的朋友。”诺曼断然道,一边抬起枪口,对准莫恕的脑子:“他背叛了我,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
莫恕听到他的声音,艰难地抬起头。
于是诺曼看见了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悲哀。
“混蛋玩意儿。”他低声骂了一句。
下一秒,他的枪口猛然一抬,子弹向着药师飞去。
药师却如同未卜先知一般,向旁边一闪。子弹擦过她的肩膀,炸开一捧血花。
同时,安恬手里的两柄匕首接连飞出,瞄准了抓着莫恕的两名打手。
林真先后控制住他们的脑子,让他们错过躲避的机会,乖乖送上自己的要害。
一秒不到,抓着莫恕的两名打手倒地。
可药师躲在莫恕身后,手里的针管已经扎进了莫恕的脖子,“哎呀呀,真狠呀。我手抖一下,他可就死了哦。”
剩余的打手呈扇形,围拢到她身旁,手里的枪口齐齐抬起。
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就在这时,林真的终端又响了。
——来电,桃子。
她赶紧接通,里头传来桃子的哭声:“林真姐姐!他们在撞门!你们在哪里?”
随着她的尖叫,林真听到了门被撞开的声音。
“桃子,你在哪里?”她赶紧问。
可通讯被掐断了。
另一头,药师也得到了汇报,笑起来:
“哎呀哎呀,看起来我的人比较快呢,他们已经找到逃走的小老鼠了。你们几个,都不准动哦,不然我就弄死魔术师哦。”
林真再次打开了“Escape”。
可她不知道桃子在哪里,只能漫无边际地搜索。而且,就算她能找到桃子,她难道还能同时控制所有打手吗?
桃子的尖叫在她的脑海里回荡,莫恕随时都可能死去。她突然意识到,她太高估自己了。他们应该分头行动的。
可现在,她还能怎么办?
太阳越来越高了,莫恕的生命在缓缓流逝。
诺曼突然扔下了手里的枪,举起双手,向前走去。
“诺曼!”林真喊他。
诺曼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停在莫恕身前五米的地方。太阳将他的影子缩小成一个浓黑的点。
“给他解毒,然后给他一辆车。把桃子带过来,放了她。”
“一个只能换一个。”药师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两个我们都要。不然,我就从这个桥上跳下去。药师,你也不想看到我的脑子摔烂吧?”
药师沉默了两秒,拿出一管针剂,扔给诺曼。
“你打了这个,不然没得商量。”
莫恕突然喊出声来:“不行!”
药师一把抓住他的下巴。
“呜呜呜呜呜——”莫恕用力挣扎着。
诺曼接住针剂,在地上坐下:“是什么?”
“麻醉剂罢了,只是会让你失去意识一段时间。放心,我可不想对你珍贵的脑子下毒。”药师解释道。
诺曼看向莫恕。
“痛吗?”他问道。
莫恕的口鼻都在往外冒血,却拼命摇头。
“少扯蛋了,装什么玩意儿装。”诺曼拔掉针管保护套,白了他一眼,“我还不知道你,怕痛怕死。每辆新车都改装过,就为了逃命快一点。还天天担心常老七掏了你的脑子去,特地整得花里胡哨的。荧光红?真是丑死了。”
他故作轻松道,手里的针管对准了脖子上的血管。
高架尽头,打手们扛着桃子回来了。
为首的打手得了命令,走到林真面前,扔下桃子。
林真赶紧抱住桃子,探了下呼吸。
她冲安恬和诺曼点点头,示意桃子还活着。
诺曼一撩头发,手里的针管直接扎进脖子。
同时,药师拔出莫恕脖子里的针管,从衣袖里拿出另一支,给莫恕注射。
莫恕被扔进灰色轿车里,口中大骂不止:“傻子!你个大傻子,诺曼!林真,你管管他!”
意识链接里,林真听到诺曼的声音:“莫恕那个蠢货交给你了。药师不会守约,控制我。”
说完这一句,他就一头栽倒。
一名打手用枪管捅了捅他的脸,向药师汇报:“这小子晕过去了!”
药师看向林真,露出一个妖冶的微笑。
“都带回去吧。”她轻描淡写地说。
打手们向着林真和安恬走来。
林真把桃子交给安恬,默念道:
“Escape。”
下一刻,她进入了诺曼的脑子,抱住了那颗金绿色的星星。
我在呢,诺曼,交给我吧。她轻声说。
她成为了诺曼。
下一秒,昏迷中的诺曼睁开了眼睛,一脚扫倒从他身旁经过的打手,抢过对方的枪,肆意开火。
打手们没想到昏迷的人还能诈尸,对背后完全没有防备,一时间纷纷中枪,连片倒地。
剩余的几个打手瞬间炸锅。他们保护着药师,退入黑色轿车后方,边退边还击。
林真控制着诺曼,一边移动,一边反击。
一旁的灰色轿车里,莫恕也挣扎地坐起身,用扭曲的手指抓住方向盘,一脚踩下油门。轿车一头撞上药师藏身的黑车,把黑车撞得横移半米,卡在护栏上。
打手们猝不及防,被夹在黑车和护栏之间,陶瓷装甲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开门,快开门!”药师拍着车门尖叫道。
打手们破开窗户,让药师钻进车里。
莫恕低吼一声,转动方向盘,狠狠撞上对方的车头。
两辆轿车的引擎盖同时弹起,发动机登时冒出黑烟。
“下去!下去!抓住他!”药师指挥着最后几个打手,借着引擎盖和车门的遮挡,爬上车顶,开始还击。
林真蹲在两辆车的车头前,背靠着水泥栏杆,一时间被对方的火力压制住。
这时,她突然听到打手在开莫恕的车门。莫恕现在没有自保能力,是最好的人质了。
她赶紧抬手连开几枪,压低身体,绕到莫恕的副驾驶,隔着车窗,一枪干掉了抓着莫恕的打手。
她连拖带拽,把莫恕往副驾驶挪,可莫恕的腿卡住了。
“走啊,不要管我,带他们走啊!”莫恕扯住她的衣领,把她往外推。
“闭嘴。”林真骂道,把枪换到左手,伸出右臂去抱莫恕的膝盖。
可一支枪顶上了她的脑袋。
药师倚在车门上,捂着腰侧的伤口,嘴角带着阴狠的笑:
“N,我对你的脑子越来越有兴趣了,你应该昏迷了才对,竟然还能行动。在把你交上去前,我一定会好好研究研究的。”
剩下的打手也围了上来,枪口对准了林真和莫恕。
林真左手撑住椅背,护在莫恕上方。
这时,莫恕突然猛烈咳嗽起来。他的嘴巴里涌出一股股鲜血。
“你中枪了?”林真大惊。
“他没有。”药师笑起来:“他只是到了要死的时候了。不要这样看着我嘛?我只是留了一手罢了,我没给他解药, N 。就像你也留了一手一样。现在,他、你,还有那边三个小姑娘,你们都是我的了。放下枪吧,不然他们就都会死。”
“……放……狗屁……”莫恕艰难开口。
他的衣袖无风自动。
无数半透明的碎片从他的袖口飞出,像是一群飞蛾,密密麻麻地扑向药师和打手们,覆盖在他们身上。
“怎么会!”药师尖叫,立刻往一旁的车里躲去。
可是太晚了,所有的飞蛾轰然炸开。
黑街的魔术师,不怎么能打,但是逃跑非常厉害。他一打响指,就能隔空引起爆炸。他戴着黑色的礼帽,穿着黑色的燕尾服,开最快的车,没有人能抓得住他。
黑街的酒吧里,总有人打赌他一定用了一些小型机械,打响指就是激活信号。药师自然听说过这个,于是让人弄断了他的十指。
可没有人知道,魔术师根本不需要打响指,他只是想耍帅。
也没有人知道,魔术师的浑身上下,都覆盖着这种机械飞蛾。
飞蛾扑火。
药师等人陷入了一片火海。
莫恕睁大了眼睛,看着林真,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他刚张开嘴,就被自己的鲜血呛到,咳嗽起来。
林真赶紧扶起他,轻拍他的后背,就像她平日里安抚桃子、安抚收养院的孩子们那样。
莫恕知道她的习惯,似乎发现了什么,喘着气笑起来:
“你们两个,你们俩……”
太阳过了最高点,开始西斜。
莫恕眼睛里的神采,渐渐地消失了。
他脸上的血迹干了,变成凝固的黑色。
一只落单的飞蛾没有找到目标,扑棱着翅膀地回来了。它落在血迹上,机械腿打滑,就要往下掉。
林真用手背接住了小飞蛾。
她托着这最后的、属于魔术师的小东西,轻轻合上了莫恕的眼睛。
小飞蛾从她的手背爬上莫恕的脑袋。它贴着那透明的头盖骨,张开双翅,像是一朵纸钱。
诺曼的脑子里,金绿色的星星闪了一下。
诺曼醒了——
作者有话说:·
黑街的魔术师。 R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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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莫恕,黑街代号魔术师,敢问小姐芳名?”(第5章,黑街初见)
“哎,我这人心软,看不得这些事。我们去隔壁干掉三个呗?”(第29章,拳台包厢)
“N,桃子安全了。我背叛了你。别来。“(第44章,五月节)
“你以为,我这魔术师,是白叫的吗?今天,你们一辆车都走不了。”(第44章,五月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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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诺曼已经醒来, 林真便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她、诺曼、安恬,还有醒过来的桃子,将两辆轿车推到了一起。
“和自己的敌人同归于尽,这个只会逃跑的家伙,估计没有想过这么好的死法。”诺曼揽过林真的肩膀,安慰道。接着,他捏起莫恕头上的飞蛾,往空中一抛。
“去吧, 小东西, 去送他一程。”他说。
白色的小飞蛾扑闪着翅膀,绕着两辆车转了一圈,然后一头扎进油箱里。
火焰冲天而起。
红色的血干了,会变成黑色。
火焰燃尽一切, 也只会留下黑色的灰烬。
从红色变成黑色,从生命到死亡。
桃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呜咽, 把脸埋进安恬的胸口。安恬抱住了她。
一片安静里,只能听到火焰舔舐着金属和布料,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浓烟翻滚起来,呛得林真的眼睛发红发酸。
她突然听到安恬问:“林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肩头, 诺曼的手一紧。
她握住诺曼的手,看着跳动的火焰,道:“我们活下去,在黑街,一起活下去。”
火焰里,突然传出了一点响动。
林真赶紧向传出动静的地方看去。
两辆车之间,爬出一个燃烧着的人影。那人影在地上滚了两圈,扑灭身上的火焰,然后抬起头,焦黑的脸上赫然是一只瓷白的眼瞳。
“药师?”林真骇然。
药师的嗓子被烧坏了,说话间带着“嘶嘶”的杂音:“嗬嗬,你们……活不下去……”
她的白瓷义眼死死盯住林真,喘了一口气,接着说:
“上了希望……之星,你们两个……的脑子……就是联邦的财产……他们,他们来了,呵呵……”
远处,五月广场的方向,天空突然阴沉了下来。
十数台银色的悬浮车越过四区和五区的隔离墙,降临在农场上方。红色的灯光在悬浮车外闪烁着。车门打开,穿着黑色外骨骼的武装人员拉着绳索,一个接着一个,降落在五月广场上。
他们端着比成年人大腿还要粗的枪械,红色的机械义眼扫过广场上的人,读取着他们的身份和大脑等级。
“都是垃圾。”带队的小队长啐了一口。
一个手上戴着夹板的男孩子站起来,大声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小队长用枪声回答了他,然后他抬手一挥,“走,把属于我们的脑子找出来。”
他们轰开了农场的大门。
远远的,药师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嘶哑地笑起来:“林真,我可以帮你。”
“我不需要。”林真断然拒绝。她再一次举起了枪。
可诺曼却握住她的枪口:“让她说完。药师,你要怎么帮?”
“我的命……呵呵,换四区的身份……交易,交易!”
“不行!”桃子尖叫起来,“她杀了莫恕!她杀了莫恕!她该死!”
林真也摇头:“她得给莫恕偿命。”
药师的目光在林真和诺曼之间游移,然后死死盯住诺曼:
“N,这是我……和你的交易,为了她,不上……不上试验台。你懂,你懂的……”
诺曼蹲下身,用枪口顶着药师的额头:“你有四区的身份?”
“是的!我的,我的身份!木下枝理,四区的身份……合法身份!我给你!”
药师焦黑的右手突然抠进自己的眼眶。白瓷的眼球掉出来,滚落在地上。
瓷器不怕火,仍旧莹润洁白,上面的樱花家徽精致如新。
“砸碎它。”药师语气癫狂。
诺曼犹豫片刻,用枪托狠狠砸在白瓷义眼上。白瓷碎裂成几块,露出里面的身份芯片。他用两根手指捡起,看向药师:
“我既然拿到了芯片,为什么还要留着你的命呢,药师?”
药师笑起来,她知道这单生意已经谈成了。
“我死……它就没用了……我活,她活。我死,她死。”
诺曼一枪托打在她的太阳xue上:“你死了,她也不会死!”
焦黑的皮肉早已不再流血,药师仰面躺在水泥地上。她尖锐地笑起来,笑声癫狂,“啊!四区……四区!四区!”
木下枝理是四区的放逐者。她的父亲,那个造成这一切的懦夫,死在来到五区的第三天,而她却在黑街这个吃人的地方一点点扎下了根,成为了人人畏惧讨好的药师。
维斯佩拉曾经说她像树下的苔藓,是五区少见的绿色,温柔、安静、柔软,就像她屋子里的苔玉球。但维斯佩拉不知道,苔藓生于石上,是靠着尸骨与鲜血活下来的。
木下枝理是不择手段的幸存者,她会一直活下去。
农场,宫殿里,一切已经乱了套。
早上还光鲜亮丽的“希望之星”们缩在精致的房间里,听着楼下的枪声,战战兢兢地看着窗外的悬浮车。
“基蒂女士,他们是来接我们的吗?”彼得举起手,颤颤巍巍地问。
“我们是试验品吗?”有女孩子哭着问,“他们是来抓我们的吗?我们不是希望之星吗?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基蒂女士看着他们的脸,呐呐无言。
她每年把这群幸运的小孩子们打理得漂漂亮亮,送上列车。她不是没做过被带去上层区的梦,也许哪个孩子会回来,然后对她说:基蒂女士,谢谢你的帮助,现在我来报答你了。
这么多年,她不止一次做过这样的梦,慢慢地,就从基蒂姐姐,变成了基蒂女士。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是五区最幸运的人,因为她离这群孩子这么近。有时候,她又觉得自己是五区最不幸的人,因为她离这群孩子那么近。
可如今,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经由她的手,送出去的男孩儿女孩儿,是不是都死了呢?
一想到这里,她突然打了一个哆嗦。
“起来!都起来!”她大喊道。
她踢掉脚上的亮粉色高跟鞋,小跑着从储物间抱来一堆工作人员的衣服,发给瑟瑟发抖的孩子们。
“穿上!都穿上!”
然后,她把乔装打扮的“希望之星”们都推进了电梯里。
“下去,从农场后门走!听到没有,亲爱的,去找你们爹妈!快去!”
她目送着电梯下到一楼。她的裙子扯开了线,帽子也跑掉了,但她没有心思去管。她跑回自己的房间里,登陆管理员账户,开始删除今年所有“希望之星”的身份信息。
农场大厅里,“希望之星”的宣传片变黑了。那些朝气蓬勃的头像一个个消失,就像那些抹着眼泪躲入人群的孩子们。
基蒂女士又跑到林真的房间,拉开她床头的抽屉。可抽屉里空空如也,那把“玩具枪”已经消失无踪。她一下子愣住了,伸手在实木抽屉里摸了又摸。然后,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笑了起来。
她把乱了的头发捋好,从地上捡起粉红的帽子,端正地戴在头上,握紧双手,等在电梯门口。
电梯再一次动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
小队长举着枪,一步走出。他身后,武装人员快速分散开,搜查每一个房间。
“队长,没有人!”有人报告道。
“队长!信息被删除了!”又有人报告道。
“怎么回事?人呢?你删除的?”小队长看向基蒂女士。他似乎才注意到这偌大房间里唯一的人。
基蒂女士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愚蠢。”小队长嘲讽道,“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们吗?”
枪口再次绽开火花。
基蒂女士的网纱帽子掉在大理石地板上。
陷入黑暗之前,她突然好奇一把枪拿在手里是什么感觉。那一定是,很让人踏实的感觉吧。
小队长右手一挥,“五分钟,给我恢复数据。听好了,我们的狩猎开始了!太阳落山前,我要所有脑子都上车。胆敢阻拦者,全部击杀。”
银色的悬浮车拉网式地扫过居民区,蓝色的光网扫描过所有的脑子。然后,武装人员拉着绳索从天而降,带走被标记过的“希望之星”。
彼得哭喊着被拉上悬浮车,他在农场任职的父亲背过身去,肩膀塌了下去。
敏秀抱着一截染血的断刀,哭到几乎昏厥,被武装人员抓着肩膀,扔进了悬浮车里。
终于,悬浮车队向着黑街滚滚而来。
小队长看着屏幕上的最后两个头像。
方框里,林真对着镜头微笑,安恬面无表情。
黑街里,诺曼回头看了一眼从远方逼近的蓝色光网:“那是公司的卫队,他们冲着你们的脑子来的。我们必须马上躲起来。”
“公司?”
“对,四区的医药寡头,中枢和生科。他们有自己的武装卫队。”
“我们有几成希望能躲过去?”
诺曼犹豫了一下,说:“没有。”
林真停下了脚步:“诺曼,你的脑子,和四区有关系,对不对?”
“开什么玩笑?”诺曼转过头,嘴角不自然地抽动,牵出一抹嘲讽的笑:“我们这种五区的老鼠,怎么可能和四区有关系。”
林真眯起眼睛盯着他。
“骗人,”她说,“你躲了这么多年,很累了吧?”
诺曼的眼睛一下子睁大,“林真,你答应陪我在黑街过一辈子的!你答应过的!”
林真走近一步,抱住他。
她的呼吸落在诺曼锁骨上,就像一团火。诺曼整个人僵住了。
“我说过,”林真轻声道,“但不是现在。”
“Escape。”她念道。
她的意识进入诺曼的大脑,抱住了那颗金绿色的星星。
——睡吧,诺曼。
“骗子。”她听到诺曼在她耳边,轻声说。
她找了一间废弃的屋子,把诺曼安放在角落。诺曼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林真伸手抹平他紧皱的眉心,然后解下武装腰带,放进他手里。
旁边,安恬摸了摸桃子的头发,把匕首塞进桃子的手里。
林真冲安恬伸出手。
安恬握住了她的手。
她们一起走出屋子,走入阳光下。
迎着蓝色的光网,她们开始奔跑。
西斜的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悬浮车在她们面前缓缓落下。联邦红黑白三色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林真,我们马上就要死了吗?”安恬平静地问道。
“不会。”林真微笑道:
“我们会变成很老很老的老太太,坐在暖烘烘的壁炉边,抱怨自己这辈子为什么活得这么长,抱怨假牙难受,抱怨我们同样七老八十的爱人。我们会和所爱的人一起,过很长很长的一辈子。我保证。” ——
作者有话说: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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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感谢看到这里的你[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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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的开端,是作者作为一个职场新人,有一天压力炸了,突发奇想:
能不能有一个世界,我每天出门卖两个小时脑子,就能足够我过日子的?我也不要求多的,只要普普通通、温饱就行。
然后作者就被好友怼了:卖脑子的时候,你作为人的自由意志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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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有了大脑农场,有了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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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一卷的时候,我完全是放飞自我的状态。
经常是写完了一段,然后对自己大吼一声:“你怎么能写出这种情节?”
也是精神状态堪忧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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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赛博朋克为骨,填上暴力美学的血肉,但核心始终是林真所追寻的那个问题:
当大脑可以被物化、被交易,那么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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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前,我也同样在问自己:
每天工作八小时的我,是不是也在出卖我的脑子和生命呢?
·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故事。
登上主角和配角名单可能是这里唯一的“人寿保险”。
纵然我喜欢故事里的每一个人,但她们/他们都有着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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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区的核心是黑街的枪火,是直白的丛林法则。
第四区的舞台则是医药财团,会是不太一样的历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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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如何,谢谢你看到这里。
希望我们能一起走到最后,和林真一起,改变那个异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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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从红色变成黑色,从生命到死亡:
姐姐·林雪
原来的林真
尸体猎人·张四、张三
没有名字·醉鬼
被家人抛弃的·里德
猎人、猎犬、打手、拳手、秃鹫和囚徒们
绿曼巴·V·维斯佩
前任收养院院长·索菲亚
安妮、狗子、张有钱、茉莉、铁棍
忠诚的·黑子小姐
海蛇
农场最高管理者和被波及的无辜的人们
魔术师·莫恕
基蒂女士
黑街扫街人·敏秀的父亲
——我们的生活,是由死亡构成的。敬死亡,敬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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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完
Even the devil was once an angel(魔鬼也曾是天使)
2025.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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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黑街贩卖的非法梦境芯片里, 最热门的就是“希望之星”实录。
梦境通常从登上“希望之星”列车开始,镜头摇摇晃晃,一会儿对准镀金的桌椅, 一会儿给镶钻的车厢墙壁一个特写。
左边的墙壁上写着:准备好在四区飞黄腾达了吗?
右边的墙壁上写着:让我们去三区纸醉金迷吧!
只可惜,和“东宫娘娘烙大饼”一样,都是五区底层人的幻想罢了。
确认了身份后,林真和安恬被悬浮车直接带去了“希望之星”列车。
银色的列车如同一条巨蟒,盘在站台里。随着悬浮车缓缓降落,列车最后的三节车厢从顶部打开。
悬浮车垂直地落进车厢里, 就像猎物落入蟒蛇黑洞洞的腹部。
在枪口之下,林真拉住安恬的手,走下悬浮车。
前头的一辆车里,敏秀抹着眼泪,也走了出来。看见林真她们,他嘴巴一扁,就要跑过来。
“哎,你干什么呢!”押送的武装人员暴吼一声,手里的枪“咔哒”一声就上了膛。
林真赶紧上前两步,抓住敏秀的肩膀,把他原地转了一圈,推着他往前走。
头顶上, 车厢慢慢合拢, 挡住了最后的阳光。
前方,车厢间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一男一女两名乘务员站在过道里,穿着红褐色的制服,对她露出标准的微笑:
“欢迎各位乘坐希望之星。”乘务员道。
这画面实在有些讽刺,仿佛养鸡场在欢迎小鸡, 无良企业给新员工办破冰活动。林真嘴角一动,带出一抹冷笑。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话并不是对她们说的。
武装人员走上前去,在女乘务的腰上摸了一把,笑嘻嘻地应道:
“既然是欢迎,总要有点实际行动吧,还不快带我们哥几个去前头的包厢。对了,什么时候到三区?”
女乘务仰起脸,妩媚地笑着:
“三个小时后到四区,然后再四个小时,就到三区了。大哥,你怎么看着我问三区,我难道没有三区的姑娘好看吗?”
武装人员纷纷笑起来。他们开着下流的玩笑,粗声粗气地骂着,大步往前面的车厢走。
队伍里,林真放慢脚步,趁机打量整个列车的布置。
列车的最后三节停满了悬浮车。她在心里暗暗记下这一点。如果她可以脑控一个能开门、又能开悬浮车的人,说不定能用这个方式逃走。
前头的车厢里,是工具间、单人休息室和卫生间。
再往前走,她来到了一节大车厢。
车厢两侧,贴墙摆着两张深棕色的长沙发。
沙发中间是一张水晶玻璃的椭圆形长桌。男乘务员正在往长桌上放各种各样的食物,从多巴胺色的马卡龙,到造型精致的小蛋糕,还有一排冒着气泡的饮料。
甜味和气泡一起,在车厢里炸开。
武装人员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一节车厢去。可“希望之星”们到这里就该坐下了。
林真假装没有注意,正要跟着再往前走一点,却被男乘务员伸手拦下。
“马上就要发车了,请找个地方坐下。”男乘务员提醒道。
他的态度温和,长得也不坏。可林真没有欣赏的心情,她看着面前缓缓关上的车厢门,挑起眉毛:“多事。”
“请问客人有什么问题吗?”男乘务员问道。
“你会开悬浮车吗?”林真突然问。
乘务员愣了一下,微笑着说:“不会。我没有车。”
看着他的笑脸,林真心里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冒。于是她也笑起来:“没有车,是买不起吗?那你为什么不和你的同事一起,去前头那个车厢,好好讨好那些拿枪的大爷呢?”
乘务员似乎是被她的话刺到了,垂下眼皮。
“心有所属了。”
他说完这一句,收拾了桌上的包装袋,往后面走去。
林真咬紧嘴唇,她感觉更坏了。
她走到左边的沙发前,把自己往上面一扔,转过身倚着沙发背,往车窗外望去。
列车正经过荒原,夕阳将灰色的土地和废墟染成一片干涸的血色。
荒原深处,一抹反光一闪而过。
林真下意识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做出手枪的样子,对着光点连开数枪。
安恬靠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了?”
“荒野野人。”林真道。
一旁,敏秀听到她们的话,停下了抽泣,问道:“你在给他们传递消息吗?他们会来救我们吗?”
林真摇头:“不,这只是一个荒野上的宣告方式。表示我们有枪,我们发现了你,我们不是你可以轻易获得的猎物。”
她这样说着,就想起了第一次和诺曼来到荒原的时候。
如果诺曼醒来了,他会来吗?她突然想到,随即又摇摇头。
夜色笼罩下来,整片荒野从橘红色迅速变成灰色,然后变得漆黑一片。
车窗玻璃变成一张黑色的镜子,映出林真的脸。她的表情迷茫,眼睛像两只迷了路的萤火虫。
这神色刺痛了她。
她对着玻璃哈了一口气,抬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接着又一个,再一个,直到把玻璃画得密密麻麻。
安恬歪头打量着她的神色,却怎么也打量不明白,于是看向敏秀。
“她不开心。”敏秀小声说,小心地拿起一个马卡龙递过来。
安恬接了,凑到林真嘴边。
林真没有张嘴,而是抬手接住马卡龙,握在手心里。
“她不喜欢。”安恬看向敏秀,“换一个,不然杀了你。”
敏秀打了一个哭嗝,瞪大了眼睛。
林真失笑,终于转回身子,在沙发上坐正。
“我没事,这些我以前都喜欢。”她抬手虚虚点过桌上那盒颜色缤纷的马卡龙,像是在翻阅那些过于遥远的记忆。
“浅粉色有花瓣点缀的,里头是玫瑰酱,配茶吃比较好。深棕色的是黑巧克力味的,会带点苦……绿色的是抹茶,有点苦,有点甜,有点涩。米白色的是香草,有很淡的甜味和香味。”
听着她的解释,敏秀拿起一个香草味的,轻轻咬了一口。
酥脆的薄壳在牙齿间碎开,露出绵密的内里,糖粉融化在他的舌头上。甜味在舌尖爆炸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车厢里另一种浓烈的气味,情绪的气味。
彼得的恐惧像融化的黑巧克力,苦涩黏稠。偶尔,他看向林真的时候,会有一个柠檬味的气泡炸开。
林真的周围有一层浅绿色的烟雾,在她说出每一个口味的时候,那团烟雾不断翻滚着,闪现出不同的颜色,悲伤、担忧、快乐、不安……
安恬的周围,是紧张的薄荷味,带着冷意。
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身上,都散发出或浓或淡的担忧和恐惧。
敏秀的鼻尖开始发酸,他小口小口地咬着马卡龙,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
“说不定,我们都能变成四区的人呢。”他磕磕绊绊地说,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林真把手里的马卡龙轻轻放在桌子边缘,起身往车厢后部走去。她不知道这车上的食物有没有掺了镇定剂,但她经不起再来一次死亡闪回了。
她走近卫生间,洗了一把脸,舔了舔嘴唇上的水珠,权当喝过水了。
如果洗手的水里也加了镇定剂,那她只能认栽。这么想着,她脚步一转,走进旁边的休息室。
休息室有着浅灰的墙壁和白色的柔软的床。床头,是一扇圆形的窗户。
她脱了靴子,在床上坐下。
窗外,四区的高墙已经隐约可见,墙顶闪烁着蓝色的灯光。她看得出了神。
突然,玻璃上倒映出另一双眼睛。
林真猛然回头。
是刚才的那个乘务员。
林真迅速穿上靴子,站起身,警惕道:“你有什么事?”
“小姐,你一直没有吃东西。”
“怎么?我还一定要吃东西吗?”林真反问。
“不是的,只是想问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林真抱起双臂。
“我不吃这个列车上的东西。”
乘务员在制服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管草莓味的营养剂来:“那这个可以吗?”
熟悉的五区营养剂,连包装用的塑料都是灰扑扑的。
林真打量着对方的脸,开口问道,“你是五区的人?”
不等对方回答,她默念“Escape”,进入了对方的脑海。
嘴巴会说谎,但是大脑不会。她拉过一个对话框,看着上面的回答。
——是,我是五区人。乘务员的大脑回答道。
“你能不能开后面的金属门?”林真接着问。
——能。
“那些悬浮车要怎么启动?”
——武装人员才有悬浮车的权限。
“这辆车有没有后门?”
——没有,到四区或者三区前,所有门都是远程锁死的,包括通风管和垃圾通道。
这人知道的还挺详细的。林真最后问道:“营养剂是干净的吗?”
——是。
林真放开对方的脑子,接过对方手里的营养剂。
“谢谢。”她说。
乘务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没过几分钟,他拎着一个大冰桶,装着几瓶香槟,往武装人员的车厢走去。
林真把营养剂放进口袋里,跟在他身后,一直走到沙发的最前头坐下。
她的面前,合金门缓缓滑开,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武装人员的叫好声传出来。
她低下头,再一次默念“Escape”,潜入乘务员的脑子——
作者有话说:·
“马卡龙的主要配料包括杏仁粉、糖粉、蛋白和食用色素。”
·
第48章
前头的包厢里混乱极了。枪械被随意地扔在地毯上,和喝空的啤酒瓶混在一起。地毯上的食物碎屑像是凭空下了一场雪。
车厢正中央,两名武装人员相对而坐,正隔着玻璃长桌掰手腕。
其余人围坐四周,一边喝着酒,一边用脏话给双方加油。或许更像是火上浇油。
乘务员自觉地站在门口,等着这场比赛结束。而林真呆在他的脑子里,借着他的目光和耳朵,尽力收集一切信息。
掰手腕快分出胜负了。左边那个叫刚子的男人, 一张憨厚的圆脸涨得通红, 已经露出了颓势。观战的队友们纷纷把赌注压到他的对手身上。
这支武装队伍的小队长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啤酒,突然道:
“我加两千信用点,压刚子。”
听到这话,刚子对自己的对手咧嘴一笑, “承让了。”
话音未落,他小臂上鳞片状的装甲就层层炸开, 手臂顷刻间膨胀了一圈。
他的对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股大力顺着手掌传来。
下一刻, 战局逆转。
“砰!”
桌子一震,对手的手臂被狠狠压到桌面上。
对手痛得抽气, 回神怒吼:“靠!刚子你又和队长做局!”
刚子大笑着,再次用力,把他压回桌面上:“哪儿能呢!这不是队长慧眼如炬,一眼看出谁是孬种嘛!快点,信用点拿来!”
“不要啊, 我还想去三区住尼亚加拉呢,听说他们冲厕所的水里都放了快乐因子!”
“少废话。”刚子起身就要去扯对手的终端。不巧,他一脚踩在一个空啤酒瓶上,脚底一滑,手肘直接怼在了玻璃长桌上。
咔嚓——
玻璃桌面终于不堪重负,瞬间炸裂,碎片往四周飞射开来。
女乘务员本来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坐在沙发边笑得东倒西歪,这时脸色一变,惊叫一声,从沙发上滑下,连滚带爬缩进角落。
门口,拎酒的男乘务员反应极快。他手一抬,低头含胸,用冰桶挡住了头脸和前胸。做完这一系列防御动作,他突然回头,眼神扫向“希望之星”们所在的车厢。
顺着他的目光,林真看到了自己。
她低着头,三块尖锐的玻璃碎片正向她飞去。
男乘务的脚步一动。
就在这时,安恬的眼睛亮了。她把手里的食物一扔,越过林真,右手快速探出。等她收回手的时候,指缝间已经稳稳夹住了三块玻璃碎片。
男乘务看到这一幕,停下了迈出的脚步。
前面的车厢里,小队长啧了一声,扔出手里的啤酒罐,砸下一片向“希望之星”飞去的玻璃碎片。
“都当心着点,弄死弄伤一个,到时候报告得写死你们。”他骂道,起身巡视了一圈。
确定没有“希望之星”受伤,他的神色才缓和了一点,顺手从地上捡起一个完好的酒杯,冲男乘务招了招手:
“愣着干什么,酒拿过来。”
武装人员一边等着酒,一边开始聊起天来。刚子揣着新赢来的信用点,提议道:“我们来猜猜这一批试验品都会去哪里吧。”
剩下的人纷纷响应,于是新的一轮赌局开始。
小队长从旁边拿起平板,调出“希望之星”的档案。
男乘务倒着酒,往平板投去一瞥。顺着他的目光,林真看到了彼得的名字和照片。
“第一个,感知系,投票吧。”小队长举起酒杯,懒洋洋道。
五票四区,两票三区。
小队长看了一眼签收方:“选三区的,交钱。这个给了中枢,咱们生科的老对家了。”
彼得之后就是敏秀,签收方也是四区中枢集团。
接下来是安恬,运动型。这群生科的人纷纷给自家投票。果然,安恬的签收方是四区生科集团。
接下来几个人,有的三区,有的四区。
“最后一个,指挥型。”小队长用拇指压着签收方的名字,展示了一圈。
林真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和照片。
对于她的归属,那群人各有想法。有的说应该去生科,是个改造的好料子,有的坚持三区仿生人工厂,有的觉得中枢说不定想弄个指挥型的脑子玩玩。一时间各执一词,唾沫乱飞。
林真希望自己被分到四区,她放心不下安恬和敏秀。而且,她答应了诺曼,去找陆小舟的下落。
如果签收方不是四区,她也要把自己改到四区。
她靠近了男乘务的意识星星。
她还没有动作,男乘务手里的酒瓶突然一歪,剩下的半瓶香槟全泼在了小队长的身上。
男乘务连声道歉,赶紧抓起毛巾去擦,可匆忙间,他的手又撞到了平板。
平板掉在地毯上,滑进沙发底下。
“干。”小队长骂了一句,推开他就要去捡。
林真并不觉得这一切只是巧合,她不知道这名奇怪的乘务有什么动机。但让对方碰到平板,就等于她碰到平板。于是她一咬牙,跳进一旁女乘务的脑子里。
女乘务正殷勤地上来帮忙,突然脚步一顿,像被地毯绊到,直接摔进小队长怀里。
一瞬间,起哄声和脏话充满了整个车厢。
小队长低头一看,美人脸颊绯红,手忙脚乱。这种时候还捡什么东西,他踢了男乘务一脚,命令道:“去给我捡起来。”
男乘务沉默着趴在地上,摘掉帽子,放在一边,伸手去够沙发底下的平板。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活,因为地毯上一半是冰块,一半是碎玻璃。
林真在心里对他说了一声抱歉。
她安静地待在男乘务的脑子里,看着对方带着白手套的手一点点接近黑暗中的平板。只要对方碰到平板,她就有机会确认、甚至改变自己的去向。
还差一点距离,男乘务又往沙发底下钻了一点。
林真的手已经放在了对方绿色的意识星星上。沙发底下,还有比这里更好的做手脚的地方吗?
可男乘务也是这么想的。下一秒,他的手悄然摸过后脑,从头发里拉出一根不起眼的黑色连接线,接上了平板的接口。
林真的动作停下了。
她站在这个陌生乘务员的脑子里,看着眼前绿色的星星变成金绿色。
和诺曼的意识一个颜色,像秋天的树。
金色的信息流在意识空间里转了一圈,通过连接线,进入了平板,像回家一样绕过了所有防火墙。
下一秒,彼得的照片闪烁了一下,五官悄然改变。同时,林真照片下的签收方也变了。
——林真,签收方,四区,中枢。
金绿色的星星褪成了绿色。男乘务从沙发底下小心地钻出来,用衣袖擦干净平板上的食物碎屑和水渍,低头将它递给小队长。
小队长松开女乘务,看了一眼屏幕,大笑起来:
“指挥系,又给了中枢!”
一时间,输钱的队员大骂中枢不要脸,赢钱的刚子一脸得意。
一片嘈杂声中,男乘务捡起帽子,拎起冰桶,走出车厢。
他的身后,林真睁开眼睛,站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走廊尽头是杂物间,门上写着“员工专用”。林真跟着走进去,顺手带上门。
灯光昏黄。
男乘务低着头,把冰桶里的冰哗啦啦倒进水槽,又摘掉手套,拿起旁边的毛巾擦干冰桶。
他把擦干的冰桶倒扣在台面上,然后双手撑住水槽边缘,望着水槽和墙壁的边界出神。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身后跟着一个人,可林真知道不是这样。
过了好一会儿,林真开口了:
“你应该让我出去,这里不是员工才能进吗?”
男乘务依旧盯着那块花纹斑驳的墙面。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话了:
“那样会显得我很蠢。”
“你出现在这里就很蠢,”林真走到他身旁,轻声道:“诺曼。”
诺曼从水槽里捡起一块冰,握进手心,手指慢慢握紧。
冰水沿着他的指节淌下,滴进金属水槽里,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林真伸手,包住他的手。诺曼的手冰凉。
“为什么?”她问道。
诺曼没有立即回答。他松开手里的冰,拿过毛巾把林真手上的冰水仔细擦干。他低着头,一边擦一边说:
“我把桃子他们送回居民区了,还是收养院那个地方,但居民区以后有人看顾着他们。这是一个交易,对方是居民区的管理人员,也是希望之星的家长。我换下他的儿子,他照顾收养院。所以……”
他拿着那块毛巾擦个没完,好像林真指缝间有一片汪洋大海似的。
林真反手抓住他的手。
“说反了吧?诺曼。你可不是这么被动的人。是你找上彼得他爸,提出交易的,对吗?”
诺曼鼓了一下腮帮子。果然,莫恕的恋爱经验都是屁话,装可怜一点用都没有。
他不得不抬起头,看向林真。
可林真没有看他。
她盯着水槽里的冰块,突然觉得好疲惫。
她觉得自己好生讨厌,明明心里有那么一点隐秘的希望,可希望成真了却又开始不满。自己都把他弄晕了,这个人怎么就能那么不知好歹呢?
她盯着一块小冰块,看着它慢慢融化,然后滚落下去,摔在金属水槽里。
“叮”得一声,冰块摔得粉身碎骨。
算了。她想。她有什么权力决定诺曼做什么呢?就像诺曼当初也没有阻止她向常七爷复仇。
她勉强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来。可她不知道,有些情绪在面无表情时还能藏得住,可眉梢唇角一动,就再也无法隐藏。
诺曼看着她,心头一片慌乱。林真的笑容看起来疲惫极了。她的唇色苍白,像是水槽里正在融化的冰。
他突然一把抱住林真,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对不起,我只是想见你。”他急切地说,“我想和你一起。”
“怎么?陪我送死吗?”林真没有动,嘲讽道。
“我不知道……我想和你一起。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一起活下去……好不好?”
车顶上有一扇圆形的小窗,这时正好笼住了月亮。
水槽里,冰块的无数个切面上,林真看到了无数的圆月。
她依旧没有动,但她那一直紧绷着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下来。
良久,她轻声说道:
“傻子。”
在月亮消失之前,她终于抬手抱住了诺曼。 ——
作者有话说:·
发现一个有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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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曼一开始觉得林真是个傻子,后来发现她是个骗子。
林真一开始觉得诺曼是个骗子,后来发现他是个傻子。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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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列车向着四区呼啸而去。
彼得被林真叫到工具间, 疑惑地从诺曼手里接过一封短信。
读着读着,彼得的眼睛慢慢地就睁大了。
“你要替代我?”他失声惊呼,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对。”诺曼平静道, 摘下帽子。他的头发剪短了几寸,又染成了深棕色,乍一看和彼得差不多。
林真靠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
彼得更瘦弱一些, 像刚长开的枝条。而诺曼则像是一棵熬过了一整个冬天的树。枝干结了冰, 从里到外又冷又硬。
昏黄的灯光下, 他们两人身形仿佛,如同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林真咬住嘴唇,纠正了自己的想法。这不是“狸猫换太子”,这是“斩白鸭”。这么想着,她就感到一阵悲凉。
彼得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信,脸上绽开笑来。
“谢谢你!”他激动看向诺曼, 张开双臂想要拥抱他。
诺曼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这一挡,让彼得冷静下来。他终于意识到,对方是要代替他去送死。可对方凭什么愿意替他去死呢?万一对方反悔了呢?
他的眼神慌乱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他看了看诺曼,又看了看林真,嘴巴张了张,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露出一个似哭非笑的表情来。
林真冲他点了点头。
只是个被家里养得太好的小孩子,虽然之前欺负过敏秀,但归根究底并不是什么坏人。
她希望对方能逃出去,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在五区也好, 在其他区也好。
在她的目光里,彼得低下了头。
林真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彼得哭出了声。
她不再停留,找了间休息室,靠着窗户坐下。
工具间里,诺曼脱下乘务员的制服,换上了彼得的衣服。
彼得还在抽泣着,一边哆哆嗦嗦地扣制服的扣子。
“彼得·丹尼洛夫。”诺曼把乘务员红褐色的帽子扣在彼得头上,沉声道:“要活命就别哭了。去洗把脸,用冰块敷一下眼睛,给我把肩膀挺起来。身份信息都在终端里。你们两个长得够像,把头低着,就没有人会发现的。听懂了没有?“
彼得点点头,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问题?”
彼得狠狠擦了一把眼睛,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她……她怎么办?我能不能……能不能让给她……”
“你舍得?”
彼得吞了一口口水,神色挣扎。他手里死死抓住那封信,就像是抓住自己的性命。
诺曼轻笑一声,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管好你自己吧,小子。装成另一个人,可没有你想得那么容易。”
他越过彼得,向门口走去。
错身而过之际,彼得听到他轻声说:
“谢谢。”
彼得诧异抬头,并不知道对方为何道谢。
休息室里,林真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她依旧闭着眼睛,抬手拍了拍旁边的床铺:“结束了?”
诺曼低声应了一句,在她身旁坐下。
林真睁开眼,先是怔了一下,然后视线在诺曼身上慢慢扫过。
白衬衫没有扣最上头的两颗扣子,依旧有些紧绷。窄窄的袖口卡在尖锐的腕骨上。
衬衫被随意塞进黑色长裤里,在腰侧露出一截皮带。
她“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为什么别人穿像是青年才俊,你穿着像哪家黑·帮分子从良了?”
“我本来就是。”诺曼无奈道。
林真又指了指诺曼的脸:“你不用改成彼得的样子吗?”
“伪装会被发现的。我已经改了系统里的照片。”
林真了然,这就是刚才他接触平板的目的了。她又问:“我的发配地是四区中枢集团,也是你改的?”
诺曼点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想知道,你本来要去哪吗?”
“不用,没必要。”林真道,“我更好奇的是,所以你这次不能再戴面具了,对吧?”
她盯着诺曼的脸,眼睛亮晶晶的。
诺曼本来要去摘面罩的手停住了。他一下子犹豫起来,就好像他不是要摘掉一层面罩,而是要把心剖出来一样。
他咬咬牙,别开目光,无端羞恼起来:“……你转过去。”
林真反而往前挪了一点。
“别动。”她低声说。
她的双手覆上诺曼的脸颊,从颧骨滑到下颌骨,轻轻一按。
电子伪装的面容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露出那张黑色的金属面罩。
林真的手指轻轻探入面罩内部。随着她的动作,诺曼的喉结动了一下,下颌的皮肤跟着就是一紧,和林真的手指一触即分。
如同推拒,如同邀请。
林真手指一勾,面罩就落了下来。
面罩落下的瞬间,诺曼下意识抬手挡脸。
可林真按住了他的手。他们坐得那么近。她的气息和温度,还有刚才拥抱的记忆,一股脑儿都扑了上来。诺曼悲哀地发现自己被封印住了,像琥珀里的昆虫,动弹不得。
他只能去看林真的神情,看她的眼睛,看她微微皱起的眉头,翘起的鼻尖,紧抿的没有血色的嘴唇。
他是那样忐忑地、急切地想看到她的反应,就仿佛一个人剖开胸膛,却生怕里头根本没有心脏。
林真看着面前的脸。
诺曼的皮肤冷白,嘴唇却比常人要红得过分,带着点病态的艳色。
唇色湿润,如同霜雪之地开了一朵红玫瑰。
玫瑰微微颤抖。玫瑰在看着她。
林真眨了眨眼,向后微微一仰。
哇哦,她想,她完蛋了。
她抬起手,做贼心虚地盖住诺曼的眼睛。
现在诺曼看不到她的表情了。
她的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她笑出声来。
诺曼一把摘下她的手。
林真打了他一下,笑倒在他的怀里。
他们现在是一对儿琥珀里的昆虫了。
如果时间能凝固在这一刻,多好。林真想。
她把诺曼的伪装面具叠成一小块,小心地塞进床铺的下方。它将在这里静静等候,等下一个想要逃出这辆列车的人。或者,在未来,和这辆列车一起被销毁。
窗外出现了连片的灯光,列车开始减速。
几分钟后,悠长的鸣笛声响起。列车在四区停下了。
刚子今晚赢了最多的信用点,被赶出来加班。他扛着枪,满身啤酒味,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押送“希望之星”们下车。
“怎么干?”安恬凑到林真耳边,轻声问。
“随机应变。”林真压低声音。
她放缓脚步,和诺曼一起落到了后头。他们的后面,就是刚子,和他手里的枪。
站台上,泾渭分明地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人穿着藏青色的制服,胸口纹着生科的商标。
刚子明显认识对方,招呼一声,把安恬和另一个运动系一推:“约翰,两个运动系,咱们的,收好了啊。”
安恬顺着刚子的力道往前走了两步。她不着痕迹地看了林真一眼,脚步不停,反而加速撞进那个叫约翰的人的怀里,手里的玻璃片直刺对方胸口。
同时,林真用“Escape”控制住刚子。诺曼一脚踹在刚子膝弯,劈手夺过对方的枪。
就在这时,林真听到安恬“啊”了一声。
安恬不会尖叫,“啊”已经代表她的情绪异常激动了。
林真赶紧转头。
约翰掐住了安恬的脖子,正把一个金属圆环扣在她的脖子上。圆环上,“刺啦”一声炸开一股电流。
安恬整个人僵硬了一下,手臂软软地垂下去,手里的玻璃碎片掉在地面上。
敏秀和另外两个孩子,发出三声尖叫。
林真和诺曼对视一眼,就要去抢安恬。
可约翰冷笑一声,左手拎着安恬,右手抓住另一个“希望之星”,一个旋身,靴尖带着风声,一脚踹在林真肩膀上,然后去势不减,顺势踹飞了诺曼手里的枪。
林真撞在车厢上,脑子就是一晕。
失去了她的控制,刚子一个激灵,迅速捡起自己的枪,顶在诺曼头顶。
短短几秒,林真他们所有的优势和先机都消失殆尽。
约翰看着林真,嘲讽道:
“不自量力。”
紧接着,他的双肩和小腿后弹出喷射口。
气流带着他离开地面,转瞬间消失在夜色里,也带走了安恬。
“啪啪啪啪——”
一片死寂里,掌声突兀地响起。
另一个人走上前来。
这人是个秃顶,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像是刚被从实验室里拉出来,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提神剂和咖啡的味道。实验服的胸口印着中枢科技的商标,被金色群星环绕的深蓝色DNA双螺旋。
他打量着林真和诺曼,称赞道:“这一批很有活力嘛。”
面对中枢的人,刚子的态度明显差了很多,随手一挥:“少废话,这里都是你们的了。”
秃顶研究员数了下人数,皱起眉头:“不对啊,怎么多了一个?”
林真心里一紧,她就是多的那一个。
“嗨呀,什么多一个少一个。不知道,爱要不要!不要给我们生科啊!”刚子不耐烦道。
给生科是不可能给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给的。秃顶研究员瞪了刚子一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装置,用力按下。
一阵低频的“嗡嗡”声响起。
这声音让林真想起了五区和四区的隔离墙。
这是针对大脑的攻击!
她刚反应过来,就看见敏秀摔倒摔在地上。
地面开始旋转,意识逐渐变成一团浆糊。诺曼似乎抓住了她的手,但她的感觉已经模糊了。
“ ESCA——”
她连忙展开意识世界。可不等她看清秃顶研究员的脑子,眼前就是一黑。
秃顶研究员满意地看着地上倒着的四个“希望之星”,还有一个生科的满脑子肌肉的蠢货。
小队长从列车里走出来,慢悠悠摘下头盔,敲了敲金属门框:“中枢的,这就有点不给面子了吧。”
秃顶研究员“哼”了一声,后退一步。
小队长单手把刚子从地上拎起来,扔进车厢,然后对着秃顶研究员伸出手:“赔偿。”
“睡一觉就好了,要什么赔偿。”秃顶研究员不情不愿地从实验服口袋里掏出一支针剂,扔给小队长。
地上,诺曼其实并没有昏迷,他垫在林真身下,闭着眼听着周围的动静。
自从看到生科的人,他的心跳就一直很快,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那些恐怖的记忆汹涌而来。
他用牙齿狠狠咬进嘴唇里。
悬浮车带着昏迷的“希望之星”们缓缓上升,向着中枢的方向飞去。
诺曼听见秃顶研究员自言自语道:“……说好了三个试验品,三个部门都分好了,现在又多了一个……这让我怎么办?给谁不是得罪人?”
诺曼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秃顶研究员阴恻恻的声音:
“算了,那就弄死一个好了,今天只送来了三个。”——
作者有话说:·
诺·摘掉面具·史诗级削弱·曼
·
第50章
林真感到脑袋里一阵刺痛, 她用力睁开眼睛。
她被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动弹不得。她的对面是同样被绑起来的诺曼,左右则是敏秀和另一个“希望之星”。他们被迫坐成一圈,头上戴着金属头盔,就像大脑农场里使用的那种。
头盔上,有粗大的金属缆线接到他们中间的一台金属仪器上。
一旁,敏秀醒了, 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秃顶研究员一巴掌打在敏秀的脑袋上。
“叫什么叫!给我闭嘴!”
可敏秀停不下来, 他似乎感受到了极端的恐惧, 更尖利地叫起来。
“要不就你吧?”秃顶研究员在敏秀的头盔上按了几下。一个电子提示音响起:“开始意识上传,预计耗时一分钟。”
敏秀的尖叫声戛然而止,登时失去了意识。
“你要做什么?”林真握紧了拳头。
秃顶研究员在她面前蹲下,打量着她的脸,笑眯眯地说:
“我们来玩个游戏,小老鼠。抢椅子游戏, 你玩过吗?”
他抬起右手,竖起四根手指,又抬起左手,竖起三根手指。
“你们有四个, 但不巧了, 我呢, 只要三个。所以你们四个意识, 要来抢三个身体。没抢到的那个,就拜拜了。听明白了吗, 我的小白老鼠?”
他逼迫三个人去杀死另一个,却轻描淡写地说这只是一个游戏。
林真的喉咙发干,嘴唇发颤。
她的震惊取悦了秃顶研究员。对方满意地咧开嘴笑起来, 拍了拍林真的脸,施舍般安抚道:“没事,你们三只小老鼠的赢面都比他大,毕竟自己的身体更好抢嘛。他没有身体,自然抢不过你们。”
他指的是敏秀,可林真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她的眼里,秃顶的脸变了,变成了黑街的烂鼻子猎人,变成了那条牛头梗,变成了拳台上的“野人”,又变成了常七爷。
对面,诺曼似乎察觉到了她要做什么,急促地喊她的名字。
林真看着秃顶的脸,开口道:
“请让我替他。”
秃顶的脸凑近来。
林真闻到浓烈的提神剂和口臭味。她放慢速度,一字一顿,又说了一遍:“请让我替他。”
这新奇的提议让秃顶眼前一亮,他大笑起来,在敏秀的头盔上按了一下,暂停了意识上传。
“有趣,有趣,那就是你吧。”他笑着按下了林真头盔上的按钮。
林真的耳后一凉,意识就开始恍惚。好像有一只手,要把她从自己的脑子里扯出去。
她看向诺曼,默念道:
“Escape。”
那股拉力消失了,她的意识轻轻一跃,落入诺曼的脑子里。
“嘿,诺曼。”她招呼道。
诺曼破口大骂,“你搞什么?你自己身体不要了?你是不是找死?没有身体你能坚持几分钟?”
林真干脆在他的脑海里躺下,望着上方一堆化身“吼叫信”的红色对话框,等着他的火气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诺曼终于停下了。
林真等了片刻,问道:
“骂完了?”
一个对话框“啪”地从上空掉下来,砸进她怀里,浮现出一行字:
——没有,你要是敢告诉我你没有计划,我可以接着骂。
林真笑起来:“很了解我啊,我的确有一个计划。”
——你的计划是去脑他吗?
“不,诺曼,你记得我说过,我能起死回生吗?”
外头,意识上传结束了。秃顶拔掉林真头盔上的接线,抬起双手,像是一个指挥或是造物主,宣布道:
“限时一分钟,开始抢夺身体吧,我的试验品们!”
金属仪器嗡鸣起来,指示灯快速闪烁,三具身体的大脑被暂时打通了。
敏秀的眼神慌乱,他看了看低垂着头的林真,又看向另一名“希望之星”。
那名“希望之星”恶狠狠地瞪了敏秀一眼。
在他看来,林真救下了敏秀,所以林真一定不会对敏秀下手。林真似乎和彼得关系还行,他们下列车前甚至单独说了话,不知道在计划些什么。
这么一想,如果林真要抢一具身体,那一定就是他的了!
那名“希望之星”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他似乎感到自己的脑子开始发疼、发胀,就好像有另一个人正要挤进来。
他脸色涨红,失控地大喊起来:“不要过来!滚开!滚开!”
秃顶抱着手臂,欣赏着这一幕。
林真待在诺曼的脑子里,一时间有些无奈。
“我没有把他怎么样吧?一点信任都没有,让人有点不爽。”
——所以你为什么要救这种玩意儿?你要去吓他一下吗?诺曼问道。
“算啦,没意思,在你这里躺着比较舒服。”林真道。
她刚说完,就看到诺曼的星星一瞬间变成金绿色。金色的信息流从那里涌出来,浩浩荡荡地往外跑。
“诺曼,你干什么去?我不要他的身体。”
诺曼解释道:“没事,我就是去吓一吓他,戏总该演一下的,不然该被发现了。”
“也行,别太过分了,毕竟人家比你小。说起来,诺曼,你到底几岁?”
诺曼忙着吓唬小孩子,没有听到这个问题。
林真也就作罢了。
她坐起身,开始思考。
她现在就是实验体,是小白鼠。可她不能一直当小白鼠,她要做人。
可是,小白鼠怎么变成人呢?
在她的思索间,一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另一个“希望之星”哭得稀里哗啦,喊得嗓子都哑了,一听到时间到的声音,立刻望向了秃顶研究员:
“关掉!快关掉!我活下来了,快杀了她!快一点!”
他的神情激动,看着秃顶研究员几乎像看着一个救星。
秃顶研究员慢悠悠地走到机器前,不紧不慢地关上了机器。他看了一眼林真没有动静的身体,随口问敏秀:“她是你什么人?为什么愿意代替你?”
敏秀一直忍着没有哭。
可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他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声呜咽。
听到秃顶研究员的问题,他哭得更大声了,磕磕绊绊地说:
“姐姐……是姐姐……”
秃顶露出了然的笑容:“怪不得,呵呵,真是愚蠢。”
诺曼的脑海里,林真叹了一口气,站起身。
“诺曼,我先走一步了哦。”她说。
红色的对话框突然跳起来,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上方,所有对话框同时亮起,显示着出同一句话:
——自己小心,我等你。
林真应了一声,一脚踏了出去,离开诺曼的脑子。
秃顶研究员把她的身体扔进一辆推车,拿白布一盖,推着往外走。
林真小心地潜入秃顶研究员的脑子里,借着他的眼睛打量着周围。
这里就是中枢的研究中心了,虽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实验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一路走来,林真听到有人兴奋大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也听到两个人互相骂对方是蠢货,紧接着就是一阵“丁零哐啷”玻璃器皿摔在地上的声音,听起来已经从学术争端进化到了“实践出真知”。
推车坐上电梯,一直下到负一层,然后沿着幽深的走廊,来到一扇金属门前。
金属门旁,写着“冷藏室”。
秃顶研究员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用手腕上的终端打开金属门。
他也懒得把林真抬出来,随手把推车停在冷藏室的角落里。
林真等他离开,才回到自己的脑子里。又等了一分钟,她慢慢坐起身,掀开头顶的白布,爬出推车。
随着她的动作,冷藏室的灯光自动亮起,照亮了一排排金属架子。
架子上,层层叠叠地垒着尸体。他们有男有女,肤色在冷光下呈现出僵硬的灰白。
一眼望过去,足有数百具。
林真愣在原地,直到刺骨的寒意将她唤醒。
如果继续待在这里,她的身体很快就会失温,然后真的醒不过来。
她低下头,从尸体间穿过,来到门口。
和她想的一样,金属大门右侧装着一个红色的手柄,只要从里面拉下,大门就会自动解锁,这是为了防止有研究员不小心被关进冷藏室。
林真刚握上手柄,就听到外头又是“滴”的一声。
有人来了!
她来不及回去推车里,只能飞快地钻到金属架后,猫低身体,屏住呼吸。
冷藏室的大门被推开,一个缓慢拖沓的脚步声走进来。
来人踩着冻得咯吱作响的地面,径直向着她躲藏的架子走来。
林真抬手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往上看。
架子的第二层,一具尸体突然动了一下。
那是一具趴着的女性尸体,金色的长发凝结着冰霜,几乎垂到她的脸上。随着尸体晃动,冰霜“扑簌簌”落在她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死死捂住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金色长发的女尸被拽了出去。
林真听到架子对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一个黏腻恶心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在说:
“亲爱的,我的美人儿,你想我了吗——”
随即,是一阵衣料窸窣声。
林真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默念“Escape”。
意识世界瞬间展开。
架子另一侧,那个肥胖的研究员正要有下一步动作,脚下却忽然踩到一块碎冰,脚底一滑,整个人“砰”地仰面摔在水泥地上,后脑磕了个正着,一声不吭就昏死过去。
林真从架子后走出来。
她的指尖快要没有知觉了,但她的心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燃烧。
她用冻僵的手抱起金发的女性尸体,将她远远地藏进架子深处。
然后,她快步离开了这间冷藏室,往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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