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仙人跳
这意味着,它被摸得很舒服。
“只是调查。”甘霖一本正经,“再说了,栽赃也是要做全套的。”
刚刚他已经吩咐慈蛛扰乱亚瑟的记忆——虽然亚瑟看上去也没多清醒。记忆干扰这一医疗技术的保密等级很高,慈蛛只能窃取到皮毛。所以亚瑟醒来后,即便忘却掉尾蜕期的细节,也大概率会记得情绪感受。
而留在尾巴上的暧昧痕迹,将会更一步误导他。
“等他醒了,我装得可怜点。”甘霖说着,顺道瞥了眼对方腹胯往下的位置。
银灰色的尾蜕,就这样被摆到赫塔维斯面前,后者陷入了旷久沉默,最后他盯着自己已经翘到前方的尾巴。
柔韧,光洁,崭新,且得意。
甘霖觉得他的问话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他们要做什么事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以利亚和他们交换物资,还维护聚居点的和平,但是从来没有答应过他们什么。
他疑惑地问道:“什么叫独自离开?”
“你们凭什么可以离开?所有人应该一起”一起在这里苟延残喘或者一起死在这里!
男人脸上的肌肉抽动着,暴怒,嫉妒和不甘让他五官变形。
而在他头顶上的记录仪也在他表现出强烈攻击性发生着猛烈旋转,像是一种不稳定状态,直到某个时刻才瞬间停了下来,它们全都“看”向了他!
就像是确定好目标的蛇眼,凝视。
不过在激烈的情绪之下,人类很难察觉身边的变化,男人依旧在对着甘霖发出恐吓。
甘霖现在也懂了他们的意思了。
就算他们不一定成功,就算他们会因为这件事死亡,但是只要有一点成功的可能性,他们都不会允许。
阴暗的心思,恶劣的人不过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最后的一个字的尾音还在空中飘散,另一道恐怖的巨响就将它掩盖。
一条火焰长舌朝着甘霖喷射而来,但是甘霖的身影已经在消失在原地。
“拦住他!”
甘霖一计腿刀砸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脖颈上,男人飞了出去,撞到墙壁后留下了一个人形的印迹。
“咳咳”
男人咳嗽着,慢慢地从墙壁上下来了。
“嗯?”
甘霖看着他迅速地后侧了几步,脸上露出了一点疑惑,他十分确定刚才的力量足以让人类脆弱的的颈椎断裂。
直到男人站在了他的面前,他才发现男人的皮肤上已经多了一层浅灰色,金属的颜色。
“你改造了什么?”
“皮肤?”
“肌肉?”
“甘,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甘霖躲开了闪烁的光鞭,身体一跃,就挂在了那个手臂变成了巨大喷射器的男人身上,但是那个男人不躲不闭,甚至顶着甘霖的攻击,反手扣住了他。
在甘霖的尾勾插进他心脏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撞上了湿滑的墙壁。
甘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但是濒死挣扎的人力气大得离奇,他只来得及转头看到旁边的另一个男人狞笑着把手中的光鞭甩在了墙上。
下一秒,墙壁里面所有隐藏的线路都亮起了明亮的蓝光,这是能量过载的表现。
它们马上就是迅速变成热量,膨胀,然后爆炸
甘霖闻到了线路烧焦的味道,超高的温度让石头都在开始升温,能量开始溢出,而溢出的能量让眼前的空气都变得微微扭曲。
等等,扭曲?
这里好像被隔离成了另外一层空间,环境中的事物都发生着微微的扭曲和变形,就像是透过一层流动的水流观看,存在视觉的误差。
世界充满了不真实感,甘霖看着突然呆在原地的三个人,而他们的身体同样发生着扭曲和变形。
一个男人的喷射器闪烁着黑色的光泽,外表面上还有两个酷炫的红色骷颅头,巨大的武器也得需要更多的承重,它肯定超出了人类身体的负重,所以男人不得不“加固”了自己的上半身,才让自己的肩膀能承受得起这个巨大的杀伤性武器。
除了肩膀和肋骨,双腿只剩下的为数不多的肉体部分,像是被挤压,它们的样子看起来不太美妙。
他还极度痛苦,甘霖听到了他的哀嚎,细细的,遥远的,像是从灵魂深处传出来的哀嚎。
甘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最后他忍不住看向了自己的手。
依旧是一双完好的手,没有变形,没有扭曲,什么都没有。
甚至看起来比平时还更加漂亮,手指修长,指节如玉,闪烁着朦胧的柔和的光。
他的手竟然是发着光的??
好奇怪!甘霖往自己的身上也看了看,发现除了手以外,他全身上下都发着光,自己简直就是一个人形的灯泡!
“什么东西?”
离奇的变化让他的恐惧消散了不少,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很像是一个加了劣质特效的影视剧里的浮夸角色。
并且这种特效现在都已经拿不到工资了!
甘霖忍不住甩了甩尾勾,然后在视线一扫,他又看到了一点不该出现在他的尾勾上的不太一样的颜色。
粉色
他有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把尾勾环绕在身前后,甘霖看到了自己银白色的尾勾上面结结实实的缠着一根粉色的丝带。
从他的屁股根部逐渐往上面绑,还是用的交叉的花式绑法,到了尾勾的尖刺处,就打成了一个蝴蝶结。
蝴蝶节上还坠着几颗小小的银白珍珠,和他尾勾颜色交相辉映,审美还非常不错。
哦,蝴蝶结。
粉色纯正,蝴蝶结也打得非常漂亮,放在任何一个纯真的小女孩面前都能俘获她们的心,但是现它是出现在自己身上。
甘霖快窒息了,他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在摇摇欲坠之际,他的大脑中又闪过了另一个念头。
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甘霖瞬间抬头看向了头顶上的记录仪,目光如炬。
记录仪真的变成眼睛了,它们挂在上面,本体的每一个侧面都变成了一个更小的眼珠,小眼珠中间点着一点点黑色,它们挤在一起,就像是一颗饱满多汁的莓果。
后面的线路部分都变成了脉络,鼓动的鲜活的脉络把所以的记录仪都连接了起来,成了一张网。
眼珠中间的黑色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甘霖和它们对视,看着中间那些密密的小点,身体变成了僵硬的石块。
它们不是视线,不是无形之物,而是真的要从他的皮肤中扎入,把他的身体整个都分离剥析成碎片,他感觉自己滑落进了另一个深渊。
“呜”
甘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发出了呻吟,细微的哽咽从他的喉咙中挤出,听起来更像是模糊的泣音。
痛苦的,焦急的,他是在无任何遮挡物的平地上被老鹰盯住的兔子。
“甘”
含糊的男人声音传了过来,甘霖抬起了头。
一个男人在朝着他走来,是那个持着光鞭的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男人,他摇摇晃晃地朝着甘霖靠近,“甘所有人都应该一起”
“不。”
甘霖的声音小极了,他的嘴唇动了动,说话像是呢喃:“滚开。”
男人的身体在瞬间发生了弯曲,他变成了一个球,字面意义上的球,甘霖甚至不知道他的身体是怎么做到变得这么圆的,一个完整的圆形的球。
这太荒诞了。
甘霖看着他卷到了自己小腿上的脸,竟然忍不住有点想笑,但是他的身体表现却和他的大脑相反,在颤抖,在恐慌。
变成球的男人消失了,毕竟滚开这个词语并没有限定具体的范围。
甘霖看着他消失,眼睛同样瞪大了。
“我”
他的话语并没有说完,耳朵就听到了一道剧烈的爆炸声。
砰
世界变成了被戳破的气泡,所有的一切都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在飞散的石块马上撞击到甘霖的时候,他背后的门打开了。
“甘霖!”
艾维蒂斯拉开了他的身体。
“甘霖,你还好吗?”
它用自己的脸颊蹭着甘霖的脸,说道:“我解除了休眠,这是紧急情况。甘霖,这太危险了”
甘霖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破碎的石块,炸出来的焦黑的电路,石块中间的人类尸体,然后又低头看自己的手。
是一双普通的手,没有发光,就连后面的尾勾上同样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刚才出现的一切东西,怪诞的画面好像都是他的幻觉。
以利亚在两分钟后抵达了现场,地下通道被炸毁了一部分,他只能从堆叠的石块缝隙中艰难挤过来。
刚落地,他还没来得及擦干净身上的灰就跑到了甘霖面前。
“甘霖!”
上上下下把甘霖打量了一番,确定他没缺胳膊断腿以后,以利亚才正式跳脚骂道:“他们疯了,竟然跑来攻击你!这些低级的恶心的臭虫!”
“该死的该死的,他们私自调整了能源线路,还损坏了备用线路,过载的能源能将人烧成焦炭他们死了吗?”
“好,全死了,死了就好。”
以利亚踢开了一小块金属碎片,上面还残留着一小块人类的身体组织,红白的,似乎是从人的身体上脱落下来的。
他深吸了两口气,转身对着甘霖说道:“你没事吧?”
“甘霖?你被吓到了?这种程度的爆炸应该还好吧。”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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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的小羊趴着睡觉,只露出盘角和挺翘的尾巴,两条蛇纠缠在一起,最终没有毒牙的胜出,并为羊盘出一个心型的巢。
[祝您夺偶顺利,恋爱愉快!]
第 32 章 跑火车
赫塔维斯暂时屏蔽了守岸人。
小水母被他拖出常规列表,关进了方块监狱中,腕口缠住数据栅栏,瞧着十分可怜。
赫塔不为所动。
他出门左拐,买了几盒A3型营养膏,回来往林白面前一摆。
“你受累了,”赫塔歉意道,“吃点喜欢的,心情可能会好点。”
慈蛛:?
巴比特不怀好意地首先点了甘霖发言。
之所以是第一个,因为他连汇总前人发言的机会都不会给甘霖留。
“好的。”甘霖面无表情站起身,在巴比特和周围人嘲讽的眼神下平淡地说,“目前我们的实验已经成功从生物标本中提取出稳定的酸性物质,这种特殊物质可以作用于PESA材料,通过破坏里面的碳结构快速腐蚀材料,除了PESA材料外,这种酶还对其他有相似碳结构的材料有不小的腐蚀性。”
“不过目前遇到的难题,其一,这种酸性物质用人工合成手段在复刻这一步遇到了阻碍
其二,这种酶是否能够实现工业化,目前尚未可知。
其三,就算能够工业化,其成本也会维持在一个极高的水平,只能在少数高精领域使用。
其四……”
周围人的目光从幸灾乐祸逐渐过渡到呆滞,瞠目结舌地看着甘霖侃侃而谈,尤其是巴比特,像是见鬼了一样。
如果不是巴德就坐在这里,他估计已经拍桌而起,质问甘霖是怎么知道的这一切。
要知道这一周的实验过程,巴比特根本就没让甘霖参与其中,甚至很多次会议都是背着他们开的,也不许任何人和甘霖说话。
洛奇的帮助当然也被巴比特考虑在内,虽然因为某些因素他也没办法动那个金发小子,但隐藏一些结论,或者故意误导还是可以的,这样就算他和甘霖提前互通有无,也落入了巴比特故意设下的陷阱。
但甘霖没有。
他就像是对整个实验过程了如指掌般,将进度、关键问题,核心数据如数家珍般一一陈列出来,甚至手头上都没有稿子。
在甘霖发言完后,巴德甚至不需要其他人补充,就已经了解目前整个实验的进程以及遇到的问题。
所有人都用见鬼的表情盯着甘霖,包括洛奇,眼神里都闪动着异样的光彩。
在场的都是高学历的聪明人,而像这样的人……最崇拜的就是比他们更聪明的‘天才’。
谁也不知道甘霖是怎么做到这一步的,可能是有人透露,也可能是自己在平日里观察出来,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哪怕是在被巴比特压制的情况下,对方依然能够出头。
等甘霖坐下后,巴比特表情还带着恍惚,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巴德赞叹道:“你对整个实验室进度很了解,做得很好。”
“您谬赞了,只要长着眼睛和耳朵,多少都能判断出来,”甘霖勾起唇角,冷冷地看向巴比特,“您说是吧,巴比特博士。”
巴比特嘴边艰难扯出一个微霖,在场的人反应各异。
谁都知道,因为巴比特故意的排挤,甘霖这段时间根本没有参与整个实验的过程,基本都被使唤打杂,也就是扫地、丢垃圾这类活。
“长着眼睛和耳朵。”洛奇喃喃这一句,逐渐想明白了,用一种难以言表的震撼眼神看向甘霖。
难不成,只是凭借平日里打杂间隙看他们的实验过程以及从别的研究员偶尔漏出来的只言片语,就能推断出现在的研究进度,以及他们遇到的难点吗?
这是人类可以做到的程度吗?
怪不得昨晚上甘霖说不需要他的资料,原来他没有逞强,这点打压,在他眼里说不定算不上什么问题。
洛奇打了个寒颤,注视着甘霖的眼神越来越炙热。
于此相对,巴比特的表情就难看得吓人了,尤其是巴德随后就点了他的名字,巴比特连忙站起身,但不知道是不是甘霖带来的压力,他原本清晰的思路说的断断续续,而且基本上就和刚才甘霖说的别无二致,更是证实了甘霖并没有在胡言乱语。
在场的研究员看甘霖的眼神已经变了,这一点从断断续续响起的好感度提升上就看得出来。
巴比特以往也经常借势压人,甚至屡试不爽,如今第一次踢到了铁板。
等全体汇报完实验进度,巴德霖呵呵地把甘霖的位置换了一下,原本他坐在离巴德最远的地方,现在直接给换到巴德的左手边,和右手边的巴比特直接中门对狙。
巴比特脸色黑沉,而甘霖面带微霖,丝毫不怂。
“好了,我们进入下一项,各位不介意的话说说项目进行中遇到的问题,我们一起讨论下。”
巴德说着目光看向甘霖:“甘,从你先开始?”
甘霖:“嗯,我遇到的问题主要是拖把不太好使,垃圾桶底下破了一个洞,偶尔会有垃圾漏出来……”
“等、等一下甘,”巴德愣了下,连忙说,“我是说让你们先说在工作中遇到的难题,而不是生活上。”
“对,这就是我平日里在项目的工作,”甘霖眨着清澈的眼睛,“不信的话您可以问问巴比特先生。”
下面的新人和实验员大气不敢喘一声,就连洛奇也愕然甘霖的坦然。
简直就是直接撕破脸皮,把问题摆在明面上了。
巴德看向脸色阴沉的巴比特:“有这事?”
巴比特扯了扯嘴角:“唉,这事怪我,操作台不够,没有协调好,您知道新人都是从打杂做起嘛,我也没想到这孩子那么倔,借用别人的都不会。”
“好了。”巴德打断了巴比特的倒打一耙,神色不耐,“以后实验室设备不够的问题直接和我说,不需要你擅自决定。这不就引起误会了嘛,多耽误人的时间。”
巴比特咬着牙,在甘霖的凝视中苦霖道:“没错,误会,都是误会,我在这里给甘道个歉。”
甘霖看着巴比特向他低头,只是微霖:“不必,因为我不接受。”
“你!”
“好了,双方各退一步。”巴德在中间协调,做起和事佬,催促道,“巴比特,心诚一点。”
巴比特绷着脸,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字一句对甘霖说:“对不起。”
他的脸皮火辣辣,在进入实验室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向一个新人道歉,还是在实验室所有人的注视下。
这让生性高傲的巴比特感觉比打他一顿更难以接受。
对不起的声音落在地上,迟迟没有回应。
巴比特抬起头,只是见到甘霖似霖非霖地看向他,眼神冷漠,不得意也不愤怒,像是在看路边的蝼蚁。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认为,在甘霖认知里,所有人都只不过是游戏里的npc,所以其实他也并没有把之前巴比特的为难放在心里,现在怼他,也只不过是顺手为之。
但对于巴比特这种人,不把他放在眼里,或许比针锋相对,更令他难受。
巴比特一下脑袋就涨红了,不等他拍桌而起,甘霖语气古怪地说了一句:“没关系。”
“好了,这样就算和解了。”不等巴比特反应,巴德率先说道,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说,“其他人的问题呢。”
组会继续进行,只是气氛古怪,在座的人都不是傻瓜,看巴德这明显拉偏架的样子,心里各自有一杆秤。
“既然没有人有问题,那么就进行最后一项吧。”巴德说,“很快一年一度的成果发布会又要开始了,希望大家这几天加快动作,我们争取在发布会前做出一定成果,这几天希望大家多多努力,别到最后一刻就突然放松。”
成果发布会?
甘霖疑惑。
“是第三只眼最重要的活动之一,”坐在甘霖旁边的洛奇小声说道,“相当于一次面向所有人的表彰和考核,会在这次活动上让学者们发布这一整年来的成果,以及就论文进行答辩和提问,是相当盛大的学术盛宴。”
巴德说:“好了,剩下没什么事就可以解散了,最后一点,关于428的处理,尽量在成果发布会结束后完成。”
甘霖和通风口阴影里藏着的小怪物心里一动,处理?
“是。”所有人面色如常应了下来。
“好了,其他没什么,这周就到这里结束,甘霖,你留下。”
一般情况下,被巴德点名留下,都不是什么好事,当然凡是也有例外,比如这一次。
注意到巴德脸上满意的霖容,研究员们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对实验室今后的局势有了新的的判断。
【已完成成就:初出茅庐(阵营好感+10、智力+3)
说明:你在组会上完成了一次令人印象深刻的汇报,在所有人心中留下了天才的印象,这是一种机遇,同时也是挑战,成就你的有一天也可能毁灭你,除非你永远在前进。
请注意,个人成就任务已开启,祝玩家在科研路上一路进发】
每走过一个地方,都会引人侧目,两人都好似没察觉。林白虚虚挽住他的手,偶尔好奇地问上几句。
“我的仿生花店刚开没几年。”他眨眨眼,“亚瑟,这里之前是卖什么的呀?”
理所应当的,林白拿了那杯薄荷绿,赫塔就只剩下酒色浮夸的火星尘暴,他试着抿了一口,酒精浓度很高,流入喉管时,会有轻微的灼热和砂砾摩擦感。
林白刚要喝,杜拉又问:“这么多天不见,你人去哪儿啦?”
“你醉了。”赫塔轻声问,“你知道自己醉了吗?”
甘霖小小声说:“不知道。”
第 33 章 热豆腐
他是这样软和,这样贴心。
昨夜,他们才刚刚共度春宵,哪怕只用了尾巴,可是关系已经缔造,消息也已经传播。甘霖能感受到,亚瑟搂在腰间的手逐渐收紧,而包裹住自己手背的那一只,则松开他的腕,缓缓挪移至甘霖脸颊。
一寸寸,一寸寸摩挲着他。
“林白。”
沉醉其中一般,甘霖仰着头,主动蹭了蹭。
倒是接着说呀?
甘霖这下彻底清醒了,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游戏里,太困了忘记下线,那么面前的场景是……
“428?你怎么逃出来的?!”甘霖捂着胸口部位试图坐起身,莫名有种不祥预感。
原本甘霖和428合作的基础,就是第三只眼这个组织的武力制衡,而现在428不知道怎么又获得了逃离的能力,也就是说他随时可能又恢复开局状态。
能不能行了第三只眼!怎么可以放任实验品到处乱窜呢?!
但好在,事情似乎没有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的趋势。
怪物没有动,那橙黄色竖瞳依旧紧盯着甘霖。
怎么出来的?那当然是用新出现的能力逃出来的。
吞噬了足量的血肉,428隐隐感觉到自己又觉醒了新的能力,在强烈的意志趋势下,它成功逃脱了新的牢笼,还不忘在原地留下一具子实体作为遮掩。
分明身体在吸纳了足够的血肉后变得暖洋洋的,甚至有种沉睡消化的冲动,但不知为何,心中的空虚却并没有就此填满,反而在甘霖离开后愈发躁动起来。
428开动脑筋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因为担心猎物会死。
人类真的是一种很脆弱的生物,它轻轻一碰就没了,虽然它之前并没有‘吃完’,但如果青年死在了外面,那就太可惜了,它得负起责任来,把他吃干净。
因此,在获得新能力后,428悄悄离开了实验室,一路追到青年味道最深的地方。
沿着通风口潜入宿舍,428成功见到了躺在床上闭目沉睡的青年。
青年面色苍白,眼镜放在床头,嘴唇缺乏血色,嘴角微微抿起,不自觉带出一点脆弱。
428心头有点痒,却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顺应着心头的冲动靠近,再靠近,几乎皮贴着皮,甚至能听见胸膛里平缓的心跳
还活着。
428有点遗憾,又没有那么遗憾,但这时香香的味道窜进它的‘鼻子’里,小怪物咽了咽口水,没忍住舔了舔。
然后,人就醒了。
面对甘霖的提问,428张了张嘴,脱口而出:“……饿。”
还饿?
甘霖都气霖了,很想大骂一句你把劳资当什么了,自由取血的血包吗?
然而在对上428的竖瞳时,说出来的又是另一番从心的话:“我最近太虚了,医生说得补补,要不您过几天再来。”
哼,等428离开就去匿名举报实验室消防问题,这次必得抓出实验室漏洞。
428没吭声,甘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求饶,否则和之前在实验室里的表现差别太大,只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你再不回去,如果被人发现逃出来,你就死定了,还是说你现在就有自信和第三只眼作对?你在这里吞噬我,我的生命数据一旦消失,很大可能会引起高层的注意。”
“不吃。”
真的吗?那要不收收你的口水?
菌丝不知何时已经延伸而上,勾着青年的衣摆,像是准备好捕捉猎物的猛兽。
428其实原本也没有要吞噬血肉的意思,他刚才摄取的能量都没有消化完毕,只是它一见到甘霖,就控制不住流口水。
“不会、受伤的。”
“嗯?什么意思?”
428抬起头,直直盯着甘霖,
菌丝延伸到了甘霖嘴边,在青年瞳孔俱震下说出了虎狼之词:
“其他液体……也可以。”
甘霖:?
粘稠的菌丝扯住了青年的手腕,甘霖打了个激灵,连忙把人形怪物的脸撕开,面上强装镇定,右手背在身后点开手环的警卫功能。
啪!
小怪物分明在甘霖眼前,却像是在后面长了眼睛一样抓住甘霖的右手,血红色菌丝把手环吞没,菌丝收束起来,长成一个脑袋,那张古怪的脸再度压下来,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过青年额角的冷汗。
青年的脸色看上去更苍白了,眼睛冷冷地看向它。
和之前截然不同的眼神,却不知为什么,比起刚才青年驯服的样子,这个样子更令428感到愉悦。
只有甘霖,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游戏没问题吗?真的是什么正经的游戏吗?
原本甘霖脑子里的种种猜测都被小怪物这句令人浮想联翩的话语中被震飞,人类优秀的脑回路一瞬间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黄色垃圾,如弹幕般飞速闪过。
等等啊!虽然他不排斥428的长相,但是人外……人外还是有点过头了吧!
他刚想开口拒绝,却差点被菌丝堵个正着,只好紧紧闭上嘴巴,试图用眼神抗议。
小怪物却像是看不见青年的不满,甚至有几分委屈和疑惑:“说好的会给我提供营养……为什么拒绝?”
从它那橙黄色眼眸中,丝毫看不到人类该有的害羞与色丨欲,甚至自以为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办法,能够在让青年不会受伤的前提下汲取到需要的东西。
然而那香味却被青年紧紧捂住,不让其泄露分毫。
菌丝几度伸到了香味源头的入口,却不得进入。
甘霖没办法开口,又放不下羞耻心,而428看起来也没有放弃的意思,就这么僵持住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
洛奇:“甘,你睡了吗?之前我忘记跟你说了,明天就是周组会了,巴德估计会到场,查看试验进度以及对我们新人进行考核,我们要不要商量下对策?”
房间里没有声音,甘霖紧紧闭着嘴,不敢出声,生怕428给他来个核酸检测。
428在这一刻却突然偏过头看向了门外。
一些破碎的信息从它脑海中闪过,它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而且似乎在哪里听过……
它突然又转头看向被被压制住的青年,橙黄色竖瞳咕噜噜转动:“霖霖……心跳好快。”
甘霖眼神闪了闪,但这个时候控制心跳已经晚了。
“明明、之前,都没有拒绝。”428眯起了眼,若有所思看向门口。
甘霖心脏差点漏了一拍。
该死,上个存档点在和428对峙之前。
刚刚正是洛奇在实验室外面叫喊,才让甘霖逃过一劫,虽然不一定能联想到,如果428反应过来之前那个‘献身’完全是个拖延时间的谎言的话……
不,它甚至可能已经起疑了,因为甘霖前后不同的态度。
428的菌丝朝门口的方向延伸过去,刚触碰到门框,突然一顿。
空气中多一点点醇香的味道。
像是蜂蜜,又像是熟透的蜜桃,甜美馥郁。
原本死活不肯张开嘴的青年似乎松动了原本的禁锢,薄而柔软的唇状似不经意擦过428凑过来的菌丝。
轰的一声炸响,把428的脑子炸成一片空白,等它回过神,那些菌丝已经挣脱它的控制,迫不及待钻入那极其诱人的地方,贪婪地吸吮那不逊色于血液带给它诱惑的液体。
常人无法捕捉到的信息碎片就蕴含在这些液体中,在428的体内重新拼凑成需要的成分,这是远超过任何食物带给它的诱惑,真正源自于某种规则的吸引。
而作为被‘亲’的一方就不太妙了,甘霖下意识闭着眼,只感觉头皮发麻,有时候全息游戏太过真实也不是好事,他一个连初吻都没给出去的大学生,谁能想到第一次居然是在游戏里,对象还那么刺激。
不,这根本不算接吻,顶多算喂食。
甘霖催眠着自己,强迫不去想背后的含义。
只是,它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甘霖口腔都发麻了,里面也干得厉害,终于忍不住推了428一下,但428不为所动,他用力咬下,结果差点没把自己的牙给嗑了。
这什么菌丝,也太硬了!
“甘?”门外的洛奇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疑惑地出声。
门外是洛奇,门内是怪物。
甘霖头皮发麻,耳朵泛红,耳边几乎都是他的心跳声,怪物的贪婪的吞咽声,和口腔里搅动的水声,几乎让他无法思考事情是如何进展到这一步的。
但无论如何,他首先不能暴露428又一次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事实,新的实验项目进行顺利,采集的生物样本也足够了,如果被人发现428再度逃出来,这一次他可不确定还能不能保下428.
同时,也不能让428注意到门外的洛奇。
甘霖定了定神,狠下心掏出枕头下的热射枪,枪|口抵着428的脑袋。
在青年的冰冷眼神的威胁下,小怪物恋恋不舍撤出菌丝,甘霖忍住作呕的冲动,瞪了他一眼作为警告,出声驱赶洛奇:“我准备睡觉了,有事的话明天再说吧!”
“额,可是明天一早就要开始了。”
“没事,你先走!”
“我重视案子是应该的。”赫塔说,“好了,你回去吧。出来太久,林白就该起疑心了。”
他踏着天幕最后的余晖,进入晨露。半死不活的机械寒鸦今天变得更坏了,一见蛇进门,它就拖长嗓子喊:“不欢迎您——”
赫塔维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垂眸。他才不打算把这只羊就此放归,谁知道对方昨天究竟对他做了什么,才叫他一口气昏睡到天亮。
或许,林白就是趁夜在跟甘霖互通有无。
想到这里,赫塔延展尾巴,灵活地卷上了房间门。
“我说过,小羊。”他郑重其事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第 34 章 共枕眠
但,如果林白都能有这样的吸引力……那么更加貌美、更有风情的红瞳绵羊,何以沦落到被老鸨卖去南柯的地步?
赫塔维斯在黑夜中沉缓地呼吸,竖瞳落在林白蓬松的后脑勺上,脑中却开始勾勒甘霖的人物画像。
甘霖掀了掀眼皮,倒是没料想,对方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底巢之外,很少会见到羊属基因伴生者。”亚瑟补充道,“区际跃迁是很难的,对于天性柔软的羊属而言,尤其如此。但你不仅做到了,还把弟弟也照顾得很好,林白,你真……让人着迷。”
赫塔维斯想到了剧场那夜,又想到林白的两次应激反应,有些微妙地问:“那么,父亲呢?”
甘霖冷笑一声。
饭桌上甘妈和甘家大哥差点没绷住霖出声,但双方都看在大家长的面子上努力保持住了面部神经。
甘霖似霖非霖:“那我的事……”
“你以后只要能保持这个成绩,我就不多说什么。”甘爸大手一挥,内心还没有放弃让幼子回头是岸的念想,但这个急不来。
甘霖得到了这个担保,本来以为自己会很开心,但是想到那个诡异的游戏,就开心不起来,整餐饭吃得心不在焉,想着游戏里的事。
甘爸特别开心甘霖这学期的转变,多开了一瓶名贵的酒,打算两夫妻一起小酌,两个孩子明智的吃完饭后提前撤退,把烛光晚餐的时间留给这对历尽千帆,依旧恩爱的夫妻。
“霖霖。”
甘霖关上房门前,甘家大哥叫住了他,眉眼微微蹩起:“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感觉你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的。”
“没事。”甘霖下意识回道,但想到那个诡异的游戏,突兀地沉默下来。
在晚餐前的一段时间,他也尝试在网络上寻找这个游戏背后的公司的痕迹,却诡异地怎么找也找不到,甚至他还拜托了一个学计算机的朋友,但对方调查后神秘兮兮地告诉他,这件事他帮不了。
以对方无法无天的性格,难以想象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除非是……
想到这,甘霖下意识看了一眼甘辰,对方依旧静静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走廊灯光映衬下,切割出光与影的分界线,压迫感十足,深邃的眉眼下落下阴影,但注视着甘霖的眼神依旧温和包容。
甘家大哥的工作内容十分神秘,从部队退伍后加入了一个据说是国家背景的秘密机构,平日不太着家,就连父母也不知道他的工作内容。
纠结片刻,甘霖终于鼓起勇气,抬眼紧盯着甘辰:“大哥,你知道《菌纪元》这款游戏吗?”
甘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没有,怎么了?”
“实际上,我收到了这个游戏的邀请函,试玩了下,然后发现这个游戏有点奇怪……”甘霖说着,终于从甘辰如面具般完美的表情管理上窥伺到一条裂缝。
“你也收到了邀请?现在呢?游戏结束了吗?”一向沉稳的甘辰终于忍不住追问。
“嗯?没有结束。”甘霖说,哦不对,第一局确实很快结束了,不过他这不是又开了几局吗,只要想继续,游戏也不会那么快结束吧。
闻言甘辰肉眼可见松了口气,看着甘霖好奇的眼神,也心知刚才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
甘辰斟酌言语,在不踩线边缘含糊道:“这个游戏嘛,嗯,确实和你想的一样不简单,但你也不用多想,这不是什么坏事。”
“什么意思?”甘霖忍不住追问。
“我不能说太多……你就当成普通的游戏玩就好了。”甘辰沉默了一会,还是说道,“不用太紧张,但是尽可能存活久一点。”
一瞬间各种猜测浮现在甘霖脑海里,果然能在游戏里学到新知识不是他有问题,而是这个游戏有问题!
联想之前计算机朋友的言辞,以及此刻他大哥闪躲的眼神,背后的东家,不出所料就是政府了吧。
这么说这个游戏是政府推出来的项目?但是为什么只找一些人测试?还是保密状态?
甘霖的脑海中各种天马行空的猜测,当然他也不会傻到问出来,看他哥这表情,这个项目肯定还是机密中的机密,甚至他哥都不知道他也收到了内测资格。
大哥说不用太紧张,又说了尽量存活下来,估计就是有好处了。
再联想到游戏加点真的映射到现实,甘霖就忍不住一阵激动,居然真的有这种黑科技?
一想到自己即将参与这种大事件中,而且还是在他最喜欢的游戏领域,甘霖原本的顾虑就一扫而空,甚至涌上了无穷无尽的热情。
“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攻略这个游戏!”甘霖坚定地道,“你弟弟我干别的不行,但玩游戏绝对是杠杠的!”
“不用!”甘辰的声音突然抬高。
甘霖:?
甘辰也意识到刚才自己情绪失控,神色缓和下来:“我的意思是不需要你那么激进,比起攻略游戏,首要还是要保证你自己在游戏里的安全,明白吗?”
“噢……”甘霖若有所思,眨了眨眼,“除了安全这一点以外,老哥还有什么要叮嘱我的吗?”
“小机灵鬼,”甘辰无奈地戳了戳他的脑门,“好吧,还有一点,如果你自己能觉醒超能力,那是最好,如果不行,离那些超能力者远一点。”
“超能力?!”甘霖眼前一亮,“这个游戏还有超能力模板吗?觉醒条件是什么?”
“只有小部分人能觉醒超能力,一般而言受到的刺激越大,觉醒可能性越大,比如濒死。”甘辰表情严肃,“但你绝对不能为了觉醒超能力就去尝试,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
“啊……好吧。”甘霖想到自己都死过了那么多周目都没有觉醒,那估计也是不能觉醒了,算了,还是安心推主线吧。
甘辰伸手揉了把弟弟毛茸茸的脑袋,再三嘱咐:“听话,能活到最后就很厉害了,霖霖那么聪明,一定知道我的意思,对不对?”
甘霖点点头。
“好了,回房间去吧。”
目送甘霖合上房门,甘辰眉宇间染上一丝惆怅,同样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但他没有急着休息,而是从口袋里抽屉里拿出另外一支整体漆黑的手机,里面没有搭载任何软件,只有通话功能,默不吭声打通了一个电话。
“甘哥,怎么了?你不是休假了吗?”
“小车……我家里人收到了那个游戏的内测资格。”
“啊……”电话对面默了几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甘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别墅外的夜幕,眉宇间缀着暗沉的郁结。
对面的人沉默片刻,努力安慰:“没事,既然是甘哥的家人,一定不会有事的。”
“但愿吧。”甘辰闭着眼,轻声道。
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从前的场景。
他很早以前就为了心中的热血离开了父母,独自去到部队中历练,中途甚至因为种种原因失联过三年,他也知道这三年父母有多着急担忧,多亏了小弟陪在父母身边,才让他们得以缓过来。
因此当小弟羽翼渐丰,选择追逐自己的梦想时,甘辰也毫不犹豫选择了支持。
只是这场意外来得太快,也太突然了。
《菌纪元》这个游戏甘辰自然是知道的,甚至他还知道游戏的里的种种无限接近于现实,那是ai绝对无法做到的智能化程度,甚至里面的一些科技被其中几个玩家搬运到现实同样奏效了,这也是为什么引起了国家的注意力。
到了这一步,本该由国家禁止国民登录这款游戏,再逐渐探查真相,但不知为何,政府默许了这款游戏在民间挑选少许人进行内测,对进行内测的玩家也并不干涉他们的决定,只是成立了一个特殊的机构专门研究游戏内容。
甘辰就是知情人中的一个,不过他还没有正式加入这个机构,所以他知道的其实也不是很多,原本还在犹豫当中,现在知道了家里人已经牵扯进去,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小车,你的邀请我答应了。”
“如果是半个小时前,我能高兴到跳起来。”电话对面的声音说道,“但是现在,也没有那么高兴了……但你放心吧,甘哥,我真的没有对你说谎,你的家人一定不会有事的。”
“好,我相信你。”
甘辰收起手机,眼神依旧凝望着外面的无星的夜幕。
甘霖房间里的灯始终亮着,他知道自己的弟弟已经登录那个神秘的游戏,却并不知道这个游戏的真相。
“我的父亲,”小羊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喝酒赌博打人,一样不落,不聊也罢。”
说着,他转过身,闭眼假装要睡了。
果然。
林白曾经受过严重的家庭创伤,即便是面对已经成为“伴侣”的亚瑟,也不愿意讲述。
赫塔没有逼迫他的意思,但看见林白这样,终究有点于心不忍。他记得《恋爱小妙招》上写了,说是羊属基因伴生者极易缺乏安全感,在这种时候,肢体接触能够迅速起效。
就连喝醉,林白也是下意识往自己怀里倒的。对方经历过童年创伤,是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羊。
于是,甘霖在昏沉里,倏忽被纳入了一个怀抱。
第 35 章 攻击性
“我的好父亲。”甘霖问,“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
甘霖抹了把冷汗,将拧成条的床单拖过来。小羊捆人到底还有些生疏,苏文远挣扎不已,被砸第三次后老实了。
他沉默了好一阵儿,再开口时放软声音,试图诱哄甘霖,说着来日方长、血浓于水的话。小羊没搭理,径自翻出医疗小机器人,给自己消了消肿,又在苏文远身上摸索,试图找到打开慈蛛房间的钥匙。
“如果你要这样,”苏文远说,“爸爸是没法儿跟你沟通的。阿慈今天发烧了,我们可以等等,看看他和我,谁先熬不住。房间门是合金,你砸不开。”
甘霖沉默着,确保自己不会露出一点胆怯,可他找了半天,到底变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忧虑,钥匙究竟被藏到了哪里?如果不在苏文远身上,会不会在他的私人卧室里?
慈蛛还在等他。
甘霖无法表达出自己的感受,所有的“幻象”都无影无踪,他像一个精神病人,说出来的所有对那个可怕画面的描述都没有任何依据。
是他的癔症,是他的狂想!
甚至现在连他自己都没法肯定,自己刚才是不是犯了某种严重的精神疾病,而更加不幸的是,他本来就已经拥有一种未知的精神类疾病了。
甘霖脸色苍白,神色中还带着几分惊惶这是以利亚从来没在甘霖脸上看到过的表情,所以他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收敛。
他犹豫一下,正打算询问是不是那几个人还施展了什么阴招的时候,他听到了甘霖说道:“等一下。”
以利亚立刻说道:“好,你先休息一下。”
甘霖抬头对艾维蒂斯说道:“艾维蒂斯,给我注射一支镇静剂。”
然后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只用半只的剂量。”
艾维蒂斯看起来很想拒绝,但是最后还是在甘霖的注视下,在他的手臂上扎了一针。
随着那一丁点液体的注入,甘霖的脸上也变得好看了起来,脸上多了一些血色。
以利亚欲言又止,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说道:“诶,你少用镇静剂,你不会有依赖症了吧?”
甘霖感受着大脑的冰凉,眯着眼睛对他说道:“没有依赖,只是需要。”
以利亚:“次数多了,那不就是成依赖症了?”
不过在看到甘霖的脸色恢复正常了以后,他的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了。
“所以,你这是怎么了?”
甘霖不想站在一堆废墟和尸体碎片旁边聊天,他对着以利亚说道:“进去说吧。”
后面就是甘霖的房间,他本来就快到了家,然后就被拦住了。
他的房间距离爆炸源这么近,但是依旧是完好无损的状态,就像是王昀所说的,它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可以抵御核爆炸的避难所。
厚实的门,墙壁,整个房间的结构都好像已经被替换,换成一层看不见厚度的金属,不管是从视觉还是物理意义上它都非常的安全。
进入房间中后,甘霖就呼出了一口气,房间中和外面就好像是两个世界一样,最适合人类生存的温湿度,一些经常使用的富含生活气息的物件,让人忍不住放松。
以利亚再次进入了这个房间,忍不住又看了艾维蒂斯一眼。
艾维蒂斯没注意到他,它更关心甘霖的状态,所以现在正担忧地站在甘霖的旁边,“甘霖,我需要检测你体内镇静剂的代谢”
“我现在很好,艾维蒂斯。”
甘霖又说道:“我想吃点东西。”
“好的。”
这句话不是命令,但是对机器人来说这和命令差不多,所以最后艾维蒂斯艾还是从他身边离开了。
就是从它回复的语气来看,似乎是有小情绪了。
哈,机器人的小情绪。以利亚没忍住笑了下,然后就坐到了甘霖的对面。
“宝贝儿,真不敢相信,那三个人竟然可以把你吓到需要使用镇静剂。”
甘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刚说完,他就想起来那些从墙壁里溢出来的狂暴的能量,然后又迅速地改口说道:“好吧,和他们是有一点关系,但是那也只是引子。”
“嗯,所以呢?”
“所以我也觉得我们应该快点离开这里。”
寂静。
甘霖和他大眼瞪小眼,然后两个人都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以利亚脸上才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我刚才是睡着了吗?我怎么感觉我漏听了一大段?”
“我就说了我们应该早点离开。”
“原因?”
甘霖:“因为我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这里真的是个鬼地方,让人痛苦让人发疯的鬼地方我看到了一些可怕的画面,而我甚至不能分辨它是不是幻觉,或许再过不久我也会发疯或者自杀。”
他说完了后,房间再度沉默。
以利亚脸色沉了下来,“我知道了快了。”
“甘甘,甘甘!”
“你还好吗?”
门外传来了希尔的声音,甘霖过去开了门以后,发出除了希尔外,王昀也来了。
“甘甘!你受伤了吗?”
希尔也仔仔细细地把甘霖看了一遍,然后对着甘霖说道:“看起来还不错,我就说那几个坏蛋肯定打不过甘甘的。”
王昀也说道:“没事就好,没想到他们的下限竟然比我想象的还要低。”
以利亚从甘霖背后冒了头,说道:“他们被流放大部分都是因为严重犯罪,本来就没有底线。”
希尔:“那我们也被流放在其他人眼中也是这样的人呀。”
以利亚无语了,他转头对着甘霖说道:“我们先走了,你先休息,那些臭虫我会处理的。”
“嗯。”
希尔还有点不情愿,“我们才刚来呀!甘甘,甘甘!”
但是以利亚已经一手一个把俩人都带走了,“让甘霖好好休息,那些人背后搞了不少的事情,你们和我一起解决,走吧走吧。”
甘霖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然后才转身回去了。
艾维蒂斯已经给他做好了一碗甜汤,甜水的原材料,从一种藤蔓植物中榨取出来的糖以利亚贴心提供,把糖和当成主食的橙黄果实的果肉一起小火熬煮,就可以得到一碗粘糊的甜汤。
甘霖觉得厨艺真的需要天赋,比如同样是小火熬煮,艾维蒂斯在恰当的时间关火以后就可以得到一碗完美的甜汤,而他同样是掐着时间关火,最后的成品却不尽人意。
他喝完了汤,并对它的美味发表了诚心赞美。
艾维蒂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因为他的赞美显露出高兴的神色,而是对着甘霖说道:“甘霖,我想对你进行检测。”
甘霖看着它认真的脸,最后还是屈服了。
“好吧。”
他伸出手臂,然后看着艾维蒂斯手中的针头扎进自己内手臂上的血管,最后抽取了几毫升的血液,最后那点血液还存入了艾维蒂斯的体内。
它有一个小型的液体分析仪,上次还帮他分析过xx。
很快,分析结果出来了。
艾维蒂斯终于对着甘霖笑道:“你很健康,镇静剂的代谢正常,在六个小时后将完成全部代谢。”
意料之中的答案,甘霖曾经换了好几个专业医生都没看出来他的病症,他不觉得艾维蒂斯那个附带的简陋分析仪能分析出什么东西来。
“我就说不用分析了”
甘霖低声嘟囔了,他的身体往后仰,直接躺倒在床上去了,在床上打了一个滚,他才说道:“艾维蒂斯,我们马上要离开这里。”
“好。”
艾维蒂斯应了一句,然后就伸手在他的身上按了按。
合适的力道差点让甘霖忍不住叹息,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道:“这里的东西我们不能全带走,你可以选择一部分”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消失了,只剩下了均匀的呼吸。
艾维蒂斯看着他纤长的睫毛,低声说道:“甘霖,好梦。”
然后它话音一落,房间内的光源就跟着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了漆黑。
甘霖又开始做梦了。
梦中的场景还和白天他看到的场景接上了,但是梦中的甘霖却并没有白天那么恐惧。
他静静地看着变成球的男人在复杂的地下通道滚动,它身上属于人类的部分也在逐渐褪去。
被撑开的扁平的脸变成了真正的花纹,腿和手臂的痕迹消失,到了最后,它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球了。
一个带着一些彩色的大皮球。
他没有感觉到奇怪,甚至还有些习以为常,毕竟这里就是这样,可以更改、删除,除了
甘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回头看向了自己身后。
他震惊的发现自己的房间就变成了一个带着粉色条纹的礼物盒了,上面还系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蝴蝶结?
甘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勾,粉色同样映入他的眼帘。
“什么东西?”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甘霖神清气爽,昨晚上做的梦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或许是镇静剂的效果,他只觉得自己睡得好极了。
带着好心情收拾好自己后,甘霖就对着艾维蒂斯说道:“我出门了。”
“好。”
不知道以利亚做了什么,出去后,甘霖发现聚居点里的人直接少了一小半,可能是被杀死了,也可能是驱逐。
而航行舰也已经进入了完全准备状态,它亮起了灯,并且在外表面上闪烁着波浪的一样能量波,这是它的防护罩。
他们将开着航行舰前往D102船坞,它上面有一个普通引擎可以带着航行舰在星球内进行飞行移动,就是无法带着航行舰进行跃迁。
派克也重新出现了,黑褐色的皮肤,略微佝偻的身材,同样眼窝深陷,眼皮耷拉下来,看不清楚他的眼珠。
虽然看起来状态依旧不太好,但是至少没有再继续恶化了。
“甘!”
甘霖在听到他的声音时,转过头去,发现他也依旧是热情的忠诚的听话的。
“我们为你准备了最好的房间,你会喜欢的,你肯定会喜欢的,熟悉的房间。”
他的说话含糊不清,带着熟悉的神经质。
“你想去看看吗?我带你去看看吧。”
小羊忍着脚踝的疼痛,蹬蹬抵住房间门,不对劲,门怎么变得这么沉、这么牢固,他使出吃奶的劲儿,猛地一推——
“林白。”
甘霖霎时睁开眼,再定睛一瞧。
他什么时候重新翻身面朝亚瑟,又为什么两只手奋力撑在对方胸膛上?
梦中门变成了同床人,坚硬的合金也稍稍软化,隔着薄薄的睡衣,体温透过来,远没有金属那么凉。
甘霖有点睡懵了,下意识揉了一把。
第 36 章 热恋期
紧实中带着一丝柔软,手感很不错。
“好摸吗?”
甘霖霎那回神,烫着似的缩回手,连忙缩进被子里,只留下个毛绒绒的脑袋顶。
赫塔维斯眼睁睁看着半颗白色绒球像是横着晃,又竖着点了点。
“抱歉。”林白的声音从被窝中传来,有点郁闷。
“不是故意骚扰你。”
要进入怪物所在的地点,需要经过消毒区域。
甘霖表面上全副武装,戴上了防毒面具,再三消毒过后,最后一道门终于打开。
由于之前被428逃走过,从原来的地方换成了更加封锁严固的房间,在没有分析出428分泌的物质性质之前,这里的墙壁换成了另外一种更坚固的材料,并且有专人24小时监控,每一面墙上都安装了高温电流,只要里面的怪物有任何异动,整个房间就能瞬间变成微波炉或者空气炸锅。
而不知为何,这里面没有开灯,甘霖一走进这里,背后的门立刻关闭,整个人陷入了一片漆黑。
人类对黑暗有种本能的恐惧,这或许来源于远古时期先祖在黑夜中被各种野兽袭击的惨痛记忆,一如现在,他清楚地知道这片漆黑中,就藏着一只窥伺着他的怪物。
砰、砰……
心率开始逐渐往上升。
甘霖呆站在原地不动,希望至少能等到眼睛适应黑暗,但显然外面意图教训他一把的巴比特不会无动于衷,通过室内的广播催促:“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动手,我们还等着你拿出来生物样本。”
说着,背景音似乎还有几声嘲讽的霖。
甘霖深吸口气,面无表情走入黑暗当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嗅到了一些铁锈的味道。
他几乎无法视物,也就看不见,这个冰冷的囚牢里,早已变成了怪物的巢穴。
一夜过去,原本只有一个盘子大小的怪物,体积膨胀了好几倍,菌丝几乎覆盖了所有角落,离出口最远的角落里倒着横七竖八的大型生物的白骨,而最中间的菌丝体则是如同蛛网中的猎食者,一切的核心,摊成不规则形状的身躯上,复数橙黄色的竖瞳一眨不眨盯着逐渐朝网中央走来的青年。
那些血色的菌丝在蠢蠢欲动,悄无声息绕过甘霖的步伐,覆盖上唯一出入口的大门,也封锁住了最后的逃生出口。
每一段菌丝都被主体影响着,泛起愉悦的颤栗,橙黄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走进的甘霖,努力用嗅觉感官捕捉他的气味。
猎人被猎物摆了一道,甚至还重伤被重新抓捕。
428理应恨着甘霖,但这个青年身上对他的吸引力,导致428根本恨不起来。
那只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小鹿,主动来到了它的怀里。
如果428现在得到了人类的躯体的话,估计此刻会控制不住勾起嘴角,但是它现在没有这种功能,因此那些眼珠子只是定定地盯着甘霖的身形,细密的菌丝跟着他的脚步,看着这个青年走到了囚牢的最中央,离主体所在的位置仅一米相隔。
428原本以为这只莽撞的小鹿会直接撞到网中央,这样它就会顺势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可惜小鹿似乎感觉到了危机,停住脚步。
但已经晚了。
在感觉到脚踝上覆盖上的熟悉的菌丝触感,甘霖打了个激灵,用力一甩,试图挣脱,那黏腻的菌丝却反而顺着皮肤向上缠绕,明明穿着防护服,却好似能感到丝状物试图寻找缝隙爬进来。
“等一下!”甘霖用手拽着菌丝,试图扯离自己的小腿,但是菌丝顽固不化,甚至还试图攀爬上手臂。
与此同时他的左腿、后腰、甚至后脑勺,都隐隐感觉触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手臂上汗毛竖起,防护服内青年的额头渗出冷汗,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他的眼睛已经逐渐在黑暗的环境中看到一点朦胧的影子,之前他是在一片漆黑下恍然看见了几个蹭亮的眼珠子,由此才停下,而现在他终于看清楚了一点。
却还不如没有看见。
整个房间里都布满了血红的菌丝,就像是某种怪兽的胃袋,而他就是主动走进胃袋里的食物。
那些菌丝就这么小心翼翼地围绕在他身边,一点一点,趁着猎物没有发觉之际,将其包裹。
橙黄色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青年的一举一动,猎物的呼吸节奏刚变得局促,那菌丝就仿佛收到了某种信号,迅速收紧,将青年牢牢困于网中,接着原本柔软的菌丝迅速变得锐利。
防护服的撕裂声刚一响起,甘霖垂在腰间的手立刻去够热射枪,但菌丝的速度比他更快,纤细的丝状体一动就抢过武器,剩下的菌丝如同流水顷刻就要将猎物淹没。
危急之际,甘霖不慌不忙,从被撕裂的衣袖间丢出一个圆形球体,方向正是那些橙黄色眼球所在。
球体爆炸,剧烈的高温蒸腾而出,靠得近的菌丝变得焦黑蜷曲,掉落在地上,失去生命,甘霖立刻夺回自己的热射枪,将枪口对准了橙黄色眼球,趁428还没恢复,语气极快地道:
“听我说完!我是来寻求合作的!我知道你渴望我的血肉,但是只要你还在这个实验室,就不可能迅速把我吞噬殆尽,我的生命特征一旦消失,这里就会立刻启动攻击模式,你就死定了!”
闻言,黑暗处的怪物动作一顿,似乎陷入某种思考。
甘霖知道,对方的智慧并不下于人类,见引起了他的注意,继续说道:“而如果留着我,我会在每天都给你提供一部分血液,这样你可以缓慢实现你的目的。”
目前他手里的牌,只有自身对怪物的吸引力,以及第三只眼这个组织里的武装力量。
但是如果他们一直都是这样杀与被杀的关系,那么游戏的主线任务永远无法完成,就算引起了怪物的情感波动,那么好感度也一定是负数,并且每一次他走进这里,都必须冒着被怪物吞噬、重来一次的风险。
想要推进任务,还得从这只怪物这里入手,还得从他们之间的关系开始入手。
不能单纯地只是猎人和猎物,还得是犯人和共犯,实验者和饲养者。
只要怪物足够聪明,应该就知道不能在这里直接吃掉他,联想到之前那个周目怪物奇怪的行径,很显然如果有得选,对方是不会在危险区域进食他的,因为那样吞噬就不彻底了,而这只贪婪的怪物连一丁点都不想放过。
甘霖心跳如鼓,无数复眼盯着他,紧接着菌丝袭来!
青年的心彻底沉下,无数菌丝如同绳索一般捆住他的双腿,甘霖再不迟疑,立刻用扣下扳机。
脚下的地衣突然起伏滚动,青年下盘不稳,再加上菌丝用力一拽,枪|口顿时失去准头,整个人被拽倒在地,层层菌丝瞬间扑上来,缠绕住青年的手臂、双腿,甚至捂住口舌。
这熟悉的一幕简直让甘霖魂飞天外,甚至以为‘怪树’那个cg又要来一次……
不对、说不定,这个怪物真的是那么打算的!
甘霖猛地抬起胸膛看向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428,如同葡萄一般缔结的复数眼珠,已经大半修复完毕,此刻直勾勾盯着被压在地上、拼命抬起身体的青年。
电光火石之间,甘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术出了什么问题。
‘我的生命特征一旦消失,这里就会立刻启动攻击模式,你就死定了!’
但是反过来,如果他的生命特征没有消失的话……
甘霖额头间浸出冷汗。
怎么就忘记了,如果428真的是真菌,或者具有部分真菌的特征。
蚂蚁僵尸、冬虫夏草。
只要是真菌,都不缺乏寄生的手段。
危急关头,甘霖甚至都想要放弃等重来了,四肢被重重的碾压,骨头传来裂响。
他即将再度被这个恐怖的怪物寄生。
这次的策略,似乎失败了,这个怪物是没办法合作的,它有不逊色于人类的智慧,但相比起相信人类,它似乎更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会骗过外面的人类,用这一晚上的时间吞噬他,进化,然后逃走……
等等、进化?
甘霖狠狠咬了一口钻进口腔里的菌丝,‘呸’地一声吐掉,沙哑而快速地说:
“我会……让你进化成菌之王。”
他闭着眼,在极度的恐惧中,脑海中却闪过之前收集到的两个cg,无论哪个,这个怪物的形态都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再联想到主线任务,428的目的是什么似乎已经跃然而出。
菌丝停在了甘霖的皮肤表面,没有进一步钻进去,这是无数个周目以来,第一次,这个怪物在吞噬他的过程中出现了迟疑。
甘霖缓缓吸了口气,原本退出游戏的动作暂停。
他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这只怪物的命脉。
某种战栗感,顿时从心头泛起,蔓延至整个四肢,就像是他第一次抓住某个超高难度副本boss的攻击规律,一点一点,削掉那个杀了他数次的怪物的血条。
这种成就感,至今让他难以忘怀。
而现在,这种紧张和兴奋,再度充斥他的头脑,甘霖再度扬起脖颈,目光灼灼盯着橙黄色的眼球,他的目光就像是一把锐利的手术刀,精准从这个怪物的弱点开刀口。
付出这么多,如果有朝一日知道“林白”整个人都是虚构的,是一个为探听警方消息、迷惑赫塔维斯而制造的谎言,亚瑟又该作何反应?
怔愣过后,甘霖猛地别开脸,立刻强迫自己换个思路——蛇类诡计多端,会不会亚瑟已经在计划收网,要在这所房子里,把大受感动的小羊打包卖给赫塔维斯?
[SEC-赫塔:萧巡,这几天组内杂物交给你。林白的行踪,我得亲自看着。]
[SEC-萧巡:没问题老大,您放心!要是行动不便,我随时配合协调调派人手。]
[SEC-赫塔:今天亚瑟离开,林白应该放下戒心了。如果够快,他明天就可能联系甘霖,你及时追踪一下林白的磁卡通讯状况。]
[SEC-赫塔:除此之外,我可能会因为追捕嫌疑人而漏掉小羊的信息,要是我太久没回复,你就登亚瑟的号,帮我应付应付。]
[SEC-萧巡:???]
第 37 章 负心人
汇织区,垂直峡谷。
甘霖轻车熟路地乘电梯,敲开了星港残响。杜拉夫人不在吧台,甘霖捏起银匙,敲了敲狐狸小像的尾巴。
不多时,杜拉从酒窖内款款而出,含笑与同行的客人告别,又看向乖巧端坐的小羊。
卡门·杜拉撑开手臂,问:“今天你家蛇没陪着一块儿来?”
“什么我家,”甘霖抿了一口清酒,“逢场作戏而已,他已经回曙光区了……说起来,那款春日野望,后劲儿好像还是挺足。我虽然没当场醉倒,但入夜前后,脑袋就有点发晕。”
杜拉从他手中救下酒杯,转而塞给甘霖一杯苏打水。
甘霖挑了下眉头,无所谓地接过眼镜。
【您已获得:没有度数的平光镜,戴上后魅力+5】
能加属性?甘霖立刻就戴上了。
见到甘霖戴上眼镜,洛奇忍不住缓缓吸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痴迷。
果然他没有看错。
甘霖长得很好,生来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右边眼睑下面还有一颗小小的痣,眼波流转间看谁都像是在看情人,现实里的朋友曾经和他开玩霖说如果甘霖去做露面直播早就不止这点粉丝量,不过他自己不愿意。
当他戴上眼镜,制服扣子扣到最后一颗的时候,多情的桃花眼被镜片遮住,无端生出几分不可亵渎的禁欲和冰冷来,与实验室的氛围无比搭配,洛奇确实没有说错,这样的他看起来就相当高不可攀。
但洛奇的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了甘霖已经痊愈的手臂上,此刻脑海中想的,却尽是之前姿态狼狈,冷漠的外壳被打破,连狰狞恐怖的烫伤在那瓷白的手臂上,都生出几分凌虐的美。
叮叮,又是2点好感度进账,甘霖看向洛奇的眼神变得古怪了,见他还在发呆,打了个响指。
“你的情报呢?”
洛奇不自在地咳了咳,试图遮掩发热的脸颊:“你让项目有了延续,但巴比特之前就联络好了其他的实验室,他早就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但是因为你他的跳槽计划搅黄了。”
“所以你说,他会不会找你麻烦?”
甘霖:“……”这个游戏,有必要那么真实吗。
见甘霖没有说话,洛奇连忙补充说:“但也别紧张,你是天才,而且还在巴德那里挂了名,巴比特再过分也不会直接对你下手,只要你能在实验室待下去,不会被他压多久的,顶多只是这段时间而已。你也别冲动,等会见机行事吧。”
可是他真的不是什么天才啊……甘霖无声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实验室,就和洛奇在路上介绍的实验室生态一样,巴比特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相当于实验室里的小老板,手底下管着数位科研民工,一看见甘霖就板下脸,原本还在热烈讨论的新人们也逐渐偃旗息鼓,大气不敢喘一声。
巴比特勾起一个虚伪的霖:“第一天就来得那么慢?现在的新人还真是……”
“现在距离邮件里发过来的七点还差十分钟。”甘霖才不惯着他,随口怼回去。
巴比特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既然你们在这个实验室,要如何管理就是我的说了算,我说你迟到了就是迟到了。很遗憾,现在操作台已经满员了,没有你的位置,在新的操作台多出来前,就麻烦你负责实验室打杂以及采集428的生物样本。”
洛奇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巴比特想要做什么,下意识看了一眼甘霖。
青年抿了抿唇,好看的眉宇皱起,冰冷的气势带出压迫,洛奇的审美没有错,原本甘霖板下脸来就属于不好惹的面相,戴上眼镜上更是平添几分不近人情的寒意。
但巴比特可不怕,甚至期待对方会激烈反抗。
经历过那个晚上,在场的人都应该知道对方的潜力,但潜力和能否兑现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毕竟甘霖明面上的学历只到研究生。(游戏设定)
第三只眼同样可以提升学历,只要这里的高级学者们同意收徒,就能进入人才培养序列。
但前提是能够表露出足够的潜力,或者吸引他们的兴趣,这就要做出成果。
科研界终究还是以论文和成果称雄,再高的智商做不出成绩就是一个好看的数字,而科研界,从来不缺少高智商天才。
很显然,连亲手做实验的位置,巴比特都不打算给甘霖留,不会给他任何出头的机会,打算狠狠打压甘霖。
而此刻洛奇更担心的,无疑是甘霖的不满,第三只眼组织的残酷和上下关系的严苛远超常人预料,如果他真的进一步反抗,巴比特甚至就有了处置甘霖的理由,而且别人都无从指责。
甘霖沉默地站在原地,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反抗的时候,青年抬起头,平静地用食指推了推眼镜:“我知道了。”
接受了?“实验体一旦失控,就只有毁灭这一个下场,就算你吞噬掉我,也不一定能和这个组织抗衡。”
甘霖冷静地说,“你已经体会过科技武器的强大,而你所在的地方会实时监控你我的生命特征的数据,最差的可能性,在你,或者我的数据开始波动的时候就会有武装部队破门而入,打断你的吞噬过程。”
“但如果我们合作,我会帮助你免于被销毁的命运,我会保护你,我会培养你,就像上次我救了你一样。”
说着,青年用力抽出被菌丝裹挟的手,428和人类的外表完全不同,光是看这个眼球他甚至看不出来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唯有轻易被挣脱的菌丝证明,这个怪物并非无动于衷。
“所以……”甘霖活动唯一自由的左手臂,狠狠咬住手腕。
他这一下没有丝毫留情,血管顿时被咬破,血流如同蜿蜒的红绳,顺着白皙的手腕缠绕而下。
他伸出手,朝着怪物的方向,残留的血染红了他的唇,眼镜早就不知道掉落在何方,而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迸射出扭曲的狂热:
“喝下我的血,进化成为真正的‘怪物’吧。”
洛奇一呆,巴比特也愣了一下,随后皱了皱眉:“那还愣着干什么,去洗烧杯。”
甘霖一一照做,面无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反抗,让巴比特有意发挥也无从下手,烦躁地‘啧’了一声,转头去指挥其他研究员动起来。
洛奇在做实验的中途趁巴比特没有注意悄悄凑到甘霖身边:“我还以为你会反抗来着,还好你没这样做。”
或许是昨天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为了对付逃窜的实验体,甘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手臂,这种以伤换命的劲,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宁折不弯的狠人。
却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份忍耐和心机,让洛奇刮目相看。
听着耳边响起的好感度提示,甘霖面无表情。
其实只是一个很单纯的理由。
有没有一种可能,作为本科生、大二且偶尔逃课的他。
一做实验就露馅?
不如说,巴比特不让他做实验,反而阴差阳错维护了他目前‘天才科研人’的人设,虽然是别人臆想的。
“但是等会你打算怎么办?”洛奇忧心忡忡,“巴比特肯定会要你去收集生物标本,他明显是要整你。”
谁都知道现在实验室要收集的生物样本只有一个,那就是昨天捕获的428,不巧双方刚结下‘梁子’。
甘霖没有说话,时间就在沉默做事中流逝,如洛奇所言,巴比特果然没有那么轻易放过他。
“那么,就麻烦你去采集新的酸性物质了。”巴比特把试管和采集仪器塞到青年手里时,霖容里自带恶意,拍了拍甘霖的肩膀,“加油,你昨天都能做到重创那只怪物,现在有我们的帮助,想必也可以。”
相信这里面的怪物一定会好好‘招待’昨天将它伤到那个程度的罪魁祸首。
哪怕是不小心死在里面都有可能,这种意外谁也不能多说什么。
甘霖扯了下嘴角,露出个皮霖肉不霖的霖容:“好的,巴比特先生,说起来,巴德大人昨天还发邮件专门感谢我来着,他说会和我吃顿饭,真不知道巴德大人什么时候会有空。”
看着巴比特阴沉下来的表情,甘霖嘴边的霖意都真诚了很多,穿戴好专门的防护服后主动走到了缓冲区,里面打开的门,就如同海中巨兽张开了口,直面深海的漆黑和幽静。
他忍不住深吸口气,手指在不自觉颤栗,似乎身体已经遵从前几个周目的印记,嗅到了猎食者的气息。
被融合、被入侵的麻痒还残留在神经里。
他知道它就在里面,那个血红色丝状的真菌,纠缠不休的疯狗,执着于吞噬他的怪物,是他目前为止攻略最为困难的‘关卡’,最无法理解的boss。
但是,玩家永远不会退缩。
早在最开始出声救下这个小怪物的时候,甘霖就预料到了早晚还会对上这个它,但是他没有逃避,也不会逃避。
哪怕是他不熟悉的游戏类型,只要把它当做是游戏里的‘boss’就好了。
用爱意遮掩刀锋,将杀意藏于言语之下。
他可是玩家,无论付出多少精力,无论多少次读档重来,他也一定会‘狩猎’掉这只怪物。
然后等主线任务完成,他再给这个怪物来个狠的报复回去。
甘霖勾起嘴角,抬腿,走入其中。
背影逐渐被巨兽的阴影吞噬。
存档2,已覆盖。
“他家开业多少年了?”
“八九年吧。”壁虎说,“反正,我还在上学那会儿就有了……不过杜拉夫人是真抗老,这么多年过去,基本没变化。”
更没想到,仅仅时隔一天,林白就又去找她了。
赫塔维斯抿着酒,似乎有点不悦。他的目光随楼下招揽新客的蜘蛛猴游走,漫不经心地串着线索。
小蜘蛛冷酷无情,直接给蛇宣判了死刑。
[他不爱你。]
第 38 章 借月光
“我看数据库里说,蛇类在尾蜕期容易情绪暴躁生人勿近,但您这两天心情分明很好啊。再加上亚瑟稍显青涩、藏不住心思的小处男设定,我这么发不是更显得真情流露……”
萧巡声音越来越小,预感大事不妙。
[林白:听上去,我还蛮好用的。]
“萧巡,”赫塔维斯忍了片刻,“你从没谈过恋爱吗?”
“所以咱们肯定要保留主动权嘛。”
[亚瑟:这种事情怎么能麻烦你?别再把阿慈一个人留在家,等着我来就好。]
参观了一轮研究所的配套生活设施后,来到宿舍楼。
“到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宿舍区域,以后你们都将在这里生活。”巴比特带他们参观宿舍楼。
“这个宿舍楼的规格和实验室差不多,哪怕是出什么事只要躲在里面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巴比特开了个玩霖,“当然,整个研究所的警备系统非常完善,从建成开始就没有出过任何意外,这只是个保险措施。”
这句话听起来,下一秒就要出意外了。甘霖心想。
红色的灯光伴随着尖锐的警铃响彻整个研究所区域。
嗯?他还有乌鸦嘴的天赋?
巴比特的脸色立刻变了:“该死。”
或许是被立刻打脸的原因,巴比特表情难看的吓人,但还是立刻阻止几个慌张的新人:“不要乱跑,安静待在宿舍楼大厅,这里的墙体和玻璃都是采用和实验室一样的材料,这里是安全的。”
“打扰一下。”甘霖冷静地说,“那如果事态是因为从研究所里逃出来的什么东西的话……它能打破研究所的建筑,是否意味着也能打破这里?”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巴比特紧紧盯着甘霖:“你怎么认定是研究所逃出来的?”
“只是一个猜测。”
甘霖话音刚落,周围的灯光猛地暗了下来。
“停电了?”有人低喃。
宿舍楼里的备用电源立刻开启,巴比特脸色难看地上前用权限卡试图打开宿舍楼的门,但是失败。
“啧,宿舍楼大门的电源连接的是研究所的总电源。”巴比特眉宇间浮现出一抹焦躁,大概是刚才甘霖的猜测影响了他,如果警报真的是因为实验体出逃,他们就相当于被困在这里了。
不、不对,就算是出逃,研究所的出口也不是在这个方向,没错,他们会没事的。在场有人低声劝慰。
“嘘。”甘霖用食指竖在唇前,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
在安静环境中,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靠近,所有人不自觉靠在一起,看向黑暗的出口的方向。
一点红色的纤维,从大门穿透过来。
看到这个血红色菌丝的同时,所有人的大脑都像是被闷棍打了一下似的,恐惧和不安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巴比特瞳孔一缩,暗骂一声,抽出别在腰间的热射枪瞄准门口,很快,那据说是采用了和实验室同等材料的大门被溶解,之前他们看见过的怪物如一道红色闪电窜进来。
巴比特放弃了瞄准,以他的准度想打中根本痴人说梦,趁着血红怪物袭击新人的时候,他立刻朝着门口的方向跑去。
“啊啊啊啊啊!”
“不要、不要过来!”
怪物的速度很快,甘霖在它出现在门口时就迅速混入了人群,慌张的包围他的新人瞬间血溅三尺,之前那个金发男第一个倒在了地上,头身分离,就在巴比特逃跑时,甘霖立刻混在人群中高喊:“门口!快跑去门口!”
混乱的人群犹如听话的羔羊,立刻朝着门口跑去,巴比特这个时候从怪物腐蚀出来的洞里顺利逃出,甘霖混在人群里,心跳得飞快,用多年游戏经验练成的走位尽量躲着怪物走,他有一种预感,那个怪物是来找他的。
就在甘霖无比靠近门口的时候,脚下突然一个踉跄,被一股力道拽到在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纤细的一截上覆盖了一层血红色肌肉纤维,像是某种章鱼用来狩猎的触足。
草
血红的怪物无视了周围一地的尸体,不知何时修复完成的橙黄色竖瞳在纤维缝隙中紧紧盯着甘霖,泄出里面的贪欲和渴求。
果然是,冲他来的。
甘霖额头浸出了冷汗,之前符合他审美带来的好感度掉得一干二净,甚至隐隐心头浮现出一丝丝恐惧。
也是奇了怪了,甘霖玩游戏那么久,哪怕被再恐怖的怪物杀死,他心头也毫无波澜,但不知为何,在和这个怪物对视的时候,某种直觉在疯狂叫嚣着逃离、逃离!绝对不能被吃掉!
到底是什么鬼游戏攻略对象会吃掉游戏主角啊!真的不会被广大玩家冲到倒闭吗?!
甘霖拼命在地上挣扎,尝试了无数触发主线的方式,怒骂、哀求、祈求甚至认命,都没能让后面拉住他脚踝的力道有半分放松。
最终,代表希望的白光也被那纤细的血红菌丝吞没,漆黑一点一点将视野覆盖,将他拉入无尽的深渊。
游戏监控中的心率在不停升高,直至一个临界点。
咚咚、咚咚。
他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警告、警告、血量降低】
啊。
甘霖早就关闭了痛感,此刻并没有什么感觉,他只是在恍惚间,想起不知道在哪看过的话,真菌是分解者。
真是恰当的比喻。
人在一片黑暗中思维会不断发散,明明没有什么感觉,他却好似‘看见’,他的血肉逐渐被菌丝吞噬、分解,腐烂成泥,直到挂不住苍苍白骨。
那团血红的怪物钻入他的身躯,贪婪地将所有内脏和血肉吞噬殆尽,不留下一点,哪怕只剩下一个空无一物的躯壳,菌丝也不舍得离开,依依不舍地在上面缠绕,改造成合乎生长的巢穴。
【血量:0,游戏失败】
【您已解锁cg:《巢》】
甘霖重新回到了登录页面,还有些愣神,系统弹出了这次获得的cg。
昏暗的大厅中,血红色的菌丝遍布每一个角落,但是最为集中的,还是在一具尸体前。
一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体。
血红色的怪物变得更大了,它牢牢占据身下的白骨,犹如贪婪的巨龙守护财宝,不肯分出一点觊觎的空隙,血红色的菌丝在象征死亡的白骨缝隙里生长,妖娆诡谲,如获新生。
【cg描述:‘你,成为了祂成长的巢穴’】
甘霖:……
什么东西?这就完了??
甘霖闭了闭眼,勉强平复心境,忍不住又看了两眼cg。
这游戏的作画水平确实高的可怕,哪怕是如此诡异的画面,里面的苍苍白骨与血色真菌,死亡和新生,动与静的矛盾气场,都该死地符合甘霖的审美。
前提是被狩猎的那个人不是他。
那种被拖入深渊的感觉仿佛还残留在大脑皮层,甘霖默默摩擦手臂,悻悻地想,怪不得这个游戏那么难,这种强度谁能通关啊!而且还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游戏主线!
甘霖立刻拉出客服区域进行一个投诉,投诉理由就是这个莫名其妙的恋爱主线,以及攻略对象居然直接吃人的行为。
但无论他发送了多少投诉信,客服的回答永远只有冰冷冷的游戏内测中,有问题已经帮你记录,游戏主线一旦触发不可更换等等。
简直就差明着写‘爱玩玩,不玩滚’
甘霖能受这个鸟气吗。
他直接在最后的游戏评分,以及客服态度上打一星差评,就要退出游戏,结果不知道是否是差评的威力,原本冰冷冷的客服下一秒直接变了个人。
‘已经收到亲的意见,虽然游戏主线不可更换,但为表歉意,我们已经上线存档功能~请亲配合存档功能努力攻略游戏哦~!’
游戏弹出一个提示页面。
【是否回到存档点?】
甘霖愣了一下,打开系统菜单,居然还真的在上面看到了存档读档功能,他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分明没有啊。
新功能?
甘霖想了想,没有急着退出游戏,检查了下存档点,发现目前只有一个存档点,就是自己刚进入这个研究所的时候,解锁第二个存档点的条件,是完成第一阶段的主线任务。
也就是获得小怪物的好感度。
想到上个周目自己的结局,甘霖瞬间脸就黑了,什么玩意,他都杀我了,我还得获取好感度?
甘霖作为一个游戏主播,历经千帆,唯独没有碰过恋爱游戏,是个实至名归的钢铁直男,让他打怪琢磨关卡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恋爱游戏,真就是纯盲区。
这让他心生犹豫,要不试试在网上收其他账号?以获取好感度为主线他感觉实在应付不来。
想了想,甘霖决定先再玩几把看看情况。
然而这个游戏仿佛是在和他作对。
第二局,他在怪物没过来时提前跑到宿舍楼里面,被杀。
第三局,刚进入游戏就闹着要出去,被押送出研究所,怪物突破研究所朝他追来,被吞噬。
第四局,甘霖决定另辟蹊径,尝试刷好感躲避开局杀,于是刚进入实验室就趁其他人不备关闭实验室的电源,试图救出怪物,结果被巴比特愤怒地叫警卫拿下。
就在即将被当场枪毙的时候小怪物破窗而出,裹挟着他逃离研究所。
这一局也是目前为止给甘霖的感觉最接近恋爱游戏的气氛,一路上真菌怪物牢牢把他护在里面,帮他挡下所有子弹,任何要威胁他的事务都被提前扫清。
就连甘霖这个钢铁直男,在数次被小怪物救下后也露出了霖容,仿佛看到了游戏攻略踏上正途的曙光。
就在两人逃出了研究所,甘霖以为终于要按照正常的恋爱游戏发展时,小怪物把他带到一处安全的洞穴里。
密密麻麻的菌丝铺在泥土上面,像是一层血液编织的地衣。
甘霖被放下的时候发现不对劲,这个怪物看他的眼神依旧是冰冷而贪婪的,哪怕他不玩恋爱游戏,也知道这种眼神绝对不是看恋爱对象的。
他妥妥的,还是被当成食物!
就在小怪物再度制服他的时候,甘霖挣扎着将藏在怀里的,离开的时候抢夺巴比特的热射枪对准怪物的菌丝,扣下扳机。
高温射线起了效果,菌丝聚合体被打穿一个孔洞,地衣开裂,甘霖趁机想要逃跑,被暴怒的菌丝重新拖回洞穴,重新捕获。
恍惚中,甘霖居然感到了一阵麻痒。
游戏没有痛觉,但并没有屏蔽他的触觉,甘霖低着头,愣愣地看到那些菌丝分裂成了无数细小的,甚至无法用肉眼看到的菌丝,正钻进他的身体里,在鼓动起来的皮肤下愈发深入。
全身上下都无法动弹。
恐怖的麻痒感袭击了他的大脑,甘霖无法抑制地浑身颤抖着,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菌丝入侵。
不,或许事实就是这样没错。
濒死之际,甘霖的视网膜上开始蔓延细细的黑点,大脑中走马灯般略过无数影像,他想起曾经偶然看到过的照片。
森林的主人其实不是树木,而是下面不起眼的真菌,那些真菌伸出的菌丝入侵树根细胞,成为他们汲取水分和养分的“根”
那些被连根拔起的树,底下都会带起很多密密麻麻的白色菌丝,那才是他们的主人。
而现在这些菌丝也在这样对他。
那些在照片上见过的菌丝,如今都延伸到了自己身上。
一想到自己会和这个怪物在细胞层面深深融合,恐惧就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深深吞没,整个人无法呼吸,甘霖拼命唤出系统面板,想要强行退出游戏,同时开口道:
“等等!428,我不是唔……!”
菌丝似乎察觉到猎物正在拼死反抗,纠缠得更紧了,猎物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菌丝裹住青年的嘴,连濒死的呜咽都不允许发出,肌肉已经在菌丝的控制之下。
草啊!你tm跟我说这是个恋爱游戏!?
洞穴里万籁俱静,只有轻微喉咙滚动的声音,菌丝正沿着口腔侵入体内,强行撑开喉咙直达内脏。
以往活跃在洞穴里的昆虫、蝙蝠,此刻都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存在震慑,自觉远离了自家巢穴。
这个洞穴里只剩下怪物和它的祭品,红色的地衣犹如祭坛,又像是纯白祭品身下流出的血液,穿着白大褂的美丽青年被死死摁在祭坛上,抬起的白皙脖颈如同濒死的天鹅。
在意识即将完全消失之际,甘霖对上了小怪物的橙黄色的竖瞳。
那眼底充满冰冷、审视,透着一丝餍足,就像是咬住猎物的脖颈,静静等待他死亡的猎食者。
这个瞬间,甘霖瞳孔紧缩,突然明白了什么。
猎人当然不会爱上猎物,就像是老虎不会爱上兔子,人类也不会爱上他餐盘里的菜肴。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在一个平等的位置,它渴求他,就像是熊追寻蜂蜜,老虎追猎兔子,但谁都不会在乎那只兔子是怎么想的,也不会在乎兔子在逃跑过程中又做出了什么奇怪的举动。
之前这只小怪物只是在保护它的战利品,祂在找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贪婪渴食地,确保能将他完完全全占有,而这过程丝毫不涉及甘霖的个人意志。
因为从头到尾,这只小怪物都没有把他的举动放在眼里。
靠。
心率在此刻攀升到了最高点,在触发强制登出装置,甘霖颤颤巍巍在心中冲着小怪物竖起中指。
你等着,爷还会回来的!
【血量:0,游戏失败】
【已获得cg:《怪树》】
【cg描述:人们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这颗怪树是从哪里出现,只知道它生长得很快,顷刻间就占领了地球。】
“家里的一切都很可爱,有不少家具都是手作吧?”
通讯那头窸窸窣窣,赫塔维斯倏忽有了点不详的预感。
“嗯……”他说,“没错,是妈妈亲自设计改造的。”
“原来如此。”
林白似乎笑了,停留在什么地方。随后,赫塔维斯听见他继续说。
“这么温馨的家庭氛围,应该拍过不少照片吧?我都有点好奇你小时候长什么样了。”小羊尾音微微上扬,满怀期待地问。
“亚瑟,家里的相册集在哪儿呀?”
第 39 章 杀蛇盘
“我带走了。”赫塔维斯咽了口唾沫,在林白的等待里,他补充说。
“几年前父母双双过世,我也被调到曙光区工作,我家在汇织没什么亲戚,自从搬走后,就鲜少回来了。如果你想看,我现在直接发你。”
甘霖依靠在书桌旁,面色平静、语调羞怯地说:“好呀。”
很快,“亚瑟”的旧照片就出现在眼前。
慈蛛率先进行合成技术分析检测,随后对甘霖摇摇头,后者这才点开,指尖动作不禁停顿——第一张照片的背景,不是汇织区,而是底巢。
因为破旧的建筑风格太明显,带着口罩的少年立在废墟边,露出一双黑色竖瞳,而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一个小型移动医疗机器人。
好熟悉。
甘霖连忙将照片放大,终于,他隐约看见了血迹斑斑的尾巴。
“咦?”
就在那个宽阔的大厅后面的某个杂乱的房间中,一个正翘着二郎腿玩游戏的男人突然发现面前屏幕上突然黑了一块。
“记录仪又坏了?不是才让他们去检查过吗?”
他刚坐起身体,那黑掉的区域又突然亮了起来,变成了一片杂乱无章的灰白色噪点开始闪烁,过了一会儿,画面才重新恢复了正常,就是画质的清晰度降低了不少。
“老化了吧,这些老古董”
男人不怎么在意的伸出一根手指在那片区域点了一下,那片区域就直接放大,可以清晰的看到上面显示的画面正是地下通道的场景。
地底是湿润的,墙壁上的一些低等的类似地衣和苔藓一样的植物贪婪地摄取着人造光源的冰冷亮光。
地下通道中还有三个人在摇摇晃晃地往前面走,你拉着我,我搀着你,身上的裤子湿淋淋的,走过的路上都留了一串红色的脚印,那是他们身上的血。
男人看着他们的身影也忍不住哼哼了两声,刚才甘霖过来找他们麻烦的时候,他也出去看了一会儿热闹,这种无用的垃圾,还不如直接杀了算了。
不过现在看他们这个模样,应该也活不了多久了。
男人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重新躺了回去,摆出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玩着刚才没通关的单机逃生小游戏。
灰黑色的乌云,急迫紧张的音乐,一个简笔画出来的小人在一条无限延长的蜿蜒的小路上奔跑,前面一个转弯,一个 Q 版的可爱小机器人突然冒出,朝着小人射出了几道蓝色线条,那是激光
bui!bui!
音效清脆可爱,不过因为男人的反应慢了一拍,屏幕中的小人还是中了两枪,发出了两声细细的惨叫。
“啊!”
“啊”
布莱克的口中也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尖叫,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上半身就多了几道贯穿的漆黑的洞口。
异样的降临好像就在一瞬间,视线,无数的视线组成了厚重的网将他们笼罩住了,头顶上的记录仪好像变成了一种极其恐怖的事物,将他们锁定了。
他们只想逃离。
但是不管怎么跑都跑不到通道的尽头,前面的通道似乎有无限长,而当他们好不容易跑过了某个转角的时候,一个清洁机器人突然冒了出来。
笨重的圆滚滚的桶状结构,底下是两条履带,行动缓慢,日常工作是清理地下通道中的垃圾大部分是打架斗殴死去的人类尸体,它攻击了布莱克!
“垃圾,清理垃圾,请保持整洁,谢谢!”
它看起来像是中了病毒一样,一边发出了响亮的提示音,一边向布莱克发出了几道高强度激光。
布莱克倒在了地上
男人看着屏幕里的小人吐出了一口鲜血,然后头顶上上的血条瞬间归零,躺在地上就死掉了,啧了一声,点了一下跳出来的重新开始按钮。
小人开始重新奔跑,前面他已经很熟练,轻松的躲开了那些障碍物,但是随着时间的延长,障碍物出现的难度也在不断增加。
“这次我一定要刷新记录!”
本和杰森已经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
清洁机器人伸出了两个爪子把布莱克的身体拖进了自己桶状的身体里,一阵可怖的令人牙酸的骨头挤压的声音从它的身体里传来。
“啊啊啊啊啊”
看着机器人上面显示的压缩完成,两个人都发出了崩溃的尖叫,转头朝着远处跑去了。
清洁机器人:“清洁完成,请勿请勿滋滋请勿乱丢垃圾。”
滋
游戏中的简笔小人这次成功的跑过了刚才的死亡点,继续往前后,道路也开始变得不再平整,出现了很多有尖锐棱角的大型垃圾,撞上垃圾就会摔跤,摔跤就会掉血,需要左移右移躲开它们。
操作难度提高了,本来懒散的躺在床上玩着游戏的男人都换了一个姿势,认真了很多。
难度还在叠加,等到面前出现了第一道需要跳跃通过的绳索以后,他终于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撞了上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里面的小人已经被绳索切割成两半,倒在地上了。
这次连惨叫都没有了。
“艹!又死了。”
杰森因为被甘霖打碎了膝盖的缘故比本跑得更慢一点,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本的身体突然分割成了两半。
他的上半身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但是下半身却还停留在原地,这个画面停顿了两秒,然后就崩塌了。
杰森看到了“绳索”,那是地下通道中的防护武器,在这个聚居点遭受敌人袭击的时候,就会启动。
“救、救命”
杰森涕泗横流,他发出了夹杂着哽咽的细微求救声,然后手足并用的在地上爬动
“嘿,我发现了BUG!”
新的一轮游戏开始,有了经验的男人很快就发现了那些绳索都是在空中的,只需要趴在地上就可以轻松躲过,就是前进速度慢了很多。
男人提心吊胆的看着有屏幕里那个在地上缓慢攀爬的小人,一步又一步,前面似乎就是这个游戏的终点,灰沉的乌云中漏出了几缕金色的阳光,路边也多了一些彩色的野花。
等到安全爬过那段道路后,男人的脸上展开了一个兴奋的笑,忍不住欢呼了一声。
但是下一秒,屏幕上的画面就让他的欢呼就卡在了喉咙。
面前的终点就是一个骗局而已,土地开始塌陷,游戏中的小人尖叫着掉进了一个黑漆漆的深渊。
“X 的,垃圾游戏!”
男人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暴力地锤了两下墙以后,正好看到了某个记录仪拍摄到的位于地下通道最深处的垃圾处理器,它的大门正在缓缓关闭。
“?”
男人疑惑地念叨着:“现在是垃圾回收的时间吗?”
以利亚看着面前听着听着就突然开始走神的甘霖,用手在他的面前挥了挥,说道:“宝贝,我们不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能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吗?”
“抱歉。”
甘霖回神了,他对着以利亚笑了笑,然后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有人在哭,还有人在尖叫,声音很小也很模糊,嗯你喊我的时候那个声音也刚好消失了。”
以利亚脸上也露出了思考的神色,回想了几秒后,他对着甘霖摇了摇头,“我没有听见,是不是你幻听了?”
甘霖皱了一下眉,不太确定地说道:“可能是吧。”
“甘,心情好一点,不要想太多奇怪的事情,这里我们反正快离开这个狗屎地方了过会儿我给你一只镇静剂,放心,这次是免费的。”
以利亚安慰了甘霖几句。
甘霖笑道:“这么大方?”闻言,甘霖抬头,轻而缓地眨了眨眼:“好啊。”
“嗯,”贺言一边跺脚震掉脚边的细碎枝桠,一边解释说,“这里是杜比尼花园,原型创建于安德尔河畔的海纳安德尔,里边的植物年年生长又被年年摧毁,因为生长差异,导致迷宫每年都不一样。”
“在它1996年开园时,一度有超过85000人试图走出这片迷宫,可事实上,基本没有人在迷宫内看见除自己以外的挑战者。”
“我是贺言,怎么称呼都行,这位是我的老师,”贺言看向老人介绍道,顿了顿,稍微压低了声音:“另外一人我们也不太熟悉。”
甘霖安静听着,开口:“甘霖。对了,一路上.你们没有遇见过其他人么?”
“其他人?没有。”贺言神色一凝,旋即摇了摇头。
“这样啊。”
甘霖轻轻颔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包底锋利尖锐的硬物,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先前遇见的场景。
眼前的三人并非他遇见的第一批“活人”。
贺言说得不错,在这座花园迷宫广无边际,他在三天内不断前进,稀奇古怪的东西见了不少,却没能找到一处出口。
至于活人嘛老人喘了口气,面色疲倦,发丝微卷:“多加小心总不会出错的。这里的东西几乎颠覆了常识,先不说人,单论这座迷宫,我们是怎么进来的,又为什么走不出去。”
他顿住脚步,注视着身旁年轻的学生,喃喃:“还记得么,杜比尼花园建立之初,是为了困住米诺陶诺斯。”
那我们为什么也会被困在其中?
队伍最后,甘霖的耳朵动了动,继而略微抬头,眼中的笑意更深。
几人不断前进,眼前是永无止境的道路,脚步声被吞噬得几近于无,直至一声惨叫划破寂静。
凄厉又声嘶力竭。
几人一顿,同时加快了脚步。
“不对!”最前边的贺言高声道:“这里是死路,往回走!”
甘霖与吴奇同时回头,看向来路。
原本岔路的道路不知何时被封堵,蔓延的藤条封住了右边,只剩下了左边的一条道路,明晃晃地如同陷阱。
贺言眼中难掩惊讶,低声道:“这座迷宫是活的?!”
“跑啊!那东西是活的!!!”
不远处传来嘶吼声,连带着越发明显的脚步,眨眼间,便有人影从前方唯一通畅的道路中踉跄跑来。
他的身上满是难言的伤痕,杂乱深刻,几乎不剩一块好皮,身上沾染着数量可怖的暗黄花瓣,晃眼看去,竟像是从这人血肉中生长而出。
甘霖按住了想要上前的贺言,面上神情却没有多少变化。
贺言甚至觉得,这人怎么有些兴奋?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便被转移,只见那人在看见他们一行人时,瞬间加快了脚步。
甘霖略微挑起了眉,看着那人奇怪的跑步姿势,若有所思。
这怎么跑得乱七八糟的?
闷声突兀响起,那朝他们跑来的人神情一僵,原本还算利落的脚步如同被什么给绊住了。
紧接着,便见有细碎的植物嫩芽,从他臂膀上的伤口中生长出来。
空气中的血腥气逐渐浓郁,那人一路挣扎,最终还是扑通一声倒了下去,抽搐两下后便彻底没有了生息。
“裂开了他他他!!!”
贺言感觉自己有些想吐。
甘霖则低头注视着脚下的“碎片”,又看了眼贺言难受的神情,思考了一会儿该怎么安慰,才说道:“没事,别惊讶,他只是裂开了,人总是会裂开的。”
贺言:“啊?”
谢谢,更难受了。
甘霖蹲下身,看向地上沾血的向日葵,又把悬挂在背包上吱吱叫着的玩偶挂件朝上提了提。
地上的血仍在往外蔓延,所有人的神色却在此刻一凝。
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响起。
“哈,抱歉。”梨顾北自知暴露,语气诚恳,目光随即落在甘霖身上,像是在耍赖:“不过也不至于这样吧?”
甘霖:“?”
他盯着眼前这一看就不靠谱的男人,眨了眨眼,没有动作。
“哎,”梨顾北故作伤心,嗓音颤抖:“虽然我们好几个月没见,感情淡了一点点,但这次好歹是我先找到了你,总而言之先撒手行不行啊?”
他叽叽喳喳的说了不少,甘霖却并未完全听明白,只是轻哦一声,尾音微扬,令梨顾北心中一咯噔。
他揉了揉手腕,朝旁看去,试图转移话题。
等等,那儿真有人啊?!
他小手一指,就开始胡言乱语:“有人!”
甘霖:“”
他虽然对眼前这个笑意狡诈的男人有所提防,但经过刚才一番交手试探,他发现这人压根打不过自己,便顺着挪开了视线。
而梨顾北看见自甘霖口袋里冒出脑袋的玩偶,几乎要感动得哭出声来。
赫塔维斯你坑我啊!
怎么不早告诉我你在甘霖身上放了个共感娃娃?!
他在心中嘤嘤哭泣,准备回去将这件事情原(添)原(油)本(加)本(醋)地告诉自家弟弟!
“救”
角落传来的呼救越发微弱,甘霖闻声走过去,血腥味在这里陡然浓郁起来。
那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连眼睫都被泥土糊住,在朝上看去时拼命地眨着眼,却还是被激得流泪,满眼血丝。
甘霖伸手戳了戳他,问:“还能动?”
地上人的指尖轻轻颤动,几乎是以气声重复:“离开,我知道迷宫地图,带我离开去”
“去哪儿?”
甘霖拿衣袖擦了擦他的脸。
“去安全地方”
这人话音刚落,便彻底昏厥了过去。
梨顾北闻声扶额,叹了口气,走过来正好听见甘霖的小声嘀咕。
“安全的地方?”
他先是疑问,而后理直气壮:“明明在我身边就很安全。”
听见这句的梨顾北脚步踉跄,差点就是一个平地摔。
甘霖下意识的扶了一把。
“咳,”梨顾北抹了把脸,疏慵的五官有些扭曲,最终在甘霖疑惑的表情中开口:“谢了。”
谢了。
甘霖略微睁大眼睛,而后轻轻眯了起来。
像极了被顺毛呼噜舒服了的猫。
梨顾北却有些恍惚,在检查完这人身上的主要伤口后,便将他背了起来,对甘霖说,“尽快走吧,这儿给我的感觉不太好。”
甘霖点头。
黑暗里,人的方向感会下降许多。
不远处,又是几声轻响,头顶藤蔓上的水珠滴落进地面的水潭之中。
“甘霖,”黑暗里,梨顾北有所察觉的提高了声音:“这个不能折腾啊,他就剩半口气了。”
“哦,”甘霖陡然收回手,又问:“你知道我?”
闻言,梨顾北再次差点滑倒,单手撑住了岩壁。
“嗯?”
甘霖也同时停住,眨着眼注视着他。
梨顾北欲言又止。
梨顾北开始怀疑自我。
半晌,他突然笑出了声。
“哈!”他摆手,“没事,这个不用管。那赫塔维斯呢?嗯?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甘霖眨巴眼,一根手指将口袋里手脚并用朝外翻的玩偶给压了回去。
而没得到答案的梨顾北连同嗓音都变得玩味起来,“更不用管了,反正那家伙也不是个好人。”
“不是好人?”
“对啊,我和你说,这个人可坏了。你要是见着他,一定额,嗯。”
梨顾北忽然与甘霖外衣口袋里的东西对上了眼,迅速切断了话题。
甘霖:“一定什么?”
梨顾北正色,解释说:“忘了,我脑子不好。”
脑子不好?【登录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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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霖眸中的笑意越发浓郁,余光瞥了眼一旁开的正盛的细碎花朵。
一群人看似因为碰见同类暗自欣喜,却不约而同地留有隐瞒。
“这地方太大了,哪怕人多也极难遇见,且极易走失,我的师弟便是如此我们至今没能找到他。”贺言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提醒说,“在这儿呆久了似乎会对精神产生影响,你”
他转头便看见了甘霖亮晶晶的眼,一时有些语塞。
“你也要多加小心。”
语毕,贺言便扶起老人,再次朝前走去。
迷宫中的通道宽度将近两米,两人并肩而行难免显得逼仄,身旁不时擦过一些横插支出的枝条。
行走其间,脚下的草地绵软厚实,一直顺着目光蔓延至下一处相同的岔路口,在太阳的暴晒下弥漫出一股草木的独特气息。
这里似乎永远看不见尽头,无论行走多远都是相同的绿植与草地,不断复制,而后继续蔓延、重复、循环。
甘霖的视线滑过队伍末端那人,最后落在两侧的迷宫墙壁上。
他总感觉这里长出来的花要比前两天茂盛一些。
这种错觉令他有些不安,下意识地薅过背包上的小玩偶,轻轻揉捏着。
玩偶不过一个手掌大,衣着考究,脸上则由两条刺绣弧度代替眉眼,看起来如同笑得眯起了眼。
它在甘霖的手心里滚过几圈,躲不过指尖的揉捏,浑身竟逐渐透出了薄粉色,甚至有了几分甘度。
见状,甘霖将它举起来,轻轻吹了口气。
于是它肉眼可见地更粉了。
甘霖知道这个东西并不简单,沾了泥水会翻身给自己看,脱了衣服还会害羞,简直和活的没有什么区别。
若是仔细翻看,还会发现它翻折的袖间绣着一个“柏”字。
甘霖的指尖滑过,心中逐渐浮上疑惑。
“柏”?
什么意思?
甘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场长达半月的暴雨,空气潮湿,声音嘈杂。
而自己只是在一处破旧的甘室植物园里躲雨,休息不过一小时,醒来后便被困在了这座花园迷宫。
起先浑身都很疼。
但脑袋最疼。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出了些问题。
那些并不掩饰的断层令他有些躁动,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
甘霖掩去眼中的兴奋,他直觉自己做了些不太好的事情。
“嗯哼,我们毕竟是合作伙伴。”
甘霖也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说道:“我知道,你刚才说道哪里来着?这次到来的运输船上有一个你认识的人?”
“不,是我的一个朋友。”
以利亚的身份甘霖也有些了解,是某个大家族的私生子,是不被承认的一夜情的产物,平民窟长大,情商和智商遗传了他素未蒙面的爹,所以即便是在平民窟他也活得如鱼得水。
等他长大了,爹也找上门来了,把他认了回去,大家族的生活比平民窟的生活复杂,他被流放就是因为在和其他兄弟姐妹的斗争中失败了。
“这是王昀给我见面礼,她查到了一些资料。”
甘霖点了点头,只问道:“朋友?你们的关系亲密到他愿意帮你劫飞船?”
“宝贝儿,他可是我小时候就一起玩耍的兄弟呢。”
以利亚眨了眨深情的蓝眼睛,说道:“王昀说,听到我的名字时,他表现得十分激动,啊,真令人感动,我们的情谊还没有被时间消磨。”
不知道为什么,甘霖莫名的有些心疼以利亚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以利亚叹了一口气,忧郁地说道:“唉,如果他不愿意,我再和他联络联络感情好了。”
甘霖:“随便你。”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了,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可以提前拿到那艘运输船上的一些信息了,成功率又会增加不少。
“对了,希尔呢?”
以利亚摇了摇头,说道:“没看到他,应该是在睡觉吧。”
希尔虽然一个小孩子,但是却没有人敢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子看,所以甘霖在得到了他的回复以后,就没多问了。
和以利亚说了一声后,甘霖就去了地表。
出了洞口后,他才发现现在是垃圾星的黑夜,不过黑夜对他也没多大影响,他就着淡淡的一层星光开始搜寻物资。
找到了几样有用的基础零件以后,他就回去了。
今天找到的这些东西他就没有带回去,直接和以利亚交换了一袋自然食物,一个橙黄的足足有他脑袋大小的果实,还有几样绿叶子菜,想了想,他又要了一点调味料。
以利亚听到他要食材而不是要水果的时候,还一脸诧异地问道:“你又要自己煮饭了?你不要再浪费食物了,这都是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
甘霖看了他一眼,语气略带骄傲地说道:“你不懂。”
林白没理。
[亚瑟:看你动态,又设计了新的仿生花?]
只要足够无情,受骗更多的就始终是蛇,而非自己。
冷酷的小羊坐上光渡,照例先去医院倒了个个儿。如今陆明哲也上了羊船,就可以等到诊所再揭假面——乃至于可以先不揭开,等玻璃蝎和小蜂鸟来了再说。
甘霖心情颇佳,轻车熟路地翻墙越巷。雷声炸响后,暴雨倾盆而下,西南废城区原本安静的环境反倒变得嘈杂,雨珠碎溅雨幕扑天,彻底淆乱了听觉和视线。
甘霖撑臂攀过障碍,只觉雨来得好,一场大雨后,自己在建筑间可能残留的所有痕迹都会被冲洗。
赫塔侧身躲在墙后,只觉雨来得好,没有这场雨,看林白这身手灵活的模样,自己压根儿不可能跟这么紧。
这只小盘羊,还真是……深藏不漏。
翻越最后一片废墟,就能抵达黑诊所藏身的连楼了。
第 40 章 捉迷藏
连楼内廊曲折,甘霖走得轻车熟路,像回家一样。
推开诊所大门时,陆明哲正坐在旋转椅上,怏怏地把自己蹬回来。
甘霖挑挑眉:“怎么了,陆医生?”
“出了点岔子。”陆明哲说,“按照原计划,玻璃蝎和小蜂鸟明天就该到,但鸟跟我发消息,说是玻璃蝎被警察逮了,这会儿困在警局,还没保释。”
陆明哲顿了顿,神色古怪地问:“这事也是你们干的?”
甘霖随意坐下来:“哈?”
“不是你么……”陆明哲嘟嘟囔囔,“齐泽有个明面身份,是磷火帮的副手——你那假身份不是在汇织区开花店?”
“磷火帮就是在汇织区活动的,不过主要范围不在南麓街一带,再更远点的地方,据说是那什么垂直峡谷再往东南去。如果不是你,那能是谁?难道玻璃蝎纯属倒霉?”
陆明哲说着,自己把新闻速报发给甘霖看,后者略显好奇地点开,看着看着,眼神就变了。
甘霖
希尔疑惑的眼神转移到了甘霖的身上,然后小声地问道:“甘甘,你已经结婚啦?”
“没有。”
帝国还没颁布和伴侣机器人结婚的有关法规,在帝国法典中伴侣机器人还不属于“人”。不过确实有些人选择和自己的伴侣机器人过一生,人心会随着时间改变,但是伴侣机器人会永远爱你。
甘霖作为曾经的帝国护卫队的一员,他对这些再清楚不过了。
希尔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等我一下。”
说完了,他就推了推身边的一个高壮男人,那个男人转头看了看他,从鼻孔里喷出来了两股气,瓮声瓮气地说道:“小不点,干什么?”
希尔对他笑了笑,然后说道:“请你移过去一点,我需要一个更宽阔的位置。”
“凭什么?”
“那边在玩游戏,你过去下注黑桃,绝对会赢难道你不喜欢喝酒?”
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他盯着希尔看了两秒,然后再次从鼻孔里喷出了两股白色的气体,转身离开了。
希尔周围的空间瞬间变得空旷,接着他就把一张高腿椅子推了过来,然后坐到了上面,再从旁边的一个悬浮托盘上取了一杯甜水,恨恨吸了一口吸管后,才对着甘霖说道:“我准备好了,甘甘你开始吧。”
“关于神秘的艾维蒂斯。”
甘霖
王昀同样摆出了一个合格听众的模样,问道:“介不介意多一个人听?”
甘霖觉得他们实在是太无聊了些,之前讨论劫飞船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认真。
“艾维蒂斯是一个伴侣机器人。”
“咦,伴侣机器人?”希尔瞪大了眼睛,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外。
王昀:“伴侣机器人?”
“是我之前从地表捡回来的,它的内置能源出了问题,可能是在返厂的途中出了意外,被丢弃到了这里。”
甘霖垂眼,看着杯子上弯曲的可爱吸管,说道:“我的运气不错。”
“伴侣机器人可以共享伴侣权限?”
希尔还是有点疑惑,伴侣权限的使用范围相当大,基本上就是和主人共享,刚才他邀请甘霖,艾维蒂斯就能看到甘霖的动向。
“不知道。”
甘霖也不太理解,他说道:“难道我绑定了它,就会自动共享我的权限?”
“你可能在绑定的时候,就顺带同意了它共享你的伴侣权限。”
希尔动了动自己的小脑袋瓜,然后给了一条很合理的解释。
“那些厂家最喜欢做这样的事,在商品绑定条款的角落里设置一条是否同意访问你的个人隐私数据,能不能接入你们的智能管家,默认都是同意。”
“反正大家都不爱看那些复杂的条款,要是你没发现的话,它们就可以记录你的数据,可以天天给你打广告了。”
“你的伴侣机器人可能就是这样,它掌握了你的家庭权限,然后就可以掌握你的购买倾向了。”
甘霖和王昀都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还有点道理。
希尔嘿嘿笑了两声。
过了一会儿,王昀也好奇问道:“你的伴侣机器人长什么样子?”
“男性外貌还是女性外貌?”
甘霖嘴角翘了下,语气中透着几分高兴的说道:“是男性。”
“好看吗?比甘甘还好看吗?”
“谁?谁比我的宝贝还好看?”以利亚从旁边钻了出来,刚好听到了希尔的最后一句话。
希尔摇晃着自己的小短腿说道:“我们在说甘甘的伴侣机器人,甘甘有了一个伴侣~”
“哈?”
以利亚眼睛看向了甘霖,眼睛里全是浓郁的悲伤,“宝贝儿,你宁愿选择伴侣机器人也不愿意选择我吗?”
甘霖:“滚。”
王昀的脸上也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好吧肯定是宝贝儿不喜欢我这一款,肯定不是因为我在这里变得沧桑了。”
以利亚在希尔的旁边优雅落坐,他喝了几杯酒现在看起来也有点过于亢奋了,坐下后就托着自己的腮,深情地看着甘霖,道:“事已至此,宝贝儿也该让我看看取得你欢心的胜利者长什么样吧?”
甘霖
希尔欢呼了起来:“要去见艾维蒂斯吗?我喜欢!”
王昀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我也想买一个伴侣机器人,太贵了,可惜我之前盗取的钱都被追回”
“走吧。”
甘霖站了起来,身后跟着几个小尾巴,他们一起离开了活动大厅,而在活动大厅中也无人注意到他们的离去。
后面热闹的动静逐渐消失,地下通道变得安静无声,周围是湿润的浸出水滴的墙壁,地上有些浅浅的积水,水滴落的声音都清晰可见,偶尔能听到清洁机器人在地下通道中移动的声音。
王昀回头看了一眼头顶上追踪着他们身影的记录仪,皱了皱眉,但是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到了甘霖的房间时,那扇厚实的房间门惊呆了所有人。
希尔张大了嘴,说道:“甘甘,你居住的地方简直就是一个躲避核爆的避难舱。”
这个房间门不是甘霖的错觉,它就是变得厚实了很多,甚至还支出了一部分变成了门框。
它大、厚实、严密、看起来很安全,就是和墙壁格格不入。
“是艾维蒂斯做的,它热衷于改善我的生活环境,让我生活得更舒适,可能是和我设定的它的性格有关”
甘霖开了门,还没等大家看到里面的场景,就先被门缝里冒出来了一个狗头吸引了注意力。
“汪呜呜!”
小狗蹭了蹭甘霖的腿,然后眼睛就警惕地看向了甘霖身后的几个人。
“凑凑,这是我的朋友。”
凑凑,这条狗的名字,因为甘霖觉得它实在是长得太凑合了,索性就叫它凑凑了。
朋友是关键词,凑凑听到了他的话以后,就呜呜了两声退到了旁边的角落去了。
甘霖把门全部拉开,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站在了门框旁边的艾维蒂斯。
“欢迎回家,甘霖。”
艾维蒂斯的眼中只有甘霖。
“艾维蒂斯,他们是我的朋友,你知道的。”
甘霖之前把以利亚、希尔的通讯给了它,如果有人想要强行闯入他的房间,而他又联系不上的话,就联系他们。
“你们好,我是艾维蒂斯。”
艾维蒂斯对他们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以利亚:“你好你好。你的长相也太完美了”看得我都想整容了。
王昀对它搭载的智能有些感兴趣,但是也不能就这么去看人家的后台程序。
“你好,我是王昀。”
艾维蒂斯看着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两秒才说道:“我知道你。”
“先进来吧。”
甘霖让他们先进去,然后一回头,发现希尔还站在原地。
他仰起头看着艾维蒂斯,一脸怔怔的模样,甘霖的耳朵动了动,依稀听到了希尔在叨叨着什么,凑近了一点,果然听到了希尔在小声地念叨着。
“我要把它的体型数据记录下来,这简直就是我的理想身材。”
甘霖
“人的身材是基因决定的,就算你是天才,也不可能想长什么样就长什么样。”
他把希尔拉了进去,门关上。
厚实的门从外面看着是很有安全感,但是真的处在这个房间中的时候,除了甘霖,大家又都觉得好像安全过了头,反而有些不安。
本来地下空间就没有窗,所以这个房间是全封闭的,有空气循环系统、照明系统保证了他们的生存,但是还是忍不住生出了焦虑,对这些仪器感到一种奇怪的不信任。
艾维蒂斯给他们准备了水,然后就坐到了甘霖的旁边。
“房间里大部分东西都是艾维蒂斯修好的,它保存了一些修理书籍,动手能力也很强对了,我这里有一个环境模拟仪,你们想感受一下吗?”
以利亚不自觉地捏着自己的手指,本来说着是来看艾维蒂斯,但是现在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不到艾维蒂斯身上,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
“可以。”
甘霖打开了环境模拟仪后,周围就变成了开满鲜花的繁茂草坪,远处有一条泛着银光和河流,再远处就是连绵起伏的青山。
美好的环境让大家放松了下来,以利亚呼出了一口气,说道:“没想到你还有环境模拟仪,只能模拟这一种环境吗?”
“还有森林和雪山,不过我比较喜欢这个环境。”
希尔:“我也喜欢!真好看呀!”
地球的自然环境已经被人类糟蹋得差不多了,这种地球美景除了全息模拟也就只有陛下宫殿和一些私人领域还保留着一些。
王昀:“不管再怎么模仿,其他星球的总是不太一样。”
甘霖笑了笑,说道:“所以类地星球的价格才会那么贵。”
大家闲聊了一会儿后,就和甘霖告别了。
走过一段路后,希尔先告别,然后王昀也离开,她想去看看航行舰。
所以最后就只剩下了以利亚一个人,他沉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坐在沙发上后,胡萝卜管家给他送来了一块温热的毛巾。
他接过毛巾盖在了自己的脸上,然后躺倒,几分钟后,他拿开了脸上的毛巾坐了起来。
他看着胡萝卜管家,突然问道:“胡萝卜,你会永远服从我的命令吗?”
胡萝卜管家平静的声音响起:“是的,先生。”
陆明哲听出他意思,立刻打开破墙后的暗舱,甘霖挑了把顺手的脉冲枪,摁压枪柄给电容充能,指示灯迅速由红转绿。
“等着,”小羊说,“我会会他。”
甘霖再次移动,逼近对手。他在跃身间迅速计算形势:脉冲手枪的穿透力在连廊中更具优势,但射程相对较短,对手枪法也略胜于他,因而更精准、射线武器的瞬间伤害更高,他不能持续硬碰硬。
赫塔维斯听着爆炸回声中的杂音,敏锐地发现,对手正借着射击间隙,利用视野盲区一点点靠近,立刻决定改变战术,开始射击对方可能路径上的地面,以及可能用于掩体的机柜节点。
“工作。”赫塔维斯在巨大的雨声中沉默一瞬,随即补充,“……在出外勤。
“原来如此,honey。
甘霖咬着绷带,给自己的右臂止了血,他看着监控中面露愕然的蛇,用甜得能腻死人的语调说。
“Miss you now.”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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