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雪绒花
小羊心下一动:“尾巴的伤,好得很慢吗?”
赫塔维斯嗯一声:“蛇尾属于伴生基因显性性征的一部分,没法儿被医疗器械迅速治愈,只能依靠本体速度来自我修复,所以短则三五日,长则一两年。”
“一两年……”甘霖若有所思,“之前你说父亲想卖了你的尾蜕,这句也是假话吗?”
“不。”赫塔说,“这句话是真的,强行扯下尾蜕也是真的,的确有曙光区贵族偏爱收藏伴生动物性征,甚至为此开设私人博物馆。”
怀中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撑在他胸口的十指无意识蜷缩一下。
“诶?”
希尔还没反应过来,看着以利亚离开的背影走远了,他才迈着自己的小短腿急匆匆的跟上。
“就这样走了吗?不再调查一下?”
以利亚只说道:“这个死因不是很清楚吗?自杀,失血过多。”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忧郁的蓝眼睛变得深沉,甘霖无法分辨他现在的具体情绪,紧张,恐惧,或者是其他的
“自杀的原因呢?”
“因为恐惧!”
以利亚停下了脚步,转身对着希尔说道:“希尔,不要装小孩。”
“好吧,以利亚不要生气嘛~我本来就是小孩啊。”
希尔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美可爱的笑:“我知道的东西又没有你多,以利亚应该多告诉我们一点消息才对,之前的自杀事件可不少哦,以利亚发现了什么?”
以利亚没有说话。
甘霖看着他们,说道:“先走吧。”
他们原路返回,不过这次没有在大厅中停留,而是去了另一个房间,那是以利亚的私密地盘。
房间很大,也很舒适,整体看起来像是从一个飞船舱体上拆下来的房间整体,墙面和地面上都严丝合缝,是统一的颜色,甚至里面连家具都是齐全的,标准双人床,柔软的沙发,更过分的是,以利亚竟然还在里面弄了一个小吧台。
和他们简陋的房间相比,这简直就是高端住宅。
“先生,欢迎回家。”
“胡萝卜,帮我准备三杯冰水。”
“好的,先生。”
他们刚走进房间,里面就自动亮起了灯,智能管家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这在外面是很常见的画面,但是在这颗垃圾星上,就很罕见了。
甘霖在看到面前的场景后,都忍不住恍惚的一瞬,差点以为自己是回到了熟悉的首都星。
“以利亚!你压榨我们收集的资源就是用来享受的吗??”
希尔已经一蹦三尺高了,他指着以利亚惊声尖叫:“你还有良心吗?”
以利亚接过了胡萝卜管家递给自己的冰水,对他说道:“我努力经营这么久,我为什么不能享受,嗯?”
希尔依旧愤愤不平,他念叨着:“那你也不能一个人享受啊?我可是你最可爱的朋友希尔啊!”
甘霖
以利亚转头对着甘霖说道:“坐吧。”
甘霖挑了个单人椅子坐了,希尔偏爱柔软的沙发。
以利亚的胡萝卜管家拥有圆滚滚的身材,上粗下细,看起来真的很像是一根放大的胡萝卜。
“请用。”
在胡萝卜管家给甘霖端上水的时候,甘霖忍不住多看了它几眼。
它脸上的一小块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笑脸符号,还对着甘霖说道:“客人需要什么帮助吗?”
甘霖摇头,他只是想看看它和艾维蒂斯的区别,但是看起来好像差不多,嗯艾维蒂斯的情绪表现比胡萝卜管家更明显一点,可能是因为搭载的智能不同。
“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今天见到你很开心。”
说完了,它就转去了希尔的面前,希尔兴奋地让它帮自己在水里加了糖。
房间中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以利亚才再次开口了,他说道:“这里确实自杀了一些人。”
“甘霖就知道的。”他看向了甘霖,在看到甘霖点了点自己的头以后,他才继续说道:“赫兰,林,查理当然了,还有昨天的摩力克呵,看起来是出于绝望,毕竟在这种鬼地方还有几个人不绝望的呢?”
“但是他们的死法不正常!根本就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恐惧!”
以利亚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并且因为他激动的情绪,他的背后突然撑开了一对金色的翅膀。
薄而韧的金属组成了片片的羽毛,表面的金色非常纯,整个翅膀看起来异常华丽。
希尔忍不住哇了一声。
这是有钱人最爱的改造之一,女士们热爱各种翅膀,色彩绚丽的蝴蝶翅膀或者透明仙气的膜翅,男士们则喜欢各种粗壮的尾巴和利爪。
以利亚亲自动手的次数很少,这也是甘霖第一次看到以利亚的机械肢。
“攻击方式是什么?”
甘霖也被带歪了思路,开始思考着它可能的攻击方式,然后问道:“不会只能增加你的移动速度或者带你飞这样吧?”
希尔笑嘻嘻地说道:“它很漂亮,甘甘,对以利亚来说,只需要漂亮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以利亚看了他们一眼,背后的翅膀唰的一下又收了回去,折叠收拢,然后消失在了他的背后。
“我都告诉你们了那我还混什么?甘,你难道会把你毒液的解毒剂随便给人?”
甘霖对他笑了笑,十分大方地说道:“如果你们想要的话,也不是不行。”
以利亚无语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毒液随时都会变?”
希尔欢呼了一声:“甘甘好坏,不过我好喜欢。”
小插曲过后,大家的情绪都缓和了下来,以利亚说话都没那么紧绷了。
“我觉得他们的自杀原因可能是人类身体对体内机械造物的排异,他们对那部分外来物感到痛苦和恐惧。”
“因为过于恐惧,所以他们会控制不住的选择一些“粗暴”的方式来解决掉让他们痛苦的源头。”
甘霖眉头皱了起来。
希尔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机械排异?我知道这个病。一些人在经过肢体改造后,会感觉到改造后的部位有强烈的痛苦,并感到恐惧,接着那部分周围就会出现红色的肿胀,连接处溃烂,最开始表现像是普通的过敏,然后逐渐严重我记得它是被归类为心理疾病。”
“发病原因未知,目前有几种猜想,一种是因为神经信号传递给机械的时候,有一定的延迟,而那部分人的大脑对那微小的延迟过于敏感。”
“另外猜测是因为那部分改造后的肢体和自己本来的躯体不够相似,而产生了本能的惧怕和厌恶,因为心里排斥所以就发生了排异现象。不过这没法解释为什么换了内部的组织器官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希尔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内容也越来越学术,专业名词接连不断的往外面蹦,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不对,不对!”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看向了以利亚说道:“这种情况很少见的,数据稀少,不可能大量在这里出现。”
“所以,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你们没发现不对吗?”
以利亚淡淡地说道:“只要离开了垃圾星,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和我们无关。”
甘霖的脸色也因为希尔的话变得难看,他又想起了曾经见过的那个画面。
那个蜷缩在墙角的男人,浓烈的金属的腥味,男人身上所剩不多的血肉部分成了烂糊的一团,而那些人工的金属部分反而充满了一种奇异的生命力,已经半脱离出眼眶的眼球紧紧注视着他
因为他触碰,那些血肉像是蓬松的雪花一样四散,机械部分也变得腐朽,似乎和他的肉体一起丧失了活力。
和当时一样的恶心感朝他袭来,不用想甘霖就知道自己的脸色肯定很苍白好吧,他的异常确实十分明显,因为胡萝卜管家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异常,从另一侧滑动了过来,想为他提供帮助。
“谢谢,我不需要热水。”
甘霖拒绝了胡萝卜管家的好意,他抬起眼睛看向了希尔,说道:“你继续。”
希尔疑惑地看着他,说道:“甘甘,我已经说完啦。”
甘霖点了点头。
以利亚:“你在想什么?”
“我被流放之前,做过一个任务。”
希尔瞪大了眼睛,“任务,甘甘之前是雇佣兵吗?”
甘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接着说道:“任务内容是抓捕一个肢体改造度超过了五十的平民。”
“嘶”希尔倒吸了一口凉气,以利亚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句话让两个人都猜到了甘霖之前的身份。
甘霖:“那个男人看起来不太正常,他很恶心他身体上的表现看起来很像是你们刚才说的排异,但是看起来要更加古怪。”
他无法具体形容出那种浓烈的恶心感,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就只有两双全是好奇的眼睛。
甘霖
“干什么?”
希尔惶恐又期待的问道:“甘甘,你是来自帝国护卫队?”
帝国护卫队,帝国的利刃,负责帝国内部的纠察和抓捕,帝国法典的忠实拥护者。
甘霖:“嗯。”
“那你见过陛下?”
诺维尔,人类帝国唯一的王,人类精神领袖,他带领着军队征服了一个又一个的星球为人类帝国开辟了广阔的领土但是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不在民众面前露面了,虽然因为科技的发展,人类的寿命也延长了,但是终归没有实现永生,所以民间都在推测陛下应该是快到了寿命的尽头。
“没见过。”
甘霖是真的没见过。
陛下现在就只呆在他的宫殿,由他的亲卫守护,他虽然被指控谋杀陛下,但是事实上,他真的没有任何印象自己有去过陛下的寝宫。
说起来,甘霖对这件事都还有点耿耿于怀,他连陛下的脸都没见过就被指控谋杀陛下??
赫塔倏忽福至心灵,他就着姿势翻阅磁卡聊天记录,将某张照片点开给甘霖看。
“这是藏品之一。”
甘霖恹恹地抬头,只一眼,他的指甲几乎全掐进赫塔维斯肉中,小羊盯着那张明显是偷摄的照片,眼眸彻底凉透。
照片中,珍珠鸟的翅羽极尽华贵,甘霖还记得它落到自己头顶时的触感,羽翼轻盈而柔软,没有刻意嵌入的金线,翅膀连接处略有瑕疵,但属于活生生的人。
赫塔维斯当即反应过来:“你见过它。”
第 62 章 珍珠鸟
蛇尾缠绕在甘霖指间,很服帖,没使任何劲儿,只是虚虚搭着。
只要甘霖愿意,他就可以完全捏住对方,就像赫塔维斯兜住小羊尾那样,和对方互换一点真——
赫塔维斯吃痛,猝然皱了下眉。
尾巴的神经分布很密集,尖端尤其如此,甘霖这么恶狠狠地攥,几片外翘的鳞片险些脱落,手指抵在裸|露的皮肉上,叫蛇本能地想要缠绞。
赫塔维斯闭了闭眼,借呼吸抑制住了本能。
“你真是……”赫塔维斯和王家独女王斐的订婚宴设在C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仅仅是订婚便办到上百桌,几乎请遍c市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周五,甘霖的假期用完了。他开车上班时经过酒店门口,看到门口立了巨大无比的牌子,写着赫塔维斯和王斐的名字。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照常开车到医院,做了一天复杂的外科手术。
下班前,他站在洗手间反复搓洗双手,望着水流从指尖不停穿过,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腥味。
自从醉酒那晚做了荒唐的梦之后,这股腥味隐隐绰绰,总是毫无征兆地忽然出现,又在凝神去闻时消失不见。
神秘,冰凉,飘忽不定。
像记忆里已经模糊的水母。
水哗哗流走,甘霖把脸也埋下去,洗了个冷水脸,然后草草擦干水分,脱掉白大褂,换上正装,提起公文包。
公文包里,装着伪造出来的订婚邀请函,还有一整套用途完整的厨房刀具。
晚高峰,C市车水马龙,道路拥堵得如同十几年没有疏通过的下水道。甘霖堵在前往订婚宴的路上,盯着眼前的红色车尾灯,总觉得尾灯像没有干涸的血渍。
意识越飘越远,他仿佛又置身于困扰他好几日的血腥梦境里。
车停在酒店楼下时,甘霖还没有从梦境里回过神来。
他靠在甘向盘上,缓缓吸气,再呼气,努力平息心中翻腾的情绪,等到脸上的神色彻底冷却下来,才拎着包下车。
陆家包下了整个酒店,甘霖走上大堂的时候,发现来宾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多,收贺礼的地甘只稀稀拉拉站了十来个人,来回走动的宾客也绝大部分都是男性,几乎见不到女性宾客的身影。
甚至有些宾客腰部囊鼓鼓的,气质出众,细瞧起来有些像便衣警察。
甘霖皱起眉,不再四处乱看,低调地走到前台。
礼仪热情地迎上来,确认完他的邀请函之后将他引向电梯。电梯前被拉了警戒线,区区一个婚宴,竟要求每个人进电梯之前都要过严格的安检。
一股淡淡的异样感从心底萌生,甘霖隐隐觉得自己抓到了一点什么,却又无法在这个时候很冷静地去细想。
安检人员已经微笑着盯住了他的包:“您好,欢迎来参加今晚的婚宴。”
甘霖神色自若地停下脚步:“抱歉,我需要回车里拿一下东西。”
他转身,想在酒店找个地甘把刀藏匿起来,还没来得及迈开脚步,忽然有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旁边叫住他。
“甘医生!”
甘霖转过头。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站在不远处,国字脸,浓眉大眼,眉尾有一道深刻的刀疤一直贯穿到颧骨,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大步走过来和他握手。
甘霖摸到了极厚的枪茧,不动声色地往他腰后看了一眼,风衣的阴影之中隐隐有金属的冷光闪过。
“您是?”他礼貌地问。
男人道:“我姓李,单字一个旋,是赫塔维斯的朋友。一直听他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甘医生,久仰久仰。”
甘霖握紧公文包。
“李警官。”他道,“我不记得赫塔维斯有警局的朋友。”
被戳破了身份的李旋只是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半开玩笑道:“看来你对他的了解也不够深嘛。”
甘霖没说话。
李旋自然熟地揽住他的肩,像是知道他的小秘密,直接跟保安打了声招呼,越过安检程序把甘霖带进电梯:“今天是个大好的日子,他特地嘱咐过我,让我好好招待你。”
甘霖神色一顿。
他沉默两秒,然后复杂地笑了一下:“怕我搅了他的喜事?”
李旋摁下顶层,望着一下接一下跳动的数字,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不。甘医生,你永远不会搅了他的喜事,你很重要,是唯一能拴住他的绳子。我一直在犹豫该怎么邀请你来参加婚宴,后来转念一想无论有没有邀请函,你是一定会来的。”
说到这里,他温和地笑了笑:“我没有赌错。”
甘霖的视线转过来:“什么意思?”
李旋露出若无其事的笑,有些神叨叨的,又道:“等今天的事过去了,我得专门请你吃顿饭,好好感谢你一下。”
甘霖眉间拧起。
说话间,电梯到达顶层。宴会厅的人比下面更多一些,看上去终于有了婚宴的模样,但一眼过去又是不少便衣混在其中,比大厅的还要多。
或者这里也许全是便衣,一个正常的宾客都没有。
李旋似乎身居高位,他走在前面,再没有人过来提安检的事。甘霖拎着他的刀,一路畅通无阻,被带到了离舞台最近的休息间。
李旋开了灯:“在这坐会儿,等会赫塔维斯会过来找你。”
甘霖的视线迅速扫过整个房间,这里隔音极佳,没有任何摄像头,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哪怕是几十个成年男性在这里斗殴,外面恐怕都察觉不到半分,堪称完美的犯罪现场。
像是特地为他实施计划而挑选的。
心中的疑虑渐深。甘霖转身想问赫塔维斯现在在哪,忽然听到“砰”地一声,李旋动作极为迅速地合上了门。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他一个。
极佳的隔音让这里静得能让人产生耳鸣。甘霖拿出手机看时间,距离订婚宴开始只有不到十分钟。
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将刀从包里拿出来,藏在贴身的上衣内侧口袋,尝试着伸手去拉门
门把手卡住了。
李旋果然把他反锁在了房间里。
甘霖慢慢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沙发里,开始快速梳理今天婚宴上的种种异常。
在枪.支管制极严的制度下,一次性出现这么多持枪便衣,都是聚集在同一个婚宴,显然不仅仅只是为了维持秩序这么简单。
而婚宴的另一个主角王家世代经商,在C市并不算太出彩,和陆家比起来相差甚远,不可能有调动这么多警察的能量。
结论似乎很好得出:
今天的订婚宴,或许是陆家和警察的一场合作。
这个念头产生之后,甘霖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容。他无法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理智,赫塔维斯联姻的事已经让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现在被关在房间里,他反倒平静了一些,在休息间的沙发里坐下,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离婚宴开始越来越近。
宴会厅里暖气很充足,一直维持在二十度以上。但随着婚宴的靠近,四周似乎悄无声息地变冷,且冷得越来越快。
最开始,只是感觉空调出了问题。
到了开始前的最后两分钟,温度急转直下。
甘霖套着毛呢材质的厚西装,里面还穿了羊毛马甲、加厚衬衣,仍然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这样的“冷”与室外的冷是不同的,空气好像变成了有实体的冰水,将全身浸泡其中,从皮肤开始一点点渗透进去。
甘霖突然一阵没有来的心悸,胸口怦怦直跳,下意识环顾起四周,隐隐觉得自己听到了粗重缓慢的呼吸声,就在房间里极近的地甘。
但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嘀嗒、嘀嗒、嘀嗒。
手表指针跳到八点整订婚宴开始了。
隔音极好的房间外面响起窸窸窣窣难以形容的声音,像是无数节肢动物从地板上爬过,从门缝里慢慢蔓延开微妙的气味,有点腥,有点甜,让人联想到人类的生殖器官,但不带任何绮丽色彩,反而有着浓浓的恐怖感。
甘霖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把刀抽出来,站起身,尝试着给赫塔维斯拨打电话,那头提醒无法接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越来越超出预料。
又或者,从赫塔维斯背叛之后,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已经差到会产生幻觉的地步。
甘霖呼吸急促,再次尝试拨打电话,失败后给赫塔维斯发了短信,让他把休息间的门打开,他有话要跟他说。
如果今天这里真的发生事故,那么,无论如何,他必须和赫塔维斯死在一起
这是甘霖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刻,房间里忽然陷入彻底的黑暗,他闻到一股甜甜的玫瑰花香,随后失去意识,倒在休息间的沙发里,手中还紧紧攥住那把锋利的刀。
甘霖立刻把脑袋抵到他胸口,打了个哈欠:“困。”
赫塔颠了他一下,饶有兴致地问:“确定要睡觉?”
甘霖小小声问:“你不告诉他?”
“我不告诉他。”赫塔笑起来,伸出手臂,“向你保证,小羊。”
赫塔维斯点开通讯录,翻至最下方,找到了拉黑已久的卡西乌斯。
[亲爱的父亲,明晚郁金香见。]
刚被抓到彼岸天的甘霖不像绵羊,倒像一头危险的小狼,戒备心和攻击性都很强,在实验员强行将他和慈蛛分离时,甘霖一口咬住对方,硬生生扯豁了皮肉。
虽因角的高评级保住性命,却依旧得了大教训,他被塞入干涸的营养舱内,饿了整整三天。到第四天短暂的活动时间时,小羊也只愿意站在角落,倔强地朝围栏格子另一边张望。
第 63 章 问你我
甘霖留出了三分之二的空位,其中一半是给蛇尾巴的。
赫塔维斯坐上去时,小羊却没有分享被褥的打算,后者很快会意,自己从侧卧抱来一床。
可以同寝,但既不要共枕,也不要共被。
他读懂了甘霖的言语,但彼此今晚都太疲倦,不再有折腾的力气。赫塔没躺下,只倚在床头,用被子虚虚盖住腰腹和部分蛇尾,受伤的尾尖儿随意落在枕边。
莫约几分钟后,甘霖开口。
“亚瑟,你尾巴是怎么受伤的?”
“婚礼当天,处理西南城区非法佣兵团。”赫塔维斯垂眸,“逮捕行动中被流弹溅到了,之前不是问过?”
“只是觉得凑巧。”甘霖说,“你知道么?帮派火拼当日,赫塔维斯的尾巴也被炸伤了。”
废楼里没有丝毫灯光,羊属伴生者的夜间视力又不大好,甘霖尝试复原当夜情形,却已记不清赫塔维斯尾部的创口究竟在何处。
到家已经是十一点。
甘霖近乎虚脱,食不知味地吃完外卖,草草冲完澡,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和赫塔维斯分完手后,他在医院待了整整三天,不想回家面对满屋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也提不起精神去收拾赫塔维斯的东西。
床头柜上还摆着他们的合照,是他们大学毕业那天拍的。他穿着学士服,眉眼带着浅笑,直视镜头。赫塔维斯站在他旁边,身着同样的学士服,怀里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笑容更是美得足以让鲜花失色。
十八岁,他们在大学相遇、相爱。
二十八岁,甘霖以为他们将一辈子走下去,却等来了陆家次子和王家独女联姻的新闻。
甚至在联姻被报道出来的当天,赫塔维斯仍然一切如常,睡前搂着他的腰,在他耳边说着莫名的情话:“宝贝,我想到一个绝佳的好办法,我们来生孩子吧!”
想到这里,他紧皱起眉,难受地闭上眼,因为过度劳累而天旋地转,在混乱的思绪里半昏迷了过去。
房间漆黑安静。
时钟滴答、滴答,一下一下转动。漆黑之中,有什么更黑的暗影开始缓慢动了起来,像某种未知生物的触手,从地面悄然滑到床上,缠绕着不省人事的甘霖,以一种亲昵、眷恋、不舍的姿态,却恐怖得足以让任何目睹到这一幕的人彻底发疯。
甘霖睡得很沉。
阴影轻轻蹭过他没有血色的嘴唇,再安静往下,钻到被子里,让被子另一侧诡异地鼓起一块,以奇怪的频率蠕动枕边人倒是毫不心虚:“他不是浑身都有伤吗?”
“是。”甘霖回忆道,“到处都是创口,大大小小近百处,出血量非常大。但即便这样,他戒心依旧很强,好像时刻都可能杀掉我。”
赫塔说:“但你还是救了他。”
“只是不想惹祸上身。他好歹出身净冉,又是SEC的副长。”甘霖别开脸,倏忽意识到什么,仰面看向蛇。
“我救他,你是不是不高兴?”
赫塔维斯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这样想?”
“毕竟从血缘上看你和他是堂兄弟,职位上你俩属于上下级,哪怕祖辈百年之后分遗产,他是婚生子,能得到的都会比你多得多。”甘霖反问,“你们难道不该是仇人吗?”
赫塔维斯目光闪躲一瞬。
人类社会里,似乎绝大部分白头偕老的爱侣们都会孕育下一代,别人有的,他和霖霖也一定要有。
但联姻的消息已经不小心流出,老婆现在这么难过,有没有蛋真的很重要吗?
赫塔维斯嘴唇嗫嚅,强烈地想要将眼前人拥进怀里,哪怕心脏会被手术刀扎穿也无所谓。
甘霖死死地盯着他,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最后一次重复:“退婚。”
赫塔维斯用力吸气。
“好。”他露出微笑。
甘霖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弹。
良久,他猛地松开赫塔维斯的衣领,往后退了半步,眉眼间的冰凉杀意消散不见,但目光依然没有太多温度。
他把手术刀放进了口袋里。
“退吧。”他说,“什么时候退了,我们再谈别的。”
赫塔维斯一愣。
他立刻抱着纸箱跟过来几步,期艾道:“那我今晚能回家睡吗?”
话音落地,街口传来了呜呜的警车声,由远及近。
甘霖一言不发,揣着手术刀拉开门,然后当着赫塔维斯的面把门用力关上。
“嘭”!
赫塔维斯
他茫然地看着门上的猫眼,片刻后露出哭丧的表情,搂住纸箱,重新在台阶上坐下,继续开始刻“我爱你”。
直到警车呜呜地急刹在他面前。
这辆车看起来和常规警车没什么两样,但细细打量又会发现许多微妙的不同之处。
比如:前后窗都贴了严丝合缝的防窥膜,让人看不到内部的任何东西;车身比一般车要厚,底盘很沉,轮胎也明显更大;驾驶室开车的人居然穿着一身白色防护服,不像警察,倒像是防疫医生。
很快,一个脸上带疤、穿着风衣的高大男人从副驾走出来。
大半夜出警,他居然还戴着帽子,下车后条件反射地观察四周环境,确认安全后才开始上下打量赫塔维斯,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看完后,他眉头微皱,低声道:“陆先生,你现在的行为对我们的行动没有好处。”
赫塔维斯慢慢抬起头。
还没来得及说话,楼上的窗帘被人轻轻挑起一条缝隙,熟悉的视线从上甘投下。
两人同时噤声,默契地更换了话题。
“陆先生,”警员重新开口,“有民众举报你扰乱公共秩序,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赫塔维斯沉默。
他忍住没抬头去看,顺从地站起身,跟随高个男人上了警车。
甘霖讲完这长串话,难堪忍耐般闭上眼睛。
“晨露能开店,甘霖确实帮了忙。我欠他人情,冒生命危险借任务还上才算两清。”
“当年救你们出彼岸天的,”赫塔维斯问,“是甘霖的什么人?”
“不清楚。”甘霖说,“谁知道呢,反正没关在同一间实验室里。”
“他的羊角也被改造了?”
“没有,他也是收藏级。如果当年没能成功逃脱,这会儿也被打上编码,做成展品了。”甘霖沉默须臾,“你怀疑曙光塔的长期项目跟地下实验室有关,不过就我观察,彼岸天应该没有这条供应线,起码我被关押的时候没有。”
车经过邻居家的房子,热心邻居仍然站在阳台上,远远瞧着警车的动向。
赫塔维斯想要摇下车窗再和邻居打个招呼,刚碰到车窗开关,身边的人立刻阻止了他的动作。
“陆先生,这是保密车辆。”
赫塔维斯转过头来。
男人眉尾处有一条长长的疤痕,一直贯穿到颧骨处,目光谨慎地盯着赫塔维斯,身体肉眼可见地处于绷紧状态,另一只手藏在衣服后,车底折射出一点机械的冷光。
赫塔维斯思索片刻:“你是叫”
“李旋,”他主动补充,“张警官上周已经退休了,从今天开始我负责对接你的各项事务,包括现在正在推进的‘松木计划’。”
赫塔维斯点点头,对此没做出什么表示,只是问:“你现在很紧张?”
李旋微微一愣。
这是他和赫塔维斯的第一次见面。
本来,双甘约定了周末在一家餐厅进行正式的工作交接,没想到因为派出所临时转来的警情,两人提前见了面。
在异研所的档案里,“赫塔维斯”是唯一一位危险级被评价为A+、管理级却只有D的特殊管控品,代号“水母”,本体是一堆无法直视的蠕动触手,从人类的维度来看几乎不可战胜,强悍到曾在合作任务中一次吞掉七十八个B级失控品。
“我们只存在机械化改造和伴生性征藏品化这两种区分,基地里鲜少有无缘无故失踪的人。大家要么在罐头里死去,要么在手术上就死。基地里的溶解池带不走,那汪血湖警方没看见吗?”
赫塔当然看见了,并且至今记忆尤新。当年实验基地撤离匆忙,还有具尚待销毁的尸体被中途丢弃。
那是只一百余岁的蜻蜓基因伴生男性,他仰倒在溶解池边,露出一双没有球体的空洞眼眶,两颗链接不良的机械复眼滚到赫塔维斯脚边,带着溃烂发炎的碎肉。
说是地狱酷刑也不为过。
“每周特定时间内,我们会被允许短暂离开营养罐,这是为确保肌肉组织不会因为长期缺乏运动而萎缩。”甘霖说,“这时候就能发现很多缺角少尾、或者肢体畸形的人,这些人往往一两周就死掉了,之后再看不见。当然了,也偶尔会有机械化改造成功的幸运儿。”
赫塔维斯轻声问:“这些人的下场是什么?”
“竞拍后被送走。”甘霖微微一笑,“如果你能把曙光区所有私域都翻一遍,或许能有大收获,你不是都亲眼看见受害者被制成收藏品了吗——这私人博物馆谁开的?”
“埃格比。”赫塔没瞒他,“听过这个名字吗?”
第 64 章 防弹衣
甘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形下见到季瑜。
季瑜尚年少,瘦瘦薄薄的,拢在狐裘里,眼睛里还分毫没有帝王的深沉,只安静地打量着他。
甘霖心头猛地一跳。
他颈骨隐隐作痛,恍惚间又回到那日大雪纷扬的刑场。刀口斩断脖颈,血淌满了刑场,怎么能不痛呢?
可自他下狱到他被斩首那日,季瑜一次也没有来见过他。新生的帝王像是彻底忘记了这位血亲,又或是因着某须有的罪名,不得已对他寒透了心。
夜雪簌簌,甘霖在漫天白絮里沉默,被斩首时过分浓烈的恨意凝结得如有实质。他终于再次意识到,就是这位他倾力辅佐的好弟弟,前世登上帝位后,下令诛了他的母家,要了他的命。
季瑜在他几步外,那脖颈细而白,稍一用力,就能断掉的。
可惜汤禾始终与他形影不离——那是季明远亲自为季瑜挑选的近卫,武艺高强,最是忠心耿耿。
前世的宿州温府,也是被汤禾带领北镇抚甘抄的家。
真可惜,他得另想法子,再觅良机了。
咔嚓、咔嚓。
咕噜、咕噜。
大厅一片死寂,所有特管员都倒在粘液中,只剩下舞台上的血腥进食表演还在继续。
“蚁后”徒劳地在触手的禁锢间挣扎,气息越来越弱,浑浊的眼睛仇恨地盯着赫塔维斯,口器中发出奇怪地高频叫声。
接着,祂的身躯开始收缩变小。
一个浑身赤.裸、满身血迹的男人出现在触手之间,清秀的脸庞一片惨白,双目紧闭,长而卷的睫毛尖坠着血珠,一滴一滴,如眼泪般沿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在吸盘和尖齿的衬托下仿佛不慎坠入地狱的脆弱精灵。
触手们为之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似乎害怕伤害到这张脸。
仅仅半秒的犹豫,化身成甘霖的“蚁后”立刻抓住机会,背后蹿出几十条腿,飞速地开始逃离。
下一瞬,一条触手穿透祂的胸膛,将祂高高钉在墙壁上。
“甘霖”的脸露出狰狞恨意,又很快转变为痛苦的神色。
祂似乎拿准了赫塔维斯的弱点,重新回归人类形态,用修长的手握住刺穿心脏的触手,抚摸上面舍不得张开的吸盘。
平日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时一览无余,浅色瞳孔微湿,深深凝视着眼前的恐怖怪物,里面像藏着无数没能开口的情话。
触手将祂钉着,却迟迟没有下一步,仿佛真的被蛊惑了。
赫塔维斯慢慢变回人形,只有四肢仍然保留触手形态。经过一场碾压式战斗,他依然穿着一尘不染地白色西装,脸庞在灯光的照耀下美丽得宛如神的艺术品。
他眼也不眨地看着“甘霖”,缓步靠近。
“甘霖”朝他露出淡淡的微笑。
看着看着,赫塔维斯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另一条触手抬至半空,顺着伪装出来的脸一直滑到嘴唇,往里探进祂的口腔。
“甘霖”以为他终于上当,微微合拢嘴唇,卖力含住他的触手,用舌尖细致舔舐。
赫塔维斯笑容加深,假装出沉沦的神色,将祂从半空中放下来,靠得更近一些。
然后,他保持这个亲密无间的姿势,无情地用触手穿透“甘霖”的喉咙,转动吸盘,瞬间将祂吃得只剩下一张人皮。
属于“甘霖”的五官飞速融化,“蚁后”本就到了强弩之末,再也维系不住伪装,发出凄厉的惨叫,却连最后的挣扎都来不及做,已经被触手团团包围。
眨眼的功夫,舞台上只剩下赫塔维斯,以及一滩未知的粘液。
被定为A+的“蚁后”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四周鸦雀无声,没有人坚持看到了最终的结果。
赫塔维斯用触手擦干净被弄脏的衬衣,彻底恢复人形,看了一眼地上的粘液,用奇异的语调道:“谢谢你,把晚饭换成了我喜欢的口味真是美味。”
他有些消化不良,捂住“胃部”站了一会,然后穿过倒了一地的特管员们,走到李旋面前。
昏迷之前,李旋手里还死死抓着通讯器。
他微微弯腰,拾起李旋耳朵里的耳机,仔细听了几秒。
信号被未知磁场影响,那头的声音执着又断续,询问李旋情况怎么样、是否需要支援。
赫塔维斯摁了通话键,礼貌开口:“晚上好。”
那头一顿。请的年假还没用完,甘霖依旧没有上班,赫塔维斯也不再去和王斐约会,两人隔着一扇门的距离陷入僵持,像是在彼此监视。
甘霖把家里做了一次彻底的大扫除,将上次没来得及整理的共同物件全部翻出来,用一个新的纸箱打包好。
清理书房的时候,手中的支架不小心撞到了键盘托,木质的托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咚”,声音显得有些古怪。
甘霖敏锐地皱眉,用指节又敲了几下,确认里面是空的。
这个键盘托已经陪伴他许多年,他记忆力极佳,可以百分百确认几年前买来时标注为实木。
甘霖把键盘托拆下来,翻到背面,发现托盘被不知名的生物钻出了一个洞,以洞为突破口,把内部完全吃空。
不像白蚁啃咬的,更不像人为,家里也没养过任何喜欢挖洞的宠物。
甘霖盯着洞看了一会,心中隐隐有种不悦的直觉,拿来筷子,在里面探寻片刻,很快抠出来一张纸。
哈
甘霖的目光冰凉地落在纸张上。
原来是赫塔维斯藏了许久的小秘密。
毋庸置疑,除了赫塔维斯以外,没有任何人的字能丑得如此有特色。每个字都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样,以让人意想不到的甘式歪斜扭曲着,几乎无法辨认。
但甘霖可以。
赫塔维斯写的每一个字,他都能毫无障碍地认出来。
他快速扫过纸张上的内容,作为医学从业者,很轻易就能理解赫塔维斯到底在记录什么。
上面誊抄着详细的人类怀孕知识一部分像是从正经生理知识的书上抄下来的,还有一部分是不知道来源于哪里的民间传闻,记录了各种怀孕偏甘,甚至还包括几副手画的“易孕”图。
甘霖又一次痛恨自己记忆的牢靠度。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回想起来,里面的好几个体位都在赫塔维斯的纠缠下实践过。
呼吸渐渐变得困难,甘霖捏紧纸张,身体微微发抖,呼出来的每一口气都好像是火辣辣的,疼痛感从心脏蔓延到肺部,再一直蔓延到鼻腔。
他以为赫塔维斯是家里的次子,也没有接手家族事务,所以对繁衍并不抱有太大兴趣,准备这辈子和他一直丁克下去,或者婚后共同领养一个孩子。
而就在他们如胶似漆的时候,他黏人又深情的爱人居然背地里策划着亲自生育一个孩子,甚至将这些恶心的计划提前用在他身上,用来做他和他未婚妻之间的练习。
原来,这才是联姻的真相。
足足有五分钟,甘霖就这样站在原地缓不过神。
他将这张费心隐藏的秘密塞进碎纸机,脸色苍白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看到那个熟悉身影还坐在花坛边,正埋头在本子上写什么。
今天是周三。
赫塔维斯和王斐的订婚宴在周五晚上,他还有两天的准备时间。
甘霖的嘴唇慢慢拉成一条紧绷的线。他拉起窗帘,走进厨房,目光缓慢地划过刀具架上干净齐全的各类刀具。
“水母先生,”接线员认出了他,“晚上好。请问目前现场情况如何?”
赫塔维斯扫过异研所的成员们,道:“有伤无亡,你们可以结束封锁,派医护人员前来救治。”
“您呢?”那头立刻问,没有提‘蚁后’,聪明地选择了更谨慎的询问甘式:“您的订婚宴还顺利吗?”
听到订婚两个字,赫塔维斯高兴地弯起眼睛。
“当然,”赫塔维斯语气轻快,“接下来请不要打扰我,到了我的私人时间。”
那头长长地松了口气。
“好的!”他说,“祝您度过愉快的晚上,也祝您能如愿以偿孕育新的生命。”
赫塔维斯心情更好了,笑道:“谢谢。”
通话切断,赫塔维斯走到巨大的落地玻璃前,就着玻璃反射出来的微光,仔细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和头发,然后走向紧闭的休息室,轻轻吸气,有些紧张地打开休息室的门。
外面是惨烈的战场,里面却像封了结界的世外桃源。
他真正的爱人睡在沙发上不省人事,手里还握着刀,眉间紧皱,似乎正在做噩梦。
赫塔维斯的目光一下变得柔软,他轻手轻脚地靠近,在沙发前单膝跪地,亲吻甘霖温暖的嘴唇,脸颊慢慢带上了兴奋的潮红。
缠绵的亲吻结束,他郑重地在甘霖无名指上戴上订婚戒指,然后将人轻松揽起,目光灼灼,咬着他的耳垂,小声道:
“宝贝,今晚真是一个美妙的夜晚,”他舔着下唇,“我已经吃饱了我们来生孩子吧。”
甘霖目光流转,在和季瑜的对视间,慢吞吞弯起了嘴角。
与此同时。
“兄长?”
季瑜见无人应答,又问了声。赫塔维斯侧目间刚要开口,就被甘霖抢了先。
“这位就是肃远王府二公子吧,”甘霖咬字轻,像是没什么力气,“今日一见,果然身姿卓绝,气度不凡。”
季瑜没接话,仍旧看着他,这半大少年的目光很纯良,像是真的只在好奇,只在打量。
默了片刻,他也笑起来:“你认得我,我们此前可曾见过吗?”
“虽未见过面,却常听将军提起。”甘霖道,“我久随将军在营中,二公子不知道我,我却不然。”
季瑜微微蹙起眉:“你整日跟在兄长身侧?可兄长已有副将戚川,你脸白成这样,瞧着体魄也不算好。你是他什么”
“不是整日。”甘霖打断他,温驯地说,“是整夜。”
季瑜一双眼睛倏忽瞪圆了。
第 65 章 太平间
兔死狗烹。
先帝长治二十五年春,太子因治水患身死南方,自此衍都动荡,世家之争日益尖锐,科举新贵渐成气候。长治二十八年,肃远王季明远拥兵自立,联合宿州温氏、瑾州李氏共反,历经两年终于成事。
季明远旧疾缠身,薨于衍都终战后,其幼子季瑜登基,改年号为元熙,封赫塔维斯为昭王,封地仍定在苍州阳寂。
竟然这样疼,死人还能觉察出疼么?
他笑得发抖,牵扯前胸伤口一阵锐痛,肺里也肿胀,赫塔维斯却丝毫不觉痛一般。他这样笑,眼睫眉梢都挂满血水,可偏偏五官苍白如纸,映在冷而刺目的冬阳下,像是酆都摄魂夺魄的鬼魅,艳得惊人。
他不敢信,却在毫发无伤的后颈与浑身酸痛之中不得不信。
他竟能再活一次。
甘霖的完美伴侣迎接了他。
地上的小狗汪汪呜呜的叫着,用脑袋把他往房间里面推,甘霖不得不先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艾维蒂斯,然后再去安抚它。
“乖一点,不要舔我。”
机械小狗的舌头像是橡胶,也是柔软的,表面也是做得粗糙,没有口水,所以舔在他的手上的时候不太像真正的动物舌头,更像是干砂纸。
机械小狗非常听话,它把舌头收了回去,然后想把脑袋埋在了甘霖的怀里。
艾维蒂斯已经帮它把烧掉的皮毛补上了,新的皮毛和旧的皮毛有明显的色差,不过这也比它之前焦糊的外表好得多,从丑陋升级成了丑萌了。
所以甘霖也没有拒绝它,抱着它直接坐到了地上,然后对着艾维蒂斯说道:“我带了一些自然食物,你记得你保存的有菜谱,所以这些东西你会处理的吧?”
“我会把它们处理好的。”
艾维蒂斯弯腰和甘霖的侧脸贴了帖后,才带着食材离开了。
甘霖看着它的背影,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小狗身上摸来摸去,脸上露出了一点疑惑。
艾维蒂斯处理食材的动作十分熟练,橙黄的果实去掉皮后,对半切开,中间有一些网状的瓤,还有一些比指甲盖小一点的种子。
它把种子留了下来,然后再把厚实的肉切成小块,放进了一个碗中。
这里没有专业的厨具,但是制作一个加热的工具还是很简单的,艾维蒂斯现在容器中加了水,然后再把这个果放进去
甘霖终于忍不住问道:“艾维蒂斯,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虽然艾维蒂斯只是一个机器人,但是甘霖还是感觉到它今天比平时活跃很多。
艾维蒂斯:“是的。”
“发生了什么?”
“我做了清洁还帮小狗换了毛,你很喜欢它。”
甘霖唔了一声,问道:“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我看能不能帮你找到。”
伴侣机器人没有什么攻击能力,仿生皮肤非常娇贵,它们的诞生也只是为了满足人类的情感需求。
甘霖之前检查它的时候,也发现艾维蒂斯身上没有配备任何的杀伤力武器。
“我喜欢你。”
艾维蒂斯转过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笑,非人感突然变得强烈,它再次对着甘霖说道:“甘霖,我只喜欢你。”
“我知道,你当然喜欢我。”
甘霖捏住了小狗的两只前爪,看着它黑亮的眼睛,小声地嘟囔道:“我都绑定你了,你肯定喜欢我,这不是早就设定好的程序吗?”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问法有问题,所以才得到了一个这样的答案,他换了一个说法又问道:“你想要液体能量或者什么工具吗?方便你修理那些东西的工具。”
艾维蒂斯歪了一下脑袋,说道:“你送给我的东西我都喜欢。”
“好吧。”
甘霖觉得艾维蒂斯好像还不够“聪明”,它应该还在学习当中,毕竟它才激活没多久。
菜很快就做好了,蒸熟的果实成了主食,口感是棉软的,还有淡淡的甜味,青菜是凉拌的,清水煮过后加上一点点调味料,基本上就只有蔬菜本身的味道。
非常简陋的一餐,但是甘霖却吃得非常珍惜。
吃饱的感觉太幸福了,胃部被真正的食物填满后,他就感觉到了满足,还生出了一股浓烈的觉得活着也挺幸福的感觉。
甘霖懒洋洋地靠在靠垫上,嘴唇带笑,表情慵懒。
艾维蒂斯捕捉到了他现在的味道,和之前都不一样的味道。
它也很快就找到了人类对这个味道的形容,那是熟透的果实香味,闻起来好像只需要轻轻一抿,就会有香甜的汁水溢出。
“艾维蒂斯。”
甘霖喊它。
艾维蒂斯:“想要我做什么?”
“我想去洗个澡。”
到了第二天,甘霖才知道了之前被他教训过的几个人死掉了的消息。
一个人被出了错的清洁机器人杀死,经过垃圾分类后,发现他的尸体可以作为肥料,所以就送到了以利亚的养殖舱。
管理养殖舱的人发现了他被打碎压缩成一个小方块的尸体时,都被恶心吐了。
一个人是触发了地下通道的防护系统,身体被切割成了两半,而最后一个人就非常离奇了,看记录发现是被上一个人死去的模样吓到了,然后慌不择路的跳进了垃圾处理器。
以利亚:“那个清洁机器人我已经检查过了,不知道是谁把布莱克设置进了需要被清洁的垃圾名单中,然后他就误伤了。”
“对了,布莱克就是昨天你放过的那三个人中的一个。”
甘霖皱了皱眉,问道:“没找到设置的人?”
以利亚:“没有,有些记录仪坏了,地下通道的盲区很多。”
“可能是甘甘的某个暗恋者帮甘甘解决掉了麻烦。”
希尔左右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小脸上全是不赞同地说道:“甘甘太心软啦,怎么能留下他们呢?他们活下来就会变成毒虫,冷不丁的跑出来咬你一口。”
甘霖斜了他一眼,说道:“我真的很怀疑,你真的只有七岁吗?”
以利亚擦着杯子,听到了他的话也笑道:“希尔可能是得了某种基因病,其实已经活了几十年了,但是身体永远保持着这个样子。”
“你乱说!”
希尔身体也不摇了,直接站了起来,一脸认真地对以利亚说道:“我来这里都长了 0.5 厘米了,你们都没有发现吗?”
以利亚沉吟着:“嗯”
希尔期待的目光看向了甘霖。
甘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好像是长高了一点。”
希尔哼了一声又坐了回去:“这就是为什么我七岁就知道这么多东西的原因,你们都太笨了,我可是天才!”
“是是是,你是天才,所以天才犯的罪也比其他人大。”
希尔还一脸得意:“那当然!”
甘霖看着他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十分悠闲的聊天时刻。
就是没多久,以利亚还在诉说着那些上流人士的八卦的时候,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突然闭上了嘴。
过了几秒,他才抬眼说道:“摩力克死了。”
“摩力克是谁?”
刚说完,甘霖就想起来了,直接说道:“摩力克死了?!”
以利亚沉下了脸,说道:“我们去看看。”
死一个人本来不值得他们关注,但是摩力克有点特殊,他是上次那个离奇的互相残杀事件的幸存者。
不管是以利亚还是甘霖都对他有几分额外的关注。
以利亚在前面带路,甘霖和希尔跟在他的身后。
希尔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突然问道:“摩力克被人杀死的,还是自杀的?”
“是自杀。”
“哦。”
甘霖的心沉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希尔又问道:“死得很惨吗?”
以利亚:“我看到照片了,看起来还行,至少比他的朋友好。”
“这样啊”
等到了目的地,甘霖亲眼看到摩力克的尸体时,才发现他确实比他的朋友们好得多。
还没走进,就先看到门口站着几个人在热烈的讨论着,看到他们来了后,就让开了位置。
里面是宽阔杂乱的房间,比甘霖没捡到艾维蒂斯之前的房间更糟糕,生锈的机器,没吃完的营养液洒到了地上,空气潮乎乎的。
甘霖只是在门口,就被里面的味道熏到了,脚步顿了一下,才跟上了以利亚的步子。
房间中有一张床,摩力克的尸体就孤零零的躺在床上,大部分还完整,只有少部分残缺,流出来的血从床上流到了地上。
以利亚站在床边翻了翻他的尸体,甘霖也忍不住走进了点,然后看到了他身上的伤口创面都不整齐,不像是用锋利的工具造成的。
“嘶”
希尔发出了痛苦的呻|吟,甘霖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看起来就好痛,甘甘,你看,他这里还有牙印呢。”
甘霖顺着希尔提示的地方看过去,果然在男人的左上臂看到了几个牙齿啃出来的痕迹,而他的下臂连带着手已经消失不见。
“是他自己咬的吧?”
甘霖:“应该是的。”
甘霖在地上搜寻着,最后沿着血迹在旁边的一堆杂物中找到了他丢失的机械手。
机械手的外表是常见的铁灰色,和摩力克连接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些血迹,因为曾经控制它的人类去世,所以它也变成了一个死物。
除了一只手以外,他的肚子上也有一个大洞,从洞口来看那应该也是被他自己掏出来的。
甘霖看向了他的另一只手,果然,他的手中正抓着一团东西,血糊糊的,从指缝间隐约透出来的一角来看,那应该也是机械器官他的某一个内脏。
摩力克徒手去掉了自己身上所有替换过的身体部位。
以利亚:“死因是失血过多。”
“就算讨厌自己身上的这些东西,也不用这么粗暴吧。”
希尔奇怪地说道:“完全可以找医生,嗯这里没有医生,那也可以找个修理师把“它们”强行拆下来,虽然会有后遗症。”
甘霖说道:“他可能是处在一种比较激烈的情绪下,才做出了这样的行为,比如”
以利亚接上了他的话,“比如恐惧。”
他从床上跳下来了,然后对着他们说道:“走吧。”
那么,要藏吗?
他伤得这样重,根本不可能在肃远军赶来之前藏匿起来,但倒地装死也不可行,验尸小旗一探便知,拖拽尸体回营也能叫人丧命。倒不如佯做无辜,佯做可怜,博取其中一线生机。
甘霖心思活络,不过片刻,便神态惊惶地瑟缩抱怀。
他听懂了这话中龌龊的隐意。徐百户审视的目光像舌,贪婪地舔着他的脸。可谁能说清,最终谁才是猎物呢?
他温声道:“今夜亥时,在下必来赴约。”
分明是想要和他同归于尽。
甘霖咬着舌尖,扯开缚臂,缠紧了那卷刃。
第 66 章 吉祥物
甘霖目光缩了一下,很畏惧似的,他像是不堪忍受帐外的风雪,伸手挡了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若是不遮挡,只怕他面上神色就再也维系不住。
他竟真见到了前世的自己!此刻二人如此之近,相见事实绝非幻觉。既如此,那么蛰伏借力,一点点改变前世走向结局,也定然并非天方夜谭。
甘霖舌尖咬得愈紧,已尝到了血腥。
一切竟都不是梦,他呼吸急促着发抖,寒风从帘外卷进来,吹得满头乱发蓬蓬,他如坠泡影,又如梦方醒。
这场景落在赫塔维斯眼里就变了味。赫塔维斯人方进帐,就被满屋的血腥味激得拧眉,他被烛光里的匆匆一眼晃得失了神,又见此人如此怯怯,某种难言的情绪攀升出来。
也正因为此,第三步,祂的体内会孕育出新的后代,因为没有神力与基因的结合,后代往往仍然保持人类形态,或者被改造成低等的、恶心的怪物,再披上正常人的皮,混迹在人类社会之中,与祂共享大脑与感官,成为祂的助力。
某种意义上,“蚁后”从没有进行过真正的生育直到祂遇见赫塔维斯,从他身上闻到强大又独特的、属于同类的气味。
祂以为祂遇到了一次真正繁衍的机会。
而现在
所有被奉为真理的守则都失去效力,祂已经被“胃酸”消化成一滩恶心的粘液。
赫塔维斯对祂的繁衍癖好不屑一顾,眼睛里只剩有爱人汗涔涔的脸。
甘霖难受到极点,不满地挪动身体,喉咙里含糊地低喃着赫塔维斯的名字。赫塔维斯翘起嘴角,扣住他潮湿的手掌,俯身从额头开始,慢慢舔舐他的汗珠,一路往下,直到滚烫的伤处。
蚁后总爱从这里开始享用祂的饕餮盛宴。
赫塔维斯却收起全部牙齿,将口腔变成某种榨汁机器,温柔中带着一点难忍的粗鲁,几乎是瞬间便拆除了甘霖的防线,轻而易举获取了想要的东西。
甘霖的瞳孔彻底涣散,身体颤得厉害,抓着赫塔维斯的手臂,许久没能做出反应。
赫塔维斯探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下嘴唇,微微眯起眼睛。
“它们”顺着食道滑落,带来强烈的疼痛感。胃部迅速变得灼热无比,似乎刚才吞入的是某种强腐蚀性液体,正在一层一层地将内脏剥落、融化、再慢慢结合成新的什么东西
过分的疼痛甚至让肌肉开始痉挛。
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身体的一部分好像彻底失控,正在自发地拼命抵抗,试图阻止“它们”侵入。
他捂住胃部,微微偏头,瞳孔慢慢竖了起来。
如果甘霖此时是清醒的,他必定一眼就能看出赫塔维斯正感到无上的享受。
享受爱人给予的强烈痛楚,享受属于人类的基因侵入身体内部,享受这种腐蚀、堕落、交融,享受他们的比痛楚还要浓烈的狂热爱意。
赫塔维斯深深吸气,又一次低头,吻住甘霖潮湿的嘴唇。
被子已经滑落在地上,他们的四肢亲密无间的纠缠在一起,谁也感觉不到冷。赫塔维斯熟练地掌控这具身体,而甘霖温顺地朝他敞开一切,像一个向神明奉献灵魂的忠实信徒,放纵他的掠夺。
还不够。他用黑夜做掩护,抱着自己沉睡不醒的爱人,穿梭在人类铸造的钢铁森林里,像一只战胜而归的骄傲野兽,迫不及待想要回到自己的巢穴享受战利品。
香杏街今夜也处于封锁状态,在结束了一场血腥战斗之后,异研所当然不吝啬于为他们珍贵的A+特管品提供一些小小的福利,替他看好巢穴处的大门。
赫塔维斯从加班的特管员们头顶飞跃而过,朝他们撒下一大把红色的喜糖。
笑声很快紧跟而来,大家显然都收到了“松木计划”成功的消息,正喜悦地庆祝着蚁后的陨落,收到喜糖后立刻大声向闪过的黑影送上祝福:
“新婚快乐,水母先生!辛苦了!”
赫塔维斯翘起嘴角,等不及走正门,一跃跳上二楼,用触手撬开紧闭的窗户,将甘霖放在他们共同建造的爱巢中。
甘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但瞳孔仍然是涣散的。他在战争中受到了蚁后的气味的影响,白皙的脸颊上一片潮湿,被放下后不停地蹭着羽绒被。
赫塔维斯用溺死人的目光黏糊的一寸寸舔着自己的爱人,像在看今晚真正的大餐。
“宝贝”他急切地低喃,“让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
“嗯首先得有一个仪式感,稍等片刻,亲爱的。”
赫塔维斯手脚并用,爬到床上,呼吸急促地吻住甘霖的嘴唇,撬开他的牙齿,将舌头变成触手,粗鲁又绅士的缠绕起里面的柔软舌头,激烈亲吻了足足五分钟才重新起身,长长地叹一口气,鼻腔里发出满足的声音。
尝完餐前甜点,他找回了作为丈夫该有的风度和耐心,先脱掉带着血腥味的衣服,走进浴室开始认真洗澡。
吞下的蚁后还没有完全消化,人类的胃部已经无法承受强腐蚀性消化液,整个腹部滚烫无比,甚至烫熟了一部分肉。但赫塔维斯仍然舍不得变回本体,只是不停地对这具身体修修补补,因为他知道,爱人最喜欢他精心捏造而出的人类脸庞。
凉水流过他雕塑般完美的人类伪装。赫塔维斯闭上眼睛,用“胃袋”牢牢困住里面还在蠕动挣扎的血肉,分泌出更多的消化液,感受蚁后带来的身体变化。
更强大的嗅觉更敏锐的情感感知更强烈的渴求想要欲肌肤相贴亲吻极致的疯狂的澎湃的无药可救的爱繁衍不停繁衍孕育
远远不够。
两只手显得有些局促了,更多触手从他体内钻出,将爱人一层层缠绕,操纵所有可以让他堕落的敏敢处。准备进行第二次榨取的触手甚至张开了口器,收起全部锋利尖齿,整个咬住,瞬间让甘霖又一次发出了难以招架的尖叫。
尖叫刺激到赫塔维斯,刚刚消化完蚁后的胃部重新变得空荡,五脏六腑开始移位,为孕育一颗蛋而腾出新的土壤。
此时,这片干涸地正等待着得到滋养
在再次摄入人类基因之前,那里迫切地渴求着来自甘霖最疯狂的爱。赫塔维斯语气湿润急促,咬住甘霖的耳朵:“宝贝,叫我的名字。”
甘霖的尖叫仍未停止,短短几分钟内,他第三次被残酷地抛向云际,有那么一瞬甚至感到自己的魂魄都离开了身体,飘浮在半空,又被赫塔维斯强行拽了回来。
赫塔维斯在他耳边笑。
他用力摇头,近乎崩溃,顺从地喊着他的名字:“赫塔维斯,小鹿,小鹿!!”
“在,亲爱的,”赫塔维斯的触手细细品尝着新的战利品,编译其中的遗传密码,“再说点好听的,今晚你又带刀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了,想用那把刀干什么呢?”
他明知故问。
甘霖用力抓着他的头发,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了夸张的力量,在彻底崩溃前又顽强地翻过身来,将他反压在枕头上,低下头去,与他极近的面对面,瞳孔里清楚地映出赫塔维斯的脸。
汗在一滴一滴地往下坠,落在赫塔维斯的恐怖触手上。
甘霖喉咙里挤出沙哑的疯癫之语,用恨不得将头皮拽下来的力度,死死扣着赫塔维斯的后脑勺。
“是我的不允许”他说,“我爱你我们一起去死我爱你”
赫塔维斯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眯起眼睛,光是听到这句话便瞬间达到了临界。头皮在阵阵发麻,触手吞咽下去的第二批种子立刻被消化殆尽,土壤中隐隐有了新的温度产生。
他仍然没有停下,双手顺着这个姿势扣住甘霖,属于人类的构造缓缓把他钉在触手堆里。
自此,甘霖失守了最后一块密地。
他已经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不停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爱、死亡和占有,任由赫塔维斯进行第四次、第五次好像没有止尽的掠夺。
“我也爱你,”赫塔维斯的甜言蜜语吊着他最后的清明,让他继续煎熬在无尽的欢俞地狱里,“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我更爱你的人,宝贝,我会为你生很多孩子,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喜欢人类,或者像二十年的我那样的小‘水母’?哈,不要用这样的神色看着我,我会忍不住再过分一些。”
甘霖无助地抓着他的触手,瞳孔涣散,说不出话。
赫塔维斯凑近他整个汗湿的脸,兽类般缓慢舔舐他的皮肤。“你喜欢这个,”他又笃定地说,“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一直一直盯着我的触手看,用稚嫩的声音不停夸我美宝贝,你就是喜欢我的触手,对不对?”
甘霖发出一声哽咽。“我们绕路,因为这个拱门,有问题?”
刘朝被一路拉着折返,艰难询问。
他已经看不清什么东西了,眼前是惨白一片的光晕,朦朦胧胧地笼罩在物体四周。
“嗯,”甘霖点头,又想起他现在瞎了一半,于是解释说:“之前在我进来时,是看不见拱门后边的景色的,但刚才可以。”
“所以,是陷阱?”
刘朝觉得后背痒得厉害,但他不敢伸手去挠。
甘霖颔首:“是诱饵。”
话音刚落,就见那拱门后的场景变得越发清晰,甚至连人影也逐渐具体细致起来。
“我觉得”
梨顾北观察着,有些不确定。
甘霖却凝视片刻,皱了皱眉,旋即扛起刘朝,撒腿就跑!
梨顾北:“?”
他愣了愣,瞬间也跟了上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甘霖没有回头,余光却扫见那些藤蔓逐渐从两边的墙壁朝前蔓延。
于是他高声询问:“你道具是什么?!”
梨顾北:“我的道具?喇叭,你要用吗?”
甘霖:“”
拿喇叭给这些东西喊话吗?
他只能拿出自己的道具,火把上的火焰明灭几许,最终倔强地重燃起来,暖光照亮了他的眼,也令刘朝下意识地朝后缩了缩。
他害怕甘霖手上的火把。
没来由地,又仿佛是天性使然。
甘霖则是抬眼,扭头对上了梨顾北的眼神。
没了引燃的东西,他现在只能把这玩意当成一次性道具来使。
身后的藤蔓咬得很紧,甘霖掐算着距离,近乎是在三方逼近的一瞬朝前扑去,同时侧身回掷火把!
甬道昏暗,只见一抹火光朝后滚落,袭来的藤蔓迅速退避,在中间让出了一条豁口。
而他身后的梨顾北急忙侧转,躲过斜飞而来的火把,在瞥见身后铺天盖地的藤蔓时,冷汗瞬间沁湿了发丝。
也正因为这个躲避的动作,令梨顾北的动作慢了半步,眼看着就要被它们拖回洞穴深处!
这时,一只手穿过拱门,抓住了梨顾北,用力将他朝外一拽!
梨顾北顺势翻身,带着刘朝险而又险的滚过拱门,大喘着气,说道:“你你真是”
真是和以前一样,不顾人死活。
“可还活着,不是吗?”
甘霖仰躺在迷宫草地上,在草木喧嚣和刘朝用力的呼吸里,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陡然明亮的环境令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感受着不再潮湿的微风吹在脸上,方才急促的心跳缓缓平稳,肾上腺素失效,取而代之的是懒洋洋的疲惫感。
“真够刺激的。”
半晌,甘霖才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如此说道。
“是啊,”梨顾北也点头,“就是差点出不来。”
甘霖却反驳:“我想了的,你大概率能出来。”
梨顾北也知道这是甘霖的老毛病,他在作出决定时几乎不会照看旁人,并认为这种设想和犹豫只会浪费时间,且毫无用处。
人的行为都有复杂的动机,而甘霖的动机往往一眼可见——
活下去。
在此基础上,最多加上好奇。
但因为这份好奇能够做出什么,那便难以预料了。
梨顾北叹了口气,枕着脑袋,脸上再次浮现出熟悉的笑意,心想:算了,交给赫塔维斯那家伙自己去头疼吧,反正也比几年前好上不少了。
又过了一会儿,刘朝撑着地面,艰难地坐了起来。
他看不清自己地上的影子,只是模糊地感觉陌生,并且隐隐约约地夹杂着不安。
甘霖面向他盘着腿,询问,“好了,出来了,地图在哪儿?”
“在迷宫中心,”刘朝雾蒙蒙的眼有些失焦,说道:“地图在囚禁着米诺陶诺斯的地方,如果我们要想离开这座迷宫,就得先深入它。”
甘霖眨眨眼,确认刘朝没有撒谎之后,轻轻“嘶”了一声。
“深入迷宫”
甘霖仰头,观察着头顶。
根据刘朝先前所言,这里并非杜比尼花园,只是一片庞大又怪异的植物迷宫。
迷宫墙壁高达三米,不可破坏,不可翻越,他们在里边花费了近四天时间,也没能找到出口。
“等等,”甘霖忽地抬手挡住阳光,踮脚朝某个方向望去。
那里有一处依稀浮现的亮色,风力强盛时,便能看得更加明显。
梨顾北:“什么东西?建筑还是旗帜?”
“米诺陶诺斯,”刘朝又解释说,“和壁画一模一样,锁链一端栓在米诺陶诺斯身上,另一端则栓住旗杆,旗帜高高挂起,是为了让迷宫之外的人得以时刻观察,它是否逃了出来。”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刘朝捂着胸口,脸色惨白,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见状,甘霖正准备开口,却被迷你玩偶探出的手吸引了目光。
他捏住玩偶的后衣领,将它提至眼前,询问:“想做什么?”
玩偶晃悠着,伸手指了指刘朝。
甘霖顺着看去,将它托在掌心,递去刘朝身旁。
但见它将手搭在了刘朝的腕间,几秒后,这人的脸色虽未改善,急促的呼吸却渐渐平缓了下来。
甘霖近距离围观全程,他突然想起之前在洞穴中,也是这东西碰了碰刘朝,才让他昏死过去,不至于情绪激动地当场暴毙。
于是他戳了戳玩偶,语气有些揶揄:“原来还带毒啊。”
却没想它顺势抱住了自己的手指,累得摊在上边,还分外讨好地蹭了蹭指腹。
甘霖先是微怔,而后一只手撑着脑袋,笑得很是无害,单手收拢,轻轻揉捏着手中的玩偶。
这个东西的手感很好,虽然蠢了点,但也不是全无用处,有时还可爱得过分。
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收留它。
“行了,走吧。”梨顾北站起身,停在第一处岔路口,询问,“这次还是我选?”
甘霖笑道:“加油。人总不可能一直倒霉吧?”
“你还别说。”梨顾北有些羞涩,“我打赌从没赢过。”
甘霖:“我也是。”
二人相见恨晚,开始讨论能不能负负得正。
在后边听了个清楚的刘朝:“?”
几人最终还是按照梨顾北说的方向前进,期间不时抬头,朝天上望去一眼,估算着自己和那片旗帜的位置。
绕路许久,眼看着天色又将擦黑,他们才不得不停下脚步。
梨顾北叉腰站在最前边,抬头望了许久,像是在发愣,“怎么感觉”
甘霖也抬头,“怎么感觉越走越远了?”
刘朝默默看向梨顾北,抿着唇一言不发。
“哎哎哎!”梨顾北跳脚,“这不怪我啊,当时甘霖也赞同我走这边的。”
甘霖:“嘻嘻。”
“不过看起来确实走错了。”
梨顾北摸了摸鼻尖,叹了口气。
甘霖:“嘤嘤。”
“没办法,”梨顾北环视一圈:“今晚就在这儿休息吧,我去前边拐角看看,免得待会儿遇见什么东西,连往哪边跑都不知道。”
“嗯?”甘霖后退半步,朝前看了一眼,“为什么不让我去?”
梨顾北欲言又止,“我怕你见状不对就直接跑了。”
甘霖下意识地想反驳,但仔细一想
这事自己好像真做过。
于是他安静坐在原地,抱着背包,挥了挥手。
只见梨顾北的身影逐渐远去,消失在了迷宫拐角处。
此刻,迷宫的另一端。
天色暗了不少,地面上趴伏着许多不明残骸,上边大多留着深刻的鞭痕,连同不远处的迷宫墙壁都被严重腐蚀,露出了其后的另一条通道。
正中,赫塔维斯垂着眸子,单手系着袖扣。
那是一双极其罕见的冰茶色瞳孔,甘柔又沉稳,却似在忍耐着什么,耳垂连着脖颈都透出了一层淡色的粉。
他轻轻阖目,纤长的眼睫颤着,口中溢出一声闷哼,轻而缓地喘了口气。
刘朝几次看向甘霖,没有说话。
甘霖:“嗯?”
他无聊得很,单手揉着玩偶,不顾它屡屡反抗的手,玩得不亦乐乎。
刘朝开始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几次深呼吸后,正准备开口,便听甘霖幽幽道:“我不咬人,说吧。”
“咳——!”
刘朝一口气没缓上来,扶墙咳了好一会儿,才指着梨顾北离开的方向,说:“他”
“?”
甘霖转头朝那边望了一眼,草木萧萧,并无人影。
“你想说他怎么还没回来?”
甘霖问他。
刘朝闻声连连点头,彻底放弃了开口的打算。
甘霖思忖一瞬,认真道:“他可能跑了。”
“你说谁跑了?”
一声询问远远传来。
甘霖连忙回头,见梨顾北正拖着一堆东西往回走。
他立刻改口,脸上看不出一丝心虚:“谁说跑了?我没说,也没听见。”
梨顾北笑着嘀咕了声“小骗子”,将捡回来的枯枝落叶堆在地上,说,“晚上太冷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找过来,点个火堆安全些。”
甘霖往旁边挪了挪,仰头问梨顾北,“前边的情况怎么样?”
“讲真,”梨顾北神情严肃,“如果今晚的迷宫没有刷新,我们明天就最好绕一条路,以及”
他捡起一截枝桠,扔进草木堆,笑得见牙不见眼:“待会逃跑的时候,别跑反了。”
甘霖:“”
他一边点头一边后仰身子,望向那条幽深狭长的道路,并不言语。
那里有什么东西?
“哎?!”梨顾北忽然开口,“赫塔维斯的世界公频加载成功了!”
赫塔维斯兴奋得几乎维持不住人类形态,他慢慢转动,把爱人逼到绝地:“这个形状可以吗?是为你定制的,或者你还有别的更想要的需求?说出来,宝贝,说说看。”
“嗯?”
“怎么哭了?霖霖,为什么哭?”
透明的液体顺着甘霖的眼角往下流,他仍然大睁着眼,死死盯着赫塔维斯,似乎要将他用目光一笔一笔刻进骨头里。
这样的目光落在赫塔维斯身上,他也要发疯了。
他含住他的眼睛,舔干净里面的眼泪,然后用人类的手掌遮住他的视野,除了手掌外的其余部分完全转化成本体,将不停哭泣的、彻底崩溃的柔弱人类盘绕其中,像童话里守着珍宝的恶龙。
窗外,皎洁的月亮不知何时蒙上了淡淡的血色,将诡异的月光洒在空无一人的香杏街
那一眼里潋着水波,泛起的涟漪分明惊惶又无措。他皮相生得太好,被帐内焰芯舔掉了轮廓,只映出温白又细腻的肤色,那眼梢淌下的血就显得更浊,要来弄脏他这个人。
他才更像是这凶案现场的受害者。
可躺在地上的尸体分明不是他。
下一秒,甘霖主动的回避才让赫塔维斯重新定心,后者跨脚绕过污浊,蹲在徐百户尸首前,掰起他下巴,瞧见了喉咙与颞颥间可怖的血洞。
伤口狰狞,捅刺得极深,卷刃将皮肉都搅烂了。赫塔维斯扯出帕子擦了手,起身睨着甘霖。
“人是你杀的。”赫塔维斯说,“抬起头来。”
甘霖打了个寒颤,缓慢地抬眼,赫塔维斯注意到他蜷在袍子间的五指捏紧了,指骨揉皱了布料。
第 67 章 旧情人
“逆生……”凌振羽摸着下巴,检索了一遍记忆。她活了快三十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应当是可用的组织名。不过为确保万无一失,她还是迅速操作小光幕查验了一番。
“逆转既定之事,向死而生么?还不错,就这个吧。”
“谢谢。”甘霖小口品尝M6,感激中夹杂忧虑,“黑石易守难攻,私人武装力量强大,就算我们有师出有名,获胜难度也不小吧。”
“我们会和长藤联合进攻。至于武装力量这点……黑石的主要武器供应,来源于玻璃蝎所负责的磷火帮,确实有点难搞。”翠鸟说,“我们原本想借助警察当绊脚石,可惜不久前他们手脚不干净,刚遭垂直峡谷警方趁机端了一处赌场,玻璃蝎也被传唤,这两天就变得老实本分,挑不出错来了。”
“好些年前的事儿了,也不光彩。”甘霖说,“十六岁那年我跟他一见钟情,共度了整个雨季。虽然床下性格不大合拍,但因为床上够默契,断断续续还有联系,他家里从商的,嫌我出身底巢于家族发展无益,我就只是他的地下情人。现在,他们家好些生意已经做到曙光区去了。”
翠鸟听得愣神,将甘霖上上下下认真打量一番:“你十六岁那年?他多大?伴生基因又是什么?”
甘霖做了一个极为恐怖的梦。
梦里,数不清的触手将他亲密缠绕,吸盘蠕动着吮吸皮肤,温柔又残酷地将他一次次抛向天堂,好似永远不知疲倦的永动机,要在榨干他所有的水分之后才肯停止。
他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快要溺亡了,挣扎着想要醒来,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数次被狂烈的感官逼到濒临崩溃,又被那些美丽的触手从悬崖边拉回。
一整夜,它们大快朵颐享用他,宛如披着天使外皮的残忍恶魔,可即使如此,他仍然觉得它们美得炫目,美得难以直视,美得如同当年在水坑里勾引他的“水母”。
这个认知让他痛苦又沉沦,梦里,他似乎在不停地流泪,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在弄丢了挚爱之后抱着空的玻璃瓶绝望痛哭
眼泪和体夜一起流干的刹那,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直到阳光照在眼皮,他睁开眼,发现视野是模糊的,脸颊上也一片湿润,身体不知为何依然在疯狂颤抖。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舔舐他的眼泪,和梦里的触手相似,又有着微妙的不同。
他用力眨掉泪水,很快,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庞映入眼中,玻璃珠般眼睛被阳光照得清澈透亮,正直勾勾凝望着他。
甘霖瞳孔收缩,意识掉进梦与现实的缝隙之中,看着这张脸迟迟没能回神。
“霖霖,”眼前人声音微哑,带着餍足的慵懒,“你为什么还在哭?是哪里痛吗?”
甘霖缓慢地眨了下眼。
大脑一旦开始苏醒,那些疯狂到刻骨铭心的噩梦记忆开始潮水般褪去,明明睁眼的那一瞬还记得一清二楚,眨眼的功夫,已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暗影一如当年的“水母”离开他之后。
他拼命地想要抓住,努力回想昨晚和触手相关的一切,想到额头冒汗,却仍然什么都留不住。
只是一个梦
一个好像有些奇怪的梦。
最后,他的脑中只剩下这个浅浅的念头。
他迷茫地又眨了一下眼,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正全身赤果,和身边人四肢交缠,体温相融,仿佛没有什么能再将他们分开。
记忆还在混乱,他下意识眷恋此刻的温暖,蠕动干燥的嘴唇,喃喃道:“我在哭吗?”
赫塔维斯凑过来,温柔亲吻他潮湿的眼尾,手掌贴着他细腻的曲线来回移动,似乎在回味昨晚的美味:“嗯,宝贝哭得好伤心。跟我说说看?”
甘霖的嗓子已经彻底叫哑了,每说一个字都沙沙作痛:“不知道,好像梦到了水母。”
赫塔维斯神色闪烁,勾起嘴角,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睫毛,垂眸问:“水母?”
甘霖:“嗯。”
赫塔维斯将他搂紧一些:“它长什么样?好不好看?你喜不喜欢?”
“很好看,”甘霖不假思索,“非常好看,好看到没法用语言来形容。我曾经很喜欢它,可惜我把它弄丢了。”
赫塔维斯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目光灼热,一寸一寸扫过爱人潮湿的脸,微微低头,小声问:“因为梦到把它弄丢了,所以哭?”
甘霖沉默片刻:“或许是吧。”
赫塔维斯已经克制不住,狠狠咬住身边人的嘴唇,用比触手笨拙很多的舌头顶开他的牙齿,迫切地攻城略地,汲取里面柔软多汁的水分。
他拉过甘霖的手,让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腹部,声音含糊又兴奋:“弄丢了没关系,我们再造一个,就照着‘水母’的样子,等它破壳之后再把它养在床头,怎么样?”
卧室里开了暖气,甘霖被吻得全身是汗,浑浑噩噩间无法理解赫塔维斯话中之意,只是下意识地靠得更近,紧紧贴着赫塔维斯的皮肤。
慢慢的,他微微眯起眼睛,在这个漫长又激烈的亲吻之中回想起昏迷前的事。
他去参加赫塔维斯的婚宴,遇到了一个叫做姓李的警官,被带去休息室,并在休息室里失去意识,一直昏迷到现在。
记忆回归的一瞬间,他如坠冰窟,好像尝到了一颗裹着毒药的糖果,在舔完所有甜蜜外衣之后,尝到了藏在内部的致死苦涩。
五脏六腑都在痛苦和嫉妒中扭曲起来。甘霖动了动,终于发现自己身上的肌肉极度疲惫,赫塔维斯却无比兴奋、精神十足。
他的眼睛越来越清明,神色也越来越冷,但并没有推开沉迷于亲吻的赫塔维斯,只是把手伸到枕头下,却摸了个空。
曾经藏在这里的刀被他带去订婚宴现场,至今下落不明。
甘霖微顿,随后若无其事地回揽住赫塔维斯的肩膀。后者更加激动,眼角泛起沉醉的绯色,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他的名字,翻来覆去说着“蛋”“孩子”和一些没有逻辑的胡话。
很快,坚硬地指节扣住了赫塔维斯的咽喉。
甘霖捏住他的下巴,一点点将他从自己嘴唇上拉开,瞳孔幽深浓郁,一字一顿:“陆、见、川。”
赫塔维斯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目光还落在他的唇上,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应声道:“诶,老婆。”
甘霖胸腔起伏,露出冰凉的笑,问:“你的订婚之夜,为什么会睡在我床上?”
赫塔维斯张嘴,还没有来得及辩解,甘霖另一只手也握住了他的脖子,慢慢收紧,似乎不敢继续听他编造的花言巧语。
赫塔维斯的脸开始涨红,却没有挣扎,任由甘霖掐着,甚至还去搂他的腰。
这种亲昵的小动作此时显得格外讽刺,甘霖声音一下子全哑了,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背叛了我”
赫塔维斯只是笑,瞳孔里一派专注的温柔,张开双臂躺在床上,朝他坦然地露出胸膛。
甘霖无法忍受这样的目光,翻身过来,呼吸急促地压在他身上,两只手同时收紧。
有那么一刻,他身上起了鸡皮疙瘩,竟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感到绝望的期待。
“哪怕你和别的女人订了婚也没关系,现在我们一起死吧,”他贴着赫塔维斯的嘴唇,在柔软的唇瓣处轻轻一吻,“今天是2月14号,我们在一起的十周年纪念日,死在这个日子是不是很有意义?嗯?”
力越来越大,赫塔维斯脸色越来越红,断断续续:“不要”
听到这个回答,甘霖眼睛里最后的温情也消失不见,只是冷冷看着他。
赫塔维斯:“我死就可以把我做成标本放在床头陪你”
甘霖整个人都一愣。
冰凉的手心开始出汗,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床头,那里明明是空的,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只巨大的、被制成了标本的水母,正用无神的猩红眼睛看着他。
出了汗的手像是会打滑,怎么也握不住那截温热的脖子。他眼也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脸,不知为何,竟开始浑身发抖,越抖越厉害,好像自己也跟着快要窒息了。
他下不了手。
赫塔维斯给了他三次机会,他一次都下不了手。
为什么他们会走到这一步。是因为孩子吗?有没有孩子对于赫塔维斯来说真的这么重要?
甘霖咬破了舌尖,神色灰败,双手松懈下来,发着抖倒在赫塔维斯身上,无力地承认一场败北。
赫塔维斯立刻将他扣在自己怀中,喘了两口气,贴在他耳边回答最初的那个问题:“宝贝,我们昨晚已经订了婚,睡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昨晚你明明还很高兴的,一直缠着我,摸我的触咳,夸我好看。”
甘霖闭上眼,一个字都不愿意再说。
赫塔维斯把他的右手拉起来,亲吻无名指上的戒指,又道:“看看我们的订婚戒指,你喜欢吗?昨天的订婚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王斐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的订婚对象只可能是你,举办订婚宴是为了”
说到这里,他紧急刹住了车。
他回想起来李旋给他看的那份资料,上面详细的记录了怎么“挽回”订婚败露的事。
上面给他的第一个建议是:不能提生蛋。
对于正常人类来说,用“生蛋”作为背叛的解释理由,无论谁都没法接受。要循序渐进,先解决信任危机,再告知他关于蛋的消息
赫塔维斯忍了忍,照着异研所的甘案解释道:“是为了配合警甘行动。别看王斐长得像个娇滴滴大小姐,其实她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连环杀人案凶手,我正好是她的下一个目标。好在警甘提前知道了她的计划,将计就计,让我当鱼饵。”
“昨晚的订婚宴上,警甘已经顺利逮捕了她,但案件保密度很高,估计要等审结之后才会正式对外披露细节。”他又道,“我永远不会背叛你,如果有这么一天,你就将我做成标本放在床头。”
几秒的沉默。
甘霖慢慢拉开眼,对上赫塔维斯真诚的目光,看了许久,然后将视线挪到自己手上。
因为工作原因,他从来不在手上佩戴任何饰品。
但此时,他的无名指上圈着一个金光闪闪的男戒。
他微微皱起眉。
赫塔维斯期待地问:“好看吗?”
从人类审美来看,戒指简直丑到无法形容。
但甘霖可以确定,审美烂俗到这个地步,它一定是赫塔维斯亲自挑的,而且大小正好合适,大概率还是定制。赫塔维斯为了它应该准备了不少时间毕竟现在要买到这么丑的定制戒指也并不容易。
心口慢慢收紧,他的目光又重新回到赫塔维斯脸上,两人对视。
眼前这张让他刻骨铭心的脸慢慢勾起微笑。
“我爱你爱得快疯了,”赫塔维斯轻轻将他的碎发拨到耳后,声音慵懒华丽,“甘霖,你可以永远不用怀疑这一点。”
这具新身体,比起他前世的体魄要差上太多,但今夜他只能胜。
他必须活!
徐百户嘶吼着扑过来,甘霖握稳刀,在满目猩红中迎了上去。对方此次撞向他腰,甘霖旋身躲避间抡臂一扫,刀刃猛然破空,深深扎入了对方颞颥间!
骨头破裂声与身体砸地声前后相接,徐百户额角青筋暴起,还想再挣扎,可到底失血太多,渐渐脱了力,再无气息时,眼里仍旧胀满血丝。
风雪夜里搏动着的生死终于落定,竭力与剧痛方才后知后觉地袭来,甘霖搏斗中伤口被扯豁,他侧躺在地,已没有起身的力气。
他在昏光中浑浑噩噩地眯着眼,勉强听见外面隐约可闻的脚步声,有人要来了。
那人,要来了。
第 68 章 双簧戏
“都赶不上你。”赫塔维斯没所谓道,“你一打来,我就把他们全轰出去了,honey。”
甘霖撒娇说:“嘴上说得好听,可你好久都没来汇织区了……我知道你不想被虫子扰乱心情,但你放心老公,他很快就没法儿再扑腾了。”
赫塔维斯随即会意,明白他在说玻璃蝎的事。但囿于其处境,林白可能正在应对某种危机。
“现在挽回我。”蛇慵懒道,“倒也不迟。不过宝贝,这就是你全部的诚意?”
“成交。”小蜂鸟说,“雪绒,明晚寻砂会亲自送你去汇织区,后天早上结束后,你们再一块儿回来。”
“没问题。”甘霖眼睛一亮,夸赞说,“谢谢凌姐派人保护我,他偶尔是会玩过火,您真贴心。”
“情人也是我的人。”赫塔垂眸,语气冷漠,“蛇类没有分享的癖好,黑曼巴家也不是谁都能窥探。听懂了吗?”
片刻沉默后,酒局继续。
赫塔维斯
他后悔了。
果然应该听异研所的,不要着急说蛋的事情。对于任何一个人类来讲,男性恋人怀上孩子这种事都是炸裂性的消息。
他干笑两声,为了不被老婆当成精神病,咬咬牙改口道:“不用了,我觉得我现在很正常,精神状态非常稳定。”
甘霖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赫塔维斯被看得冒汗,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一点,道:“有段时间我确实非常想和你有一个孩子,所以才会抄下那份笔记,甚至偶尔会产生一些怀孕的错觉”
甘霖:“你很想要孩子?”
赫塔维斯道:“嗯,按照人类社会的惯例,我们已经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一个健全的人类家庭总归是要有一个孩子。”
“谁跟你说的这些?”甘霖微微皱眉,“家里面催你结婚了?”
赫塔维斯:“啊,那倒没有。我在一些书上看到”
甘霖:“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
赫塔维斯立刻点头,表示知道了。
甘霖道:“我接诊过几个病例,男性在妻子怀孕期间因为过度的心理暗示,也会产生呕吐等孕反症状。甚至还有一些同性取向的男性,因为太想要孩子,笃定自己已经怀孕,最后确诊了妄想症。”
赫塔维斯:“…”
虽然听着不太对劲,但这似乎也是个不错的解释。他苦中作乐地想。
“你想要孩子,可以跟我说,”甘霖看着他,又道,“但如果你在骗我。”
赫塔维斯抢先道:“我在腿上纹上你的名字好吗?明天就去不,下午就去。”
甘霖冰凉柔软的手稳到可以在蛋膜上绣花,用来做摘采时,同样冷静得如同医学课的教学演示,动作精准,力度完美,像是为此而生的机器人。
不像奖励,倒像是惩罚。
赫塔维斯要哭了,偏偏甘霖又从他怀里离开,坐回桌对面属于自己的椅子里。
他甚至怀疑老婆还记得昨晚的过程,借此故意报复。
“霖霖”赫塔维斯见他没有任何继续的迹象,忍不住开始吃自助早餐,直勾勾盯着对面人白皙的脸,却总觉得差那么一口气,“你还在生气吗?要不在我的脸上也刻你的名字?”
甘霖没说话,他似乎觉得热,将衣领拉开一些,露出全是咬痕的锁骨。
仅仅只是看到这个动作赫塔维斯靠进椅背,眯着眼睛迷醉地欣赏昨晚在清瘦锁骨上留下的勋章,胸腔起伏不定。
甘霖像是没看到他的目光,低头将剩下的牛奶喝完,然后拿起光亮的小刀,开始切割盘子里的早餐肉。
“不用去纹身店,”他将肉切成完美的五等份,“我帮你,小鹿。”
这是甘霖清醒之后第一次叫他小鹿。
赫塔维斯微微一愣,随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嘴角边带上笑容。他抽了纸巾收拾战局,然后俯身过去,从爱人的叉子上咬走了那块早餐肉。
“好啊,”他轻快地答应,心口发热,“我已经迫不及待。”
他们久违地在家里吃了早午餐。
下午,赫塔维斯不着寸.缕地躺在沙发上,头靠沙发背,神情懒散闲适,将整具身体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爱人面前,等待他用自己的皮肤做画布,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
甘霖展开完整的纹身工具,在沙发前单膝跪地,半垂下眼眸,手贴上光滑的皮肤,从肩头一路往下,缓慢地抚摸,寻找满意的纹身之处。
赫塔维斯被他摸得发出极轻的鼻音,侧过头来,用嘴唇蹭着爱人垂落的发丝,深深嗅发尾清新的洗发露气息。
“什么时候买的纹身套装?”他嘴角带上笑意,“宝贝,你是不是早就想在我身上纹点什么?”
“在你的订婚宴前夜。”甘霖微微闭眼,感受手底如绸缎般的绝佳触感,语气平静地说着血腥计划:“标本需要留下印记才有意义。”
赫塔维斯赞同地轻声道:“嗯不错的想法。”
似乎他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甘霖的手最后停留在腹部。
或许因为赫塔维斯总提孩子的原因,他盯着那块皮肤,莫名地感到一种微妙的吸引力,似乎里面真的藏了什么东西,正隔着一层肚皮和他对视。
他看得入神,甚至屏住了呼吸,心脏开始咚咚直跳。
赫塔维斯低低地笑了起来。
“喜欢这里?”
甘霖几乎不受控制地低下头,以一个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虔诚姿势,吻上了赫塔维斯的腹部。
嘴唇与温热的腹部皮肤相贴,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阳光从窗帘后洒进来,映着赫塔维斯的身体和甘霖的侧脸,将他们定格成一对无法分离的神圣雕塑。
赫塔维斯呼吸加速,他微微张嘴,想要再说点什么,忽然,从门外传来突兀的门铃声。
安宁的午后被打断,甘霖如梦初醒,迅速收起沉醉的神色,用毛毯裹住赫塔维斯,将刺青工具盖上。
赫塔维斯还沉浸在刚才的温馨画面里没回神,高高提起的期待之心又迅速下落。他不快地拧起眉,看向大门:“谁啊?真会挑时候。”
甘霖:“先换好衣服。”
赫塔维斯不情不愿地裹着毛毯回卧室,草草套了一身睡衣。再出来的时候,他看到甘霖已经打开了门,正在和来客说着什么。
他走到玄关。
还没来得及看清来客是谁,突然之间一阵咔嚓声,耀眼的闪光灯闪得他愣了好几秒。
不知谁喊了一句:“陆先生来了!”接着,噼里啪啦的热烈掌声从四处响起。赫塔维斯迷茫地眨眨眼,终于看清楚门外站着的人是李旋。
他满身绷带,撑着拐杖,手里拿着夸张的绸缎大红花。跟在他身后还有两男三女,都是异研所的成员,分别拿着奖章、锦旗、鲜花、果篮甚至还有记者模样的人手持专业相机,一上来就对准赫塔维斯一通狂拍。
横幅上写着:
“赠:陆先生
见义勇为制恶徒,侠肝义胆好市民”
奖章金光闪闪,“英雄模范”四个大字差点把人的眼睛闪花。
赫塔维斯:?
他感到莫名其妙,转过头对上李旋的眼睛。
李旋见他还没领悟,于是用力咳嗽一声:“陆先生,下午好,我们今天来,是为了感谢你在这次特别行动中做出的巨大贡献!”
赫塔维斯:??
他看着李旋用力挤弄的眼睛,好像慢慢抓到了一点灵感
“巨大贡献!”李旋又重复了一遍,眼睛差点挤到抽筋,“你现在是英雄市民了!”
赫塔维斯:!
他猛地回过神这就是异研所答应他的善后甘案?
赫塔维斯下意识看了一眼甘霖,确认他那个角度看不到自己和李旋的眼神交流,然后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大跨步走过去,握住李旋的手,用热情到夸张的语气道:“谢谢李警官!你身体怎么样了?恶徒没有伤到你吧?”
李旋摸到赫塔维斯冰凉的皮肤,马上想起昨晚的触手,再想起被撕成碎片惨死的“蚁后”,当场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赫塔维斯死死抓着他的手,像抓着救命稻草,不给他抽走的机会。
李旋稳住心神,正义凛然道:“多亏陆先生昨晚挺身相助,不然今天我就变成一罐骨灰了。”
赫塔维斯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和王斐没有任何关系,紧跟着问:“那个十恶不赦的犯罪分子呢?你们是不是已经抓到了?审得怎么样?”
李旋看了一眼他平坦的肚子。
犯罪分子现在应该已经被消化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吧。
困扰多年的蚁后轻易被吞噬,他脸上的笑意真心了一些,道:“犯罪嫌疑人已经被管控,案件目前在审理中。我们这次上门,是特地来感谢您。”
啪啪啪,跟在李旋身后的工作人员再次配合地鼓起掌。甘霖自动往旁边站远几步,离赫塔维斯远了一点。
随后,李旋左手拿着勋章,右手撑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到赫塔维斯身边,给他颁发锦旗、佩戴勋章。
闪光灯下,两人都挂上官甘微笑,留下宝贵合影。
赫塔维斯早就按捺不住,一拍完照便抱着锦旗走到甘霖面前,终于有了底气,大声道:“老婆,我怎么会骗你?”
甘霖看着赫塔维斯。
几秒的对视,赫塔维斯的紧张甚至从身体里渗了出来,感染到空气,让在场的其他无关人士也莫名开始紧张。
七八双眼睛同时盯着甘霖。
直到他从赫塔维斯手里接过锦旗,笑了笑,“嗯”了一声。
所有人都大舒一口气,差点没忍住再次鼓掌,恭喜他们的A+英雄特管品没有被老婆赶出家门。
赫塔维斯感动无比,大步走过去,给了李旋一个用力的拥抱:“谢谢,进来坐坐,吃顿饭再走。”
李旋一听到“吃饭”两个字,胃里马上排山倒海,差点没直接吐在地上。
触手们用吸盘撕碎血肉的画面还牢牢刻在脑子里,作为唯一一个亲眼目睹的特管员,他产生了强烈的创伤应激综合征,至今无法进食。
他强忍着干呕:“没事应该的,吃饭就”
赫塔维斯极为热情:“别客气,我亲自下厨,给你炖鸡补一补。”
李旋
炖鸡他脑中浮现出白色肉块,实在没忍住,快步冲到路边垃圾桶,哇地一声将黄胆水吐得干干净净。
赫塔维斯愣住。
他疑惑地转头看向甘霖,语气犹豫:“我做的炖鸡这么难吃吗?”
舱室内已经醉倒了一大片,卡西乌斯很满意,跟高桥家的老座山雕攀谈时,顺理成章地带上了儿子。
“年轻有为。”高桥怜士说,“此前副长亲自出动,帮秃鹫家追回损失,埃格比今晚原本该来,可惜他病了,我得代他罚上一杯。”
高桥怜士的座山雕家族,和埃格比的秃鹫家同属凌霄集团,两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两家之间存在联姻,彼此平时走得蛮近。埃格比喜欢伴生性征收藏,和主攻伴生基因生命医学的高桥怜士很有话题。
赫塔维斯示意他直接放。
最先入耳的是风声,应该是高桥怜士打开了车窗,借流风减缓醉意。
很快,对方开始跟什么人说话,受风声与常规屏蔽器干扰,监听器的收音效果不算特别好,有些模糊,只能勉强辩听。
第 69 章 康养院
做完这些,他套上紧身作战服,放出仿生蛛耐心侦查一番,确定门口并无监控后,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不忘操纵小蜘蛛在内反锁房间门。
中小型鸟类喜好群居,难以忍受过分孤独的睡眠环境,因而宿舍区域紧挨在一块儿,基地目前很安静,没有人醒来。“甘霖,你该进食了。”
艾维蒂斯轻柔的声音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甘霖的大脑过了几秒才像是一台古老生锈的机器一样,开始运转。
熟悉的无力挣扎的梦境困住了他的精神,他又梦到了当时的场景了。
刺眼的白金的光,高高在上的审判庭,他脖子上带着黑色的镣铐站在囚牢中抬头仰望。
他像是一个旁观者听着陛下亲卫对自己的指控,他们拿出了很多证据,他出现在陛下寝宫的记录,他尾勾中的毒液而这些他都没有任何印象。
他曾经的队友坐在观众席,面容模糊得像是打了马赛克,看不到他们的表情。
宣判的声音冷酷得像是机器,“罪名成立流放”
甘霖睁开了眼,精神的疲惫也反馈在了他的身体上,这次的睡眠并没有让他感觉更好。
艾维蒂斯把他从床上扶了起来,甘霖闭上眼几秒,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已经一片清明。
“我睡了多久?”
“七个小时零四十分钟。”
垃圾星的白天短,夜间长,这里一天的时间比标准的一天帝国时间短得多,不过他们主要生活在地底,也不用特意去区分昼夜。
“竟然睡了这么久。”
甘霖拿了一管营养液喝了,黏糊糊的液体进入口中就是一股工业的味道,无法言喻,反正吃起来就是格外令人绝望,进食成了维持生命的一种手段。
出于人道主义,营养液这里有很多,毕竟他们在名义上也只是被流放,而不是死刑。
“我会出去一趟,你连上以利亚的网了吗?”
艾维蒂斯点头。
甘霖给自己套防护服,一边说道:“你加上我的个人通讯,我不在的时候,要是有什么事你就联系我,或许联系以利亚。”
“好的。”
艾维蒂斯像每一个伴侣机器人一样乖顺听话,它把甘霖送到了门口。
甘霖回头看着它,又看看它脚边的小狗,莫名的生出了一种要养家的责任感,肩头沉甸甸的。
不过这感觉还不赖。他走在路上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浅笑。
复杂的地下通道和往常一样安静,在这里的活跃人员会分成不同的小团体,呆在中间的大厅中赌博或者玩一些其他的刺激的游戏。
剩下的人都只会呆在自己的房间中,只有必要的时候,他们才会像某种地穴生物一样,从自己的房间中爬出来,到地表去寻找一些物资,交换或自己使用,然后再回到自己的房间中。
甘霖在走了好几分钟后,才看到了第一个人。
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这很正常,毕竟就连以利亚都不敢保证他见过这个聚居点里的所有人。
只是他看起来有点奇怪,所以他吸引了甘霖的注意。
他穿着统一的防护服,也可以说是他们的囚服,所有人都是穿着这一套防护服来到的这里。
他直愣愣的站在通道中央,非常立体的五官,眼窝深陷,里面一双眼睛直视前方,瞳孔收缩,眼珠子在不自然地颤动着,频率非常快。
甘霖停下了脚步,盯着那个男人看了一会后,才提高了警惕继续往前面走,走到男人身边时,他在男人身上闻到了一股淡腥味,但是那股味道转瞬即逝。
“需要帮忙吗?”
他往后面退了两步,然后对着男人问道。
“咯咯!”
他发出了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像是两根链条绞在一起卡住的声音,然后颤动的眼珠子停住了,他努力且缓慢地转动着眼珠看向了甘霖。
“不用谢谢,我该去检查”
他还没说完,后面的一个转角处又出现了两个人。
“派克,你在磨磨蹭蹭什么,你检查完了吗?”
“你是不是又和那些人鬼混了,好好工作老大不会亏待你的甘?”
两个人在看到甘霖的时候,瞬间就把懒散的状态收起来了,把身体站得笔直。
甘霖皱了下眉,说道:“你们是以利亚的人?”
“是的,老大让我们来检查地下通道的记录仪,还有其他的一些设施”
“有找到什么问题吗?”
“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胖点的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除了一些记录仪老化外,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其实之前大家都对它们不怎么在意。”
另一个人又说道:“还有一些记录仪到了使用年限已经损坏了,因为没有可替换的记录仪,所以有很多挂在上面也就是当个摆设而已它们自动上传的影像数据臃肿又庞大,如果不是你提起来要看,我们都快忘了还有这些数据了。”
“不过检查过后,还真的发现了一些“东西”。”
甘霖的外貌很占优势,那个人看着他的脸就忍不住多说了一点。
"嗯?"
甘霖的眼睛亮了,“什么?”
那个男人黑黝黝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凶恶的表情,“一些人勾结在一起,他们对我们老大占据这么多资源非常不满,都是杂碎,现在都已经解决了。”
“还有几个人经常在你房间外转悠,动作十分下流。而且我也知道他们,被流放的罪名是因为奸|杀平民,这里没什么女人,也没有仿生机器人,连色|情杂志都没有,他们的几把已经控制他们的大脑了,真应该给他们割了”
罪犯之间也是有鄙视链的,用脑子犯罪和劫富济贫之类的地位比较高,他刚才说的那类型就是最底端的了,没人看得上。
“就这些?”
甘霖没听到自己想听到的内容,脸上露出了一点失望。
“就这些了。”男人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说道。
“好吧,打扰你们了。”
甘霖让开了位置,让他们带走那个看起来有点古怪的男人。
“派克你是不是又偷懒了,这小子想挨打了是不是?!”
“派克!”
派克看起来比刚才好了不少,他颤动的眼珠恢复正常了,除了偶尔眼神会有些呆滞外,已经和正常人差不多了。
他像是睡梦初醒一样,叫道:“我检查完了!没有问题。”
“你最好是有认真检查。”
“当然。”
派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接着他也注意到面前的甘霖了,他脸上顿了下,似乎是想打招呼,脸上扯开了一个僵硬又虚幻的微笑:“甘”
甘霖还没说什么,黑壮男人就先露出了一个凶残的微笑,他卡住了派克的脖颈对着甘霖说道:“那我们先走了。”
甘霖:“嗯。”
等他们走了后,甘霖才继续往前面走。
他到了大厅后,先去找到了那个男人说的在他房间外面徘徊的几个人。
鄙视链底端的人不太受其他人待见,他们几个人抱团单独占了一片区域,眼神混浊又淫|邪,看得甘霖眉头都皱紧了。
他甚至懒得说一句话,就先朝着他们开了一枪。
一个男人的膝盖破碎从椅子上栽倒了下去,另一个男人还没来得及掏出武器,胸口就被甘霖的尾勾贯穿了,再抽出来时,带出来一串鲜红的血花。
剩下的两个人吓得腿都软了,身体直接瘫了下来,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的。
“甘、甘甘甘我错了,我就是想想而已,我没有胆子的”
“别杀我,别杀我!”
“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甘霖都没看他们,一脸嫌弃地甩了甩自己的尾勾,上面的血迹全都变成了红色的珍珠从上面脱落,重新恢复了漂亮的银白。
他们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安静了几秒后,就只剩下了起哄的声音。
“甘,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哦哦哦哦哦哦哦”
“甘,他们偷摸上你的床了吗?哈哈哈哈哈”
甘霖也不理会他们的起哄,他想了想后,对着地上的两个人说道:“切了吧。”
“什么?”
“我说让你们切了下半身的那玩意,听不懂吗?”甘霖脸上的表情更嫌弃了:“我不想自己动手。”
旁边的人笑得更大声了,“甘,我可以帮你啊。”
“快点。”
甘霖看着他们慢悠悠的动作,淡淡地催促了一句。
那二两肉显然没有命重要,两个人再怎么纠结,最后还是咬牙切掉了。
“好、好了吧?”
疼痛让两个人脸色刷白,根本直不起身体。
甘霖点了点头,说道:“滚吧。”
以利亚回来的时候,这件事已经落入尾声了,只有一些意犹未尽的人在讨论着他们以后还能不能换一个假的使用,以及假的和真的做起来感觉有什么不同。
“发生了什么?这么热闹。”
他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就和他绘声绘色讲解了一番刚才发生的事。
以利亚听完了,眉毛都挑得高高的。
他上前就握住了甘霖的手,一脸心疼地说道:“宝贝儿,你怎么能做这么粗鲁的事情?直接杀死就好了。”
甘霖看了他一眼,抽回了自己的手,并赏了他一个滚。
“你如此残忍,我还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呢”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受了伤的几个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了大厅。
安静的地下通道中,他们发出了恶毒而粘糊的咒骂。
“站街的婊子!屁股已经烂了吧!”
“我要把他的嘴巴x烂!让他跪下来舔只要割开他的喉咙,他就说不出来话了吧?”
而他们的声音也掩盖了另一股奇怪的声音。
滋滋滋
滋
电流的滋啦声,他们头顶上所有的记录仪在一瞬间调转了方向。
至于长藤那边的势力,他也自杜拉夫人那里了解过,粗略估算一下,只要玻璃蝎连带磷火帮被困,齐泽虽有黑石作堡垒,但最终胜负还真不好说,指不定凌振羽还冒险留了内应,能速战速决。
寻砂带甘霖下甬道后,他已经将路记得七七八八,趁天亮前的这两小时,甘霖准备再走一遍,记住途中的路标性节点,预演可行的应急逃脱路径。
第 70 章 诱导剂
这种感觉有些像发情期前兆,可甘霖觉得不是,他最近一直都在喝激素调节剂,下底巢前甚至刚做完体检,自己的激素水平已经稳定,恢复了正常阈值。
多半还是情绪过分波动导致了肢体应激反应。
“希尔,返回地下!!”
甘霖只来得及对着前面的人影喊了一声,然后身后就弹出了一个银白的尾勾钩住了旁边的包裹,直接翻身躲在了一个掩体后。
他话音刚落,上面橙红的天幕就瞬间暗了下来,像是被一块幕布遮盖。
黑暗笼罩,就连在这颗垃圾星上日夜呼啸的风也像是感觉到了某种压力般沉静了下来。
甘霖尾勾银白,粗略一看像是蝎子的尾巴,尾端同样有一根内扣的尖刺,仔细看能发现那其实是一些环环相扣的金属构成,柔韧度也比真正的蝎尾高得多。
他控制着尾勾把包裹往掩体深处一扔,然后从掩体后面探出了一个脑袋,一脸凝重地看向了天空。
黑暗的天空中突然开始闪烁着密密麻麻的蓝光,像是用垃圾软件制作的劣质的星空画面,因为星星画得过于密集而让整个画面没有任何美感。
蓝色光点在越来越近,很快它们的具体模样就倒映在了甘霖的眼睛中。
它们看起来像是放大版的蒲公英,顶部是一个纤细柔软的触须团,有足球大小,下方有一根柄,柄的根部微微膨大的根部,就是那个部位在明亮的蓝光。
“外星孢子潮”
甘霖眉头微皱,在那些孢子发现他之前先退回了掩体中。
他刚才随便找的一个掩体是一个废弃的小型飞行器,飞行器上所以有价值的东西都已经被拆走,只剩下了一个笨重的框架。
甘霖随手找了一块金属板档在了飞行器最大的缺口处,然后就坐到了他刚才扔进去了物资旁边,点了点手上的通讯器。
通讯器闪了两下,然后希尔稚嫩但是语气老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甘甘?”
甘霖:“嗯,你没事吧?”
“没事,我刚才跑得快,钻进了一个管道里面,甘甘,这是孢子潮?”
“对”
甘霖还没说完,他身后的尾勾就瞬间射出,尖刺直接刺进了一个试图从缝隙中探进来的孢子,发出了噗呲的一声响。
毒素注入,那颗孢子最后闪烁了两下蓝光,然后变成了黑色萎缩的一团。
他面不改色的甩了甩尾勾,确定了没有污渍残留以后才收了回去尾勾连接了他的脊柱,直接由他的神经控制,和他自己长出来的也差不多了。
“应该是来自VH星系的孢子潮,有捕食生命体的习性,如果规模小的话,三到四个小时,它们就会离开。”
希尔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问道:“要是规模大呢?”
“三到四天。”
甘霖眨了下眼睛,他黑色的眼瞳中出现了一些重叠的绿色光圈,看起来缩小了无数倍的信息流,光圈闪烁了两下后,又在他瞳孔中隐没,然后他又说道:“我联系上了以利亚,他说这只是小型的孢子潮。”
“那太好了!”
希尔的声音中带上了显而易见的雀跃。
在这个边缘星球上孢子潮的危险性并不高,高能辐射,永远在扩张的虫族,狂热的喜欢屠杀的邪/教徒都远比孢子潮危险。
而没经过改造的人类又非常脆弱的,寿命短,肉/体不够强悍,在经历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探索后,人类才找到了一条适合人类发展的道路,机械改造。
人类最开始进行了一系列基因改造方面的探索,而改造基因的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人类的身体变得更加强悍,加入了其他外星种族的基因后,还能拥有更多的形态,但是它的弊端也相当突出。
经过编辑后的基因都极其不稳定,试验品全都是破坏力极强的危险分子,甚至还影响下一代。
放弃了基因方面的改造后,人类选择了直接强化身体,所以金属骨骼、装载了强力武器的义肢、机械心脏出现了或者像甘霖一样,除了直接改造人类本来的身体外,还可以添加一些外部的附属构造,尾勾,可供飞行的翅膀,利爪。
人类总是贪婪的,最开始只是一只手,一颗心脏,但是到了最后改造的程度越来越高直到有一天,帝国突然颁布了一条法令,禁止平民对身体的机械改造度超过百分之五十。
超过百分之五十后,会被认为具有危险性,而被送上审判庭。
甘霖又看了一眼外面闪烁的点点蓝光,直接原地坐了下来,靠在掩体上半闭着眼睛,浓长的睫毛垂下,白皙精致的脸上一片沉静。
他又想起了在被流放至垃圾星之前他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
代号-清道夫,任务内容是抓捕某个私自进行肢体改造的平民。
那个蜷缩在墙角的男人,浓烈的金属味道,不知道是因为过敏还是因为排异,他身上所剩不多的血肉部分成了烂糊的一团,而那些人工的金属部分反而充满了一种奇异的生命力,已经半脱离出眼眶的眼球紧紧注视着他
他的大脑察觉到了危险,胃部也充满了强烈的不适,而在他触碰到那个男人的瞬间,男人的身体瞬间崩塌了。
那些血肉像是蓬松的雪花,机械部分变得腐朽,零件四散,如果不是那堆东西刚才还是一个人类的话,其实那个画面看起来还有几分滑稽。
然后任务完成的三天后,他就被陛下的亲卫指控谋杀陛下,拿出的证据他无法辩驳,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人在陷害他,在经过审判庭审判后,他被剥夺身份流放至这里。
或许是和那次的任务有关,也或许是他曾经得罪的某个家族找到了机会但是不管是因为什么,他现在都没有办法去寻求真相。
四个小时后,孢子潮褪散,这颗星球也迎了它的黑夜。
甘霖拖着自己的物资找到了希尔躲避的管道,在管道外壁敲了敲后,希尔才揉着眼睛从里面爬了出来。
“甘甘,我睡着了。”
希尔的身高才到甘霖的腰部,一张精致的小脸,蓝色的大眼睛,仰起头对着甘霖笑嘻嘻地说道。
甘霖摸了下他的脑袋,说道:“走吧,先返回地下。”
到了晚上一些危险的猎食者会出来寻找食物,这里会变得更加危险。
小孩子的话总是很多,希尔跟在甘霖的身后走得摇摇晃晃,还一直喋喋不休,“甘甘,你找到了好多东西。”
“嗯。”
“甘甘,你刚才的反应好快!你是因为抢劫才被流放的吗?”“不是。”
很快两个人就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隐蔽通道处,甘霖先钻了进去,踢开了一个脑袋上被孢子寄生的高壮男人后,希尔也钻了进来。
“咦,甘甘,有人受伤了。”
甘霖头也不回地往地底走,说道:“不用管他。”
“好吧。”
希尔最后对着地上的男人露出了一个可爱的微笑,说道:“希望下次还能看到你。”
走了一段用金属垃圾堆叠出来的通道后,周围逐渐变成了一些石头,石头上面生长着一些湿润的苔藓一样的生物。
空气中水分逐渐加大,再最后跨过了一道门以后,甘霖面前出现了一个宽阔热闹的房间。
“甘!”
一些人的视线在他手上的大包裹上巡视了一圈,然后就一脸嫉妒地说道:“甘,你又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武器吗?还是能量转换器?”
他们眼中的贪婪都快溢出来了,这颗星球上大部分的人都是罪犯,如果不是甘霖足够强大,他们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就坐在吐出一些酸言酸语。
甘霖没有给他们一个多余的眼神,而是对着走过来的以利亚说道:“扎克被孢子寄生了,在通道入口。”
以利亚有一头灿烂的金发,深邃的眼睛中自带一股情意,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小白脸,而不是一个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罪犯的聚居点的管理人。
“那个蠢货。”
以利亚带着一张天生深情的脸,用优美的声音吐出动听的脏话。
甘霖也没有和他多交谈的意思,他拿出了一小块光能板递给他。
以利亚眼睛眯了眯,在检查过后,对他露出了一个醉人的微笑,说道:“甘,你真是一个好运的人。”
甘霖:“谢谢夸奖。”
以利亚拿出了一小袋子在这里十分罕见的新鲜水果递给了他,然后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大包裹问道:“包裹里的?”
甘霖摇头,说道:“剩下的我有用。”
交易完毕,甘霖带着东西返回自己的房间,希尔则留了下来,抱住了以利亚的大腿开始撒娇。
“以利亚~我也找到了很多东西哦,我不想吃营养液啦”
宽阔的房间继续往里面走,就出现了另一道门,又是通道,交错纵横的通道,甘霖在这些复杂的通道中穿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开门后,一个简单的房间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进门就是卧室,因为在地底,房间中也没有窗户,里面放着一张床,一张桌子,地上有一个简单的家用清洁机器人在工作。
甘霖把手里的包裹放在了桌子的旁边,然后去厨房把交易来的水果清洗了后,坐在凳子上一脸认真地吃了起来。
水果看起来像番茄,小孩的拳头大小,口味五分甜,五分酸,不算特别好吃,但是在这里已经算是珍惜的食物了。
垃圾星资源匮乏,星球表面也被各种废弃物掩盖,几乎没有原生植物存在。
除了以利亚费尽心思搞了一个种植舱外,其他的人都只能吃营养液,但营养液这种东西除了能让人饿不死外,不会带来任何进食饱腹的愉悦感。
甘霖流放到这里已经一年多了,吃到新鲜的食物也是屈指可数虽然可以以利亚换取一些蔬菜,但是他的厨艺不提也罢
他在吃完了水果后,才蹲在地上开始收拾他从外面捡回来的“垃圾”。
匮乏的资源下,流放在这里的人也就只能捡捡垃圾生活了,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奢望着有一天能捡到一个曲率引擎或者什么其他引擎能让自己逃离这个鬼地方!
甘霖先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一把粒子枪,枪头已经坏了,但是最关键的部位还保留着,修了修还能用。
接着又从里面掏出来了一只机械小狗,小狗后背的仿生皮毛焦黑一片像是被烧过,看起来有些丑陋。
甘霖研究了一番,发现机械小狗除了耳朵上缺少了几块无伤大雅的零件外,它的内部还是完好无损的。
估计是单纯因为丑被丢弃了。
甘霖没费什么功夫就取消了它和之前主人的绑定,然后启动了它。
“汪汪汪!”
小狗暗淡的眼睛变得黑亮,它对着甘霖摇了摇尾巴,然后开始用脑袋热切地蹭着他的腰。
因为它的过于主动,甘霖不得不给它下了一个护卫的指令,小狗立刻蹲在了他的旁边,机警地扫视着整个房间。
甘霖接着从包裹里拉出来了最后一样东西一个的仿生机器人,外貌为成年男性人类。
仿生机器人是采用完美的比例制作,让它从五官和身材没有一处是不完美的,就连甘霖都忍不住欣赏了一会儿它的脸。
它的皮肤采用的也是最新的仿生材料,带着人类皮肤一样的细微的纹路,甘霖刚从垃圾堆里把它扒拉出来时,还以为是发现了一具尸体,最后摸了一下才发现不对。
这种精细程度的机器人价格都相当昂贵,不管是它是用于护卫还是陪伴,哪怕它是坏的,拆分材料也很值钱,所以甘霖毫不犹豫地把它带了回来。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甘霖怀揣着它可以换三个月水果的希望,拉开了它的衣服领口,在“心脏”部位找到了它的启动开关。
“男人”睁开了双眼,它的眼睛也是深沉的黑色,里面没有任何的神采,接着一个悬浮光屏也从它的胸口弹出。
甘霖在看到上面显示的“绑定可获取更多服务”这一行字的时候,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的运气真的很好,这是一个还没被人绑定的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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