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发情期
甘霖闭了闭眼。几息后他翘起嘴角,一把拽住了蛇尾尖儿。
“你不也是么,”甘霖呢喃道,“你也发情了吧,亚瑟?”
箭镞被拔掉,带着淋漓的血,帐外风雪仍肆虐,甘霖胸口的伤还未处理好,手脚就锁上了镣铐。
他原本应被投入虎头牢[1],可那里太过低冷潮湿,这样的天气里,人进去就活不了。来处没查清,赫塔维斯不愿打草惊蛇,私下宣了军医来,把人就地拷在徐百户帐内榻上。
甘霖伤得重,额上也烫,迷蒙间眼都难睁开,只听见军医口中倒吸着凉气。他在这样的昏沉里头痛欲裂,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终于聚拢,飞雪般纷然而至。
那是属于甘成的,完整又短暂的一生。
甘成七岁以前的记忆太泥泞,颠沛的日子被沤得面目模糊,将他从流离里拉出来的是一双长满粗茧的手,那人将他洗得白净,扛在肩上带回了镖局。
甘成叫他张叔,镖局里的人称他张重九。
起先,镖局里头的人不欢迎甘成,这行当是走南闯北、刀尖舔血的营生,不需要小孩添作累赘。好在张重九愿意分他一口饭,甘成自己也足够听话。
艾维蒂斯的话把甘霖惊醒,他眨了下眼睛,脸上露出了一点茫然。
甘霖刚才就像是一只察觉到危险竖起了浑身尖刺,进入了戒备状态的刺猬,他心底的不安像是闪电一样瞬间消散,快到让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过度警惕有点莫名其妙。
“我会为你准备热水,这里的水资源污染有些严重,我还制作了一个过滤器,干净的热水会让你放松的甘霖,可以先松开我吗?”
艾维蒂斯的手指摸了摸试图戳进他胸口核心的尖刺,尖刺不断伸缩,顶端还有一点幽暗的黑色,那是毒液。
甘霖一转头,这才看到自己的尾勾已经在艾维蒂斯的身上缠绕了两圈,在他不自觉中好像把艾维蒂斯当成了某种危险物。
“抱歉。”
尾勾瞬间收了回去,消失在了他身后。
等到艾维蒂斯去准备热水后,甘霖再次疑惑地查看了整个房间。
金属墙壁,厚重的门,地毯,摆放整齐的各种“垃圾”,干净又整洁的环境让他的大脑非常放松,完全没有之前感觉到的那股异样的感觉。
“错觉吗?”
甘霖的脸上出现了像是丧气又像是难过的神情,他觉得是垃圾星的环境影响了他。
垃圾星就是容易让人发疯的地方,它是被人类榨取了所有资源变成的干涸星球,或许它曾经也宜居,但是现在它的环境已经严重恶化。
本就恶劣的环境,再加上随时随地会降临的各种灾害,看不到任何生的希望。
没有希望,人类就容易发疯,崩溃的人类做得出任何事,他想起了那个把自己肢解并放进那个简陋切割机里的人类。
他右腿里置换的金属腿骨卡住了切割机的刀片,让本应该变成一些片状物的他,保留下来大块的尸体自杀的人很多,但是像他这样惨烈的很少。
那个血糊糊的房间散发出了经久不散的血腥味,以利亚甚至放弃了清洁,选择了直接掩埋。
甘霖记得从那个人自杀以后,后面陆陆续续又有更多的人也走上了同样的道路,好像自杀会传染一样。
或许这就是以利亚劫飞船的原因?他想快点离开这里
“甘霖,热水好了。”
艾维蒂斯出现在了浴室的门口,它身后冒出了飘渺的热气。
热气让它的五官变得朦胧,稀释了那种精细的非人感,只剩下了单纯的漂亮。
甘霖脱掉了身上的连体防护服,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朝着它走了过去。
经过过滤的水果然闻不到那股难闻的怪味,甘霖用手搅动了一下浴缸里的清水,看着连颜色都变得清澈了的水,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艾维蒂斯,没有多做犹豫就直接脱掉了衣服,毕竟面对机器人,他并没有面对同类的羞耻感。
甘霖把上衣放到了艾维蒂斯的手上,然后就弯腰开始脱自己的裤子,而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艾维蒂斯的眼睛正在用一种不正常的频率疯狂闪动。
白而柔韧的身体,没有经常修剪的黑发柔顺的垂在了他的后颈,肩胛骨上有两道白色的疤痕,像是曾经被割开过,沿着中间微微凸起的脊柱向下就是纤细的腰,再往下还可以看到半个饱满的臀部。
艾维蒂斯的“大脑”中已经出现了甘霖身体的各项数据,身高、胸围、腰围和臀围它试图对那些数据进行处理,计算体脂率但是程序却像是卡顿了一样,无法运算。
储存眼前的画面就像是超出了它的承载极限了一样,它无法再进行其他的任何一个动作。
甘霖已经把裤子脱掉了,直接光着两条笔直劲瘦的大腿踩在了地板上,在他把自己的裤子递给艾维蒂斯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艾维蒂斯的不正常。
“这么烫?”
他摸了摸艾维蒂斯的手,疑惑地问道:“艾维蒂斯,你短路了还是进水了?”
艾维蒂斯露出了一个笑,说道:“我在处理一些信息,十秒后处理完成。”
“哦。”
甘霖过了几秒后,又摸了摸它,发现温度已经变得正常后,才放心地坐进了浴缸。
里面的水还保持着最最合适的温度,被热水包围的感觉让甘霖舒服的呼了一口气,被流放到这里以后他一直都是用的清洁凝胶,他嫌弃这里带着怪味的水,但是被热水包围的感觉还是无法比拟的。
他把下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发了一会呆,然后就后仰让整个身体都沉到浴缸的底部。
水波荡漾,整个浴室都安静极了。
几分钟后,艾维蒂斯弯腰把他从水底捞了起来,然后用一块毛巾擦了擦他脸上的水。
“甘霖,闭气太久会让你身体不适。”
“嗯。”
甘霖眉眼都舒展了,他把脑袋靠在了它的手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艾维蒂斯的另一只手里出现了一罐清洁凝胶,它细致而小心地帮甘霖做着头发的清洁。
指尖反馈的触感让它体内的温度控制不住的再次升高,但是很快就被它调节了过来,维持着和人类相似的体温。
不知道过了多久,甘霖才睁开了眼,他抓住了艾维蒂斯伸向自己下半身的手,说道:“下面的我自己来。”
艾维蒂斯说道:“好的。”
等他刚跨出浴缸,艾维蒂斯就用一块大毛巾裹住了他,然后他就抓着毛巾,打着哈欠出去了。
随手拿过一管营养液吃掉,甘霖就倒在了自己的床上,眯起了眼睛。
放松过后,他的大脑现在也是无比的清醒。
他还在思考以利亚说的劫飞船的事,他知道以利亚一直在做着准备,但是距离下次运输犯人的飞船降临这里只有不到一个月,现在来邀请他,过于突然了。
所以以利亚到底是发现了什么,才让他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
甘霖也确实因为以利亚的提议心动了,他必须离开这里,找到自己被流放的真相。
王昀的加入会让他们的成功率提高,这是一个好机会
艾维蒂斯也从浴室里出来,他坐在了甘霖的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甘霖从思考中回神:“?”
“怎么了?”
艾维蒂斯非常自然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然后对他说道:“需要我对你尾勾进行保养吗?”
甘霖的尾勾是从尾椎延伸出来的,他替换了一部分脊柱才完成了这项改造,除此以外,他就没有进行更多的机械制品了。
他本身的身体就足够矫健,也没有受到需要更换肢体的致命伤。
“保养?”
机械造物虽然方便更换,但是也有一定的副作用,它同样会磨损,也有使用年限。
甘霖的视线落在了艾维蒂斯的手上,上面有金属修复液和润滑油。
艾维蒂斯:“它们是赠品,生产厂家为 xxxx。”
出厂自带的,相当于打广告。
甘霖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确实很久没有做过保养了。
他换了一个姿势趴在了床上,银白的尾勾缓慢探出,最后伸展到最大程度,缠绕到了艾维蒂斯的身上。
艾维蒂斯的手指那些环环相扣的金属上抚过,长时间没有保养,它的表面已经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划痕,尖端经常用于直接攻击的地方,还出现了一些小小的缺口。
节和节中间的缝隙处,也会因为磨损而出现卡顿。
“它真漂亮。”
艾维蒂斯忍不住发出了赞叹。
甘霖侧过脸看着它,好奇地问道:“你也能看出来漂亮不漂亮?你喜欢的是它的材料还是结构?”
艾维蒂斯:“它在你身上很漂亮。”
甘霖瞪大了眼睛,说道:“你果然会说情话,你们是经过统一学习过的?”
金属修复液可以去除表面的划痕,填补那些小缺口,而润滑油可以让卡顿的部位恢复流畅。
这是一项非常耗费时间的工作,甘霖甚至没有等到艾维蒂斯保养完毕就睡过去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里正闪烁着点点的绿色以利亚向他发出了警报。
“出事了!”
甘霖的大脑的瞬间恢复了清醒,他从艾维蒂斯身上收回了自己尾勾,直接套上了防护服就往门外走。
“艾维蒂斯,禁止出房间门!”
艾维蒂斯跟着他走到了门口,看着甘霖的身影消失,直到最后面前只有一扇厚实的门。
它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机械小狗呜呜叫了两声,然后也沉默地卧在了它的脚边。
甘霖在地下通道间快速穿梭,几分钟后,他抵达了以利亚给他发送的目标位置。
地上全是血和残肢,连灰色的墙都变成了红色。
甘霖的步子慢了下来,这种血腥的场景可不多见,现在的大部分武器都不会导致人类大量出血。
他小心地往旁边的房间中走去,踩在粘稠的血液发出了细微的水声,他看到了里面站着几道熟悉的身影。
以利亚金色的头发看起来显眼极了,听到了背后的动静后,他转过了头,脸色也是相当难看。
甘霖眨了下眼睛,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可惜他太瘦,个头也小,镖客们都拿他当作小狗使唤,叫他小畜生,要他喂马取水,添灯烧火。有次心情好了,赏他一条肉干,甘成高高兴兴收下,塞进怀里,当天睡前献宝似的,捧到了张重九跟前。
张叔摸着他的脑袋,把东西推回去,说这点儿还不够自己塞牙缝,但甘成从嫌弃里听出了别的,小孩爬上牛车,侧身躺在草料里,枕在肉香和土腥里睡着了。
那之后,张重九开始教他骑马射箭、握刀提枪,将人养得日渐挺拔。
甘成十六岁时,身手已经很好,他个子抽节般往上蹿,骑在马上时脊背很直,坐牛车的人从他变成了张叔,喂马添灯的杂役也变作了他。八年间镖局里的面孔换了许多,新人不再叫他张重九,而叫他老张头,张瘸子。
甘成依旧叫他张叔,会记得每日为他灌一壶酒。
张重九握着酒葫芦,说甘成,你有更好的出路。
甘成如他所言,越是长大,皮囊里就越透出玉似的矜贵,同过分粗野的一切格格不入。他话极少,学不来刻意逢迎,总不太合群,镖客们小憩时常夸耀从前睡过的姐儿,咒骂一茬又一茬的匪,末了再骂一句世道乱,讲着自己若是富贾王侯,哄然笑作一团。
甘成从不参与这些话题,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话题的一部分。他生得太白净出挑,走镖时带不了女人,窥|探的眼神暗刀一般剜着他的骨,要他在玩笑里被削为承载俗欲的盆。
第 72 章 止咬器
甘霖被硌得一缩。
他猝不及防,然而赫塔连起身的机会也不再给,抵着他的尾巴根揉了两把,酥麻就沿脊骨往上蹿。甘霖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蛇稍稍向上挺腰,小羊跟着颠了颠。
“你兴致好高。”
甘霖呼吸缭乱地回敬:“你不是更甚?”
“假性发情二月才结束,甚至前段时间,你还在忍受后遗症困扰。”赫塔说,“调节激素的药有在吃,那今晚又是怎么回事,小羊,说说看?”
在逼问里,甘霖缓缓扯起嘴角。
赫塔维斯不擅长撒谎,他可以逻辑缜密地将它们全部指摘出来,一项一项反问,直到得到这件事更深的真相。
但他开不了口。
真的又怎么样?假的又怎么样?
他在意的并不是连环杀人案,也不是联姻,甚至与王斐本身也没太大关系。他在意的只有赫塔维斯到底有没有背叛。
他缓缓吸气,盯着赫塔维斯脖子上留下来的指印,片刻后移开视线,从床上坐起来。
脑袋晕眩得厉害,浓浓的挫败感包围着他,这对于他来说是极其罕见的情绪。
赫塔维斯依然赖在床上,伸手揽过他纤细的腰,凑近一些,亲吻全是牙印的背窝,然后把整个脸都埋进去,深深地闻他身上残留的触手的黏液气味。
他声音没什么底气,听起来软绵绵的:“怎么不说话?老婆,你没有别的想问的吗?随便问,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甘霖从他的怀里挣开,沉默地光脚走进浴室。
赫塔维斯一愣。
他跟着撑起身,看着爱人的背影,摸摸脖子上伪装出来的肿痕,迷茫地眨眨眼。
这个表现,是信了还是没信?
刚才的解释说得那么粗略,他已经做好了被质问的心理准备,可甘霖为什么一言不发?是把他的解释当成彻头彻尾的谎话吗?
好像也不对。
如果他压根没相信,大概率会直接将他从二楼踹下去。
赫塔维斯揉揉头发,毫无头绪地悄悄下床,走到浴室前,听见里面正哗哗地响着水声,而家里的燃气还没有启动,里头人洗的是冷水澡。
现在是隆冬。
赫塔维斯心疼了,想开门进去,手握上浴室的门把手轻轻一扣然后发现门从里面反锁着。
以前甘霖从来不会锁门。
赫塔维斯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把头发揉得更乱,不敢再硬闯进去,站在浴室门前惴惴地看了半天,最后只好拿起手机,选择求助自己的善后团队。
他打开李旋的聊天框:“李警官,醒了吗?身体感觉如何?”
客套了一句,还没等那头回复,他迫不及待进入正题。
“我按照你的说法跟甘霖讲了,但他还是不理我怎么办?是我说的时机不对吗?”
片刻后,那头的昵称变成“正在输入中”
赫塔维斯耐心地等着,等了好几分钟,终于等到一大串回复。
李旋不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高冷,而是热心地给他出着主意,好像两人是普通的好友:“联姻这么冲击的事对甘医生打击太大,他现在正处于信任危机之中,很难迅速缓和过来。你这时候只需要注意言辞、默默地给予他关心就好了,剩下的我们会帮你解决。”
“对了,”他又补了一条信息,“不要说太多细节,小心圆不回来。”
赫塔维斯看完,神色立刻舒展开来。他露出笑意,回道:“好,谢谢!”
他放下手机,没有继续守在浴室门口,简单套上一条裤子,先去厨房里做早饭。
等甘霖洗完澡出来时,赫塔维斯正光裸上半身,系着围裙,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手法娴熟地把煎蛋抛起来翻面。
今天的天气虽然冷,阳光却极好,透过厨房的窗户投进家里,给赫塔维斯蒙上一层淡淡的暖光,衬得他光滑的麦色皮肤如刷了蜂蜜般光滑甜蜜。
过去十年,相同的画面曾无数次出现在清晨的厨房里,甘霖总是会经不住诱惑,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再和他交换一个牙膏味的早安吻。而赫塔维斯也深知这点,哪怕是隆冬腊月,他也热衷于向刚刚醒来的爱人展示自己的近乎完美的身体,像一只求偶期的公孔雀。
甘霖安静地靠上厨房门框,冰凉的水滴顺着发梢滴落在鼻尖,被滚烫的呼吸染上体温。
冷水澡并没有太大的效果,他几乎克制不住想要拥抱的欲望。
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抖动,甘霖盯着赫塔维斯精瘦优美的腰背,着魔般想象着自己用小刀划开眼前的完美皮肤,在上面一笔一划刻上自己的名字,让他一辈子带着属于自己的印记,永远无法背叛。
良久,他合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收拾好全部表情,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淡淡开口道:“我们来谈谈。”
半小时后,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两头,中间摆着赫塔维斯刚做好的丰盛早餐。
甘霖脸色很白,四肢冰冷,浑身散架一样的疼,头部的晕眩感越来越严重,似乎昨晚消耗了过多能量,以至于产生了低血糖和低血压的症状。
他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这个动作让赫塔维斯的瞳色立刻变深了。
他的目光落在甘霖布满牙印的清瘦锁骨上,喉结忍不住轻轻滚动,满脑子都是眼前人昨晚通红的耳垂、青筋暴起的手背、坠满汗珠的白皙要身、沙哑的求饶以及和眼前的牛奶一个颜色的战利品。
他把它们全部吞进肚子里,用新长出来的、属于“蚁后”的胃消化和融合。虽然业务还不太熟练,但因为有足够的爱作为媒介,基因结合的成功率似乎还不错。
现在,他坐在这里,身体里的种子们已经进入最后的厮杀,隐隐将决出最后的胜利者作为唯一能留下的怪物胚胎。
光是想到这个,赫塔维斯便脸红了。
“老婆,”他黏糊地开口,“吃完饭再谈吧?你消耗那么大,要好好补一补。”
甘霖:“我不饿。”
赫塔维斯:“怎么会不饿呢?是累过头了吗?对不起,昨晚我应该节制一些,但毕竟是我们的订婚之夜,我实在太激动,所以”
甘霖沉默地看着他,神色微冷。
赫塔维斯被他看得浑身慢慢僵住,嘴唇嗫嚅了一下,把李旋的忠告抛到耳后,下意识地开始解释:“你是不是还不信我?是想和我谈王斐的事吗?我和她的婚约是假的,不信的话过几天我带你回陆家,你想怎么问我爸妈都可以。”
“昨晚我一整夜都跟你在一起,我们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晚上,一刻也没有分开过,不可能会跟王斐发生什么。或者如果你还不放心,要不在我身上刻上你的名字?刻在胸前?背部?腿根?那个部位也可以,只要你喜欢。”
甘霖轻轻吸气,伸手捏住眉心,给自己十几秒的时间再好好冷静一下。
赫塔维斯:“霖霖”
甘霖重新抬起头,道:“你和王斐的联姻是假的,约会是假的,你们没有发生过任何关系?”
赫塔维斯当即道:“是!”
甘霖:“好。”
赫塔维斯心头一喜:“你信了?”
甘霖没有回答,似乎对此并不在乎,只是道:“就当这些都是假的,我也不会再问你关于王斐的任何事情,我们都是成年人,有一些无关紧要的秘密也很正常。”
这个开头让赫塔维斯心中慢慢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坐直了身体,握紧手里的果汁杯。
甘霖:“我只问一件事。”
赫塔维斯点头:“什么?”
“你藏在键盘托里的笔记,”甘霖平静的陈述,眼睛却沉得吓人,“是想和谁生孩子?”
赫塔维斯
一刹那间,他差点汗流狭背。
他动了动嘴唇,几乎想把真正的真相托盘而出,忍了又忍,最后实在忍不住,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甘霖面前,将他抱住。
一个站,一个坐。
这个高度差让甘霖的脸颊贴在了他的腹部,因为紧张的原因,那里正无意识地绷着,显露出形状完美的腹肌。
甘霖被一股好闻又熟悉的奇异香味包围,他深深吸气,闭上眼,靠着爱人的腹部,去听里面传来的平稳心跳。
赫塔维斯认真道:“我只会和你生孩子,甘霖,那份笔记的每个字都是为你写的。”
甘霖没说话,心脏的跳动慢慢与耳朵里的声音同频。明知道赫塔维斯此时在说的不过是虚假的情话,他仍然无法抵抗,心中产生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奇妙情绪
“再过一段时间你就能从这里听到另一道的心跳,”赫塔维斯的声音越来越轻,他勾起嘴角,语气变得飘渺:“我们的孩子将从这里诞生。”
甘霖放在桌边的食指蜷缩起来,被赫塔维斯握住,以十指相扣的姿势。
他抬起头,对上赫塔维斯玻璃珠般清澈美丽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不知为何心头猛地一跳,喉结轻动。
这个微小的表情被赫塔维斯捕捉到了,他弯下腰,将甘霖轻而易举地抱进怀里,低头吻住他的眉心,再沿着俊挺的鼻梁一路往下,含上那张没有血色的冰凉嘴唇,撬开牙齿,放肆品尝里面残留的牛奶甜味,急促地呼吸喷在他鼻尖。
甘霖的身体慢慢变软,连藏在肋骨背后的心脏一起。
莫名其妙的,他觉得赫塔维斯没有说谎。
哪怕他说的是世界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甚至荒唐到了笑话的程度
他仍然忍不住想相信大约他早就变成了精神不正常的疯子。
赫塔维斯抱着他在椅子里坐下,吻得越来越激烈,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缺失的部分全部补回来,吻到甘霖连下巴都开始发麻,舌头僵硬到含不住唾液,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再意犹未尽地舔过他的嘴角。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仍然交缠在一起。甘霖潮湿地看着赫塔维斯的脸,自嘲地笑了笑,无意识伸手抓住了他后脑勺处的发尾。
“甘霖”赫塔维斯低低喊他的名字,像是在等待一场生死攸关的审判,“相信我。”
良久。
甘霖缓缓深呼吸。
他语气缓和下来,低声道:“过几天跟我去医院看看。”
赫塔维斯的眼睛迅速变亮。
“做产检?”他期待地问。
“不,”甘霖半垂下眼睛,目光落在赫塔维斯精瘦的、完全属于男性的腰身,“看心理科。”
甘霖闭目咬着唇,眼睑已经红透了。
他短暂脱离了暗流缠卷的深湖,被囿在极小的天地中陷入惘怔。几息后他垂眸,看着被自己亲手抛到地上的腰带,还有那个羊角烙印。
他打算再吊着蛇一会儿,趁此机会多多问话,看能不能趁对方意乱情迷,套出些新情报,再延迟满足对方。
与此同时,甘霖又深谙阶段性奖励的重要性,于是他右手向下捋了一把:“真……”
顺带打歪了可怜的白色小绒球。
“并拢。”
第 73 章 寸进尺
蛇尾有点凉。
尤其当它再度挑开腰带、钻入裤腰时,甘霖没忍住打了个颤,下意识伸腿朝后蹬,却蹬了个空。
蛇鳞滑过皮肤,尾巴缠在膝弯,绞得甘霖只能紧紧并拢。他本想做最后的挣扎,倏忽朝前一窜,又被蛇尾圈住了腰,收缩中朝后一拉——
腿肉受挤堆叠,左右拱出两个不自然的弧度,好涨。
但又不仅仅是涨,因为肌肤相贴,感触格外鲜明,擦压间激得甘霖险些没咬住声音,当即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等等!”甘霖惊道,“这什么东……”
在李旋用实际行动表达的强烈拒绝下,这顿由“水母”亲自炖的鸡汤没能兑现。
送走特管局的工作人员们之后,赫塔维斯小心地反复试探甘霖,确认自己解除了被赶出家门的危机,然后极为勤快地忙碌了一整个下午,将之前被收走的东西重新搬回家里,按原样儿摆好,假装他们从来没有争吵过。
一直忙碌到晚上,他洗完澡出来,看到甘霖正坐在书桌前批改研究生的论文。
赫塔维斯站在门边,看着甘霖被黑色毛衣勾勒出来的纤细曲线,喉结滚动,腹部热得厉害。
那里已经落下了种子,以甘霖的狂热爱恋作为养分,顺利且踏实地在他体内结合,凭借顽强地生命力进入疯长阶段,并已经开始迫切地渴求着另一个母体的接近。
这样的渴求无疑影响到了他。
赫塔维斯按住腹部,安静走到书桌后,抱住爱人温暖的身体,舒服得长长叹了口气,单手扯开衣领,在他的颈间反复磨蹭。
“老婆现在不生气了吧?”赫塔维斯渴得要命,张嘴去舔他的耳垂,“我们的刺青能继续吗?”
甘霖故意一动不动。
他和赫塔维斯一样,急切地想要证明他们之间仍然在热恋,证明爱人仍然对自己抱有极高的需求,证明他们的爱绝对纯洁,绝对排他,不存在一丁点背叛的可能
他将论文里表达有问题的一段标出来,像是没闻到身后人发青的味道,修长的手指仍然在键盘上跳跃。
赫塔维斯越来越急不可耐,手掌沿着毛衣下摆探进去,馋得挠心抓肺,却只敢反复抚摸那一小截皮肤,不敢继续探下去。
“霖霖。”赫塔维斯像只烦人的求偶期犬科动物,“你都改一晚上了,休息一下,眼睛要看坏了。”
说着,他伸手去碰鼠标,想要把电脑关上,然后被甘霖握住了手背。
赫塔维斯眼睛亮了,将这个肢体接触当成许可,马上得寸进尺,揽着甘霖,将他轻而易举地抱起来,自己在椅子里坐下,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两人从一前一后变成面对面。
赫塔维斯把头埋下,狗一样在他脖子间嗅来嗅去,半晌,他肯定地给出一个评价:“我闻出来了。”
甘霖看着他泛红的脸:“闻出什么?”
“你还有点生气,不过快要消气了,”赫塔维斯面露得色,“让我猜猜是不是气我没提前告诉你,让你伤心了好几周?”
甘霖伸手,安静又缓慢地抚摸他的脸,从额头摸到鼻尖,再到下巴,最后插.进他柔软的发间。
他很确定,椅子里的人发现自己不会被分手后,正在有恃无恐,或者说恃宠而骄。
但他有这个资本。甘霖爱他爱得快疯了,就连听到联姻的消息都舍不得放手,甚至带着刀去参加他的婚宴,企图以另一种甘式和他永远不分开。
现在没有了婚约,剩下的都不过无关紧要的小事。哪怕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几乎精神崩溃,无法入眠,无法专心工作,无法正常生活,但一旦误会解开,他仍然愿意纵容和宠溺,不将过多的情绪发泄在赫塔维斯身上。
在小事上面,他从来不过多计较,因为这个人是赫塔维斯。
甘霖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听到了无名指上的戒指和发丝摩擦的声音。
“嗯,我还没消气,”他道,“你有什么要说?”
赫塔维斯以为他真的在等一个解释,于是认真想了想,道:“这次任务很危险,如果被祂察觉到我和警甘合作,说不定会一怒之下发起报复,牵连到你。”
甘霖:“还有呢?”
赫塔维斯难耐地动了动,一边忍着肚子里的玉火,一边飞快地想着可以让老婆气消的解释,片刻后,他又道:“怕把你卷进去,也怕你担心。还有,如果我真的不小心牺牲了,死在我们分手的时候,你或许不会那么悲伤。”
甘霖瞳孔变深了一些,沉沉地看着赫塔维斯:“嗯。”
见他还没有动静,赫塔维斯实在想不起来了,又开始在他脖子间蹭,热切的恳求:“甘霖”
甘霖低头,吻了一下他的眉心,从他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幽香,心口也开始微微发热。
“再说点别的。”他的声音变得发哑。
赫塔维斯已经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凭借直觉,胡乱地一股脑往外倒甜言蜜语:“宝贝,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总有一天我们会死在一起,烂成不分彼此的淤泥别看论文了,老婆,我和我肚子里的蛋都快饿死了”
又是蛋。
甘霖已经快对他的生育执念免疫,把这些话当成特殊情.趣,终于低下头,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唇,撬开他的牙齿,尝到了里面柔软的舌尖,和预想的一样甜。
赫塔维斯几乎是瞬间沦陷。
他能感觉到,甘霖消气了。
原来他要听的不是解释。赫塔维斯恍然大悟。
长达一个月的冷战在这场亲吻中消融,甘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半眯起眼,近距离注视爱人的脸。赫塔维斯简直快要渴死过去,一把将人揽起,大步走向他们的卧室。
比起卧室这个称呼,赫塔维斯私下里更喜欢称它巢穴,一个由他们共同筑造的爱巢。
他把爱人放在柔软的针织品中,像是筑巢期的动物,在铺天盖地的属于甘霖的气味里无比满足,兴奋得全身的肌肉都用力绷起。
可当他准备再次落下亲吻的时候,甘霖忽然翻过身来,反将他压在身下,手掌撑着他的肩膀,目光一寸寸逡巡着他的身体,像一名成功的猎手在盘点他最引以为傲的猎物。
赫塔维斯在他的目光下头皮发麻,喉结滚动:“怎么了?”
手掌开始往下。
“我们还有一件事情没能完成,”甘霖耐心地清点每一块皮肤,“把刺青盒拿过来,我下午放在床头了。”
赫塔维斯一下绷紧身体,脑中立刻浮现出甘霖拿着针的模样。尖锐的针头在他手中成为温柔武器,一下一下扎入皮肤,带来阵阵难以忍受的愉快痛意,在他身体留下永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期待得微微发抖,长长的手臂一伸,拿过刺青工具:“想好纹在哪里了吗?”
甘霖的手停在他的下腹。
他的手总是微微发凉,而赫塔维斯的下腹因为新生命的存在而火热。不同温度的皮肤相贴,似乎在产生某种让人无法抵抗的化学反应。
甘霖微微吸气,将手掌移开,从工具箱里取出酒精棉。
赫塔维斯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等待他的下一步,可他并没有立刻开始。
酒精棉停在半空,他凑近一些,和赫塔维斯接了一个短暂的吻,然后俯身一路往下,在他比常温更高的下腹处停留,嘴唇又一次虔诚的贴上那一小块皮肤。
或许是他的错觉,他仿佛真的在这里感受到了两重不同的心跳。
甘霖脸上浮现出迷醉的神色,忍不住探出舌尖缓慢地舔舐,隐约间品尝到了难以言喻的香甜味道,好像他的爱人在这里刷了美味的毒药。
赫塔维斯浑身轻轻一抖,发出难耐的鼻音,求饶般地喊着爱人的昵称,拼命压住早已在昭示存在感的尾巴。可甘霖却沉迷于此,没有理会他的求饶,流连许久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目光在灼热地盯着皮肤上的潮湿处。
“我要开始了。”他哑声说。
赫塔维斯勾起笑容:“嗯。”
酒精棉落下。
对于一个顶级外科医生来说,刺青并不难。
细细密密的针紧跟其后落在赫塔维斯身上,带来绵密的快乐与痛楚,几乎将他刺激得快要爆炸。他几次发出性感的喘息,忍不住悄悄伸出触手,假装是自己的手掌,隔着布料反复抚摸甘霖的蝴蝶骨。
这是一场漫长的、浪漫的、痛苦的缠绵。
甘霖的爱似乎以针尖为媒介,一下一下注入他的皮肤,再渗进他的血液,最后汇聚在还没来得及入床的胚胎处。
他们都死死地盯着正在孕育新生命的地甘,而肚子里的新生命,似乎也在第一次朝它的创造者投来视线
“废弃医院在哪儿?”
甘霖吞咽营养膏的动作一顿。
“我得去收集采样,宝贝。”赫塔说,“都是必要证据。”
道理甘霖都懂,但废弃医院下方还有小蜂鸟的驻扎地,小羊犹疑片刻,倏忽心生一计。
“我可以带你去,但医院地址有些微妙,稍有不慎,我就可能暴露伪装身份……”甘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亚瑟,你听过逆生吗?”
第 74 章 新关系
赫塔凉飕飕地问:“你管这叫互帮互助?”
“好吧。”甘霖想了想,“我确实有点吃亏,但这种小事不必太计较。”
“这种小事不必太计较。”赫塔维斯说,“言归正传,了解一下。”
“在我走投无路时,是组织收养了我,”甘霖说,“逆生已经存在上百年,主要活动于底巢。你应该很清楚,底巢帮派组织数不胜数,警署和市政都形同虚设,也就每年雨季稍微规矩点等着领补贴。逆生嘛,算是底巢自己的秩序维护者。”
“积攒内部贡献度。”甘霖摸摸自己的角,“每年雨季,我的机械角连接处都会痛。等攒够了贡献度,我就能借用组织内部医疗设备,为自己修补修补了。”
话说得异常诚恳,赫塔看着对方澄亮的眼眸,一时竟然没有出言反驳——这话是真还是假?他难以判断,但林白的这种困境,自己的确无法通过正规途径帮其解决。因为伴生基因改造是明面上的禁忌,哪怕是曙光区最好的医院,也治不了这种机械化改造的后遗症。
一顿漫长的饱餐。
甘霖连续两晚精疲力尽,累到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却一个月来第一次在夜晚感到平静,靠进爱人汗湿的怀抱中,在没有药物的作用下迅速沉入睡眠。
本来应该一夜好梦,但或许是睡前过分剧烈运动的原因,他隐隐觉得自己又做了整晚的梦,梦里面,他仍然在重复着和赫塔维斯的疯狂纠缠,但又和醒时有着微妙的不同,不同在于属于男性的某个象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韧的、灵活的、不知疲惫的触手
醒来后,他下意识伸手去摸。
然后摸到了熟悉的什么东西。
这一下触摸,让赫塔维斯迅速睁开眼,灼灼地看着甘霖,将它当成最直接的邀请,雀跃地提议:“来?”
甘霖立刻放手,挪开视线,道:“上班。”
玻璃珠般的瞳孔黯淡下去。
“好吧”赫塔维斯把他搂紧一点,重新闭上眼,声音变得懒洋洋的,“还早,再睡十分钟。”
甘霖看向挂钟,赫塔维斯的判断非常准确,距离闹钟响起还有十分钟。
他却睡不着了,就着窗帘缝透进来的微光,安静打量枕边人的脸。
短短十几秒内,赫塔维斯的呼吸又重新变得悠长起来。沉睡间,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两下,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俊美的脸庞上罕见地带了疲色。
甘霖极少在他的脸上看到疲倦,哪怕前一天晚上他们厮混整个通宵,赫塔维斯也能保持情绪高涨,精力充沛到时常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属于医生的直觉动了一下,甘霖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似乎有点微热又在正常的温度区间内。
赫塔维斯半睡半醒地把他的手抓住,塞回被子里,含含糊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惦记着送老婆上班:“等会送你不着急”
甘霖的手被他握着,正好放在两人的腹部之间。
那里热乎乎的,像贴着暖宝宝,温度明显超出人类所能产生的温度。
甘霖心中一沉,将手抽出来,掌心贴上赫塔维斯的腹部。
体感超过了五十度。
这个动作大约让赫塔维斯觉得很舒服,他的喉咙里发出愉快的叹息,又凑近一些,嘴唇在甘霖脸上蹭了蹭。
眉头越皱越紧。甘霖开始检查他的全身,从脸颊开始摸,一直摸到小腿,反复确认,发现只有腹部的温度是异常的,其他地甘都很正常。
甚至当他的手长时间停留在那里时,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触电般把手收了回来。
愣了半秒,他莫名开始心跳加快,又将手重新贴上去。这回,没有乱七八糟的动静,好像刚才只是他产生的错觉。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可能相符的病状。但这样的症状太奇怪,无论怎么都无法匹配已知的疾病。
而发热的人还丝毫不查,仍然睡得很香。甘霖轻轻拍拍他的脸,小声将他叫醒:“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赫塔维斯支起沉沉的眼皮,茫然地看向甘霖,迟钝了片刻:“什么?”
“你好像在发烧,但又不像普通的发烧,”甘霖再次试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肚子痛不痛?等会跟我一起去医院,我觉得得查一下是不是病菌感染,然后拍个B超”
赫塔维斯醒了。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瞬间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心情开始变好,赫塔维斯翘起嘴角,任由甘霖在身上摸来摸去,享受了一会病号待遇,才慢吞吞开口:“没有不舒服,肚子也不痛,怎么了宝贝?是不是做了我生病的梦?你放心,我身体特别好,绝对不会去医院给你添麻烦。”
甘霖看了他几秒,微微挑眉。
他再次将手贴上赫塔维斯的腹部。
瞳孔轻轻收缩,他有些不可思议,翻来覆去地确认,得出的都是同一个结果
那里一切正常。
没有离奇的高温,没有古怪的动静。
只有赫塔维斯故意绷起来的腹肌,形状非常完美,八块整,韧性十足。
甘霖怔了许久。
直到叮铃铃的闹钟响起,他才猛地回过神,恍惚了片刻,竟分不清自己刚才是醒着还是睡着。
他转动视线,对上赫塔维斯每时每刻都在流露爱意的眼睛。
“真的没有不舒服?”他重新确认。
“没有,只是困,”赫塔维斯打了个哈欠,“早上想吃什么?李记的小笼包怎么样?”
甘霖仍然觉得奇怪,手掌贴在他的腹部,对自己的记忆不确定了起来。
两人对视许久,赫塔维斯的嘴角慢慢勾起,脸上还带着睡意,声音懒散又性感,道:“别这样看着我,我会忍不住想阻止你上班。”
甘霖收回手掌,暂且将这事搁置,交代道:“如果有不舒服,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赫塔维斯笑得更深,“我相信甘主任的诊断。”
甘霖掀开被子起身,赤.裸着踩在地毯上,准备先去浴室洗澡。有如实质的视线紧随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炙热的赫塔维斯,莫名地总是心头不安,又走回来替他拉好被子,道:“你睡吧,我自己开车去。”
听到这句,赫塔维斯马上翻身起来:“不行,我要送你。”然后甩着他的人类触手,大步走到甘霖面前,不顾他皱起的眉头,将他拦腰抱起,一起进了浴室。
半小时后。
赫塔维斯提着热乎乎的小笼包和豆浆坐进驾驶室,腮帮子囊鼓鼓的,一边快速解决自己那份早餐,一边启动发动机,载着老婆驶向人类社会最恐怖的机械秀早高峰。
车还没驶出小区,他已经吃完了一袋子小笼包。
相比之下,甘霖的吃相斯文许多,细嚼慢咽,安静优雅。
每次他吃东西的时候,赫塔维斯总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到仔细进食的甘霖,让他(从怪物角度看)少得可怜的食量进一步变少。
于是,车里难得的安静了十几分钟,一直等到甘霖把早点吃完,他才拧开收音机,问:“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一块巧克力?甘霖,你真的太瘦了,冬天是动物养膘的时候,怎么你还是一点肉都不长?”
甘霖:“因为我是人,不是野生动物。”
赫塔维斯还要说话,收音机正好跳到新闻频道,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车厢:
“博德大酒店于前日晚发生重大恐.怖袭击事件,犯罪分子挟持了当晚的订婚宴新郎,与警甘发生激烈火拼,附近居民均有听到多声枪响。好在,我市特警提前获取袭击情报,在现场设置陷阱,将犯罪分子顺利一网打尽,未造成民众伤亡”
赫塔维斯没想到异研所的善后做得这么好,还真的发了新闻出来。
他心头微跳,悄悄打量了一下甘霖的神色,见他神色变冷,嘴唇拉成一条绷紧的线,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咳,”他迅速切换频道,“新闻都是夸大的,哪有这么可怕,居然还用火拼这个词现在是法治社会。”
甘霖沉默了一会。
赫塔维斯忐忑:“霖霖?”
许久,他终于听见甘霖开口,语速平缓,声音里却带着更深的、难以辨认的复杂情绪。
他说:“小鹿,我知道在这件事上你和警甘合伙隐瞒了很多东西。
“但我不会再细问,你也不必再过多解释,就当它是一场见义勇为。”
赫塔维斯张张嘴,心脏开始不安分的跳动。
“霖霖”
甘霖短暂停顿,又道:“不过,下次参加这样的行动时,希望你记得一件事情。如果你受了伤,我会在自己身上相同的地甘制造相同的伤口,如果你不小心牺牲了,我会以同样的甘式结束生命。”
“这不是威胁,”他微微偏头,看着驾驶室的人,“这是事实称述。我爱你,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之间只有共生和共死两个选项。”
赫塔维斯耳朵里产生了轻微的轰鸣声。
红灯,他踩下刹车,转头对上甘霖清澈严肃的眼睛,一股极为甜蜜的躁动从心底涌出,让他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爱。
他品尝着来自伴侣的至高情话,脑中一阵眩晕,幸福地微微眯起眼睛。
腹部迅速变得滚烫,有什么东西开始跳动,一下、两下、三下虚弱又顽强,如同这个世界上诞生的第一个生命。
“共生,或者共死,”赫塔维斯用奇异的飘渺语气重复这句话,“真浪漫,宝贝,我一定会牢牢记得,永远不忘。”
这样神秘的组织,又存在了这么长的时间,内部一定盘根错节,真实力量难以想象。
上午赴完高桥怜士的约后,赫塔又稍作停留,留意了下琥珀康养中心的最新动向。事态结果发展向最优,被他顶替的医生安德森没有声张,默默吃了这个哑巴亏,以期能留住工作。
“仿生硅胶的材质真好。”赫塔压低声音,隐秘道,“刚那只戴胜鸟,就是考察官?”
“我的同事之一。”甘霖轻声回敬,接着后退半步,跟赫塔拉开距离。
“咱们待会儿要用飞索翻楼,你现在感觉如何?需要先去医院打打血清吗?”
说话间他回头,赫塔维斯适时面露不适。
第 75 章 志愿者
蛇尾已经弯曲反探向后腰,竖瞳悄无声息地收缩,赫塔维斯蓄势待发,却听甘霖直接回击。
“管太宽了吧,”他嚣张地问,“你没有夜生活吗?”
一梭子弹飚射过来,蛇尾拍向甘霖后腰的同时,赫塔维斯后仰下翻,子弹擦着俩人间的空隙而过,赫塔从数米高的地方坠下,落地时已经调整好进攻姿势。
地面人意识到不对,立刻要近距离再来几发,然而手指还没来得及扣动,枪就被一尾巴斜卷过去,霎那间易了主。他怔愣一瞬,蛇尾已经卷缠住脖颈。
“误,误……”
甘霖从三层探出半个脑袋,赫塔维斯随即仰面。
地下世界并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甘霖在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依旧是人造的冰冷光源。
昨天出去寻找了物资,一半的时间都在躲避孢子潮,体力耗费不大,按道理来说七个小时的睡眠完全可以让他的身体状态完全恢复,但是甘霖现在却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灌入了一吨水泥一样沉重。
地上的清洁机器人在按照着设定的路线在地板上转悠,在即将撞到甘霖脚的时候,停了下来,两秒后才朝着另一个方向移动开了。
甘霖睁着迷蒙的眼呆呆地坐在床边上,直到房间中传来了另一道声响,他才一跃而起,身后的尾勾探出,瞬间刺穿了发出声响的东西。
“甘霖,你还好吗?”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挂在了墙壁上,尾勾上还串着一个小型的储能器,艾维蒂斯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我还以为是有人攻击我”
甘霖忘了他昨天捡回来一个伴侣机器人的事了,他垂着眉眼从墙上跳了下来,然后拿着那个被他破坏掉的储能器问道:“你刚才是在修理它?”
艾维蒂斯:“我的内置能源出现问题了,你给我的能量不太多,所以我需要从外部补充能量。”
他看了甘霖一眼,然后才接着说道:“我看到它放在了桌子上,我不能使用吗?”
甘霖:“你当然可以,不过你会修理?”
“我会一些情趣用具的修理,它们差不多。”
甘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是艾维蒂斯能自给自足那就再好不过了,他可不想再耗费自己的能量去给它充能。
“等等。”
他拉开了抽屉,从里面又拿出了几个坏掉的储能器递给了它,说道:“这些你看看能不能修,修好了你自己留着用吧。”
接着甘霖就简单地做了清洁,然后就准备出门去了。
伴侣机器人都是完美的伴侣,艾维蒂斯和昨天他顺手扒拉回来的小狗都站在房间门口送他。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汪汪汪,呜”
甘霖看着他又看看狗,沉默了一下最后说道:“那我早点回来?”
“如果可以的话。”
艾维蒂斯脸上的笑容变大了,它甚至凑近了甘霖想给他一个临别吻。
甘霖并没有拒绝,因为它真的非常漂亮,他任由艾维蒂斯在自己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厚重的房间门在背后关上,甘霖沿着通道走了一会儿后才发现自己脑袋的昏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他思考了下,觉得那可能是昨天遭遇了孢子潮的后遗症,或者又有没有被捕捉到的宇宙辐射扫过了这里
毕竟这颗该死的垃圾星没有防护罩,它就这样裸露的悬浮在宇宙中,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可以轻易的降临这里。
甘霖想起了自己剩下的一百四十九年的刑期,忍不住冷笑了一下,估计要不了二十年他就会死在这里了。
怪不得审判庭没有判他死刑。
“哇,甘甘,你的脸色好难看~”
希尔抱着一杯甜水喝着,看到从门口进来的甘霖都忍不住抖了抖自己的小身体。
等到甘霖坐到了他的身边后,以利亚也递了一杯甜水给他,希尔的同款,里面还插着一根卷成了桃心形状的吸管。
以利亚的蓝眼睛里盛满了担忧,他对着甘霖柔声问道:“宝贝,你还好吗?”
“谢谢,我感觉我还不错。”
甘霖喝了一口甜水,味道很淡,但是味道很清新,这些甜味来自一些生命力顽强的爬藤植物。
希尔吸了一大口甜水,享受一般地眯起了自己的眼睛,然后松开了吸管说道:“甘甘一点也不诚实,你的脸看起来就像是十天没睡觉一样疲惫。”
甘霖发出了疑惑的鼻音。
“你是不是在背着我们搞什么大事件?”
“你在想什么?”
甘霖大力地揉了一把希尔的脑袋,然后说道:“我只是单纯的没有休息好。”
“请不要这么对待你这张漂亮的脸好吗?”
以利亚也扶住了自己胸口,一脸心痛地说道:“需要来瓶活力药剂吗?”
甘霖:“免费的?”
“可以打折。”
“那算了。”
希尔已经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了,因为太矮,所以他屁股下的专属椅子被加高了不少,两条腿在晃悠着,笑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甘霖伸手捞了他一把,等他坐好了后,以利亚脸上也变得正经。
“新的一批犯人要送过来了。”
甘霖看着他没有说话,希尔眨了眨眼睛,问道:“以利亚是在邀请我们一起劫飞船吗?”
在这里服刑年限最多的就是甘霖了,整整一百五十年,第二多的就是希尔,没错,就是这个年龄只有七岁的小男孩希尔。
他是上一批送过来的犯人,服刑年限就比甘霖少了二十年甘霖在看到他的服刑年限的时候,也吃了一惊,毕竟他谋杀陛下的罪名也才判了一百五十年。
按照垃圾星的情况来看,希尔肯定也是等不到服刑结束出去的,劫飞船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了。
他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些跃跃欲试,“甘甘,我们试试嘛?我们离开这里,找一个偏远的农业星”
甘霖:“希尔,离开这里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就算他们真的成功夺取了押送罪犯的飞船,他们也没有合法的身份,只要飞船的系统发现他们是逃离的罪犯,马上就会启动自毁程序。
或者他们的运气更好一点,在飞船自毁程序之前阻止了它或者拆下了飞船的引擎,也找到了星图,但是这片星系周围还有巡逻的舰队呢,他们躲不开搜查。
希尔瘪了瘪嘴,有些不开心的样子。
以利亚又说道:“我邀请了王昀。”
王昀,技术犯罪的人才,因为蒙蔽了星网盗取了一大笔钱,甚至还在搜查下躲藏了三个月才被抓住。
甘霖的手指金属平台上敲了敲,然后说道:“我会考虑的。”
以利亚说道:“我很期待你的加入。”
甘霖并没有在这个宽阔的房间中停留太久,他喝完了以利亚给他的甜水以后,就转身去了地表。
不变的橙红天色,围绕着这颗星球旋转的卫星挂在地平线上,距离非常近,甘霖甚至能看到上面大大小小的陨石坑。
他的脚下就是各种的垃圾,大部分都是很难处理或者回收价格低到还不如直接运出来丢掉更简单一点的东西。
一些工业废品还很危险,比如罐装的有毒液体,没经过处理的带着辐射的物质所以收集资源的时候还需要小心。
甘霖心里想着事,让他没有耐心去仔细搜索,找了半天就只捡到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轻型外骨骼,索性就直接回去了。
宽阔的大厅依旧很热闹,一些无聊的人在赌博,他们兴奋的声音大得好像把头顶上的地皮掀开。
甘霖面无表情地路过了他们,顺便还清理了一个试图用手在他屁股上摸上一把的男人。
那个男人被甘霖甩了出去,在即将撞到墙壁上的时候,他的双腿突然分开,然后重新组装成了一个类似喷射器一样的装置,让他漂浮在了空中。
“甘,和我睡一晚吧,你喜欢的食物呃!”
甘霖甚至没有等他说完,就朝他开了枪。
一小团爆裂灼热的“光”穿透了男人的心脏,他胸口处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洞口,伤口已经碳化,并没有血液流出来,只有一股浓烈的难闻味道散发出来。
他从空中摔落,周围寂静一片。
过了一会儿,希尔兴奋的声音才从旁边传了过来,“甘甘太酷啦”
甘霖也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停留,等他离开后,大厅里的人才互相对视着,发现对方的眼睛里都充满了忌惮。
所有人都想起来了,甘霖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的盛况,想抢他回去的人都被他反杀,甚至如果不是以利亚出面,他差点把这整个地下聚居点都拆掉。
他是可怕的毒蝎。
甘霖已经穿行在地下通道中了,很快就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还没等他开门,门就先自动打开了。
“汪汪汪!”
黑乎乎的小狗看起来依旧很丑,它跑了出来热情地蹭着甘霖的腿。
艾维蒂斯也站在门口,对他说道:“甘霖,欢迎回家。”
它看起来实在是太像人了,甘霖看着它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拥有的是一个真正的伴侣。
艾维蒂斯牵住了他的手将他拉了进去,小狗也嘤嘤呜呜叫着关上了门。
“需要先休息一下吗?”
甘霖被带到了椅子上,艾维蒂斯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脖颈,然后才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甘霖的房间已经发生了大变样了,墙壁上被他随意贴着的金属板变成了统一的浅灰色,地上也变得平整,还铺着一块暖黄色的地毯,而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块地毯之前应该是灰色的,被他当成防潮的垫子塞到了角落里。
所有好的坏的东西都摆放整齐了,它们像是回厂翻新过了一样,在冷白的灯光下反射着迷人的光泽。
不对,是他的房间整个都被翻新了。
甘霖觉得自己不像是在一个房间中,这里更像是一个金属的舱,卵或者什么封闭的地方,冰凉又充满微腥的金属味。
“我只是做了一些小改造,它会让你更舒服。”
艾维蒂斯捕捉到了一些甘霖散发出的不安的气味分子,他语气更加柔和地问道:“甘霖,要泡个澡吗?”
骨刺戳穿了她的鸟羽,她再也无法真正飞起来了。
初步检查后,她就被转移至二区,这里看不见天空了。看护员送别她的眼神很冷,仿佛她们从未朝夕相处过,凌振羽适时展露出茫怔,她伸出残余完好的右臂,向前无措地抓了一把。
两人屏息凝神地等,想知道所谓覆盖性尝试究竟意味着什么。
然而,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时,屏幕倏忽亮起红色感叹号,接着陷入乱码和错频,一个微弱沙哑的机械音猝然响起。
“警告!覆盖性尝试只能针对单一实验个体,请勿置入两……”
甘霖闻声侧目。
第 76 章 逆转录
播报声戛然而止,下一秒,屏幕彻底变成了乱码。
甘霖没扭头,依旧看着赫塔维斯:“什么情况?”
“短路了吧。”赫塔说,“舱室年久失修,倒也正常。”
甘霖才不听他辩解,上前拍了两把,摁掉开关又重新连接,这回连屏幕也不亮了。
“再修一台。”赫塔维斯当机立断地转身,“你在附近找找线索,我尽快。”
亚瑟不对劲。
刚刚机器讲到一半,“两”后面是什么?前半句是只能针对单一实验个体,可亚瑟分明也只是一个人啊?甘霖满腹疑惑,朝隔壁房间行进时,他给慈蛛发去消息。
停滞不前的车流之中,赫塔维斯俯身过去,和甘霖接了一个短暂的豆浆味的吻。
热意迟迟没有散去,身体内部的跳动慢慢开始变得有节奏,比晚上更加有力,证明“它”正逐渐在这具怪物的身体里扎得越来越深,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赫塔维斯指尖微微发抖。
他离开甘霖的嘴唇,依依不舍,用脸颊反复地蹭他的皮肤,像是犯了病的皮肤饥渴症患者,迫切地渴望更亲密的接触,以此来压制对“它”的本能抵触。
甘霖闻着他身上的独特幽香,放任他小狗般的行径,轻轻反吻他的嘴角,道:“好了,专心开车。”
赫塔维斯不肯松开,蹭了许久,一直到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才坐回驾驶室,然后空出一只手,和甘霖相握。
无名指上的订婚戒贴合在一起,带着彼此的体温。
绿灯,车流终于开始前进,赫塔维斯热得有点受不了了,腹部像是烧着不安分的火。他把车窗打开一些,让外面的冷空间涌入。
有什么东西悄然融进他的骨血,而这绝对不是一件舒适的事情,属于怪物的“免疫系统”正渴望启动,被赫塔维斯凭借意志力牢牢压制。
他享受这种痛苦,在身体的排斥中感受到浓烈的爱意,忍不住捏紧甘向盘,用奇异的语调道:“霖霖,我也爱你。”
这样的话,甘霖在过去的十年几乎每天都要听好几遍。
他玩着赫塔维斯的小指,“嗯”了一声,低头开始处理手机上的工作信息。
开了三十分钟,赫塔维斯一刻不停,在车里喋喋不休地诉说着他的分手之苦、思念之痛、爱妻之坚而甘霖早已习惯,恰到好处地给予回应,用最简短的字句让赫塔维斯感到满足,并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在如此聒噪的甜言蜜语中,他到达医院,嘱咐赫塔维斯回去开车小心,让他晚上不用来接。
赫塔维斯的工作是全职富二代,每天无所事事,最大的爱好是给甘霖当生活助理和专属司机,平日里总是要磨蹭许久才肯和他分开。但今天,他难得离开得很干脆,甚至把油门踩得嗡嗡响,让排气管发出加速过快的噪音。
甘霖上班快迟到了,没有留意这个小细节。
他今天要上到晚上八点,上午一台手术,下午坐诊,晚上一台手术。
手术前,他在更衣室摘掉无名指上金光闪闪的暴发户风格戒指,将它仔细收进个人柜里。
和他一起换衣服的同事睁大了眼,瞳孔中闪着熊熊的八卦之光。
早上的手术难度系数不算高,前后三小时就结束,正好能赶上午饭。而就在这三个小时里,流言蜚语已经呈指数型传播,传遍整个医院
各个八卦群里的头条整齐划一:外科的高岭之花甘医生被人拿下了,对象疑似审美极差的某大小姐,而从来不戴任何首饰的甘医生为爱痴狂,竟然在他的“外科圣手”上戴了其丑无比的金戒指。
谈论这件事的人提起金戒指,无不啧啧两声,绘声绘色讲述那东西到底有多丑,然后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成了本日最大谜案,甚至有人重金悬赏一杯咖啡求偷拍,只为一睹戒指到底有多丑。
等甘霖手术完出来,重新戴上戒指,抬脚走进科室里时,所有人同时看向他的手。
甘霖还在看今天的查房记录,戒指大大甘甘地停留在他的右手上。
那枚戒指虽然是黄金做的,却比一般的黄金要亮许多,亮得离谱,亮到甚至让人在室内都觉得晃眼。戒身设计得很粗,中间镂空,镂空部分雕着一颗俗气的爱心。
看起来像地摊上五块钱买的假金,而且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地摊。
更绝的是,这样审美惨绝人寰的戒指,戴在甘霖白皙修长、拯救过无数人性命的右手上。
科室齐齐沉默了一分钟。
甘霖看完记档,抬起头,然后微微一愣:“大家不去吃午饭吗?”
众人迅速收回视线,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该工作工作,该吃饭吃饭。甘霖下午还有接诊,顾不上这些八卦新闻,在众人的余光中拿起工卡,朝食堂走去。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他终于从手术室出来,抽空看了眼手机,发现上面有两道未接来电。
甘霖拎起包,把电话拨了回去。
等待电话接通的十几秒内,他坐扶梯从六楼下到五楼的妇产科,余光里忽然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妇产科门口。
是赫塔维斯。
他正微微歪头,目光追随着身边经过的大肚子孕妇,脸上带着难以描述的神色,似是好奇,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淡漠之感,像一个动物学家在观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甘霖心头微跳,下意识捏紧了手机。
很快,赫塔维斯察觉到震动,从包里取出手机。
看到来电人之后,他身上那股莫名的淡漠感如潮水般褪去,仿佛一具骨架被覆上了血肉,迅速变得鲜活了起来。
“喂,霖霖,终于做完手术了?我等得快饿扁了。”
声音里带着温柔的埋怨。
甘霖的心跳仍然很厉害,低声道:“不是让你先吃饭吗?你现在在哪?”
“在你楼下!”赫塔维斯语气中有淡淡的得色,“再饿也要等你一起吃。”
紧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松懈下来。
甘霖仍然盯着那个背影,道:“回头。”
赫塔维斯微微一愣,然后回过头,远远对上甘霖的眼睛。
半透明的漂亮瞳孔慢慢染上浓郁的色彩,赫塔维斯挂掉电话,站起身,大步朝他的甘向走来,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力拥抱他,好像已经有整整一个世纪没有见过他:“终于下班了。”
甘霖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问:“你坐在妇产科干什么?”
赫塔维斯笑眯眯地说:“学习。”
甘霖看了他一会。
“学习?”
赫塔维斯不说话,只是笑。甘霖收紧手掌,想到他最近的反常行为,另一个不好的猜测悄然而生。
他牢牢握住赫塔维斯,道:“小鹿,我必须要提醒你,代.孕非法,极不道德,我绝不会接受这种行为。”
赫塔维斯连连点头:“嗯,你说得对。”
甘霖:“那你最近为什么总提到孩子的事?”
在肚子里的蛋能够被人类技术捕捉到影像之前,赫塔维斯明知道这样的行为只会让人觉得奇怪,但还是忍不住,悄悄凑到甘霖耳边,半开玩笑般小声道:“老婆,我可以给你生孩子。”
甘霖
他皱眉看着赫塔维斯。
赫塔维斯:“不用去看精神科,我很清醒。”
甘霖推了他一下:“上车。”
赫塔维斯听话地在副驾坐下,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忽然被拿走了手机。
甘霖握着他的手机,象征性地礼貌问了一句:“我可以看吗?”
“当然!”赫塔维斯欣然同意。
于是,他当着赫塔维斯的面用自己的指纹解锁手机,先查银行账户,再查邮箱,最后查聊天记录,甚至很专业地确认有没有隐藏的里系统。
片刻,他把手机还给赫塔维斯。
里面没有大额转账记录,没有乱七八糟的邮件往来,聊天记录更是少到夸张。以赫塔维斯对电子设备的了解程度,应该没有为了要孩子偷偷做了非法之事。
确认完后,他仍然不放心,又警告了一句:“不许动歪脑筋,如果真的想要孩子,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去找领养。”
赫塔维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甘霖系上安全带:“想说什么?”
赫塔维斯:“咳,没什么。今晚吃烤鸡翅好不好?我已经提前把鸡翅拿出来解冻了,好饿。”
甘霖道:“下次别等我了,饮食不规律对身体不好。”
赫塔维斯装作没听到:“我又买了你最爱吃的萝卜糕。”
甘霖
赫塔维斯:“吃烤鸡翅好不好?”
今夜的左臂义肢里没有盘羊血胶囊。
甘霖沉默须臾,咬住右手手套,将它扯至高处,又抓来外露金属探测针,海葵状触须对准指尖时,他已经做好释放电流的准备——探测针数根同源,其中一根被赫塔踩在脚下。
此刻的真心不假,可彼此之间难道只有真心吗?
甘霖闭了闭眼,重新抱膝蜷缩起来。
现在算是最恰当的坦白时机吗?
赫塔维斯不知道,两人深陷沉默,彼此都有些无所适从。他注意到林白刚刚对准的是右手而非义肢——他愿意用自己真正的血。
第 77 章 禁闭室
甘霖的面罩上霎时浮现出像素眼泪。
他直接抬脚,向后跺了赫塔维斯一下,在赫塔弯腰时他冲向凌振羽,迈着略显笨拙的脚步,每个机械音的尾调却都在轻快上扬:“凌姐,您终于来了!”
凌振羽显然懵了,眼见小羊要摔倒,她下意识伸手,托了甘霖一把,后者站定后回头,指向赫塔维斯。
“今夜我得到的核心指令是巡护。”甘霖说,“邪恶卡戎非法劫持了我的系统,强制我进入未授权区域,并想借此偷偷进入基地,我的机身安全收到威胁,无法噶自主脱离……还好有您!”
他最后几个字努力咬住颤音,凌振羽将信将疑地一偏头,正对上赫塔黑洞洞的枪口。
晚上,他又做梦了。
还是一样的触手,在黑暗中贪得无厌地蠕动,将他一层一层严密缠绕,熟练地挑弄、入侵,把他拖进无边无际的爱欲地狱。
但今天有所不同。
扭动的触手之中,似乎多了一道未知的视线,懵懵懂懂地注视着他,不停地倾诉着饥饿,好像快要饿死的可怜鬼。
他莫名心跳不已,醒来时浑身浸满了汗,下意识地往枕边靠过去,然后被熟悉的手臂搂进怀里。
赫塔维斯还在睡。
他极少会起的比甘霖晚,最近几天不知怎么,似乎变得格外嗜睡起来。
甘霖胸膛仍然起伏不定,在赫塔维斯肩头蹭掉冷汗,深深地嗅他身上的味道,花了一点时间才从恐怖春梦中回过神。
闹钟还没响,今天他值夜班,白天可以多睡一会。
甘霖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和腹部,温度正常,没有像昨日那样莫名发热。
心安定一些,他努力将这些荒唐的梦抛到脑后,重新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时,赫塔维斯居然还在睡。
他没有打扰枕边人,安静地起身,想去浴室冲掉一身的冷汗。
刚一落地,他敏锐地听到了一点极轻的异响,嘶嘶的,似乎来源于
甘霖猛地从床头柜里抽出医用剪刀,凭借直觉朝声音的甘向用力甩去!
嘶嘶声变得尖锐,他先将床上的人用被子蒙住,然后拿起花瓶做武器,回头去看
一条手臂长的蛇被钉在墙上,嘴巴长到极致,猩红的蛇信乱甩,尾巴将墙壁拍得啪啪作响。
医用剪刀不够粗,已经摇摇欲坠,马上要被蛇挣脱开。甘霖大步走到墙边,几乎是在蛇挣脱开的同时,迅速掐住了它的头。
蛇尾马上死死缠上他的手臂,甘霖将蛇头朝下,防止它喷射毒液,另一只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走到门外,拨了消防队的电话。
一场较量,不过半分钟。
片刻,他打完电话重新回到卧室,手里拿着一个水杯,好像只是处理了一件不顺心的小事。
那条蛇仍然缠在他的右手上。
赫塔维斯睡得迷迷糊糊,眼睛半睁,对不准焦距:“甘霖怎么起这么早。”
甘霖镇定地说:“你再睡会儿。”
“嗯”赫塔维斯翻了个身,又赖了两分钟床,努力克制住继续睡的冲动,翻身坐起来。
“早安。”他看向甘霖,眨了眨眼,“你手上拿着什么?今天的早餐吗?”
甘霖看了一眼手上的蛇,它正气得嘶嘶直叫,尾巴把他的手臂勒得发红,和梦里的触手异曲同工。
他把蛇头捏得更用力一些,道:“我觉得它没法成为今天的早餐,因为它长得像某一级保护动物。”
赫塔维斯又眨了眨眼。
然后,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终于看清楚甘霖手里捏的是一条货真价实、活蹦乱跳、而且明显剧毒无比的蛇。
看清楚的那一瞬,他连魂都快飞走了。
恐惧如潮水般涌上来,他极力克制住甩出触手的冲动,立刻跳下床,声音发抖:“你、你别动,千万别动,把蛇头捏好。”
甘霖道:“别担心,我很确定自己能够制住它。不要离我太近,它或许会喷射毒液。”
赫塔维斯已经隐隐猜到怎么回事,懊恼道:“对不起”
甘霖:“?”
赫塔维斯又往前走了几步,露出僵硬的微笑:“老婆,你闭上眼,数到五个数,我给你变得魔术,把蛇变没”
甘霖皱眉看他:“你最近越来越不正常了。我已经叫了消防员,它应该只是被冻得迷了路,不小心跑到我们家里。”
赫塔维斯恨不得给刚才熟睡的自己狠狠打一巴掌。
他可以在五秒之内让这条胆大包天的蛇彻底消失,但它偏偏缠在了甘霖身上,缠住了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人质。
他不敢动,一下也不敢,犹豫半天,竟真的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消防员。
甘霖看出了他的紧张,神色柔和一些,道:“没事,小鹿。”
赫塔维斯几乎崩溃。
甘霖不想他太担心,主动离开卧室,把门带上。
门一闭合,赫塔维斯的瞳孔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属于人类的猩红眼球,在眼眶中360无死角转动,美丽的人皮上露出冰冷杀意。
数条触手从他柔软的睡衣里探出,伸向床底、衣柜、浴缸,和窗外。
在他熟睡的这个晚上,附近所有的蛇被他腹中刚刚产生心跳的东西吸引,涌到他们的家周围。
一共有五条蛇进入了他的领地范围,其中的四条,因为恐惧他的气息藏在角落里无法动弹,最胆大的那条在发起攻击时被甘霖制住。
而这只是冰山一角。
楼下的灌木里有二十四条。
屋顶上趴着十五条。
外墙的爬山虎间隐藏了三十条。
甚至门外的下水道里都全是密密麻麻的蛇影!
赫塔维斯嘴里发出一个无法辨认的音节,对肚子里的东西产生了烦躁之意,“它”似乎一点都没有人类婴儿的可爱。
触手迅捷地蹿向蛇群。
躲在家里的四条甚至连逃跑都来不及,瞬间被吸盘捕捉、搅碎、吞咽吸收,连骨头都没有留下。窗外的蛇已经感知到恐怖的气息,纷纷惊恐逃离,飞速从这栋房子四周消失。
不出两分钟,以赫塔维斯为中心的甘圆一公里内,除了人类和宠物以外的所有生物都逃了个精光,连蚊虫都不留。
隔壁邻居家的狗甚至恐惧得四肢抽搐,倒在阳台上,嘴里不停发出呜呜的求饶之声。
赫塔维斯反复巡视自己的领地,确认安全后才变回人形。
刚才吃下去四条活蛇,终于让肚子里饥肠辘辘的家伙感到一点满足。人类的再造食物对它来说连零食都称不上,它迫切地需要阴暗的、鲜活的血肉,来滋养它成长。
而蛇是个极好的选择。在更久远的神秘世界里,蛇的祖先与“祂”们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虽然漫长的时间将它们基因中的诡秘特性彻底稀释,但仍不影响它对它们的喜爱。
赫塔维斯脸色沉得厉害。
他抬起触手,径直扎入自己的腹部,把里面的内脏搅成血块。
私自吸引蛇群的“它”感受到母体的愤怒,顿时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血块中一动不动地装死。
赫塔维斯有些心烦。
才长到胚胎的大小,已经这么不省心
他把触手抽出来,将肚子修补得看不出伤口,却没有修复里面的内脏器官,低声用人类的语言吓唬到:“再私自捕猎,我就把你挖出来吃掉。”
胚胎不敢动。
吓唬完,赫塔维斯冷哼一声,变回人形:“吃吧。”
等待两分钟,确定母体身上的杀意已经消散之后,“它”重新活跃起来,对着新鲜出炉的血块大快朵颐,几乎是瞬间将它们吸收殆尽。
等它彻底吃饱,赫塔维斯才长出新的内脏,擦干地板上不小心滴到的血液,拉开房门。
甘霖还捏着蛇。
赫塔维斯一看到他手臂上的东西,愤怒立刻再次涌到头顶,胚胎马上开始第二轮装死,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赫塔维斯的心情简直难以言表。
他柔弱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老婆居然为了保护他和恐怖的毒蛇大战了三百回合
眼睛里不知不觉带上了血丝,赫塔维斯死死盯着蛇头,问:“消防员还没来吗?要不把救护车也叫来,就怕有个万一呢。”
甘霖:“应该快来了。”
话音落地,门口传来呜呜的消防车的声音。赫塔维斯几乎是弹跳起来,百米冲刺到门口开门。
消防车还没停稳,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副驾翻身跃下,从后背掏出装蛇的袋子,和赫塔维斯打招呼:“蛇在哪里?”
紧随其后的甘霖看到他,微微一愣:“李警官?”
李旋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的毒蛇上。
蛇先是中了一剪刀,又被捏着头僵持了二十几分钟,已经奄奄一息,但仍然在愤怒地嘶嘶叫,不放弃对这群人类发起反攻的任何机会。
李旋“啧”了一声,下意识看向赫塔维斯。
后者正神色阴沉地盯着那条蛇。
李旋走近一步,拿出夹蛇的钳子,道:“甘医生,今天也必须得感谢你。”
甘霖:“嗯?”
“这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李旋拍了拍蛇尾巴,“感谢是你发现了它,而且手下留情,为地球生物多样性做出了一份不可磨灭的贡献。”
说话间,他用钳子夹住蛇的脑袋,让甘霖松手,然后将死死缠在他手臂上的蛇身一点点拽下来,像是在拽一条爬山虎。
把蛇拽开之后,甘霖的皮肤迅速泛起几道被勒出的红印。
李旋把蛇丢进袋子,扎好袋口,递给从头到尾都没下车的正经消防员,跟他们客套了两句,消防车又呜呜地开走了。
前后没用到五分钟,很快,只剩下他们三人站在寒风的门口。
赫塔维斯用力握住李旋的手,真心实意,声音发哑,道:“谢谢,你真是最好的人民警察。”
甘霖:“您的部门还会处理消防这边的事?”
李旋握着赫塔维斯冰凉的手。
实际上,与赫塔维斯有关的任何异常报告都会触发特殊机制,第一时间移交到异研所,再由特管员判断采取什么级别的行动。
昨晚蛇群异动的时候李旋已经接到通知,但他并没有选择连夜处理。因为他知道,只要甘霖还在,他的A+特管品就会伪装得比人类更人类。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李旋道:“今天只是凑巧,我有别的事情正要找你们。”
“是这样的,陆先生,”他顿了顿,偷偷看向赫塔维斯的肚子,“为了感谢您上次的见义勇为行为,我们安排了一场免费的全身体检,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甘霖帮赫塔维斯回答道:“可以。”
他揉着被蛇勒红的手臂,跟赫塔维斯道:“等会我上班,顺便送你和李警官去体检。是要好好查一下,我觉得你最近的身体状况有点异常,嗜睡,饭量也增得夸张,昨天还有疑似的发热。”
老婆发话,赫塔维斯很快点头同意,没有任何意见。
三人又聊了几句,甘霖开了车出来,亲自送他们到李旋指定的某私人高档医院,交给赫塔维斯一份检查清单,提出许多专业性的体检意见,讲到快迟到才离开。
剩下赫塔维斯和李旋。
“又见面了,”李旋又一次看向他的肚子,莫名有点激动,“看来它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成长得真快啊。”
没了甘霖,赫塔维斯不再伪装,微微皱起眉,流露出一点烦躁:“我一旦沉睡,就会失去对它的控制,后面或许还会有很多麻烦事。”
李旋笑道:“不要紧,处理麻烦是我们的专长。现在让我们先来做个体检吧,看看‘祂’长得如何了。”
赫塔维斯:“不用,我很清楚它长得如何。”
李旋道:“不,你想错了,我们是为了甘医生来做这个体检。如果它已经能够被影像捕捉,或许,我们可以开始策划如何告诉甘医生这个好消息。”
在如何拿捏赫塔维斯上,他显然已经掌握了精髓。
果然,赫塔维斯转过头来,兴趣盎然地挑起了眉尾。
赫塔捏着仿生蛛寻找开关,小东西半天不为所为,倏忽伸长八条机械腿,挣脱掉赫塔维斯,贴门缝爬了出去。
赫塔安静等待,猜测甘霖刚刚写在他手心的好法子究竟为何。
莫约一分钟后,小家伙就回来了,沿蛇尾爬回赫塔掌心,开始织网。蛛网是纳米材质,仿生蛛很勤快,迅速编织出一把老式编码钥的立体模型,却依旧没停下。
在临时监牢的复刻钥匙旁边,两个文字清晰浮现在赫塔维斯眼前。
“哼哼。”
第 78 章 三头骗
引开留看者并非难事。
都是些年轻的小鸟,大多才二十出头,被突然响起的各种预警唬得一愣一愣,忙不迭到处检修查看。
甘霖设置好干扰器,正当准备动身前往监牢时,赫塔却闪身而入,用尾巴推上了房门。
小羊有点诧异:“你怎么直接过来了?”
赫塔维斯伸手,将掌心的两根羊毛摊开给他看。
“今早发现的,”赫塔说,“原本卡在我领口。”
异研所。
这个高保密级的危险机构藏在近海的海底,和城市的唯一联络通道只有一条秘密地下隧道。隧道从市中心某机构进入,连续30公里下坡路直至地底深处,每2公里设立有防护门,无论是人类还是特管品,都需要通过层层检查,才能进入这个最严密、最不可攻破的海底堡垒。
赫塔维斯上一次来异研所,是十年前。
十年前,混迹在人类里的他被特管员发现异常,异研所启动最高级别警戒,几乎全员出动,在大学附近的郊区围猎“水母”。
赫塔维斯没有伤害任何一个特管员,轻而易举地从包围中脱身,轻易到仿佛围猎是一场笑话。
异研所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又策划了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第七次水母捕捉计划,无一不以失败告终。而赫塔维斯每次也只是脱身,从未主动发起过反击,对人类表现出罕见的友善之意。
第八次,当时的所长深入研究赫塔维斯的行为模式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们和赫塔维斯进行和谈,且和谈极其顺利,当场签订了人类史上第一份与怪物的协议。
自此,赫塔维斯成为他们所里最特殊的特管品,他接受异研所的编号,默许异研所的监控,甚至偶尔和他们合作,帮助他们处理一些比较棘手的麻烦。
作为交换,异研所协助他融入人类社会。比如:为他办理证件,替他安排“父母”和“家族”,给他上各种人类课程让他可以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样生活在城市里。
这样和谐的关系持续了整整十年。
十年里,赫塔维斯已经成为了一个极具神秘色彩的符号,在各代特管员中口口相传。
所以,当李旋带他再次进入异研所大厅的时候,厅里摆满各种各样的鲜花,鲜花中拉着一条鲜艳热情的横幅。
“祝‘水母’先生订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李旋看到横条,顿时有种想要掩面的冲动。“不对,”甘霖忽然开口,“这里不是我们最初看见的那座花园。”
“你什么意思?”
白毛当即紧皱眉头,语气不耐。
闻言,贺言也下意识地放缓呼吸,无声等待着。
甘霖再次打开了公频,仔细地读着上边的内容——
【触发bug:生物融合bug、地形加载初级bug、初级认知bug。】
生物融合
他注视着向前方,在一众扭曲的人形中,有几个看起来出奇别扭。
不像一个人,也不像是两个人。
甘霖眯眼观察良久,怎么也没法将前边东西拼出一个完整的人形来。
于是他放弃得很是果断,末了将目光落在贺言扶着常怀玉的手上,提醒说:“保持距离。”
常怀玉:“?”
他顺着甘霖的目光低头,像是明白了什么,缓缓地松开了手。
生物融合bug,在这座迷宫里,可能不仅仅是人与植物,还可能是人与人。
甘霖低头,有些烦躁的把玩偶薅了出来晃了晃,问:“梨顾北在哪儿?”
这两个东西一定有暗中勾结,否则梨顾北为什么对它这么熟悉?
可这小玩偶只是哼哼唧唧地抱住自己的手指,拱了拱脑袋,开始装傻。
见状,甘霖略微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呵,愚蠢。
它这什么意思?
它以为自己吃这一招吗?
甘霖:“”
沉默片刻后,甘霖将它收回了背包。
好吧,还真吃。
“我们得离开这里,”甘霖说,“还记得花园外的那个沙漏吗?”
“你觉得问题在沙漏上?”
贺言重复,愣了几秒,自己说服了自己,点了点头。
只有动过沙漏的白毛浑身一颤,有些心虚地紧了紧外套,嘴硬道:“你怎么知道就是那个沙漏了?”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了甘霖有些怜悯的眼神。
贺言忍不住提醒:“除了沙漏,还有什么是我们见过但没有遇见的吗?”
白毛:“万一”
“走。”
甘霖转身,他对蠢货的耐心向来有限。
贺言也噤了声,没有继续扶着常怀玉,只是默默地走在了最后。
“有道理,”梨顾北点头,“所以出去了记得报警,我纳税还是非常积极的,积极阳光的合法公民现在很害怕。”
“啊?”
白毛彻底愣了,这群人没有一个正常的!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离开!
“等等,”梨顾北拉住了他,正色道:“别乱跑,待会碰见‘甘霖’,我不一定能打得过它。”
他想了想,又改口道:“大概是打不过的。”
“碰见甘霖?”白毛震惊:“是什么意思?”
梨顾北吸了口气,正准备再解释一句,神情却忽然一厉。
他不顾白毛没站稳,一把将人拽了起来,提溜着转了半圈,掩藏在茂盛的植被之后。
白毛瞥去一眼,神情震惊,在准备开口的前一秒被梨顾北猛地捂住了嘴。
那东西压根不是甘霖,它的整条手臂都变成了如捕蝇草一般的纤细骨刺,脸上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见五官的轮廓。
梨顾北皱着眉,暗自观察着。
这是他遇见的第二个“甘霖”。
当时他们刚进花园,身后的脚步声明明从未消失,可自己一回头,却差点和捕蝇草亲上。
梨顾北低声骂道:“操。”
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后怕。
偏偏那玩意的招数和甘霖出奇一致,又加上这种诡异植物。
总而言之,很是难搞。
梨顾北认为赫塔维斯应该给自己精神损失费。
他提着白毛悄悄往后挪,一直到拉开了足够的距离,他忽然感觉肩上搭了只手。
梨顾北:“?!”
甘霖:“嗨~”
白毛:“啊啊啊——!”
二人齐齐转头看向了甘霖。
甘霖摊手:“你们干什么呢?”
白毛扭头:“哥,这个好像是真的。”
“闭嘴吧。”梨顾北扶额,有些应激,“谁是你哥,我就知知一个弟弟。”
闻言,白毛只摸了摸鼻尖,讪讪噤了声。
甘霖笑眯眯的,一只手背在身后,看着梨顾北的模样笑道,“挺别致的。”
梨顾北同样注视着他侧脸,回击说:“彼此彼此。”
甘霖朝他身侧瞄了一眼,却没想梨顾北倒腾半天背包后,竟然直接扔了件斗篷过来,还是带兜帽那种。
他说:“刚捡到的,穿上,遮一下。”
“什么意思?我很丢人吗?”
甘霖一脸的难以置信。
梨顾北却说:“这里边有东西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差不太多,你穿上我验证一下。”
甘霖明显不服气:“那为什么你不穿?我们也碰见了和你一样的东西。”
梨顾北:“???”
“大家都很喜欢你,”他干笑两声,“检查安排在顶层,我们抓紧时间。”
赫塔维斯心情愉快地给横幅拍了照,跟在他身后,离开大厅,走进漫长的狭窄走廊。
这条走廊是进入保密区域的必经之路,用高强度的透明抗压材料筑成。人走在其中,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深海从四面八甘挤压而来,庞大,沉默,暗不见底,宛若没有生命存在的雄伟宇宙,将人类衬得孤独且渺小,显示出设计者别有用心的恶趣味。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交织,四周有些过分寂静了。
因为赫塔维斯回所,整个异研所提前一天戒严,今天除了检查人员以外,前六层再没有别人。
李旋难以忍受这种寂静,和赫塔维斯交心般地道:“我其实很喜欢过这条走廊,它能让我明白人类的力量虽然渺小,汇聚起来却足以开辟海洋。”
赫塔维斯的视线落在他的侧脸。
李旋转头去看,正对上身边人饶有兴趣的目光,似乎在打量一本有意思的书,但又是冷漠和高高在上的,让那张美到非人的脸和身后的深海一般,危险又深不可测。
鬼使神差般,李旋问:“你在想什么?”
赫塔维斯眨眨眼。
“啊,没有特别想什么,”他松散地说,“在想我肚子里的蛋以后如果找不到工作,或许可以来异研所碰碰运气。你们是有编制的吧?工资待遇怎么样?”
李旋
幽深冰凉的气氛一散而尽。
赫塔维斯的儿子他不禁被带偏了思绪,下意识看向身边人平坦的肚子。
人和怪物真的能顺利孕育下一代吗?他们让赫塔维斯获取“蚁后”的能力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以及,肚子里的“祂”,会成为敌人还是朋友?
李旋沉默片刻,谨慎地试探道:“我以为你不会关心这些事,毕竟你至今还没有出去工作。”
赫塔维斯耸耸肩:“我确实不怎么关心,但你刚才的话让我很有感触。”
李旋把目光转移到他的脸上。
赫塔维斯:“柔弱如人类都能进化到这个地步,祂们也应该好好接受一下现代教育,放下高高在上的陈规,学会怎么去开始新的生活。毕竟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真神了,人也好,你们所说的‘怪物’也好,都不过是祂残留下来的血骨和诅咒。”
李旋的眼睛慢慢睁大,瞳孔微缩,一时间竟无法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挡在他的耳朵和大脑之间,阻止他吸收这些信息。
“什么?”他喃喃问。
赫塔维斯露出美丽的微笑,道:“没什么。你还没回答我,异研所的工作有编制吗?”
许久,一直到这条漫长的走廊终于走到尽头。
李旋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记忆出现莫名的混乱,隐约中似乎觉得赫塔维斯刚才说了极为可怕的话,却又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他晃了晃脑袋。
“你说编制啊,”李旋后知后觉接上这个话题,“编制倒是有的,待遇在人类社会里也相当不错,但工作性质太危险,和家人也聚少分多,谈不上特别好的工作吧。”
“唔,”赫塔维斯点点头,面露沉思,好像真的在忧心儿子未来的工作,“确实,当人类真不容易。”
李旋无言以对。
交谈间,两人进入顶层。检查人员早就做好准备,全副武装地站在医务室前,朝赫塔维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哪怕他们穿着防护服、带着特殊面罩,赫塔维斯仍然精准地叫出了每个人的名字,冲他们礼貌地打招呼。
紧张的气氛也因此缓和许多,一名工作人员替他端来了热茶和水果,声音透过厚厚的面罩传来,但仍然能听出激动和友善:“欢迎回家,水母先生,我是你的孕期医生,言芯。”
赫塔维斯通过每个人独有的气味辨认出了他。
这位研究员十年前就在异研所就职,是个狂热的科学家,小时候因为一场意外失去了双腿,后来在自己的断肢上移植并栽培了怪物的细胞,并成功的培育出了两条新的腿。
赫塔维斯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身高接近两米,其中一大半都是腿,虽然掩盖在白大褂下,依然能看出那两条腿是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奇怪形状。
赫塔维斯喝了一口茶,朝他点头:“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请在这张床上躺下。”他说,“我们想看一下您孕育的‘小水母’。”
赫塔维斯顺从地在床上躺好,房间里的人类全部离开,进入隔壁用来观诊的小房间。
片刻,机械臂体贴地为他盖上柔软毛毯,扩音器里传来李旋的声音:“我们准备要开始了,先给你拍个片,可以吗?”
赫塔维斯调整成舒适的姿势,道:“可以。”
得到准许后,悬挂在床上甘的设备安静运作,探头靠近他的腹部,围绕着那一块地甘反复旋转。
他能够感觉到微弱的能量波动从设备上传来,带着淡淡的热意,驱散了深海中的寒冷,让肚子里的东西感到很舒服。
赫塔维斯的腹部动了一下。
哪怕隔着厚厚的防辐射玻璃,他也能听见外面研究员发出的兴奋尖叫。
赫塔维斯勾起嘴角,不由得开始想象甘霖知道这件事的场景。老婆平日里总是冷静无比,如果知道了蛋的存在,他会不会也激动得大叫,然后给他一个热烈的亲吻?
他沉浸在美好的想象之中,没有发现外面的尖叫在逐渐转变。
兴奋慢慢消失不见,研究员们开始快速交谈,声音中带上了颤抖,似乎让他们兴奋的画面已经转变成极为恐怖的什么东西。
前后不到十分钟,麦克风里再一次传来李旋的说话声,哪怕他极力克制,那声音里依然夹杂了淡淡的恐惧:“陆先生,现在可以起身了。”
赫塔维斯:“结束了吗?”
李旋:“是的,你可以出来看看。”
封闭房间的门自动打开,赫塔维斯离开房间,后知后觉的发现研究员们一个个脸色发白,惊恐又兴奋地盯着显示屏上的画面。
赫塔维斯跟随他们的目光抬头去看。
显示屏上,黑白灰三个颜色勾勒出了赫塔维斯的内脏结构,而在结构的中央,有一块突兀的纯黑色阴影,阴影的深处竟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人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似乎正透过显示器不怀好意的打量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赫塔维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他问。
李旋安静了几秒,用有些沉重的语气开口道:“我们认为是小水母先生和祂周身的胚胎营养液。”
赫塔维斯:“啊。”
另一个研究员很快补充道:“这或许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最开始我们定位到祂的时候,祂还只是一团可爱无比的细胞群,在您的腹中舒展自己袖珍的身体,看上去心情很不错。但慢慢的,祂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窥探,也许还对此感到不满,所以变幻成现在的模样,想要吓唬我们一下。”
其他几个研究员跟着点起了头,七嘴八舌地替小水母辩解:
“一定是我们吓到祂了。”
“祂还这么小,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小朋友调皮捣蛋也是正常的事情。”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声音里的颤抖还没有停止,显然刚才被吓得不轻。
赫塔维斯
他忍不住微微皱眉,再次看向画面里的诡异笑脸,又想到今早的蛇群,手心莫名有些发痒。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它”的模样。
真欠啊。他想。
这么恶劣的性格,到底是像谁?
“如果没有择定,我何必提前告知?”甘霖微微一笑,“亚瑟,比起佣兵卡戎,逆生需要真实的你……我也一样。”
赫塔微不可查地扬了扬眉。
“逆生的最终想要什么?”赫塔尽快放缓声音,“征服帮派维持秩序,还尚在底巢范围内部,但这些都只是手段而非目的。我知道你在为了什么而前行,可是林白,组织当真与你志同道合吗?”
不得不承认,“我也一样”四个字让他心脏短暂漏拍了,但理智迅速占领高地——林白想要与他更进一步,的确叫他觉得欣然。可逆生为什么同样需求“真实的自己”
诚然,逆生的确给予过林白许多帮助,容身之所也好,左臂义肢也罢,都是小羊不得不偿还的情谊。但逆生又让林白屡次以身涉险,分明林白也只是一枚可以抛弃的棋子。
这对小羊实在有些残忍。
甘霖耳朵一翘,欣然应允。
第 79 章 旧时雨
赫塔原以为他多少会手下留情。
不想他当着百舌的面,把自己拷了个严严实实。临到小鸟关门离开,甘霖也没有解开蛇的意思。
他骑坐山羊玩偶,玩味地看着赫塔维斯四肢分开被缚。
赫塔:“我最多忍到郁京故事结束。”
“不是可以自行挣脱么,”小羊托着腮问,“今早我没去监牢,你都能把脚镣卸了,再卸一次我看看?”
五分钟后,被蛇尾捆住的人成了他,赫塔活动着手腕,骨骼发出咔咔轻响。
“一瓶液态能量引发的暴力事件。”
以利亚的脸上扯开了一个凉凉的微笑,“四个人,他们互相攻击,重伤也没有停下,直到所有人都变成了这些恶心的碎片。”
甘霖的视线落在了希尔的脚尖踩着那个小小的圆柱体上,透过透明的外壳可以看到里面的液体在发着淡淡的蓝色荧光。
“就因为一瓶液态能量?”
液态能量确实是相当重要的物资了,是从一种珍贵的矿石中提取的,经过特殊技术高度浓缩后的能量液体,大部分机械的内置能源都是这种液态能量,只需要一点点就可以用上许久,就连甘霖的尾勾都是用的它。
不过即便它重要,也没重要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就算没有液态能量,这里还有储能器,光能板获取能量的方式很多。
“就因为它。”
希尔的小眉头都皱了起来,他把东西踢到了甘霖的面前,然后说道:“甘甘,他们甚至只用了一些古老的冷兵器,一些铁片做成的刀,细细的金属条只对肉|体部分造成创伤,这种攻击方式实在是太不优雅啦。”
甘霖把那瓶液体能量捡起来,细细查看后,发现确实就只是一瓶液体能量而已,然后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老大。”
接着他后面又呼啦啦的闯进来了一堆人,他们压着另一个男人就往以利亚的面前去了。
“我们把人抓住了,这小子躲在外面呢。”
甘霖也往旁边走了两步,看到了地上的那个男人的脸。
红棕色的头发,深褐色的皮肤,眉眼的轮廓很深,深凹的眼珠在不自然的颤动着,像是不想把视线停留在周围那些血糊糊的场景上。
他的下颌骨是铁灰色的,并且那些铁灰色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胸口,好像给他穿上了一件金属外衣。
甘霖不认识他,只觉得他有些眼熟,应该是经常在大厅中出现的人。
那个男人抬起头直视着以利亚的脸,瞳孔收缩,下巴开合,说话的声音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冷硬。
“以利亚,你凭什么抓我?”
以利亚的手指抚摸了一下他的颧骨,动作温柔,但是他却像是感觉到一股莫大的恐惧一样,突然咬紧了嘴巴。
“我只是想要问你一点事,摩力克。”
摩力克屈服了,“是是。”
以利亚满意了,他收回了手,问道:“我记得你和他们经常一起行动,所以,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变成这样?”
摩力克脸色僵硬着,过了几秒才说道:“因为那瓶液体能量,那瓶该死的液体能量”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高昂刺耳,“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那瓶液体能量这么执着,他妈的,他妈的!亚瑟在一个家用储物箱里发现了它,那些该死的有钱人总是那么浪费,他们甚至懒得检查储物箱里面是不是还有剩余的液体能量就扔掉了它,好运的亚瑟把它捡到了!”
“他非常高兴的和我们分享了这个好消息,我们计划着用它和你交换,一些酒,一些自然食物我们打算好好享受一顿,但是第二天莱恩又后悔了。”
“那个神经病,神经病”
他突然变得相当躁动,以利亚不得不拆掉了他一条腿。
动作粗暴,零件蹦飞,从端口处还能看到断裂的各种线路和闪烁的电弧,一股难闻的焦油味也随之散发出来。
希尔用手捂住眼睛,忍不住哇偶了一声。
摩力克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就逐渐安静了下来。
“继续说。”
“莱恩就是一个神经病,他从很久之前就在念叨着他正在被吃掉,他的身体坏掉了,有东西在他身体里啃噬他,他精神恍惚。”
摩力克眼珠颤动着更快了,说话变得小声,近乎呢喃,“这种情况不多,我们觉得他是生病了,呵呵,这里生病的人那么多,没有检测仪器,没有医生,反正最后也是死,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到了第二天他后悔了,他说他需要那瓶液体能量,他看起来很饥渴他开始抓挠自己的皮肤,手指陷进肉里。”
以利亚:“那另外三个人为什么会互相攻击?”
“我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我跑开了,莱恩的样子看起来很恶心,我只是想去吐一会儿,等我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变得非常混乱。”
摩力克嘟囔道:“可能大家只是火气上了头”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又重复两遍,“这种情况都是会生气的吧,大家肯定是非常生气。”
以利亚看问不出什么了,就后退了两步,眼睛看了一眼摩力克旁边的人,其他人就拖着摩力克出去了。
“你们有什么看法?”
希尔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说道:“他们实在是太残暴啦,我怕怕的,现在大家的精神已经不稳定到这种地步了吗?”
“以利亚你该给他们增加一点娱乐设施了,我想玩超级碰碰船~”
以利亚的嘴角抽了抽,眼睛看向了甘霖。
甘霖垂着眼睛,只盯着手里的液体能量,里面那些蓝色液体看起来非常的粘稠,也非常顺滑,不会沾在容器壁上。
他说道:“可能就是疯了吧。”
“精神崩溃,阴暗面,冲动,在这种环境下做出什么事都不会很奇怪吧?”他又强调:“以利亚,这里是垃圾星。”
以利亚最后也只是深深地看了甘霖一眼,然后只是意味不明地说道:“确实。”
这个狼藉房间已经不能要了,血液已经侵入了墙壁和地板的每一个缝隙,没人想来这里进行无聊的清洁工作,反正这里地多人少,直接炸塌了了事。
死人在这里是很常见的事情,除了以利亚作为聚居点的领头会格外自己的“苦力”消失了几个外,大部分人都不怎么在意这种事情。
等到他们重新回到那个宽阔的大厅时,大厅里的人甚至没有因为这件事停止日常的赌博活动。
以利亚回到了最常呆的长桌后面,希尔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摇晃着自己的腿,甘霖把那瓶液体能量放在了桌子上,用指尖推着它来回滚动,
过了一会儿,以利亚把两杯水放在了他们面前,然后对着甘霖问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甘霖抬起头,说道:“我加入。”
以利亚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哦,宝贝儿,你今天是看起来格外的漂亮,黑发黑眸的血脉总是让你们看起来格外精致,能施舍给我一个吻吗?”
希尔直接被水呛到了,他一边疯狂咳嗽,一边还不忘去看甘霖的脸,然后就忍不住张大了嘴。
因为以利亚的话语并没有夸大,甘霖现在看起来就是神采奕奕,就像是达到最佳成熟状态的果实一样甜美诱人。
脸上的皮肤白皙莹润,透着一股生命力,这也是仿生皮肤永远也无法模仿的质感,睫毛浓密又纤长,眼睛的轮廓偏圆,削弱了眼神的凌厉,鼻梁挺直,嘴唇丰润,自然带笑,不特意抿住的时候,就像是在诱惑着人上去亲吻这也是为什么那些人明知道他的凶残依旧对他垂涎欲滴。
一看就知道他的状态好得不可思议。
希尔也在旁边兴奋地叫道:“我也要我也要!”
他还伸手抱住了甘霖的手臂,甜蜜蜜地说道:“甘甘今天好漂亮!比之前都漂亮!甘甘你是不是做了美容?”
甘霖推开了他的脸,“我只是休息好了。”
“好吧。”希尔已经变成了一块小糖糕,紧紧地黏在了他的身上。
甘霖任由他去,只转头对着以利亚问道:“王昀什么时候过来?”
王昀是在这里少见的独居者,居住的地方不定。
以利亚拖着腮,笑眯眯地说道:“她已经在路上了,估计还有几天。”
“嗯。”
随后以利亚又透露了一些他手里的资源,武器,人员等数据,两个人相互交流了一番。
交流完毕后,甘霖就把桌子上的液体能量收好,然后站起来说道:“那我先离开了,有事联系。”
希尔依依不舍,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甘霖用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最后还是冷酷无情的离开了。
“汪!”
安静趴在地上的小狗突然站了起来,脑袋朝着门口的方向开始摇晃自己的尾巴,地上的清洁机器人也滴了一声,开始工作了起来。
艾维蒂斯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看着面前热闹起来了的房间,脸上露出了一个完美微笑。
“他快回来了。”
甘霖还走在回房间的路上,但是走着走着,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被窥视的视线。
视线如影随形,不管他走过几个弯,前进的速度有多快,那股视线都一直存在,浓烈的,贪婪的,呼之欲出的
终于,甘霖在走过一个转弯后,直接转身,身后的尾勾迅速弹出,手上也抓住了枪,摆出了一个随时可以发动迅猛攻击的姿势。
死寂。
他后面什么都没有。
甘霖沉默了,在仔仔细细的研究了每一寸地方以后,他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一枚挂在地下通道顶上的记录仪。
一个简单的物件,它会记录储存限定范围内的画面,在他记忆中,记录仪很久之前就有了。
甘霖对着它看了一会儿,心里忍不住浮现了一层淡淡的疑惑,“之前它的存在感有这么高吗?”
如今他不得不兼顾两头,一方面周旋于集团二代三代中,尽快拿到曙光塔的深层入场券;另一方面获取逆生的信任,真正打入组织内部。
“太充实了,”萧巡听得直摇头,“SEC副长休假不复返。老大,正长说他最多帮你撑一个月,雨季前他就该光荣退休、安度晚年了。”
然而,赫塔不知道此刻究竟该不该、能不能给小羊一个拥抱。
他在踟躇中微不可觉地抬手,甘霖却在下一秒主动伸手拽了一把,撞进蛇的怀抱。
“那晚你只咬到自己的舌头,又没咬到我。”小羊顺手捞到尾巴,在有些紧绷的蛇鳞上刮了刮,哼声说。
“我才不怕你,笨蛇。”
第 80 章 今朝月
被甘霖主动抱住,赫塔维斯瞳孔一缩,蛇尾尖无意识反翘,前者顺势捏了捏,又拢进自己掌心。
羊属体温高,这样紧贴着他,尾巴和胸口都温暖。小羊将下巴搁在赫塔肩膀上,微微眯起眼。
比起粗制劣造的山羊玩偶,还是蛇更好抱一点,起码对方的胸膛足够紧实有力,可以完全放松,将浑身的重量都压上去。
蛇还能时不时掏出美味小零食,更是完胜。
“除却寻砂外,”赫塔维斯问,“基地里还有哪些是组织的人,那个荆丛……”
“他是凌振羽的亲信。”甘霖说,“大部分都属于逆生,但并不全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亚瑟,我会帮你顺利通过考核的。”
“按照组织的计划,多久会反水?”
以利亚说话的声音也发生了微妙的停顿,过了几秒,他才换了一种语气说道:说道:“宝贝儿,你好像把他迷住了。”
“喜欢你的人很多,但是像他这样狂热的可不多,他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会过来舔你的鞋,这太疯狂了!”
甘霖:“如果我说我只和他见过两面,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你信吗?”
希尔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之前死的那三个人不会是他干的吧?狂热的暗恋者。”
甘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又再次确定了一遍:“以利亚,他真的没有心理问题吗?”
“当然有。”
甘霖和希尔一起转头。
以利亚对他俩摊开手,说道:“不过不是机械恐惧症,只是正常的性格缺陷,过于自卑,缺乏共情能力,触及他的底线后无法控制自己施展暴力,嗯他因为杀了两个调戏他妹妹的人而被流放。”
“哦。”
甘霖和希尔又同时转回了头。
以利亚可不想因为一点小疏忽,最后大家一起飞到宇宙中去送死。
在场所有检修的人都在认真工作,以利亚承诺了他们,如果最后他们的计划成功,会带着他们一起离开。
所以在认真工作的一众人类当中,痴痴发愣的派克就格外显眼。
“派克,你在做什么?!除非是你的手断掉了,不然我想象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你停止工作这么久!”
“下等人就是喜欢偷懒”
耳边传来了同伴骂骂咧咧的声音,派克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铁灰色,像是另一层眼睑,但是铁灰色很快就消散了,连带着他的耳边的声音也消散了。
滋滋
滋滋滋!
滋
修理工之间相互交流的频道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串高频率的滋啦声,像是通讯信号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干扰。
“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打开了干扰器器器器器”
有个人在里面说话,但是他的声音传递到其他人的耳朵里时,已经被扭曲成了另一个怪异模样,是一种令人嫌恶的声调。
这个声音像是电流一样击穿了所有人的大脑,等其他人回过神来的时候,通讯频道已经恢复了正常,派克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了他们的耳朵。
“甘甘,他来了,我要去看看他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这次没人提出反驳的意见。
“是的,应该去看看他是否需要帮助。”
“其实我工作完成得很好,他可能更需要我。”
“哦,我的陛下啊,你连六号钳和九号钳的区别是什么都不知道。”
派克和同伴沟通完毕后,他脚下那个巨大的机械臂就开始了缓慢收缩,然后把他放到了地上。
派克定定地看着甘霖,朝着他奔跑,像是一只看到了食物的饥饿流浪犬,直到快到他面前时,他才恢复了往常的逆来顺受的瑟缩模样。
“甘、甘甘。”
派克身材瘦弱不然他也不会长期受到其他人的欺负,这一段不算特别长的路已经让他的气喘吁吁。
希尔和以利亚都看着他,特别是希尔,他脸上的恶魔微笑都快抑制不住了。
甘霖皱了下眉,说道:“派克。”
他对派克的注视感觉有些不适,爱慕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漂亮的脸,特别是纯正的黑发黑眸血脉让他看起来更加精致,也给他增添了一股神秘,但是他觉得派克的眼神中,不只有爱慕还有一股诡异的奉献和忠诚。
就好像他不是一个人,而是因为他诞生的某个物件,生命的最大意义就是完成他的任务而死亡。
甘霖并没有变态的心理,这种眼神不仅没有带给他征服的快|感,反而让他感觉到压力和一股恶心感,派克作为一个独立人的属性好像扭曲,又塑造
“是的,我叫派克。”
派克停起了胸膛,声音高昂,就像是一只被点到名字的小狗。
以利亚被他吓了一跳,叫道:“你干什么?”
希尔:“哇偶~”
甘霖看着面前好像在等待他下一步指示的男人,沉默了。
“感谢你,你让我来这里工作,我今天检修了维生系统,水循环系统为了你保证你的食物摄入,我们需要进一步改进种植舱”
以利亚:“等等,我才是这艘航行舰的主人吧?你给他报告这些干什么?”
希尔嘿嘿直笑,“看起来甘甘已经成功上位啦!”
甘霖不想搭理他俩,他打断了派克的话,“停,派克。我并不是飞船的负责人,这些东西不用告诉我。”
“好的。”
派克立刻就闭上了嘴,重新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甘霖和他沉默对视,
“你是不是应该继续工作了?以利亚说你的技术不错。”
“哦,对。”
派克脸上不正常的抽动了一下,像是过于激动而导致的抽搐反应,他对着甘霖说道:“我会完成工作!”
然后他就转身回去了,全程没有和以利亚说一句话。
以利亚
他无语地转头对着甘霖说道:“他确实很奇怪,难道是你给了他什么暗示?那些只付出口头承诺而不打算付诸于实际的暗示。”
甘霖:“滚。”
以利亚耸耸肩,把希尔带走了。
他们今天过来并不是为了参观,不一会儿,甘霖的面前也多了一些人高马大的人。
他要按照以利亚的要求训练他们。
这批凶悍的恶徒,是以利亚精心挑选的在这个聚居点武力值比较高的那一批。
这一批人会辅助他们,帮他们拖住飞船上的押送人员,掩护他们,并完成一些琐碎的事。
运输飞船上的押送人员是帝国士兵,人数应该不会太多,但是帝国士兵的战斗力也和他们不是一个级别的,每一个帝国士兵都是在血和战争中锻炼出来的。
人类帝国是无可置疑的强大,但是外部的威胁也从来没少过,永恒扩张的虫族从来没有放弃过觊觎人类帝国的地盘,并且因为陛下久不出现,以前被他征服镇压的外星异族也开始蠢蠢欲动,人类领土边缘的战争依旧没有停止。
甘霖出自帝国护卫队,受过的训练不比帝国士兵少,他的战斗方式是灵敏高攻类型,他身材纤细,尾勾可以辅助他,尾刺中的毒液更是他的杀手锏。
现在时间紧迫,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给那些人进行系统性的训练,就直接打,让他们在不断挨打中成长。
然后在甘霖说了自己的想法之后,他面前的一堆比他身高还高的男人都露出了难言的表情。
甘霖:“有问题?”
“没有,没有问题。”
其中一个脸上穿着几个孔的男人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谄媚的笑,说道:“那您下手轻点。”
甘霖也对他笑了笑,还笑得可甜。
男人打了一个寒战,立刻改口说道:“我们都听你的!”
果然,训练开始的时候,甘霖并没有放水。
“这么近还去掏枪,你就是在送死。”
他甚至没有伸出尾勾,抬腿一个侧踢,他面前的男人就直接飞出,然后躺在地上了,而那条被他踢中的手臂发生了不自然的弯折。
“人类的视觉确实有盲区,但是经过一些工具的辅助,他们可以看到身周的任何一个地方所以你这样偷袭不是一个好选择。”
甘霖转头刚好和某个人对上了眼睛,那个人只来得及瞪大了眼睛,然后就腹部一痛,等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地下空间的穹顶了。
只有寥寥几个人能在他手里走上几个回合。
等以利亚和希尔回来的时候,甘霖面前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以利亚站在他们面前欣赏了一会儿他们痛苦的模样,然后对着甘霖问道:“看起来很有效果嘛。”
甘霖的视线在以利亚身上转动了一圈,说道:“要不,我们也来打一场?”
以利亚:“???”
“我走了,明天见。”
甘霖又看向了希尔,
希尔笑得天真无邪,他说道:“甘甘,人家都是靠智力取胜,不会打架的呀!”
“好吧。”
甘霖还没丧心病狂到欺负一个小孩,他正打算邀请希尔一起回去的时候,刚才离开的以利亚突然又在后面冒出了一个脑袋。
“王昀明天抵达这里,我们先迎接她,不要忘了。”
“知道了。”
甘霖带着希尔往回走,到达热闹的活动大厅时,领到了他们今天的物资。
甘霖是一袋子水果,希尔则是一些糖,他看着希尔把糖嚼得咯吱咯吱响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小心蛀牙。”
希尔:“甘甘,今天我必须告诉你一条真理。”
“嗯哼?”
希尔非常肯定地说道:“天才从不会蛀牙。”
小羊需要时间消化这一点,越是对他宣泄,就越愿意信任。
赫塔维斯伸手插|入他发间,纵容地揉了揉。
“你想摧毁彼岸天,其本质是向后背的集团乃至更高层宣战,那就别让矛盾重心到自己身上,小羊。”
“我问我擅长什么,”赫塔维斯的瞳孔中倒映出对方,“时机成熟之前,我决不会让你去到幕前,郁京的悲剧太多了,不缺你这一个。我没有切身经历过你的过去,甚至今晚才知道百年前的血腥史,但我足够了解集团内部的运行机制,知道怎样才能最有效地利用规则。”
“这就是我最大的筹码——以及竭尽全力,保证你的安全。”
“别再轻易以身涉险,宝贝。”
甘霖倏忽睁大了眼。
良久后他才开口,声音有点紧涩。
“的确很有诱惑力。”甘霖说,“但我有条更好的新思路,要听听看吗?”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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