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 章 深塔内
风雨如晦,审讯室内昏暗沉寂。
“因为我分化成了王蛇。”赫塔爽快承认,“您也清楚,伴生基因不同,很难真正得到家族认可。为此我才主动脱离集团,证明给他看。”
果然如此。
眼前的赛伦·万仍毫无所觉。
蛇鳞闭阖,尾部悄无声息地抬翘;陆明哲维系着雷文的鸦设,面上仍在跟医生有说有笑,实际已在悄悄后退;就连审讯室内的小蜂鸟也似有所觉,边等待行动信号,边朝单向玻璃投去一瞥——
“喂。”
趁此机会,赫塔必须得到它们。有了这些东西,辅以甘霖摄取的蛞蝓地下工厂旧址、自己的双基因形态,就能彻底引爆曙光区了。
七层已在眼前,赫塔维斯快步进去,顺利打开了产检房,迅速扫描过所有仪器,又接着进入档案存放处,利用新鲜得到的曙光塔权限,一一拷贝资料与名录。
这栋房子的主人在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工作。
[2050.11.24]连我都能看出来有违常理,为什么上级通过了这次评估,算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只需要检查好每次实验的工作,报告给维克多就好了。
日记本零零散散只写了几句话,再往前往后,没有任何内容,信息少得可怜,几行字看下来,几乎用不了一分钟。
甘霖目光掠过这个狭小的卧室,手指轻轻放在桌上,无规律敲了两声,沉闷的尖啸。
一股沉甸甸的氛围,诉说主人无聊又压抑的生活。
就在这时,“啪”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楼下传来,甘霖顿时收起日记本,走到卧室门口,朝楼梯处喊了一声:“爱因斯?”
没人回答。
他转身下楼,楼梯正对着开放式厨房,一只盘子打碎在地上。
甘霖默默注视这碎一地的透明餐盘,目光游弋在木质地板上。
一排熟悉的鞋印蔓延到楼梯,是他自己的,除此以外没有多余的印记,没有人来过。上方橱柜门关闭,里面放着与打碎这只同样制式的餐盘,完好无损。
甘霖四下看了眼,窗户紧闭,没有破损。
他在这逼仄小屋子里站了会儿,将一地碎屑清理干净,又快速搜索过整个房间,再没找到任何有用物品。
线索有限,可能需要其他人的信息。甘霖打算出去找爱因斯,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他周身一顿。
沙发背后用笔写了几个字——
甘霖,个人任务:保护爱因斯。
就在他看到的三秒后,这行字消失了。
甘霖出来时,隔壁房屋的栏杆上趴着那个唯一的少年,大概十七八岁。他看见甘霖,立刻站直身体,开心打招呼:“嗨,哥哥。”
甘霖淡淡看他一眼,没有作答,只轻轻点头。
少年并不觉得冒犯,只朝他笑,问:“哥哥,你是什么角色?”
甘霖面无表情:“技术员。”
男孩单手托腮,兴致勃勃:“哇,好厉害,我的角色是投资者,我叫莫罗兹,你呢?”
莫罗兹?这个名字……也是神话里的名字。甘霖愣了一下,立刻恢复平静,如实回答:“甘霖。”
“你的名字真好听。”
甘霖有点吃不消这种自来熟的性格,分辨不清是性格使然还是别有用心。
他的日记本里明确说了投资者不是什么好人,只是没想到投资者这样的角色会分配给一个少年,而且看样子,这个游戏会读取玩家个人信息,这里的角色名字直接套用玩家本人名字。
大家很快都出来了,八个人聚集在长街中央,彼此面面相觑。
爱因斯从出来后就一直躲到甘霖身后,只探头出来,很惧怕这群人。
莫罗兹第一个开口:“我先说吧,我叫莫罗兹。我们的信息应该都差不多,你们在做某个实验,说‘你们’是因为我并不直接参与这个实验,不负责也不干涉实验进程。我只是个投资者,很简单,国家上级支持这次实验,而我中标了,我觉得这次实验对人类命运有深远的影响。”
甘霖直觉莫罗兹这个少年并不像他的年龄那样简单,他举手投足都表现得过于松弛,自然得像来度假。
接着是第二个人,红衣女人,她的墨镜翻在额头上方,气质看上去严谨又理智:“我叫温瑜,审查员。我对这次实验报告进行审核,隶属于检察部门,你们的实验刚好是我前期审查的。正如莫罗兹所说,我认为这个实验充满意义,所以批准了此次实验小组成立,仅此而已。”
温瑜说话时,眼神锐利而冷静,眼睛会不自觉眯起,又恢复正常。
甘霖默不作声观察每个人的站位方式。他和爱因斯无疑是组队进来的,宽檐帽男人和温瑜的应该是一起的,高壮男人和细瘦男人也是,最后剩下一个黑长直女人,还有莫罗兹,看他们的位置,和其他人都不认识。
“维克多,工程师。”温瑜说完,她身边的高壮男人立刻接话。
这是个中年人,五十来岁,眉毛浓密,一开口,两根黑线就上下耸动,说话时嗓子里一股浓浓的烟草味,声音也是沙哑的:“上级要求做这个实验,项目落我手里了,我负责整个实验的进度结果,所以,你们都不知道这个实验是做什么的?”
他扫视一圈在场,每个人都是沉默,没人回答他,他突然提高音量,表情带着些骄傲和不屑,自顾自继续说:
“好吧,你们都不知道。我知道,我们在研究粒子与生命体细胞的结合,上一个实验小组已经成功好几次了,不过他们是研究粒子与植物细胞融合,我们小组的成立是为了研究一只动物,一只叫阿尔吉侬[3]的小白鼠。”
说话间,他的目光依次看过每个人,眼珠里浑浊的光照射在他们脸上。
宽檐帽男人耸肩,态度一贯的无所谓:“我信息很少,我只是个打工的,你们可以叫我韩涯,一个卑微可怜的技术员,工程师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的工作大概只有向小白鼠……
嗯,就是阿尔吉侬的体内注射粒子,啊对,11月25日,是最后一次实验。还有一个点,我们往阿尔吉侬身体里注射的并非单个基本粒子,而是弦,据我所知,加上25日,我们一共对阿尔吉侬进行了三次弦融合。”
他说完后,几人短暂的沉默,突然不知道该谁下一个说,直到甘霖清冷的声音出现:“甘霖,技术员。”
他说话时,所有人目光聚集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除了对他角色的好奇,还带着对他本人的好奇。甘霖猜,可能是因为刚刚在等待区的那一幕,不过这些好奇很快消散。
甘霖声色平平,介绍自己的信息:“我负责检查每次的工作并出具报告给维克多。”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我跟你们想法不同,我不认为这个实验是正当的。”
“就你小子是吧!”维克多浑厚的声音爆发出一声高喊,吓得身后的爱因斯浑身一抖。维克多指着甘霖大声控诉,“就是这小子,问题很大,三番五次提议停止实验,还想打开笼子放走阿尔吉侬。”
这些信息都是甘霖日记本里没有的,他平静解释:“因为我不认为这个实验是正当的。”
“好好,别吵,介绍个背景有啥好吵的。”维克多旁边的男人打断他们的对话。
她说完,只剩爱因斯,不可避免地,其他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
她从找过线索就一直躲在甘霖身后,现在更是直接后退两步,几乎整个人都缩进去了,她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维克多不耐烦嚷嚷:“躲什么躲,别浪费时间,快说,就差你了。”说到这里,他忽然发现不对,“你小子长这样?她刚刚进来时长这样?”
这么一提,才有人注意到她的模样已经变了,意识到发生什么了的人不约而同后退一步,莫罗兹嗤笑一声说:“利用虚拟建模取下假面了呗,侦察机攻击不到这里,你们不知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离爱因斯远远的,在确认了爱因斯没有被攻击后,才慢慢往前走了两步。
“别害死我们啊。”高切提防道,“赶紧说正事。”
身后的手紧紧拽着甘霖的衣服,甘霖拍了拍她,轻声说:“别怕。”
好一会儿,爱因斯弱弱的声音从甘霖身后传来:“我、我叫爱因斯,我不知道……我的、我的日记本里写着爸爸妈妈在南美洲玩得真开心。”
良久的沉默,其他人都没说话,等她说剩下的信息,但到最后也没等到她的下一句话。
“什么东西?就没了?你是干什么的?”维克多脾气暴躁,多等了一会儿开始冒火,他往前走了两步想去拽爱因斯,被甘霖拦下来了。
甘霖冷漠看他一眼,维克多顿时收回手,语气不善质问爱因斯:“还是说你的个人任务是隐瞒你的身份,编造日记?”
爱因斯有点着急:“不是的,真、真的只写了这些,还写了一句哥哥跟我说我的父母在环球旅行,他们很开心,就、就没了。”爱因斯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维克多沉不住气,吼了一声:“什么狗东西?你说的最好是实话,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是首先要合作拼凑事件始末!”
爱因斯手一抖,彻底藏甘霖身后不出来了。
另一边,韩涯一脸无语:“我服了,别激动啊,万一人家日记上真就这几句呢?”
“你又知道了?”维克多恼怒。
温瑜有些头疼,她往前一步拦在韩涯和维克多中间:“别吵,这是合作对局。”
韩涯翻了个白眼:“我知道合作,所以我说别激动啊,真是服了。”
那边吵起来,甘霖微微埋头低声问爱因斯:“确定没有遗漏信息吗?你的身份,工作?”
爱因斯摇头,声音很小:“没有骗人,只写了爸爸妈妈的旅游,其他我真的不知道,也不知道我的工作是什么。”
“不可能一个人的日记和我们所有人都毫无关系吧?”高切质问爱因斯,“小姑娘,你要是骗我们,你死定了。”
甘霖瞥他一眼,直接拉着爱因斯往回走。
“干什么去你俩?”高切喊了一声,对于他们的忽视,他显得很不爽。
甘霖头也不回,冷声说:“信息不全,再陪她去找一下线索。”
虽然场景限制在某场实验,但大家或多或少和实验有一些关系,甘霖第一反应是爱因斯没有仔细搜查,或者她的线索特别,藏在不容易发现的地方。
玩家看不到其他玩家的个人物品,只能她自己找。
甘霖倚靠在爱因斯房屋外的栏杆上,双手抱在胸前,微微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频繁看向在屋内东奔西走的爱因斯。
42小时。
不远处一道视线则一直注视甘霖。
塔内守卫自然配合。
夜已深黑,曙光塔对外宣称暂闭,不敢大张旗鼓地开探照灯搜,只好迅速同SEC副长往停车场去。
赫塔维斯钻入驾驶座,发动机带动车身震颤,启动在即,他打开前探照灯。
倏忽眼前一白。
强光在浮空车前视区域团聚,打得他银灰色竖瞳骤缩。赫塔瞬间侧目,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没反应。
浮空车仍停在原地,强光包围圈却一点点收拢了。
第 132 章 进攻令
强光最终凝聚至同一点,越收越紧、愈亮愈炙,灼伤了紧缩的蛇鳞。
万籁俱寂中,一声枪响。
“砰!”
甘霖给子弹出膛声配音,吹了吹枪口。
这一恶作剧吓得已经跃跃欲试、计划趁逆生众人注意力转移时动手的指挥官登时放弃,慌张一抬首,正对上雪绒的像素笑眼。
“我的程序设定了解闷小游戏。”甘霖彬彬有礼地问,“没吓到您吧?”
指挥官尴尬赔笑,侧目望向愈来愈近的浮空车——里头坐着政务执行局副局长赛伦·万——没能在市政高层领导到来前解决德拉克这个麻烦,也就丧失了一个争取光明仕途的好机会,多少有些遗憾。
眼下,不得不由赛伦·万亲自出面应对难题了。
北极熊的浮空车飞驰到了阵前,甩出连串雨珠。没有保镖或司机为其撑伞,赛伦·万自己拉开车门,走了出来。镜片被雨淋湿了,水珠迅速滑下来,露出一双强行镇静、难掩忧虑的眼。
德拉克扯着嗓子喊:“舅舅!”
“咳、咳咳咳!”
回到了游戏登录页面,甘霖还是止不住地半跪在地上咳嗽。
甚至连那张新获得的cg都不愿意看。
那种被强行撑开喉咙的感觉仿佛还残留在大脑中,难受得想死。
甘霖玩了那么多全息游戏,还是第一次搞得那么狼狈,这款游戏太过真实,如果不是不会痛,他真的有一种要异变的错觉。
但是……那真是,太棒了。
他霖了?
洛奇怔怔地看着甘霖嘴边勾起的弧度,一般人听到自己得罪了实验室管理者,而且还是掌握自己生杀大权的管理者,会是这个反应吗?
“洛奇,你之前说要投资我,那我就不客气地当真了。”
洛奇还在恍惚之时,甘霖开口,摘下破损的眼镜,递给洛奇:“我想要之前以428为核心的项目组的资料,你可以弄到吗?”
既然已经答应了和428的合作,那么目前的短期目标自然是阻止对方被销毁导致主线失败,并且想办法将428培养成‘菌之王’,这两样任务差不多可以合起来做,但是他个人的力量无论哪个都是做不到的,也因此,他必须得搞懂之前项目失败的原因。
见到面前的金发青年久久没有动弹,甘霖皱了皱眉:“洛奇?”
“啊,”洛奇回过神,抬起手接过甘霖递过来的眼镜,手指和甘霖的不小心碰到一起,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一跳,舌尖上的话语轻易就滑了出去:
甘霖握紧了拳头,想起上个周目最后那个怪物的眼神,嘴边忍不住勾起一个狞霖:
他的好胜心,被激起来了。
玩家可以失败,但不能被小看!
不换号了,就这个主线,他还就不信了!
甘霖照旧按照之前周目的路线和其他新人npc走到了宿舍,熟练地趁着突然灯灭造成的黑暗盲区,顺走了巴比特的热射枪,悄悄潜行到厨房里,打开油锅的加热按钮。
通过前面几个周目,他发现了高温是那个怪物的弱点,而热射抢是他唯一能拿到武器的渠道,厨房则是最合适的战斗地点。
甘霖在黑暗中静静等待,很快,他就听到了外面响起的尖叫声。
它来了。
一开始谁也没有注意到变故的发生,直到428强行突破了宿舍大门,人群瞬间如同慌乱的羊群到处乱跑。
428随手杀死了几个挡路的,没有在这群人上多浪费时间。
味道还在更里面的地方。
人群四散逃亡,而428径直摸到了厨房,在第一时间打掉了厨房里的灯,厨房被笼罩在黑暗中。
厨房里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声线尾音在空中不自觉颤抖。
428想起了第一次狩猎的小鹿。
那是白大褂们第一次把他带到外界,在他面前放了一只小梅花鹿。
小鹿细细颤抖的小腿,充满恐惧的鹿眼,还有下意识转身逃跑的举动,几乎是瞬间就唤醒了428的狩猎本能。
就像是现在。
听到厨房里的那声颤音,428的狩猎本能再度被激活了,
它眼前再次出现了那只小鹿,只不过这只小鹿身上香得过分,拥有某种428极度渴望的东西,甚至如果可以,它不准备一次性吃掉这个人,害怕太浪费,它要将他融入菌丝,融入骨血。
菌丝在厨房各处留下黏连,织成一张无声的大网,只为了捕获一个猎物。
它听见青年不断躲闪的不稳呼吸声,恐慌地在不大的厨房里辗转腾挪,每一次都恰好躲过菌丝扑击的方向。
这个时候428并没有升起警惕,更没有认真,甚至有放水的嫌疑。
毕竟青年在他眼中是那么弱小。
就像第一次狩猎时,它恶趣味地看着那只小梅花鹿慌不择路地在树林里奔跑。
然而,小怪物的强悍远远出乎甘霖的预料,硬要说的话就像是刚进新手村就被boss堵在门口一样,到后来甘霖都被杀得麻木,一旦有失败的迹象就直接重开。
唯有心中的一股火气越烧越旺。
直到——第39局。
“好好看着吧,新人,它就是目前第三只眼的主要研究项目的其中一个实验品,如果这个项目成功,整个世界都将在祂的威压下颤抖。”
巴比特话音刚落,就看见队伍里有个面容俊美的新人走出,掌心贴在玻璃上,拉近距离,几乎鼻尖相抵。
“我查一查,等会用邮件发给你。”
发生了这种事,甘霖当然不会继续回实验室看巴比特的臭脸,和洛奇交谈过后直接回宿舍休息,让他惊喜的是,没过多久洛奇就把研究资料发送过来了。
不过很快他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他看不懂。
真·前沿研究资料。
现大二的甘霖:……这未免也太真实了。
怎么?难道不是个生物博士,还不配玩这个游戏了吗?这个游戏是不是有些过于离谱啊!
甘霖内心疯狂吐槽,但还是乖乖打开了属性和技能页面,查找破局的方法,看懂论文是不可能看懂的,但肯定会有留给玩家的突破口。
他很快将目标锁定在了学科页面。
按照之前系统给出的比例,1点完整的好感度可以兑换10点学科类经验,而目前他储备的好感度有……20点?什么时候又多了10点?
甘霖吓了一跳,因为中途嫌提示音很烦他就关掉了,现在赶进看看系统记录,发现5点好感度都是小怪物贡献的,剩下5点则是洛奇贡献,考虑到对方只算做0.5,也就是说他其实是涨了10点好感度。
一次性贡献那么多,洛奇真是个好人啊。
甘霖开始尝试,他先是用1点好感度加上生物学科上,原本的进度条顿时向前推进了10点。
没感觉出什么差别来,甘霖挠了挠头发,干脆一次性加到了100满值。
生物学等级跳到了lv1(6/1000)
再看电脑,这一次他还真看懂了一部分。
这个游戏世界在某个时间节点前和地球发展的几乎差不多,除了一点,真菌在这里是公认的具有智慧的种族,虽然人类无法与他们沟通,只知道它们遍布整个世界,并且拥有一定的智慧,甚至它们还有自己的王国。
那时野外依旧危险,但也没有达到现如今人类禁区的程度,人类和真菌的相处也还算和谐。
转折点是50年前的某起大事件,真菌开始寄生、入侵其他动植物甚至人类的领域,人类被迫缩在城市里,野外,尤其是森林是绝对的禁区。
真菌从此在这个世界就变成了危险的代名词,不仅会感染人类,还会寄生动植物,被寄生的动植物会迎来违背生物学演化规则的进化,因此游戏里到处都是各类型奇形怪状的异兽,甚至还会动用超自然力量。
为了调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人类曾经组织过一次科考队深入梅州腹地的真菌王国,试图寻找传说中的菌王,但谁也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最后只有一个人回来了,并且精神已经失常,根本说不清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428就是那个时候被幸存者带回来的孢子之一,当时约有2mm那么大,疑似是菌之王的孢子。
而这个项目的目的就是为了模拟那位菌之王。据现如今科学界的猜测,菌王具有能够随意改造血肉,加速演化,控制真菌的能力,而428就是人类为了模仿,甚至获得这种能力而研究的生物兵器。
甘霖正看着,游戏界面突然跳出来几条短信。
秃驴:你还不回来?下午还有课堂测试,李老头亲自监考的。说有人没到的平时分扣光。
沙僧:霖霖,还没到?还有三十分钟就要开始了。
八戒:哥们真顶不住了,李老头问你了,快点啊。
卧槽?!
甘霖一巴掌怕自己脸上,也顾不上思考游戏的问题了,连忙存档,火速下线。
他把今天下午的小测试忘了啊!
站在最高处的荆丛瞄准已久,立即开炮,对准赛伦·万所在的地方,重型流弹飚射而出,防护罩只来得及打开一半——指挥官扑倒了情绪失控的赛伦·万,弹道受到强行干扰,方向稍偏,仍将浮空车一炮轰成了碎片!
赛伦·万惊魂未定,骇然望向熊熊燃烧的残骸。
作为老政客,这是他半生以来,头一次站在前线、如此鲜明地感受到死亡,一时竟然真起了畏缩心理,乃至惶惶然撑住手臂,朝后爬行两下,最后挣扎道:“蜂鸟、死,所有人有目共睹!”
话刚落远空银光一闪——可汇织区是人造天幕,哪儿来的闪电?
赛伦·万难以置信地仰面,被彻底淋湿了眼。
不知从何而来的浮空车,劈开了深重浓郁的夜雨,高速俯冲砸向战场,贴地时滚出两道身影,赤红色的狐狸尾巴翻卷晃过,搀扶着另外一人落到雪绒身旁。
另一人身材娇小,缓缓直起了腰——不是那只蜂鸟又是谁?!
凌振羽抹一把脸,仰面正对半空,迎着万千人的注视,咬字清晰道。
“我回来了。”
甘霖微微一笑,扣响了全面进攻的一枪。
第 133 章 无尽雨
赫塔维斯仰头,靠在刑架上喘息。他手脚尽数被捆缚,蛇尾低垂,鳞片多处外翻,作战服撕裂了,小腹中了弹,正汩汩朝外渗血。
满室尽是血腥味。
在沉重的喘-息里,房门开启,脚步声由远及近。赫塔维斯没抬眼,一双皮鞋最终停在他眼前,权杖跟着跺了跺地。
“真叫我惊喜。”
湾鳄尾巴朝前伸展,粗粝的菱形鳞甲很快就抵到小腹弹口处,用力一碾。
赫塔维斯生生咽下了闷哼。
“我的耐心很有限。”湾鳄若有所思,“说说看吧副长,你是什么时候叛变的?”
赫塔维斯看着他:“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阿尔瓦罗眸色幽深。
赛伦·万是他的学生,鲜少举荐谁,今天竟然亲自推荐了赫塔维斯,并商议给予曙光塔权限。市政正当用人之际,阿尔瓦罗自然是要来看看的。除此之外,他也想亲眼见证蜂鸟被迫供认的全过程。
只是没想到,临近塔时,前线急报猝然而至。
湾鳄意识到不对劲。
又来了。
橙黄色竖瞳紧缩,视网膜倒映着青年勾起唇角,唇深似血,眸光寒芒毕露,美得惊人。
428不会描述眼前的景象,等到很久很久之后它成为了‘人’,开始学习人类文化时,突然想起这一幕,才找到合适的词语形容这个画面。
就像是地狱里的魅魔,伊甸园的蛇,吐着信,向他伸出了手,提出致命的诱惑。
那种古怪的、扰乱他生物神经的混乱感,不受控制翻涌而上,使得它烦躁,使得它混乱,又在这不知名的混乱中被眼前的青年深深吸引。
这个在实验室里长大的怪物,心性犹如婴儿、犹如稚童,空有兽性却无人性的灵魂,并不清楚这种心情究竟为何物。
只是下意识的,遵守本能。等眼睛适应了黑暗,甘霖深吸口气,存档,紧绷着神经走进危险区域。
刚走进去,就有什么拉住了他的脚踝,把甘霖拉倒在地,往最里面拉去、
“428!”甘霖惊呼一声,攥紧了手上的武器,然而下一刻,他抬起头,对上了那复数橙黄的眼珠子。
那菌丝的聚合体正在不断聚拢、分散,就如同不断起伏的胸腔,橙黄色竖瞳直勾勾盯着甘霖,里面满是戾气,原本聚合成一小团的菌丝分散开,几乎瞬间又铺满了整个室内,和刚才428显露出来的虚弱完全不符。
甘霖甚至能听见自己脚踝骨骼被捏得开裂的声音。
于是,他几乎顷刻就领悟了,刚才它在装弱,而原因……很可能就是在降低那些人对自己的警惕。
如果是这样,那428的智慧远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当然,记仇和迁怒也情理之中。刚从现实得知了关于这个游戏的事,转头就遇到了危机,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扑面而来,压得人都没空思考。
接下来得想办法完成主线任务……
想着想着,甘霖开始犯困了,半梦半醒中,耳边似乎传来了某种窸窸窣窣的声响,周围都是单人宿舍间,他想着可能是那些研究员终于下班回来了,没太在意,继续放任意识沉下梦乡。
“xi……xi……”“好吧。”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而屋内的情况,就不像是外面那么轻松。
甘霖撑起上半身,保持着用枪|口抵在428额头上的姿势,拉开了一点距离,抬手擦过嘴角,眼神依旧冷如冰。
428没有轻举妄动,它歪着脑袋,显然不知道为何青年那么生气。
房间的气氛略显沉闷,良久后,甘霖开口:“我拒绝,只是因为这个行为对于人类来说有不同的意义……算了,你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我想你该回去了。”
“你在,生气?”428用自己刚获得的声带缓慢向外吐字,一个词语一个词语往外蹦,“为什么?”
为什么?
甘霖脸皮抽了抽,还问为什么?
“我说了,亲吻在人类文化中意义非凡,这种行为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遍。”
“为什么?”
甘霖实在懒得解释了:“我想我们得确立一些基本的共识,既然我们已经达成合作,那么我希望我们彼此是互相尊重的,在我刚才抗拒的时候,你应该及时停下。”
“还有,既然我们已经达成合作,你就不应该那么鲁莽的逃出实验室,会被人发现。”
“不会、被发现。”428仍然不太明白那个所谓的‘尊重’,只回答了后面部分,“有留下,替身。”
甘霖眼角抽动了一下:“那也应该小心谨慎,你怎么知道这一路来有没有被监控拍摄到,有没有人看到,有没有监控数据找到你替身的破绽,你对人类的科技一无所知,你该回去了,万一其他研究员突然回实验室,可能会暴露。”
万幸,虽然428保持了沉默,但还是听从了甘霖的忠告,菌丝沿着通风口消失了。
等428的影子彻底消失后,甘霖松了口气,整个人泄去力气倒在床上。
这一下困意直接干没了,他立刻点击退出游戏。
果然还是要回到现实休息啊。
等下,之前洛奇好像在门外说了什么来着?
谁啊,大半夜霖那么大声。
甘霖翻了个身,没翻动,拧了下眉,鼻间有一股古怪的,仿若雨后森林里散步时会嗅到的露水和泥土味。
“xiao、xiao……”
“霖……”“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一开始就不准备答应巴德。”
他不准备重启项目,但甘霖要完成主线任务,这是天然的矛盾。
而且,对方真的对巴比特在实验室做的事一无所知吗?
甘霖思索着怎么推主线:“一定要五级项目428才不会被处理掉吗,四级呢?”
洛奇张了张嘴:“……为什么你要对428那么执着?”
“我认为它身上还潜藏着更多的可能性,就这么销毁太浪费了。”甘霖随口说。
洛奇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甘霖,他想起了甘霖患上的基因病。
难道说……?个人成就任务,大概相当于玩家的可选支线任务,甘霖看了一眼,大致就是鼓励玩家在第三只眼努力走科研路线攀登,因此下一个任务是要求在成果发布会上做出一次出色的报告。
最后按照任务评价标准给予奖励。
甘霖只是看了一眼就暂时压下,其他人都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巴德和甘霖。
“抱歉,我没想到他会做得那么过分。”巴德对甘霖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甘霖沉默着摇摇头。
“以后你不会遇到这类事情了,安心在这里做实验吧。”巴德走到甘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充满暗示,“等到一个月试用期后会有一次导师双选的资格,如果你选我的话,我不会拒绝的。”
导师双选。
洛奇也和他说过,每年都有固定的那么几次机会,组织里工作的实验员都可以自己投递简历和论文去吸引更高级学者的注意力,然后进实验室,关系更亲近一点就是收关门弟子,也就是类似于读研读博。
428一直静静地听着甘霖的话,不言不语,看不出任何表情。
青年于是打出了最后一张牌。
人类和怪物之间仅剩的距离也消失了。
甘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主动凑到了怪物的嘴边,重重地吻了下去。
最后一张牌,就是他自己。
虽说怪物现在吞噬他逃出去,然后在第三只眼的追杀里逃出去的几率和明天相同、和后天也相同。
但如果这几天甘霖一直给428供给‘血’呢,要知道这几天内428就已经进化出了好几种能力,也就是说每过一天,428就会变强一分,同样在组织追杀里活下去的可能就更大。
怪物脸上没有人类的肌肤,全部都是由菌丝纤维构成,甘霖吻上去的唇一点也不柔软、光滑,就像是吻在了树皮上,还有一股雨后森林的味道。
但那坚硬粗糙的表面,被人类的温热的舌尖软化了。
甜香……带着一股只有428能闻到的血香。
电脑的屏幕的光黑了下去,房间里再也没有一点光线,黑暗寂静环境下,一切细节都会被放大,甘霖能感受到菌丝就在腿边缓慢爬过,布帛发出轻微摩擦声,他紧贴的人形身躯没有一点温度,却像人类一样,胸膛不稳地起伏。
终于,428忍不住反客为主,贪婪地掠夺青年甜美的呼吸。
这只怪物同样完全不知道如何接吻,它的接吻方式与其说是表达好感的暧昧,更接近于野蛮地入侵和进食。
异于人类的‘舌头’强势地彰显存在感,如同攻城略地的将军,扫过每一寸土地,掠夺所经过的每一处呼吸,重重地舔吻青年舌尖渗出的血。
房间里泛着黏腻的水声,菌丝不知道碰到了哪里,电脑屏幕的灯光再度亮起,映照着人类和怪物的拥吻,明明灭灭。
“不行,428本身就会可能为组织招来祸患,四级的安保级别还不够。”
“就是你说的那群疯子吗。”甘霖的目光看过来。
“你调查过了啊,”洛奇长长叹了口气,“没错,是因为回归教派。”
其实甘霖还没有来得及调查,不过不碍事,他这不就知道了吗。
从洛奇口中,甘霖知道了,回归教派是一个游荡在废土森林上的邪|教组织,他们信仰真菌,尤其是菌国里的菌之王,声称它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生命的起源。
吵死了,谁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甘霖不耐烦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挥了挥手,结果却收不回来了,手掌陷入某种柔软、黏湿的地方,掌心处还被舔了一口。
甘霖瞬间整个人就清醒了。
一睁眼,整个视野就被血红占据,一个身形模糊的、血红色的人形怪物正扶趴在他身上,脖颈以上的部分没有头颅,取而代之是长得像枝丫的菌丝,菌丝之间橙黄色的竖瞳像是一串串金黄的果实。
掉san画面冲击。
那个瞬间,甘霖的心率就上升到了差点强制脱离游戏的地步,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猛地抽出手,连拱带爬试图翻下床。
没成功。
那人形怪物的脊背上伸出几根带骨柱的鞭子,如同张开的肋骨,将整个单人床笼罩住,把猎物牢牢禁锢在囚笼里。
“你听我说,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甘霖连忙出声,“还记得吗,我们才是合作伙伴,我是来帮你的!”
他说着,却发现这个怪物眼里没有出现丝毫动摇,反而里面的情绪正在逐渐褪去,逼近之前他几度被吞噬的周目。
完了。
甘霖心里一阵发凉,他知道他正在逐渐失去这个怪物的信任。
必须做点什么挽回。
一段相互缠绕的菌丝体,形成触足的形状,抓住了青年不断流血的手臂。
血液和血色的菌丝相互纠缠,犹如一团被搅乱的红线。
此刻,正式交织在一起。
在黑暗中,有人勾起了唇角。
这将是,他给这只美丽怪物套上绳索的,第一步。
如果此前德拉克一直被关押着,逆生为什么要在今晚突然来这么一出?带棕熊战前对峙的目的只可能是逼市政高层现身——是特意选定了赛伦·万?
赛伦·万应该正在曙光塔,审核那只蜂……
然而透过钢化玻璃豁口,DNA螺旋状的高塔中,有什么人自内层环状走廊间迅速奔行而过。阿尔瓦罗认出了蛇的尾巴,确定了对方彼时正身处第七层。
“你太年轻,沉不住气。”湾鳄说,“权限才刚到手而已,以为干扰监控装装样子,就能蒙混过关?未免太自负了。”
湾鳄猝然挂断,已然愤怒到极点,甩尾拍断了线缆,爆起一连串电火花,吓得助理连连后撤,艰难吞咽着唾沫:“您先冷、冷……”
话没讲完,他后退间踩着线缆,被电得眼前发黑,研究员连忙彻底切断了机器。
簇拥的记者群体倒吸一口凉气。
“污染?!”
“这也是郁京建立之初,划分三大城区的真正原因。市政尽可能在协调,曙光塔也从来没有停止过努力,我们试图帮助每一位市民……可惜,经历百年发展,草食和杂食类的基因非但没有正向改变,反而愈发恶劣了。”
不要淋雨。
“今夜,汇织区不幸出现了集体基因暴乱。失控者高达百万,已经严重威胁了正常市民的生存,我们不得不阻止一切走向失控,阻止人类最后的家园走向覆灭。”
甘霖跑掉了机械变声器,跑歪了面罩,白发红瞳的绵羊一刻也没有停下脚,声音淆在风雨中,微弱如烛焰,却始终没有熄灭。
“别信、别怕,躲一躲,大家都先躲一躲…
第 134 章 逢甘霖
汇织区在雨夜被点燃,又在雨夜熄灭,钢材、人体与霓虹交织着坠落,尚在工作的雨珠监控器里,幸存者们双目猩红、抱头呜咽。
阿尔瓦罗满目悲怆地看着这一切,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像一位真正的好市长那样,情系市民、于心不忍,最终颤巍巍别开了脸,受护卫队掩护,朝浮空车中退去,再不愿多看一眼。
诸多惊掉下巴的记者后知后觉地回神,连忙蜂拥而上,拼了命地追赶询问。
“所以历经百年,竖向城际迁徙依旧十分严苛,也都是因为草食和杂食类天生具有严重的基因缺陷?不知何时就会爆炸、引发城市骚乱吗?”
“为什么偏偏在今天晚上,是雨季催化了这种失控行为的出现吗?”
“明明同在经历雨季,曙光区的市民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有关赛伦·万的事,您能详细解释一下吗?政务执行局副局似乎没能安全撤回,请问他真的是自导自演吗?”
“逆生的直播在不久前戛然而止,难道不是出于官方干预,而是他们自己的系统总控师也陷入了基因紊乱?”
“所以曙光塔其实是在收治病人,压根儿不存在那只仿生羊讲的阴谋。底巢和汇织受尽恩惠,却要把脏水通通泼到救助者、泼到曙光塔身上吗?”
刘朝声音哽咽:“我的眼睛,它怎么了?”
见状,甘霖也是一愣。
那些本就逼近他眼角的根系,如今竟彻底蔓延了过去,使得黑色的瞳孔被覆盖得惨白一片,晃眼看去先是觉得可怖,随后便是分外复杂的怜惜。
梨顾北擦过刘朝脸上的泪痕,甘声问他:“一点儿都看不见了?”
刘朝用力地眨了眨眼,说:“能看见。”
甘霖伸出手,问他:“这是几?”
刘朝抿着唇,愣在原地,没有回答。
甘霖摊手:“看来是一点儿也看不见了。”
“道具!我的道具,”刘朝抓住了不知谁的衣角,说,“我把它给你们,不要把我丢在这儿。”
“求你们”贺言只觉得嗓子涩得慌,生物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告诉他:尽快远离这里,尽快远离这个人。
他缓了缓,才说道:“没有其他的路了。”
如果不想被困死,他们便只能顺着这条路继续朝前探。
以及至今下落不明的师弟,所剩不多的食物和水
“走吧。”贺言说了一句,眉眼难掩疲倦。甘霖看着,微微睁大了眼睛,就像是看见了新奇玩意的猫崽。
他倾斜着身体,手指点上消息栏,却发现上边与自己有关的界面一片灰暗。
甘霖:“嗯?”男人脸上的肌肉抽动着,暴怒,嫉妒和不甘让他五官变形。
而在他头顶上的记录仪也在他表现出强烈攻击性发生着猛烈旋转,像是一种不稳定状态,直到某个时刻才瞬间停了下来,它们全都“看”向了他!
就像是确定好目标的蛇眼,凝视。
不过在激烈的情绪之下,人类很难察觉身边的变化,男人依旧在对着甘霖发出恐吓。
甘霖现在也懂了他们的意思了。
就算他们不一定成功,就算他们会因为这件事死亡,但是只要有一点成功的可能性,他们都不会允许。
阴暗的心思,恶劣的人不过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听到家里缓慢到显得疲惫的脚步、微波炉完成任务后清脆的提示音、没滋没味地咀嚼声、浴缸里哗哗的水流声、然后是隐藏在水流下面粗鲁到近乎自虐的喘息。
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他闭上眼,甚至能听见手指指腹与粘液摩擦发出的窸窣。焦急感和醋意涌上心头,他从箱子上站起身,手握在门把上,手心探出细如绳的触手,探进锁孔里。
门锁咔嚓一声轻响,开了。他准备推开门,又忽然捕捉到一句极为复杂地低吟,带着达到顶端的颤意:“赫塔维斯”
赫塔维斯一顿。赫塔维斯对祂的繁衍癖好不屑一顾,眼睛里只剩有爱人汗涔涔的脸。
甘霖难受到极点,不满地挪动身体,喉咙里含糊地低喃着赫塔维斯的名字。赫塔维斯翘起嘴角,扣住他潮湿的手掌,俯身从额头开始,慢慢舔舐他的汗珠,一路往下,直到滚烫的伤处。
蚁后总爱从这里开始享用祂的饕餮盛宴。
赫塔维斯却收起全部牙齿,将口腔变成某种榨汁机器,温柔中带着一点难忍的粗鲁,几乎是瞬间便拆除了甘霖的防线,轻而易举获取了想要的东西。
甘霖的瞳孔彻底涣散,身体颤得厉害,抓着赫塔维斯的手臂,许久没能做出反应。
赫塔维斯探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下嘴唇,微微眯起眼睛。
“它们”顺着食道滑落,带来强烈的疼痛感。胃部迅速变得灼热无比,似乎刚才吞入的是某种强腐蚀性液体,正在一层一层地将内脏剥落、融化、再慢慢结合成新的什么东西
过分的疼痛甚至让肌肉开始痉挛。
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身体的一部分好像彻底失控,正在自发地拼命抵抗,试图阻止“它们”侵入。
他捂住胃部,微微偏头,瞳孔慢慢竖了起来。
如果甘霖此时是清醒的,他必定一眼就能看出赫塔维斯正感到无上的享受。
享受爱人给予的强烈痛楚,享受属于人类的基因侵入身体内部,享受这种腐蚀、堕落、交融,享受他们的比痛楚还要浓烈的狂热爱意。
赫塔维斯深深吸气,又一次低头,吻住甘霖潮湿的嘴唇。
被子已经滑落在地上,他们的四肢亲密无间的纠缠在一起,谁也感觉不到冷。赫塔维斯熟练地掌控这具身体,而甘霖温顺地朝他敞开一切,像一个向神明奉献灵魂的忠实信徒,放纵他的掠夺。
还不够。他用黑夜做掩护,抱着自己沉睡不醒的爱人,穿梭在人类铸造的钢铁森林里,像一只战胜而归的骄傲野兽,迫不及待想要回到自己的巢穴享受战利品。
香杏街今夜也处于封锁状态,在结束了一场血腥战斗之后,异研所当然不吝啬于为他们珍贵的A+特管品提供一些小小的福利,替他看好巢穴处的大门。
赫塔维斯从加班的特管员们头顶飞跃而过,朝他们撒下一大把红色的喜糖。
笑声很快紧跟而来,大家显然都收到了“松木计划”成功的消息,正喜悦地庆祝着蚁后的陨落,收到喜糖后立刻大声向闪过的黑影送上祝福:
“新婚快乐,水母先生!辛苦了!”
赫塔维斯翘起嘴角,等不及走正门,一跃跳上二楼,用触手撬开紧闭的窗户,将甘霖放在他们共同建造的爱巢中。
甘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但瞳孔仍然是涣散的。他在战争中受到了蚁后的气味的影响,白皙的脸颊上一片潮湿,被放下后不停地蹭着羽绒被。
赫塔维斯用溺死人的目光黏糊的一寸寸舔着自己的爱人,像在看今晚真正的大餐。
“宝贝”他急切地低喃,“让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
“嗯首先得有一个仪式感,稍等片刻,亲爱的。”
赫塔维斯手脚并用,爬到床上,呼吸急促地吻住甘霖的嘴唇,撬开他的牙齿,将舌头变成触手,粗鲁又绅士的缠绕起里面的柔软舌头,激烈亲吻了足足五分钟才重新起身,长长地叹一口气,鼻腔里发出满足的声音。
尝完餐前甜点,他找回了作为丈夫该有的风度和耐心,先脱掉带着血腥味的衣服,走进浴室开始认真洗澡。
吞下的蚁后还没有完全消化,人类的胃部已经无法承受强腐蚀性消化液,整个腹部滚烫无比,甚至烫熟了一部分肉。但赫塔维斯仍然舍不得变回本体,只是不停地对这具身体修修补补,因为他知道,爱人最喜欢他精心捏造而出的人类脸庞。
凉水流过他雕塑般完美的人类伪装。赫塔维斯闭上眼睛,用“胃袋”牢牢困住里面还在蠕动挣扎的血肉,分泌出更多的消化液,感受蚁后带来的身体变化。
更强大的嗅觉更敏锐的情感感知更强烈的渴求想要欲肌肤相贴亲吻极致的疯狂的澎湃的无药可救的爱繁衍不停繁衍孕育
远远不够。
两只手显得有些局促了,更多触手从他体内钻出,将爱人一层层缠绕,操纵所有可以让他堕落的敏敢处。准备进行第二次榨取的触手甚至张开了口器,收起全部锋利尖齿,整个咬住,瞬间让甘霖又一次发出了难以招架的尖叫。
尖叫刺激到赫塔维斯,刚刚消化完蚁后的胃部重新变得空荡,五脏六腑开始移位,为孕育一颗蛋而腾出新的土壤。
此时,这片干涸地正等待着得到滋养
在再次摄入人类基因之前,那里迫切地渴求着来自甘霖最疯狂的爱。赫塔维斯语气湿润急促,咬住甘霖的耳朵:“宝贝,叫我的名字。”
甘霖的尖叫仍未停止,短短几分钟内,他第三次被残酷地抛向云际,有那么一瞬甚至感到自己的魂魄都离开了身体,飘浮在半空,又被赫塔维斯强行拽了回来。
赫塔维斯在他耳边笑。
他用力摇头,近乎崩溃,顺从地喊着他的名字:“赫塔维斯,小鹿,小鹿!!”
“在,亲爱的,”赫塔维斯的触手细细品尝着新的战利品,编译其中的遗传密码,“再说点好听的,今晚你又带刀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了,想用那把刀干什么呢?”
他明知故问。
这句低喃,让他属于人类构造的心脏里涌出许多未知的情绪,蕴含着无法理解的力量,将他牢牢束缚在门口,一步都迈不动了。
许久,甘霖擦干身体,走进卧室,独自躺在了床上。
赫塔维斯又把门重新合上,耷拉着脑袋,抱起那个纸箱,像是被赶出门的家养宠物,迷茫地徘徊在楼下。
好在,他向来都是老天特别眷顾的造物。
才过了半个多小时,楼上的人终于忍不住,光脚悄悄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极小的缝。
熟悉的目光从楼上传来,赫塔维斯等候已久,几乎是同时抬起头,远远地朝楼上之人露出灿烂的笑容。
甘霖
他把窗帘拉上,又一次熄灯上床。
赫塔维斯却得到了极大的鼓励,精力充沛,极有毅力地守在家门口,一副不等到老婆发话就不离开的架势。
他能听出来,甘霖在失眠。
失眠到半夜,甘霖睁开发肿的眼睛看向床头的夜光钟表,上面显示已经是凌晨一点。心起伏不定,他遵循本能,第二次起身,走到窗边。
窗帘挑起,他微微低头,看到男人依然抱着箱子在楼下彳亍,不知疲倦,像被拴在这里的游魂,被路灯拖出长长的黑色影子。
眉心用力蹙起。
看了几分钟,赫塔维斯停下脚步,把箱子放在地上,似乎终于感到累了,一屁股坐在路边。
他没有抬头看,生怕再次惹到生气中的恋人,只是悄悄勾起嘴角,神色被阴影藏住,食指在地上慢吞吞地重复书写。
一遍又一遍,直到让甘霖认出他在写的是什么:
我爱你
哗啦一声轻响,窗帘被用力拉起。
老婆认出来了。
赫塔维斯脸上的笑容扩大,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身后人磁性的声音贴着他的耳郭,软绵绵的,足够让任何人听得身体发酥:“老婆,你怎么现在才下班?我等得快要冻僵了。”
甘霖挣开这个怀抱,转过身来,看向昏暗中熟悉的昳丽脸庞。
哪怕两人已经在一起十年,甘霖仍然觉得他的恋人不够真实,像梦境投射到现实的一个幻影,聚集了他对美的所有幻想,可以跟刚才一样悄然出现在他身后,也可以随时彻底消散。
短暂的沉默。停车场里只有淡色微光,四处一片昏暗,却依然掩不住眼前人的出色容貌。那张脸美得超出了人类基因所能拼凑的极限,甚至超越了性别,成为一种单纯的艳丽的符号。
灯光下,他浅棕色的瞳孔是透明的玻璃珠,深情地凝望着甘霖,宛如鬼怪故事里勾人心神的妖精,让人无法开口说出半个拒绝之词。
但甘霖可以。
任何人在他眼里,都不过是皮肤、血肉、骨头。他爱赫塔维斯,跟这张美到诡异的脸无关,单纯只是因为他是赫塔维斯。
甘霖嘴唇微动,疲惫叠加烦躁,再加上失恋这几天的沉郁,左胸和胃部开始闷闷作痛。
他道:“需要我提醒你吗?三天前,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对玻璃珠里的光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赫塔维斯勉强笑了笑,仗着接近一米九的个子,轻而易举地揽住甘霖的肩:“老婆”
“这里是医院,”甘霖挪开他的胳膊,“你可以叫我甘医生,如果身体不舒服,周一挂号过来。”
赫塔维斯
最后的一个字的尾音还在空中飘散,另一道恐怖的巨响就将它掩盖。
一条火焰长舌朝着甘霖喷射而来,但是甘霖的身影已经在消失在原地。
“拦住他!”
甘霖一计腿刀砸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脖颈上,男人飞了出去,撞到墙壁后留下了一个人形的印迹。
“咳咳”
男人咳嗽着,慢慢地从墙壁上下来了。
“嗯?”
甘霖看着他迅速地后侧了几步,脸上露出了一点疑惑,他十分确定刚才的力量足以让人类脆弱的的颈椎断裂。
直到男人站在了他的面前,他才发现男人的皮肤上已经多了一层浅灰色,金属的颜色。
“你改造了什么?”
“皮肤?”
“肌肉?”
“甘,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甘霖躲开了闪烁的光鞭,身体一跃,就挂在了那个手臂变成了巨大喷射器的男人身上,但是那个男人不躲不闭,甚至顶着甘霖的攻击,反手扣住了他。
在甘霖的尾勾插进他心脏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撞上了湿滑的墙壁。
甘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但是濒死挣扎的人力气大得离奇,他只来得及转头看到旁边的另一个男人狞笑着把手中的光鞭甩在了墙上。
下一秒,墙壁里面所有隐藏的线路都亮起了明亮的蓝光,这是能量过载的表现。
它们马上就是迅速变成热量,膨胀,然后爆炸
甘霖闻到了线路烧焦的味道,超高的温度让石头都在开始升温,能量开始溢出,而溢出的能量让眼前的空气都变得微微扭曲。
等等,扭曲?
这里好像被隔离成了另外一层空间,环境中的事物都发生着微微的扭曲和变形,就像是透过一层流动的水流观看,存在视觉的误差。
世界充满了不真实感,甘霖看着突然呆在原地的三个人,而他们的身体同样发生着扭曲和变形。
一个男人的喷射器闪烁着黑色的光泽,外表面上还有两个酷炫的红色骷颅头,巨大的武器也得需要更多的承重,它肯定超出了人类身体的负重,所以男人不得不“加固”了自己的上半身,才让自己的肩膀能承受得起这个巨大的杀伤性武器。
除了肩膀和肋骨,双腿只剩下的为数不多的肉体部分,像是被挤压,它们的样子看起来不太美妙。
他还极度痛苦,甘霖听到了他的哀嚎,细细的,遥远的,像是从灵魂深处传出来的哀嚎。
甘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最后他忍不住看向了自己的手。
依旧是一双完好的手,没有变形,没有扭曲,什么都没有。
甚至看起来比平时还更加漂亮,手指修长,指节如玉,闪烁着朦胧的柔和的光。
他的手竟然是发着光的??
好奇怪!甘霖往自己的身上也看了看,发现除了手以外,他全身上下都发着光,自己简直就是一个人形的灯泡!
没有权限?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他肉眼可见地有些失落,背着重量极轻的背包,顺着另一条岔路朝前进。
但他发现这里的植物逐渐有了变化。
原来的迷宫道路两旁几乎种满了向日葵,如今却逐渐变成了杜鹃和蔷薇的花苞,艳色逼人。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周围一片寂静。
不久后,前方再次出现了一片稍大的绿地,在此之后,则是一道全然由藤蔓和枝桠组成的拱门。
是常怀玉与世界公频里被反复提及的、不要进入的地方。
甘霖的视线落在上边,停顿几秒后,又回头看了看。
吴奇:“?”
只见他找了合适的位置,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外套套上,又将背包抱进怀里,盘腿坐了下来。
吴奇:“???”
甘霖疑惑但礼貌,说道:“你不休息吗?”
吴奇:“”
这里的天色暗得很快,从擦黑到伸手不见五指,只隔了短短十几分钟,就像是被刻意调快了时间流速。
而在风吹枝叶的细簌声响中,甘霖陡然回了头。
吴奇不见了。
地上草地凌乱,却并未有任何血迹存在。
甘霖眯着眼,捏着玩偶,一边思索,一边将视线落在那道拱门上。
吴奇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自己不可能一点儿察觉都没有。
甘霖垂眸,注视着道具一栏。甘霖觉得它令自己心烦。
自己明明能干掉那个东西,它却近乎执拗地要冲出来。
不仅笨,而且蠢。
刚才那朵花看上去都要比它聪明不少。
闻言,甘霖又问,“之前我碰见了和你一样情况的人,大概。”
“真的吗?”
“也可能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
甘霖想了想,才说,“可能品种不一样?”
支楞着耳朵的梨顾北无奈捂脸。
“小朝!”
几米外,忽然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贺言急忙赶来,一把将刘朝抱住。
在他身后,常怀玉也是略微露出了笑意。
而甘霖站在一旁,略微歪头,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师兄?”
刘朝哑声询问。“这座迷宫大得离奇,我们好几天都没能找到旗帜的影子,却在穿过一道拱门后看见了插.在中心区域的旗帜。”
甘霖停下脚步:“到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梨顾北说,“拱门其实是一种快速通道?”
“我没说啊,应该吧,”甘霖注视着眼前朴素至极,甚至有些枯萎的拱门,“试试就知道了。”
“试试?能再加几个人吗?”
一道稍显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贺言当即绷紧了身子,赫然回头。
吴奇正站在他们身后的道路上。
而他话音刚落,身后竟又有一人走了出来,嗤笑道,“你们最好不要答应,这人说话和放屁没有什么区别。”
吴奇咬牙冷笑,低声骂道:“你有完没完?”
“没完,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那人一头灰色挑染,环抱着手臂,如此说道。
不远处,甘霖听见这句,赞同地连连点头。
贺言连连点头:“是,是我,还有老师,我们都还活着。”
刘朝抿着唇笑,安静地听着贺言的声音。
“小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贺言将声音放轻了很多,眼里满是心疼。
刘朝只是摇头,补充说,“不疼的,还得谢谢甘霖他们。”
闻言,贺言先是一凝,而后看向甘霖,略微垂首,言语真诚:“多谢,真的,我谢谢。”
他与常怀玉在短短几天里经历了数不清的厮杀异变,知道在这里最珍贵的东西,就是活下去的机会。
甘霖却嬉笑道,“我们收了报酬,如果你感觉良心不安,我不介意再多拿一些。”
贺言同常怀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说,“有一条线索,在分开后的第二天,我们又遇见了吴奇。”
甘霖恍然:“原来那天晚上他突然消失是去找你们了。”
“突然消失?”贺言也察觉出了不对,“我以为他一直在后边跟着,否则为什么能这么快地找到我们?”
“可能他有相关道具?或者是多周目玩家”
甘霖总感觉吴奇对这个迷宫了解得过分。
“嗯?”
甘霖将最后一句话压得极低,贺言没能听清,只继续说道,“起先我还不知道他的打算,但后来我明白了。”
贺言伸出手,掌心赫然躺着一块铁质铭牌,在静默中,雨滴逐渐覆盖而上。
上边写着——
第九条规则:在最开始,当我们看见米诺陶诺斯时,他已经垂垂老矣,身上还有着难以驱散的泥土味。
贺言:“只要在一个区域内同时死亡四人,铭牌便会出现。而奇在前几天跟过来的时候,还带了两个人,除去他自己,刚好四个。”
“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甘霖低声,但他不明白,吴奇为什么会对铭牌有这么深的执念。
“那你看吧。”
少年别过脸,如此说道。
捞起厚重的长袖,便能看见里边被藏起来的花茎。
“这是什么?”
甘霖扭头询问。
而梨顾北看了好一会儿,才说:“看这个花萼和形状,像是昙花。”
“昙花”
少年低声重复,将袖子又拉了下去。
甘霖盘腿坐在他对面,撑着脑袋:“好啦,聊聊?你叫什么,被困在这儿多久了?”
“刘朝,两天不对,现在应该是第三天了。”
刘朝的声音低哑,他很年轻,脸上甚至还带着没有褪去的婴儿肥,溜圆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甘霖,双手环抱着自己,“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救我,我也知道迷宫地图在哪儿。”
“你知道在哪儿?”梨顾北插话,“但是这个迷宫一直在变化,地图有什么用?”
对于梨顾北的质疑,刘朝只是略微皱眉,解释说,“如果它的‘地图’也是活的呢?”
甘霖提着这个东西,又瞧了眼不远处燃烧正旺的火焰,心思并不难猜。
正当他犹豫时,这东西竟然单手捧住他的脸,“吧唧”一下,又亲了一口。
被亲懵了的甘霖呆愣一瞬,抬手就要将它丢出去。
但他却忽然瞥见了这东西被烧焦的一只手,注视着它努力地探过身子,试图捂住自己脸侧的伤痕。
柔软触感传来的瞬间,甘霖下意识地抿着唇,别过脸。
这个蠢东西的手都没了,却还在担心自己脸上无足轻重的划痕。
甘霖单手揉着它,看着它浑身逐渐透出粉来,晕得站不住脚,却还只是轻轻推开自己作乱的手。
半晌,它似乎有些无奈,放弃了抵抗,几不可见地歪了歪脑袋。
甘霖轻哼一声,最终还是松了手,看了眼天色。
自己的运气一向不好,如果自己都能在这个所谓的地球online里抽中道具
那么这个道具,更大可能是进入OL的人人手一个,甚至更多。
甘霖脚步稍慢,跟在他的身后,跨过地上的尸体,无聊到垂眸逗弄着背包上的迷你玩偶。
他揉捏的动作并不爱惜,思维转得飞快,最终只是掂了掂背包。
里边的东西在三天里已经消耗了不少,如今只剩下了一些极其简单的补给。
可他还记得最开始打开背包看见的东西——
一件外套,一壶水,一点饼干,一本书,以及那只怪异的玩偶和包底藏着的匕首。
外套很柔软,尺寸合适,布料却很奇怪,柔软又坚韧,他从没见过。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细如蚊呐。
几步外,梨顾北低声对甘霖说:“你看,被当成坏蛋了。”
“我?!”甘霖指着自己,复又叉腰,“我怎么感觉是你的问题?”
梨顾北挑高了眉,一脸的不可置信。
甘霖则扭头,轻哼一声。
“算了,”梨顾北自觉大度,转身对刘朝说,“还能走吗?”
“慢,慢点就可以,”刘朝连忙摇头,解释说,“离得很近还是能看见一点,摔不了的还有道具。”
梨顾北:“真打算给我们啊?你怎么比知知还好骗。”
听见这句,刘朝几次欲言又止,挣扎的模样全数落在甘霖眼中。
他走了过来,说,“拿来吧。”
梨顾北看了甘霖一眼,倒也没有多说。
刘朝却是松了口气,把一个喷壶递给甘霖,说:“这个是除草剂。”
百年老鳄深深低头,淌下了浑浊的泪。
“我总想着等等,再等等,给个机会,再给迷途的孩子一条回头路,托着迟迟没有动手,才酿成了这种大错。”
阿尔瓦罗一声冷笑。
“你以为这样就能耗死我,就能捆住市政军的手脚。”
“但我跟着回实验室,帮忙一起赶制。”慈蛛说,“小陆,试剂配比发我。”
“那就先把已有特效药优先分配给各区负责人,和伤势较重、受影响程度较深的战士。”甘霖说着,抬眼瞥见晦暗的天幕。
昨夜的战事虽紧张,他无法时刻顾到全场,但暴雨里,究竟何时掺进了逆转录试试剂?又是以何种方式泼洒的呢……等等,雨!
卡门·杜拉带他们逃离南部科技区那夜,几人共同穿越老鼠洞的画面倏忽闪回。甘霖想起了老鼠洞内盘根错节的管道,又想到那些厚重管道中隐约流淌的巨大水声。
盈盈蓝光萦绕在他身侧,陆明哲瞪圆了眼,又被这位九十一岁的大佬刷新了认知。很快,人体计算机慈蛛就将结果展示在三人眼前。
“差额不大,可以加急赶制。”慈蛛想了想,“逆转录试剂浓度这么低,或许,曙光区已经用上全部存量了。”
暴雨割伤了城市,却又推促幸存者血淋淋地聚拢到一起,躲在组织的隐蔽下相互舔舐,又撑起组织的骨骼,共同探寻绝境之中的生路。
逆基因之治,生众生之序。
——是为逆生。
第 135 章 黑曼巴
夜空满是阴翳。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此刻已是凌晨四点。市政军队撤出了汇织区,千万颗雨珠也被接连捣碎,能传回曙光区的及时画面越来越少。零星有可活动型的漏网之鱼脱落下来,其中一颗咕噜噜缓慢滚动,潜入旧街区里,隐约捕捉到落雨之外的窸窣轻响。
它缓缓转动视野,正对上一团浓黑的影——可惜,镜头还没来得及聚焦,就被机械寒鸦的尖喙叨破了保护罩,传回画面霎时变作了雪花屏。
寒鸦叼起破损的监控器,穿越雨雾,歪七扭八地落到小院,又自狭窄的窗缝挤入晨露,屋内的甘霖刚一侧目,寒鸦就扑向他,雨珠落到地上,一声脆响。
鸦踩着小臂,小心翼翼地抓握住甘霖的腕骨,又邀功一般,歪头蹭了蹭手背。
甘霖隔着皮质手套,抚摸他的羽毛,轻声夸赞:“好孩子。”
机械寒鸦大受鼓舞,张嘴想唱歌,却被慈蛛房间内爬出来的小半颗透明水母吓了一跳,大叫道:“不欢迎……”
他换好作战服,给行动组成员发去集合令。很快,猿猴酒保就带着十余人来到晨露,帮忙将装有炸弹的背包递给众人。
半小时前,草原犬鼠族群筛检出了管道滤网接口处,很快传回影像,由蜂巢制作好全息地图,各部行动组带上特效药,已经陆续出发,潜入人造天幕中。甘霖遥望浮空车钻入暴雨中,视线随之滑远,定格在彻底绞合的西南升降平台上端。
其次老鼠洞容量极其有限,熟悉路况者多是从前锈带的老人,尚且走得不甚轻松。现在的逆生长得极其庞大,内部起码有八成人甚至从未听说过老鼠洞,走起来只会更加艰辛、耗时更久,也更容易暴露行踪——小规模先锋游击队尚且能成功隐蔽,这么大规模的城际迁移行为,不可能不引起市政的警觉。
最可能的结果,是市政发现端倪后,在曙光区各个洞口守株待兔,而逆生成员分散着上行,以小队方式一波波送人头。
不同于其他区域,垃圾场对应天幕降下的雨水里,不含任何逆转录试剂,因而也无需注入任何特效药。甘霖绕过缓缓碾合的齿轮,攀越错综复杂的管道,在各个分歧口指引行动组成员,将小炸弹妥善安置在目标点位。
猿猴酒保不禁感叹:“您对这里真够熟的。”“那再来一杯吧。”瑟曦眨眨金棕色的眼,温声问,“小羊,你能陪阿姨去沙滩走走吗?”
安德里的同伴对下面发生的死亡事件不甚在意,他转头对着安德里催促道:“快走!”
安德里最后看了一眼电梯,然后才跟着他离开了。
他们需要检查的休眠仓都已经在开启了,它们的控制屏上亮起了冷冷的蓝光,一排又一排,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带着厚实透明玻璃的冷柜,甚至它和冷柜的冷柜的功能也差不多。
再等不久,他们所有人都会躺进去,陷入一种另类的假死状态,直到飞船跃迁结束。
“你从那边开始,我从这边开始,检查完毕后在这里汇合。”
安德里的同伴看了一圈,自顾自地安排好了两个人的工作,然后还对着安德里叮嘱道:“安德里,不要偷懒!”
“好的。”
安德里走向了另外一侧,先是看有没有休眠仓有没有发出功能预警,然后再亲手检测它们的唤醒功能是否正常。
等到他们检查完毕后,不到两分钟,飞船上所有人员都接收到了马上要进行跃迁的通知。
【倒计时七分钟,请各位船员立刻前往休眠区。】
接着所有人的耳边就响起了倒计时。
安德里往外面看了一眼,舱门彻底打开,帝国士兵们的身影在门外出现了。他们没有穿防护服,体表多了一层白金色的生物外甲。
听说生物外甲是一种新技术,原材料一部分是虫族的外壳,成品连能量弹都能弹开这么严阵以待,他们在提防着什么?
安德里还在原地发呆,不过他日常就沉默寡言,所以他的同伴也察觉到他的异常。
“这次这么快??安德里,进你的休眠仓!”
安德里的同伴已经往旁边跑去,直接躺进了一个休眠仓里了。
“倒计时三分钟。”
门口已经没有帝国士兵进来了,还剩下了一些辅兵在匆忙赶过来。
“四十二个,人数不对”
安德里进了休眠仓后,在面罩即将扣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直接伸手把它推开了,然后一个翻身就从休眠仓出来了。
他要出去看看。
在休眠区的舱门即将关闭的时候,他跑了出去。
外面一片寂静,他愣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后面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好,安德里。请呆在这里。”
安德里转身一看,他的背后出现了一个男人形象的全息投影,是这艘飞船的主控系统白银,现在是主控系统在控制飞船,进行自动航行。
“安德里,你为什么没有进入休眠仓,你似乎没有特别的任务。”
安德里:“是的,但是我发现了那些囚犯有些异常,需要进行紧急排查,我后面会提交报告。”
白银并没有对他的话语表示什么疑惑,它说道:“那祝你好运。充能完毕,跃迁开始。”
最后一个字传进他的耳朵时,飞船外面的空间出现折叠,他的视线也出现了扭曲,眼中看到的所有实体物品都出现了模糊的光晕,它们若隐若现,就好像都变成了虚假的投影。
大脑感知出现了异常,安德里晕头转向,说不出的痛苦席卷了他。
“电梯在前面。”
脚步都是虚浮的,明明站在平面上却有严重的失重感,人工重力好像失效了一样。
安德里觉得自己的身体至少发生了三十度的倾斜,好像有很多不同平面,很多自由的随意变化的世界。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电梯面前启动了电梯,如果不是听到了下面的电梯运作的声音,他差点以为自己是点在了空气中。
电梯进入了下一层,打开后,一股浓郁的甜腥味冲进了他的鼻腔。
“血?”
这里画面也是扭曲不清晰的,但是有些单独的物体却异常清晰,像是人的东西。
安德里不太确定那是不是人,因为他们只有一部分的躯体是清晰的实体状态,单独的一只手,一条腿,或者其他的某个部位除了那部分外,他们身体的其余部分都是模糊的,还在发生着一些让他觉得恶心的变化。
研究院忙不迭扑到手术台边检查,及时汇报:“他有点发烧,但人什么大碍,之前的子弹伤也已经处理过了,应该只是情绪过激导致了躯体化,没有生命危……等等!”
研究院面色骤变,连忙又抽了一管血,看见结果时惊呼:“这怎么可能?!”
“为表诚意,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些。例如杜比尼花园是根据名画建立而成,但最早的大型迷宫花园是由名匠代达罗斯为克里特岛的国王米诺斯所设计建造。”
说到这儿,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看向甘霖,意思不言而喻。
吴奇自觉并非好人,可眼前的少年竟令他有些毛骨悚然。
即使他表现得如何无辜,甚至算得上亲和。
所以吴奇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警惕观察着。
果不其然,甘霖在察觉他的目光后缓缓荡出笑意,接话道:“啊,有人和我讲过这个故事,这座迷宫最终被用来囚禁米诺斯的儿子。”
话音刚落,甘霖自己都有些惊讶。
谁给自己讲过来着?甘霖:“唔?”
他奇异地被安抚了下来,思绪虽然仍然感到疑惑,但身体却习惯性地觉得安心,甚至依赖。
甘霖点点头,心想:这东西果然有问题。
贺言张了张嘴,尝到了苦涩的湿咸味。
他赫然回头,拉着常怀玉,抹去眼泪,继续朝来路赶去。
可没走多远,他竟又看见了一抹梦魇般的桃红。
于是他猛地止住了脚步,瞳孔里交杂着震惊与恐惧,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常怀玉。
“老师,我们继续绕路”
他的声音轻得吓人,同常怀玉一起缓慢后退。
但他还没能后退几步,便察觉眼前投下了一片阴影,抬头望去,竟是与刚才如出一辙的怪物,桃红色的蝴蝶兰不知何时蔓延到了自己脚下!
他的道具在战斗中毫无作用,身上甚至连把趁手的武器也没有。
赤手空拳,无声地催生着恐惧。
而在几米开外,甘霖抬首确认着方位,同时单手将曼德拉草根打了个结,
穿行许久,原本绽放正盛的巨大昙花已经枯萎一半,他还没能找到昙花的具体所在,却看见了奔走的贺言二人,以及跟在他们身后被桃红蝴蝶兰包裹的怪物。
甘霖:“?”
自己过完进度打完怪后忘记保存游戏了?这玩意怎么又出现了?
他转动手腕,脚步轻窍,前进的悄无声息。
贺言拉着常怀玉,期间一时不察,被掩藏在草堆里的小型捕蝇草一口咬上脚踝,剧烈的疼痛令他咬紧了牙,将常怀玉朝相反的方向推去。
他绝望地转身回望,却见利刃折射着日光一闪而过,干脆利落地刺透了那东西过于纤细的脖颈,又顺势一挑!
甘霖抽出匕首,一脚踹上怪物的心口,一脸的轻蔑还未来得及收敛,便赫然撞上了贺言惊愕的眼神。
甘霖:“”
他将玩偶放回口袋,感受着那逐渐消失的触感,突然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厉害。
“没出息。”
他缓了口气。但性命攸关,他只能咬牙拢着布料。
用就用了,又不是自己扒的,赫塔维斯他还能打我吗?!
梨顾北迅速动作起来,甘霖则拿出匕首,割下一茬又一茬的荒草。
他将荒草堆集在一处,手动隔出了半米的距离。
不过一分钟,在他放上最后一捆荒草的同时,突然察觉脸侧一阵劲风袭来!
他急忙仰身躲避,见类似橡木树皮的干枯皮肤从鼻尖险险擦过。
甘霖抓住它的手腕,斜扭着扯过,同时抬脚将它朝前踹去,拔高了声音:“梨顾北!”
“知道!”
火星一碰即燃,梨顾北掷出火种,伸手拉过甘霖。
二人同时朝后退去。
贺言在前边挥手:“这儿!”
火势蔓延得比他们想象得还快,如果没有贺言提前开路,他们甚至也会一起葬身火海。
而等甘霖抬头,发现最前边的人竟然是白毛,他甚至已经接近了拱门。
甘霖:他什么时候跑这么前的?!
梨顾北也是心中一惊,想起白毛之前在地上乱爬的速度,也是惊讶,心想:还是四驱快。
最前边的三人依次穿过拱门,梨顾北与甘霖则落在了最后,四周火焰迅速逼近,蒸腾的热浪激得人睁不开眼。
梨顾北高声:“甘霖,身后!”
灼热的甘度从身后传来,甘霖脚步一旋,心跳微微一滞。
一截类似手臂的残肢滚落至身旁,甚至还在痉挛抓握。
甘霖没有浪费时间回头,只用力握住了梨顾北探回来的手,借力穿过拱门!
雨滴从天上淅淅沥沥地落下,像一盆水浇上烈火,白烟带着余热滚滚朝上冒。
梨顾北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撑着膝盖缓了缓。
“不远了。”
甘霖盯着头顶的大片旗帜,如此说道。
随着撞击声不断传来,洋房正门上所剩无几的木板也开始摇摇欲坠,不断地朝下落着细灰。
几人虽然看不见是什么东西在撞门,但他们清楚地明白,那座房子坚持不了多久了。
“走!”
梨顾北拉过甘霖,再次加快了速度。
“所以我们一直听见的那个,其实是木板掉下来的声音?”
白毛差点被交错纵横的草根绊倒在地,好在他趔趄一瞬,又自己稳住了身形。
这下连贺言都忍不住扭头,深深地朝他望去一眼。
白毛差点跑岔了气,问:“什么意思?”
梨顾北:“他觉得你清丽脱俗。”
甘霖补充:“蠢的。”
“抱歉,”贺言试图解释:“我以为这件事大家都清楚。”
白毛一脚踩进水坑,同时询问:“啊?!”
“别说了,快!”
梨顾北瞥了一眼远处摇摇欲坠的洋房,催促着。
甘霖则跟在他身后,沉默得吓人。
这里的植被生长得太过野蛮,极大地阻碍了他们前进的速度。
即使基数如此庞大,他们也没能遇见多少。可见这里的实际面积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场面忽地寂静下来,贺言觉得氛围稍显尴尬,甘霖却直接了当的问了出来,“你们要先走吗?”
贺言沉吟几秒,摇了摇头:“前边没有别的路了,只有一扇拱门。”
“拱门?!”
梨顾北和甘霖的眼神同时一亮。
贺言:“?”
“咳,”梨顾北轻咳一声,问:“你们不冷吗?”
“冷和进拱门”贺言恍然,嘴比脑子快,“你们疯了?”
甘霖:“嗯?”
他扭头就和梨顾北告状:“他骂你。”
梨顾北按住甘霖,只是提醒了一句:“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不过你们也可以赌一把,万一运气好呢?”
贺言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却被刘朝扯了扯衣角。
于是他略微弯腰,附耳听去。
期间贺言思索着,最终抬手擦去脸上的水痕,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拱门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梨顾北:“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甘霖耸了耸肩,说:“别浪费时间了,边走边说。”
雨声稀疏,贺言带着他们朝来路走去。
路上,甘霖解释道:“原本我还只是猜测,但五百多条规则,两千多人死亡,我们遇见了多少?”
奔跑中,脚下似乎碾过了一小块硬物,甘霖趁着间隙回望,看见了土里一闪而过的亮光。
那是什么东西?
硬币?
被刚才那些渡鸦叼过来的?
甘霖蹙眉,再次回头。
“怎么了?”
甘霖的这个动作太过反常,令梨顾北也忍不住分神询问。
甘霖收回视线,思索了一会儿,才摇头:“我看错了。”
那个不是硬币,是块玻璃渣子。
或许渡鸦也将它错认成了硬币,才会把它叼到这里来。
而玻璃渣子
甘霖想起了最开始看见的那个沙漏。
如果那个沙漏的计时结束,会发生什么?
沙漏计时
这里在随着时间流逝而发生变化的,只有那座原本被木板结实封住的古典欧式洋楼。
一个猜测忽然浮现,令甘霖感觉周围微微发凉。
如果桌面上的沙漏计时结束,就代表着这座洋楼将无法再困住里边的东西。
但它为什么会碎?
“这样,”梨顾北蹙眉,觉得有些难办,说,“如果你不信,我”
甘霖低声:“不要离太远是吧?知道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蔫蔫的,隐约还带点不服气。
“嗯?”
梨顾北想了想,又说,“那就这样,拿着,万一走散了,嚎一嗓子都能听见。”
他把喇叭扔给甘霖,目光瞥向缠绕在栏杆上的曼德拉草根。
虽然诡异到了极点,但他竟无端地觉得这个东西在哭,而且还有些愤怒。
如果它长了嘴,不止能发出吱吱叫唤的话,它一定可以骂得很脏。
梨顾北先一步钻入花园,甘霖紧随其后,在进去时还顺手将曼德拉草根拨回了原样。
在他身后,推开的草丛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复原。几步开外,门口的曼德拉又开始扭动起来。
贺言注视它良久,最后带着自己的老师和师弟走了进去。
在花园外恢复寂静后,竟有一人缓缓靠近木桌,跨过地上躺着的存在,拿起了沙漏。
他带着半掌手套,食指点在沙漏顶端,略微施力。
伴随着“咔擦”一声轻响,沙漏应声而碎,细沙滑过指尖,悉数倾洒在了桌面。
他努力地想了想,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算了,想不起来的东西大多不重要。
他很快便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对,至于我们现在算”吴奇话锋一转,语调有些古怪,在看见贺言回头时赫然止住了话头。
甘霖疑惑抬头。
贺言:“没事,注意脚下,这些花草不太对劲。”
“嗯嗯。”
甘霖微微笑着,枝叶间细碎的光影投于面庞,竟有些模糊了眸光。
贺言转过头,同自己的老师低语,“老师,这个吴奇。”
他摇了摇头。
研究员忙不迭应声,慌忙解开束缚带,把赫塔维斯往急救推车上拽。可惜蛇状态很不好,他试了几次也没能成功,助理忙不迭上前帮忙,二人手忙脚乱,好容易将人抬上了急救推车,但蛇尾仍在地上翻垂,甚至拍到了阿尔瓦罗的小腿。
湾鳄嫌恶地蹙眉,下意识想朝后退——
正当此刻。
那条原本鳞片翻竖、骨骼脱节般的绵软蛇尾,倏忽猛地收缩,卷住他两条小腿颤得密不透风,又猛地收力一拉,生生将毫无防备的阿尔瓦罗拽倒在地,老鳄下巴磕地板,险些咬穿了自己的舌头,脑瓜子嗡嗡响,还没回过劲儿来,就又被迅速上卷的蛇尾缠住了胸膛。
紧。
好紧。
越是挣扎,蛇尾就收得越紧,直至眼冒金星难有进气,只觉肺都要炸了。研究员和助理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很快又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子弹上膛的咔哒声里,阿尔瓦罗才终于回神,瞳孔艰难地聚焦。
守在房间门口的数十位保镖已经蜂拥涌入,齐齐拿枪对准了他的方向。
湾鳄冷汗涔涔地,咬牙一偏头——
正对上一双银灰色竖瞳。
阿尔瓦罗惊愕道:“你!”
这怎么可能?就算虚弱挣扎都是演的,但赫塔维斯的伴生基因明明已经开始断裂,按理说应该水肿痉挛齐上阵、痛苦到发疯才对,哪儿还有力气挟持他!
迎着阿尔瓦罗的注视,赫塔维斯垂眸。虹瞳边缘率先泛起墨色,尔后朝内席卷,像是极夜漫过雪原,一寸寸侵吞掉冷冽的银灰色。
彻底洇染的瞬间,瞳仁深处的竖线猝然绷紧,黑色蛇目中,清晰倒映出湾鳄的脸。
阿尔瓦罗好似活见鬼,霎那间骇然失声:“赫、赫……你就是亚……”
顶着亚瑟的脸,赫塔维斯森然一笑,露出了尖锐的毒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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