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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引蜂。


    临了歇摊之时,朱大娘还买了两个绿豆糕回去,说是家里孩子爱吃,于舟眠给她打了个折,两个绿豆糕只收了九文。


    今日的生意比昨日好些,到收摊时只剩下十个绿豆糕没卖出去,于舟眠算了下账,今儿个一共赚了一百七十五文,把昨天亏的都抵了过去,两日加来净赚三十多文。


    刚摆摊两日便能转亏为盈,这对白手起家的他和林烬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毕竟谁不喜欢开门红呢。


    月明星稀,林烬和于舟眠坐着牛车回了家。


    黄宝耳力敏锐,听着自家主人的脚步声,它扒在院门前叭叭叫着。


    林烬手中抱着摆摊用的物什,腾不出手来,于舟眠从怀中拿出钱袋,再从钱袋里把钥匙拿出来,开了院子的门,推门而入。


    黄宝围绕在两人身边摇晃着尾巴,于舟眠蹲下了身,双手摸着黄宝的双耳,一阵撸。


    摸了会儿狗,于舟眠收了心,他将林烬今日买的蜂蜜放在捏绿豆糕的桌上,又把早晨留着的绿豆粉拿来,准备先试着捏两个新的绿豆糕尝尝。


    到底不是宋糕婆家中的蜂蜜,试来不知道有没有区别。


    林烬端着今日的小车和盘子在外清洗着,与于舟眠说起蜂蜜的秘密和买地的事。


    “原来宋糕婆的蜂蜜是自家田里产的,难怪与众不同。”于舟眠边捏着绿豆团子,边接着林烬的话。


    既然如此,买地这事是极为必要的,产地确定,产出来的蜂蜜就不会相差太多。


    宋糕婆做的糕点好吃,于舟眠想尽可能与她靠拢。


    “宋糕婆的地卖多少银两?”于舟眠敲着绿豆糕模具,与林烬问着。


    “她有三亩良田,一亩十五两,卖咱们四十两。”林烬回道。


    良田比寻常田地要贵些,贫瘠田地一亩七两至十两,寻常田地一亩十一两至十四两,良田一亩十五两至十八两。宋糕婆念着她与林家关系不菲,林烬还救她于山灰之下,便用良田最低的价卖给他,还抹了五两。


    于舟眠自是不乐意抹去那五两,甚至他还觉着价格低了。


    田地不是一次性用品,更何况宋糕婆的田里还种了槐树,地卖了来,槐树当然也就连地算给了他们,三亩地加着不知几棵的槐树只收四十两,于舟眠是怎么也不会同意的。


    “你不会应了四十两吧?”于舟眠拿着做好的糕点,一手端着盘,一手拿着小板凳,在林烬身边坐下,“你尝尝,有没有区别。”


    “我说回来与你商量。”林烬先应了于舟眠前面的问题,接着他抬起自己双手,表明自己正洗着摆摊用具腾不出手来,“等会再尝。”


    于舟眠刚捏糕点的手干净得很,他掰下绿豆糕一角,塞入林烬口中,林烬也自然地张嘴接过,两人默契得就如相处久了的老夫夫一般。


    等于舟眠将手收回来时,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事,耳根子“噌”地爆红。


    他是着了什么魔,才会用自己的手直接喂进林烬嘴中,这般亲密的动作做来却是一丝间隙也无。


    林烬扭了脸细细尝着绿豆糕,却是什么味也没有尝出来,满脑子只想着前头于舟眠喂了他的事儿。


    于舟眠偷偷瞥了林烬一眼,见林烬洗东西的动作自如,面上神色未改,不知为何他心底生出一股不高兴来,只是想了一瞬他便清醒起来,林烬有没有别儿个的反应对他来说重要吗?最近这些日子他为何总盯着林烬,瞧他的反应……


    于舟眠正在思索自己的心绪,就听着林烬道:“没尝出味儿来,再来一口。”


    林烬的声音将于舟眠从思索中拉了出来,他赶忙又掰下一块送入林烬口中。


    手刚收回来没一会儿,林烬又说没尝出味儿来,如此循环四回,于舟眠就是木头做的,也品出了些不自然来。


    “我拢共就做了俩,头个便拿给你尝了,你再品不出来,我和林泽就没得品了。”于舟眠道。


    林烬余光瞧着于舟眠手心里只剩下四分三的绿豆糕,也知自己做到此就该停下来了,便砸吧砸吧嘴里的味儿,品出个一二三来。


    “跟宋糕婆家的相差无几。”林烬道。


    “是吗?”于舟眠听来可是兴奋,他掰下三分一尝起,味道确实跟在宋糕婆那儿做的绿豆糕相似,只是再仔细尝来,还是能品出一丝丝的不同。


    不过这槐花蜜不是自家产的,能做到九分相似足矣。


    如此解决一难,于舟眠心情可好,甚至哼起歌来,悠扬婉转的音调与洗物的水声混在一起,可谓岁月静好。


    “于夫郞今儿心情这般好,都哼起歌儿来了?”


    宋英义和林泽在路上遇着,两人便一道儿往家来。


    今日林泽也去水碓那儿排队给水稻脱壳,再去排个两日,秋收的水稻壳便完全脱了去,留下足够三人吃半年的糙米。


    于舟眠直接从地上弹起,走到林泽和宋英义面前,问着:“宋兄弟,怎在这时来了?”


    与林烬两人单独相处时,一些秘密只有自己知晓,现下家里来了人,叫他害羞着想掩饰刚刚自己的作为。


    “这不是刚把荒山上的木房子搭好,想着下来歇歇,正遇着林泽,又念着上回的绿豆糕,便想过来碰碰运气。”宋英义应道。


    宋英义这几天在荒山上可是忙活,寻了不少木材借着地势和周遭植物搭起个木屋来,每日眼睛一睁就是搭屋子,每日一闭就是休息,总算紧赶慢赶将屋子搭了起来。


    屋子搭好后他想着下山回家休整一番,隔日东西备齐全了再上荒山。


    正下了山,就见林泽身上背着竹筐,往家。


    两人搭话一会儿,一起进了林家。


    “那正好!”于舟眠正愁没人帮他一块儿品尝绿豆糕,宋英义刚好上回也在,这次让他一块儿尝尝品品味道。


    于舟眠把今日摆摊剩的掰做四分一再和新做的四分一分别放做两旁,让林泽和宋英义尝尝,两个绿豆糕放在一起一模一样,只有于舟眠知晓哪个是新做的哪个是剩下的。


    林泽和宋英义尝了尝,都觉着右边放着的绿豆糕更好吃些,也与宋糕婆家吃的更相像些。


    显然确实是蜂蜜的问题,林泽和宋英义选的都是他今日摆摊回来新做的那款绿豆糕。


    宋英义舔了下手指头,好奇地问着:“明明两个绿豆糕从外表看来完全一样,怎的尝来口感不同呢?”


    “是蜂蜜的缘故。”于舟眠道。


    “蜂蜜?”宋英义没想着小小绿豆糕里还有这等奥秘,“这俩分别是什么蜜?”


    “左侧用的油菜花蜜,右侧用的槐花蜜。”于舟眠说:“不过这槐花蜜与宋糕婆家的槐花蜜还是不同,所以仔细尝着还是有区别。”


    “这我倒是没品出来。”宋英义道。


    他不是什么美食家,也没有什么神之舌,只是尝出来右边更好吃一些。


    “同是槐花蜜还有不同呀?”林泽问。


    “宋糕婆家的槐花蜜是自家田里的槐树来的。”于舟眠解释后,说道:“过两日我们将宋糕婆的田买回来,花有了,只是那蜜又成了问题。”


    家里没有人会搞蜂蜜,有了槐树还要去寻会养蜂的人。


    “蜜如何成了问题?”宋英义问。


    于舟眠便将家中没人会养蜂的事说了出来。


    没想着于舟眠和林烬实在好运,养蜂人就在他们眼前。


    “养蜂?那简单啊。”宋英义道,他喜欢甜,平日在山里遇着野生蜂巢他都会去掏来吃,只是野生蜂巢不常见,他又爱吃蜜,便捣鼓着自己养蜂,一来二去之下,他也算会养蜂了,在江行山那处他也养了两个蜂箱,每日也有蜜能吃。


    “整个蜂箱把蜜蜂引来就是。”宋英义道。


    宋英义说来非常简单,好像养蜜蜂很是容易。


    “那不如你帮我们养蜂?”林烬在旁听了会儿,插话道:“薪钱你提。”


    “要啥薪钱。”宋英义干脆回答,“现在槐树不开花,明儿春了我再帮你们引蜂来,这事儿简单的很,不要薪钱。”


    那哪儿成,亲兄弟还要明算账,白用别人的苦力,林烬和于舟眠都做不出这事儿来。


    “宋兄弟……”于舟眠刚开口,宋英义就想起上回卖大虫时发生的事儿,他一张嘴笨得很,根本说不过于舟眠,与其再被东绕西绕绕进去,还不如他自儿个先投降。


    “成!于夫郞你甭说了,你们看着给薪钱就是。”宋英义讨饶道。


    于舟眠小计谋得逞,得意地瞥了林烬一眼。


    林烬也是佩服于舟眠,话没说几句便把宋英义吓成这样,他道:“那就按当时实价算与你。”


    “成,都成。”宋英义应着。


    宋英义帮他们处理的蜂蜜之事,可是解决了个大麻烦,明年开春有新的蜂蜜,糕点的品质也能再上一成。


    于舟眠一高兴,用新的槐花蜜又给宋英义捏了几个绿豆糕,叫他带着上山里吃,并承诺他何时想吃糕点了,只管与他们说一声就是。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买地。


    宋英义又捞了几个新鲜的绿豆糕才离了林家,天色不早,他还得回家收拾收拾,明儿个正式上山打猎。


    林泽把脱了壳的糙米拿进厨房里用布袋子存好,再过几月入了冬,糙米可就好用了。


    往年皆是如此,冬季一来,米面的价格飞涨,涨到他买不起的天价。


    瞧着林泽从厨房里出来,林烬问着,“今日在水碓那儿排队的人多吗?”


    一家人在一块儿,林烬便找些话题闲聊。


    于舟眠听林烬主动找话题还有些惊奇,这人以往跟闷葫芦一般,如今也是悄悄发生了些改变。


    “人很多,可是他们带的稻子不多。”林泽道。


    村民还是那些村民,大伙儿排着队,队列依旧很长,可跟以往比来,大伙儿手上拿着的水稻都少了些,因为如此每个人用水碓的时间缩短些许,才叫林泽有时间把剩下的水稻壳都脱了去,明日不用再去水碓那儿排队了。


    “可是前些日子下大雨的缘故?”于舟眠猜道。


    他在蕉城生活了二十四年,回村之后落的两次雨,次次都比他以往见着的雨大。


    这般想着,于舟眠忽而想起了于家,小时候遇着下雨落雷的天,他娘亲便会到他屋中陪着他,那时的于家还是一个温暖的港湾。


    如今一月过去,于老爷没有半分要寻他回去的想法,尽管他并不想回去,但找和未找的区别可是大得很。


    瞧着院中的林烬和林泽,于舟眠将脑中的思绪甩开,那儿不是“家”,这儿才是。


    “可能是。”林泽应道。


    林烬在边上听着两人交谈,敏锐地关注到了粮食减产这事儿。


    粮食减产的事儿可大可小,北边百姓就曾因为几回粮食减少而起了暴动,后头是京城里的禁军外出镇压,才把暴动平息下来。


    冬日本就少米少粮,农户这儿的产出低了,黑心商人便会趁着这时高抬大价,如此正入圣上下怀,林烬猜着圣上或许会借这次冬粮减少而发作,明儿春与那些官商勾结的阴沟老鼠算账。


    不过这些终究是林烬的想法,圣意难测,他究竟会如何做,还得等着入京的信反回来。


    蕉城送信至京城需要一个月,再从京城反回来还需要一个月,这么算来他至少得十一月才能收着京城寄回的信。


    不过摆摊的日子过着很快,只是眨眼间便过了一个月。


    想着想着,林烬才发现他和于舟眠成婚已经过了一个半月,这一个半月相处起来,叫林烬心情愉悦,他想这般生活一直延续下去。


    林烬看着与林泽说话的于舟眠,心里思索着要如何做,才能让于舟眠把年满的和离忘了去。


    于舟眠跟林泽说着话,觉着一股视线一直锁在自己身上,他借着跟林泽说话的动作往后一瞥,见林烬一直瞧着他看,他面上一红,同手同脚往工具台那儿去,收拾桌上东西。


    九月二十五日,阳光明媚,秋天的气息在风中飘摇,宋腾陪着宋糕婆来了村里。


    林烬与于舟眠歇了摊,记着约定的时间到宋里正家,办田产购买之事。


    宋糕婆久未见着于舟眠,今日一见,顿觉于舟眠又瘦了不少,心底可是心疼,她拉上于舟眠的手,开口便道:“你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呐。”


    “我瘦了吗?我都好好吃呢。”于舟眠甜道:“定是您太心疼我,才觉着我瘦了。”


    宋糕婆捏了于舟眠的手臂,嗔怪道:“你就是一张小嘴可甜。”


    四人在宋里正院子外头聊了一阵,宋夫人才开门来,唤众人进屋。


    听闻两家是来买卖土地的,宋里正问:“卖地可是大事,你们决定好了?”


    “那地我也没甚么用了,卖给他们赚个快钱正好。”宋糕婆说。


    宋腾自小便没做什么地里活,叫他把城里的活儿辞了回村种地,等会把地费了又把自己累垮了岂不是得不偿失,宋媳妇是城里姑娘,虽不是什么大家,却也是两手未碰过农具,小辈没有能种地的,那地放着也是放着,与其后头荒废还不如卖给林烬和于舟眠他们产蜜用。


    这个决定也不是宋糕婆自个儿定的,她回头与宋腾和宋媳妇说了,两人都没有意见。


    林烬和于舟眠可是救了宋糕婆的人,要他们将地免费相送都行。


    “是,商定好了。”林烬道。


    既然两家已然说定,宋里正便拿了纸笔来,买卖田地肯定要写契书,这书得由宋里正亲自写来,写明时间、地点、买卖双方的名儿以及买卖的原因及定价。


    “价格多少?”宋里正问,他怕宋糕婆不知道良地的市价,还跟宋糕婆说了良田每亩十五两至十八两。


    “拢共三亩,卖四十两。”宋糕婆道。


    宋糕婆的价格刚说出嘴,于舟眠就反驳道:“不得,宋里正,我们出六十两。”


    “林小子,你没跟舟眠说吗?”宋糕婆扭脸瞧向林烬。


    林烬道:“我说了,但我和舟眠都觉着那个价不妥。”


    “哪儿不妥,四十两很多了。”宋糕婆急着道。


    于舟眠等宋糕婆的话说完后,才说出他俩的想法,“我们知您是好意,但低于市价买地我们实在良心不安,再加着那田中还有成树的槐树,叫我们四十两收,我们断做不出那白眼狼的举动来。”


    宋糕婆教他们做糕点没有收银两,现下又要用四十两的价格把三亩良地卖给他们,若是他们真收了下来,于舟眠恐怕会一直心心念念着。


    “可……”


    于舟眠上前牵住宋糕婆的双手,“您若是疼我们,便这般定了呗?”


    “娘,用六十两正常卖了,林兄弟和于夫郞才敢安心收这地呐。”宋腾在一旁劝着。


    宋糕婆又看了眼林烬,林烬眼中也是这般意思。


    既然大家都觉着六十两好,宋糕婆也不犟气了,与宋里正说六十两卖地。


    宋里正记下银两数,写好买卖契书后,让宋糕婆和林烬签名,按手印。


    契书一式三份,林家一份,宋家一份,还有一份压在宋里正这儿。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林烬从衣襟中把六十两银票拿出来交到宋糕婆手中,宋里正才把契书交给林烬。


    半个时辰的时间,买卖田地的事儿就办妥了。


    宋糕婆腿脚不便,先留在宋里正家,让宋腾帮着带他们到地里看看去。


    一出院门,宋糕婆听不见他们的声儿,于舟眠便道:“多谢宋兄弟刚刚帮着劝了劝宋糕婆。”


    “我知你们不是贪便宜的人,若用四十两收了良地心里肯定过意不去。”宋腾读过书,见的人也比宋糕婆多,什么妖魔鬼怪他都见过,他心知林烬和于舟眠两人都是好人,想与林家深交,这田的价格便得以正价卖出去。


    六十两不过是个买卖田地的价格,后头他们还有的是时间相处,不要因着买卖田地的事儿出了间隙。


    宋糕婆家的地因为种的东西不同,还时有蜜蜂出没,故而被高高的竹篱笆拦着,如此还不算,宋糕婆的夫君还铲了块空地出来,跟其他村民的地间隔开来,在最大程度上不影响到其他村民。


    槐树长着老高,竹篱笆遮不住,树干都溢了出来,宋腾打开篱笆门让两人进去,入目便是数不清的槐树。


    “这儿有多少槐树?”林烬问。


    “一亩百棵,大抵有三百棵?”宋腾估摸着,“这树放在这儿自生自灭着,也不知有没有枯死的。”


    林烬和于舟眠都没想到宋糕婆田中槐树的数量有如此之多。


    不过细细想来其实正常,宋糕婆卖糕点都卖出了名声,每日定要做个几百上千个糕点,如此一来蜂蜜耗量小不了,就得多栽种几棵槐树才是。


    宋腾让两人在田间随意走走,他也随意地到处瞧一瞧,看看有没有老树枯死的,枯死的树得早些挪走,赶紧移进新苗才是。


    好在这些槐树都挺自强的,就算放着没人管,它们也都活得好好的,没有枯死的树。


    瞧过田的位置后,林烬与于舟眠回宋里正家与宋糕婆一道儿回了蕉城宋腾家。


    还剩下大半天的时间,正好可以用来与宋糕婆学新的糕点。


    这几日绿豆糕卖的还行,虽说每日都有剩着的,但都能把成本赚回来。


    有些客人寻着香味而来,到了摊上却因为不吃绿豆糕只能遗憾离开。


    来来回回共有十几人问过于舟眠还有没有其它的糕点卖,叫于舟眠将学新糕点的事儿提在心上。


    今儿宋糕婆要教给于舟眠豆子糕点的做法,红豆糕、绿豆糕、黄豆糕、黑豆糕……各种豆子糕点的做法其实大差不差,不过就是一些微小的细节需要差别处理。


    宋糕婆念着林烬和于舟眠开了铺子,不能常来她这儿学糕点,便打算一股脑儿将相似的糕点做法告诉林烬和于舟眠,等他俩将豆子糕点的做法掌握娴熟以后,下回再来便能教些难一点的糕点。


    循序渐进,慢慢增加糕点种类,这样摊子才能长兴不衰。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戚水芸。


    翌日,于舟眠和林烬依旧是天未亮便起了床。


    于舟眠走到窗边准备将窗户打开来,屋内没了人正好适合透气,他将叉竿支起撑着窗户时,借着月光瞧着后院冒了点点绿色。


    他种的花种冒尖了。


    于舟眠利落地把叉竿支好,随后小跑着出了卧房,兴奋地唤着林烬的名字。


    林烬正把压在绿豆汁上的石头搬下来,听着于舟眠唤他,他应着:“怎了?”


    “屋后起了苗!”于舟眠道。


    “是嘛。”林烬把大石头放到一边,跟于舟眠一块儿去了后院。


    后院确实冒了绿色,不太密集,但到底是起了苗,于舟眠可是开心,他蹲在一株小苗边上,扭头与林烬说着,“你快瞧。”


    林烬本来是对这些小东西没什么兴趣的,可听着于舟眠的话,他还是走了两步,与于舟眠一起蹲在苗子边上看着。


    这苗起得小,只有一个两片叶子包着从土里冒出来,两片叶子紧紧搭着,还没展开,显然是刚冒芽不久。


    不过这么个小东西就能引着于舟眠笑容满面,林烬想,于舟眠的快乐其实很简单。


    就是如此简单,在于家的于舟眠也是常带着一副面具,叫人瞧不出心底的想法来。


    “居然能发芽耶,好神奇。”于舟眠两手乖巧地搭在膝盖上,又转回了脑袋看着田间的小苗儿。


    “土地最是诚实,你如何待它,它便如何待你。”林烬说:“你用了心种花,它便会用了心成花。”


    于舟眠笑了声,说着:“土地哪儿懂呀。”话虽如此,他还是伸了手,指腹轻轻碰在嫩叶上,他不敢用太大的力气,怕把芽儿给压死了。


    两人在后院看了一会儿苗,念着今日还要去城里摆摊,便歇了心,回了前院捏糕点。


    林泽跟着也起了个大早,不过他起来时林烬和于舟眠已经忙活有一会儿了。


    一听着后院的花种冒了苗,林泽去后院瞧了会儿,回来便说苗的情况还不错,之后应该能顺利成长。


    林家会种地的只有林泽一人,听林泽这么说,于舟眠本来就好的心情又往上飘了几分。


    今儿个林泽要跟着林烬和于舟眠一起上街摆摊,帮他们俩忙。


    水稻脱壳以后,他便没甚么事了。


    下回下种得到明年春,期间如果心急下了种,也会因着冬季冻了种苗而生成不好,约等于白干。


    林泽懂得其间道理,便趁着农闲之时,来与哥哥和哥嫂儿一道儿摆摊。


    昨儿新学的糕点,今日还不能捏来,林泽帮着于舟眠捏绿豆糕,林烬则将昨日夜里泡好的豆子捞出来,磨成汁晾晒起来。


    明日打算把红豆糕、黄豆糕和黑豆糕一起捏上,就得在今儿个把三种豆汁磨好晾晒。


    从一种豆汁变成四种豆汁,磨豆汁的时间便长了起来,等于舟眠把绿豆糕捏好,唤上牛车准备去蕉城时,林烬才磨到黄豆。


    “你们先去吧,我磨完过去找你们。”林烬道。


    今日不将这些豆子都磨好,明日就捏不了别种糕点。


    “那我和林泽先去。”于舟眠说。


    日头已经升了起来,再不去摆摊便会漏掉早市的人潮。


    于舟眠和林泽走后,院子便安静下来,林烬一人在家中磨豆子,边上有个黄宝跟着他的脚步转圈,倒也不觉着无趣。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林烬把最后一颗大石头放在黑豆汁上,便收拾收拾出了门,让黄宝在家守着。


    黄宝很乖,院门关上后没有不安地嚎叫,它守在四种豆汁边儿,两爪往前一撑,乖乖趴着。


    林烬随着牛车到蕉城时,蕉城内正热闹,买菜的夫人和夫郞们挎着个菜篮子走在街上。


    到了地方,林烬下了车,他们的摊子在一条巷子内,不好行进牛车,牛车师傅便在能停的地儿把林烬放了下来。


    林烬付好钱,脚步一拐往巷内走去,远远瞧着几个身着华服的姑娘和哥儿凑在于舟眠的摊子前,林烬怕于舟眠受欺负,脚步不自觉快了起来,走到摊子前。


    林烬身量高,长得又俊,一走来便吸引了姑娘和哥儿们的视线,一行六人,眼睛都随着林烬而走。


    于舟眠有些吃味,抬手拉了下林烬的手臂,说:“你怎的才来?”


    林烬将边上人当着空气,他垂头低眸看着于舟眠,“豆子磨好就收拾来了,还是晚了些?”


    意识到自己任性了的于舟眠应声:“也没有,来得刚好。”


    摊前的姑娘和哥儿都是客人,客人多瞧几眼林烬也不会丢块肉。


    只是他心中怎么都不舒坦,就像堵了块石头似的。


    “哪儿来的俊男,有没有兴趣与我们一道儿游湖去?”有胆子大的哥儿出声调侃林烬。


    林烬睨了他一眼,没有应上他的话。


    “自讨没趣呢?人家一瞧就是这摊主的夫君。”边上穿粉红衣裙的姑娘调笑那蓝衣哥儿。


    “夫君如何?我想要的我爹爹都会帮我拿到。”蓝衣哥儿面上有些挂不住,他一仰头,瞧着林烬就像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蓝衣男子服饰华丽,丝绸衣裙不说,还有金线绣的暗纹,瞧来就是哪个达官贵族家的哥儿。


    官商之间天然有着鸿沟,更别说于舟眠还只是个摆摊的小摊主,听着蓝衣哥儿这么说话,他心底不由得慌起来有些害怕。


    “戚小姐在这儿,你还敢这么大放厥词呢?”粉衣姑娘笑着说。


    戚小姐。


    于舟眠悄悄往人群中看了一眼,中间素白色的姑娘面色沉浸,周遭叽叽喳喳的,都是围着她在说话。蕉城里的县令便姓戚,这戚小姐难道是县令千金?


    思及此,于舟眠更是心灰意冷了,这地儿离京城老远,县令便是这蕉城里的“土皇帝”。


    “行了,再不买等会赶不上游湖了。”戚水芸开了口,这男子确实俊,却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也是,咱白公子还等着呢,得早~些~去~”粉衣姑娘说着,欠揍的尾音果然挨了戚水芸一记打。


    “这些绿豆糕都包起来吧。”蓝衣哥儿从怀中掏出钱袋,拿着一块银子丢在摊位上,这银子称来有二分一的重量,五百文左右。


    于舟眠包着糕点,林泽帮他递油纸,林烬则找了铜钱给那蓝衣哥儿。


    今儿个捏了六十个绿豆糕,林烬看着桌上只剩五十三块绿豆糕,算了价,因为用了槐花蜜,每个绿豆糕涨了一文,与其他摊子平价,都卖六文。


    五十三块绿豆糕算来共三百一十八文,林烬找了一百八十二文给蓝衣哥儿。


    那哥儿嫌铜钱重,说着存下,往后他再来时用上。


    说着话还抛了个眉眼给林烬,不过林烬忙着收钱,没收着这记媚眼,倒是叫包着绿豆糕的于舟眠给看了去。


    一行人除了戚水芸手上没拎东西,其他人都拿上了。


    托他们的福,今日刚开摊一个时辰便售罄,这还是摆摊几日来,头回售罄。


    不过于舟眠一点儿都不高兴,收东西的时候嘴角下垂,撇撇嘴。


    林烬注意着于舟眠的心绪,见他脸色不好,探头过来问了句,“不开心了?”


    “没有。”于舟眠道,他跟林烬不过假夫夫,有什么资格吃醋。


    吃醋。


    于舟眠忽而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不知何时开始他已经没有想着白子溪,而是一直注意着林烬。


    “嘴上都能挂壶儿了,哪儿没不开心。”林烬道。


    于舟眠呡了下唇,没做声。


    “哪里不高兴了?”林烬跟在于舟眠边儿,像个大狗狗,就贴着于舟眠。


    也是情绪哄到这儿,于舟眠不吐不快,这才张嘴用蚊子般的声音快速地说了句,“那个哥儿说要将你抢了去,我不乐意。”


    林烬就是耳朵好,就算是蚊子般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


    听着于舟眠不悦的原因,林烬心中一乐,不过他还是快速说着:“放心,我不会被人抢了去。”


    “那群人中有戚县令的千金,能与她交往的人定也是家中有官之人,民哪儿能斗得过官呢。”于舟眠道。


    官大一级压死人,用在平民身上也是如此,于舟眠是商户之子,现下他们又摆着摊,排在士农工商最后一级,更是斗不过官了。


    “安心吧。”林烬抬手摸上于舟眠的脑袋,手下力度轻柔,带着一种宠溺的柔和感,“就是官,我也不会被抢了去的,我只待在你身边,哪儿都不去。”


    于舟眠抬眸看着林烬,林烬眼中印着个小小的他,他的脸一下蹭红,叫人羞得不行。


    什么就在他身边待着哪儿都不去了……


    虽然于舟眠觉着林烬是在哄他,但他的心情还是因着这句扬了些,他们可是明媒正娶之下的夫夫,契书完好,就是官……也不能强取豪夺吧。


    于舟眠在心底安慰自己,未到的事儿,就别先想着烦闷自己了。


    不过林烬说的是真话,蕉城是个下县,戚县令品阶从七品下,他先头的定北将军还在正六品,压他不少。更别说这定北将军的名号还是圣上钦定的,实际算来应比正六品还大些,可以到从五品的位儿,就算他是个辞官将军,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戚县令也得忌惮他当定北将军时的人脉,忌惮圣意,做不出官压人的事儿。


    戚县令都奈何不了他,更别说比戚县令更低阶的官了。


    那蓝衣哥儿哄着戚水芸,就证明他家人的官阶比戚县令还低,那便更无需畏惧。


    若那蓝衣哥儿当真不识相想要用强的来,那他只能用用定北将军的余威了。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读书。


    边上林泽看着像是在收东西,实则竖着个耳朵偷偷听着,新婚夫夫就是甜,情话听得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三人收了摊,没有着急回村中。


    今儿个时辰太早,回了村中又无事可干,难得的早歇息,可以当个休息日。


    林烬听着那些姑娘和哥儿说着游湖的事儿,想着也带于舟眠和林泽去玩玩,自摆了摊后少有休息的时候,坐湖上随风摇摆也是舒适。


    林泽和于舟眠听了林烬的想法,都启声应了。


    蕉城是南边临水之城,流过城内的江河溪水颇多,于舟眠作为于家哥儿,也去湖上游船过几回,知晓哪儿的船又好又便宜。


    知名的游湖地儿就那几处,于舟眠选的那处正是戚水芸他们所在之地,前脚她们刚上了个豪华的游船,后脚于舟眠便看着那游船上有白子溪。


    今日或许是士人聚会,除了白子溪以外,于舟眠还见着几个眼熟的面孔出现在游船上。


    瞧见了白子溪却没看见于婉清,也是,士人的聚会怎会邀请商贾之女呢。


    林烬也看见了白子溪,出于私心,他不想于舟眠的视线在白子溪身上过多停留,便出声唤着:“舟眠,你想坐哪条船?”


    于舟眠收了视线,往边上几条小船上看去。


    他们一行不过三人,坐条小船往外飘着就够了。


    三人选了条还算精致的小船,船夫在前头撑着船桨划船,船悠悠地驶离岸边。


    林泽从来没坐过船,这是他头一回离开陆地,兴奋、高兴的同时还有些害怕,因为这船一会儿左晃一会儿右摇,逼着他紧紧抓着船边把手,身子一动不敢动,僵得像个木头。


    于舟眠倒是习惯,能在游船上自由活动。


    林烬没坐过游船但坐过船,船大多相似,那种船比这游船速度还快,摇摆弧度更大,所以这游船的小波浪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游船慢慢前进着,渐渐飘到湖中央,这片湖上停船的地方就在湖中,大大小小的船都停在这儿,白子溪所在的那条游船就停在他们边上,欢声笑语从那条船上传来,还有伶人奏乐的乐曲声。


    “船夫,这儿略微有些吵闹,可否往远了稍稍?”于舟眠身子往前一伸,与船头船夫说着。


    今此一回,于舟眠才发现自己放下了白子溪,不再会因他的事儿而牵动自己丝毫。


    白子溪所坐之船就在旁边,他却一点儿都没有想要去窥探的想法,反而觉着他们吵闹。


    听于舟眠主动提了话,正在斟茶的林烬手一顿,随后垂着的脑袋勾着一抹笑意。


    林泽瞧着林烬笑了,不知他在笑什么,但也跟着笑了起来。


    船夫应了声,摇着小船远离了大游船。


    远离了喧嚣的乐声,秋风吹过湖面,扬起于舟眠的发丝。


    林烬从船厢里走了出来,在于舟眠身边站定,于舟眠觉着林烬靠近自己,也没躲,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未说话,享受着片刻安宁。


    林泽适应了一会儿,也能从船中站起来,不过他没有去打搅林烬和于舟眠,还是乖乖坐在船厢里,扒着船边栏杆往瞧着湖里的鱼儿。


    湖里生态良好,个个鱼都长得肥大,看着便是很好吃的模样。


    馋得林泽口水都要淌入湖里了。


    在湖上飘了一个多时辰,林烬觉着肚子有些饿了,问了两人意见之后,唤船夫驶船回去。


    船刚靠岸,林烬便瞧着于婉清站在岸边,边上还有个侍女给她撑着伞。


    于舟眠在下船时才看见于婉清,他不欲与于婉清多有接触,打算挤在林烬身边,借着林烬的身形遮住自己。


    不过于婉清还是眼睛利,她先是看见林烬,随后瞥见了于舟眠。


    “于哥哥、哥夫。”于婉清走上前来。


    林烬没有应她的声。


    于舟眠心底不悦,但还是礼貌地停了步伐,转眸笑看着于婉清,道:“于妹妹,真巧。”


    “于哥哥和哥夫也来游船呢?”于婉清笑道,她转眸看见跟在两人身后的林泽,又与林泽打了声招呼。


    林泽应了声便缩到林烬和于舟眠身后,没有与于婉清多说的意思。


    “你也来游船?”于舟眠挡住了林泽,跟于婉清说着。


    “我听说子溪来游船了,于哥哥你可有瞧见他?”于婉清道。


    瞧见自然是瞧见了,可于舟眠不想扯进他们的事情之中,便扯了谎说自己没瞧着。


    白子溪现在是蕉城大热之人,不少闺中待嫁的姑娘和哥儿都瞄上了他,这回游船还跟戚水芸一道,没准双方都有那方面的意思。


    前头白子溪能为了于婉清舍了他,现在也能为了戚水芸舍了于婉清。


    于舟眠算是看清白子溪的真性,以往听着他名字还会砰砰跳的心,如今已如止水一般。


    “是嘛。”于婉清应声,声音很小,像是应给自己听的。


    “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于舟眠道,他跟于婉清没什么话说。


    于舟眠想走,于婉清却硬问着不让走,不仅张了嘴还拉着人,“于哥哥你怎么都不回家了?父亲和娘亲都很想你。”


    这话说来实在有趣,真想他会一个月都没来寻他?


    于舟眠撇了于婉清的手,这动作干净利落,把于婉清都撇愣了。于舟眠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都能把她手撇开了?


    “我不会回去了,父亲和娘亲真想我,我就叫人画个画像寄回去就是。”于舟眠道,现在林家才是他真正的家。


    “这多不好啊……”于婉清道,她也只是随嘴一问,真带个画像回去算什么事儿。


    于舟眠瞥了她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感情,“知晓不好,就闭了嘴吧。”


    落了这句话,于舟眠一手拉一个,将林烬和林泽拉离湖边。


    于舟眠头一回硬气,叫林烬刮目相看,走在路上时总转眸看着于舟眠。


    林烬瞧的次数多了,叫于舟眠红了面,“如何呐?”


    “瞧瞧是不是我家夫郞,今日如何这么俊气。”林烬道。


    “是呐!哥嫂今日真厉害,让那人都说不出话来!”林泽也跟着夸道。


    上回林泽见了于婉清便不喜欢,他还小,听不出话中话,也不明白于舟眠、于婉清和白子溪之间的复杂关系,不过他知道占自家人,与谁在一道儿,他都会支持于舟眠。


    “你俩真是的。”于舟眠被林烬和林泽夸得羞了脸,心底却是分外高兴,于家从未有人如此夸过他,这般感受他自母亲去后便未在感受过了。


    游湖完午时刚过一会儿,正到饭点。


    于舟眠带着林烬和林泽去了一家他以前常去的餐馆吃饭,今日挣了一百二十文,足够吃一顿好一些的午饭了。


    于舟眠轻拍桌子,豪气道:“瞧瞧要吃什么,今儿我请客。”


    今日售罄,又让于舟眠出了口气,今日让他请顿饭也成。


    餐馆挂了菜牌,林烬看了几眼也没客气,点了自己想吃的菜。


    林泽也盯着牌子,却久久都未开口,林烬见他面色有些犹豫,问:“怎的不点?”


    在场都是自家人,林泽捏着衣角,这才扭捏着道:“我……我不识字。”


    林泽在村里生活了十年,前头三年的记忆也记不得,根本没有机会识字,更别说朝国读书十分费钱,家中有个读书人,一年的花费会增加三十两到五十两,他年年在村里种地,能养活自己已然不易,实在掏不出这些巨款。


    故而林泽到了十三岁,还未开蒙,完全没有写字基础,这才看不懂菜牌上的字。


    林烬倒是忽略了这点,自然而然地以为林泽也识字。


    十年前林烬读过一点儿书,基础识字没问题,后头入了战场,又读了些兵书,腹中也算有些墨水。


    于舟眠贴心地帮他念了菜牌,林泽这才点了自己心仪的菜。


    男子不读点书儿不行,不说饱腹诗书,至少得识字,现在家中并不贫穷,家中也有了进项,送林泽去私塾里读书完全没有问题。


    林泽没有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村中也没人与他提过这事,他就乐呵呵地点了菜,甩着两脚期待地等着。


    林烬和于舟眠两人眼神交流着,互相都知对方的意思。


    等菜途中也无事,林烬作为林泽的亲哥便开了口,“林泽,我送你去读书可愿意?”


    “读书有何好处?”林泽睁着个大眼问着,他觉着现下种地的生活就挺好,不知读书有什么好处。


    林烬跟林泽说着读书的好处,最主要是识字这项,只要林泽学会了基础识字,后头就是林泽不愿读了,林烬也不会逼着他再往下读。


    “读书要花多少银两?”林泽问,上回去宋糕婆家参加婚宴,就听着有些村民说宋糕婆熬出头了,花了老大银子供儿子读书,现下可以享清福了。


    林泽为家着想不想多花银子,林烬知道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也没打算让他有太多的心理负担,便把读书的银两往低了说,“一年十五两。”


    就是这十五两也把林泽吓坏了,林泽拉个大嘴,惊道:“十五两!”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涨价。


    这银两数把林泽吓够呛,什么书读起来要花这么多银两,一年十五两,两年就是三十两,三年……林泽想也不敢想,把脑袋摇得像破浪鼓。


    “我觉着现在挺好的,没什么必要读书,吧……”林泽前头拒绝得理直气壮,后来瞧着林烬和于舟眠都盯着他看,最后的尾音便心虚了下去。


    “十五两不多。”林烬道。


    除了这话他也没有别个话能说,读书确实是要花银子,不过这银子不多就是。


    “是呐,家里现在有了营生,一天挣几百文呢,供你读个书没问题。”于舟眠接在林烬后头劝道。


    其实头年能不能挣个十五两都是个问题,更别说读书一年还不止花十五两,只是读书有用,就是于家也让他和于婉清去了学肆读书,不过不是男子那种学肆,而是专教哥儿、姑娘《驯则》的学肆,学了认字后,学肆就教些乐艺、插花、绣艺之事,最主要还是教给哥儿、姑娘《驯则》,叫他们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于舟眠亲历过读书与未读书的区别,还是觉着读书重要。


    现在家里也不拮据,就是他自己的小金库还能撑着供着林泽读两年,前头他都能把白子溪供成秀才,这回只是供林泽识个字,不算什么难事。


    “那怎么能行呢!”林泽不允许自己啃哥啃哥嫂,书又不是必读不可,能少花的钱自然要省着点花,“我不读书。”


    这时店小二上了菜来,四个人点了四菜一汤,算是奢侈一把。


    既要休息,便休息个彻底,奖励自己吃顿好的也算休息了。


    三人暂且将这个话题放置一边,先专心吃起饭来。


    不愧是于舟眠推荐的餐馆,菜品色香味俱全,价格还不高,只是菜品的量比往常减少了些,一碗米饭的价格往上涨了一文。


    别人或许瞧不出来,但于舟眠是这店儿的常客,知道饭菜的分量及米饭之前的价钱。


    “现下这个米面是越来越贵了。”


    “可不是,昨儿个我去买了一斗米,你猜猜花了多少?”


    “十五文?”


    “嘿!二十文!比最高价还多了五文。”说话那人压低了声量,“我个做生意的朋友说,这价还会再往上涨呢。”


    边上一桌两人吃酒聊天,说的话传入林烬他们的耳朵里。


    “二十文,当真是贵得很。”于舟眠道,平日里一斗米也就十五文,现下直接涨了五文,这还未入冬呢,等入了冬,不知这价格会飙升到几十文。


    林烬想起如意衣肆变为米面铺子的事儿,衣肆转什么生意不好,偏的就转成了米面铺子,这于夫人当真有生意头脑,嗅到米面的价格之后会涨起?


    之前林泽说今年下雨奇怪,不少人收成减了,这供少、求多,米面的价格肯定会往上涨,米面又是生活必须物,村户还好些,有自个儿的收成,城里没地的百姓可不就得咬咬牙买下了。


    靠着这米面涨价大赚一笔,赚的是亏心钱。


    林泽没在城里买过米面,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夹着饭往嘴里塞,见林烬和于舟眠的神色都带些严肃,他道:“哥哥、哥嫂,你们怎么不吃啊?”


    “吃,当然吃。”于舟眠先反应过来,他端起米碗,夹菜吃饭。


    林烬觉着这事要传信回京城,蕉城山高路远,圣上可能不会顾及此地,到时苦的便是蕉城及周遭的百姓。


    念及此,林烬快速地扒着饭,几筷子吃下三碗饭后,叫于舟眠和林泽在餐馆里等他,他有事要做。


    于舟眠也不问他要做什么去,只叫他小心着些,快去快回。


    林烬去了先前去的书肆,借着那儿的笔又买了一张纸,写下一封信来,到了驿站,请驿卒帮他送往京城。


    现下入了秋,北边的地不好走,驿卒送回信所需的银钱数往上涨着,林烬爽快地付了送信钱。


    南边米面涨价还只是个苗头,此苗长起后定会引得南边大乱,至少蕉城附近会有燥乱。


    林烬见过不少百姓因着吃的事儿成了暴民,生活所逼,他们不得不如此。


    出了驿站,林烬有意注意着街边,那些个米面铺子都涨了价。


    “怎么又涨了价,上回便是二十文,现下成二十五文了!”一老妇在米面铺子前与店里人争论着,林烬抬眸一瞧,还是个熟店——于家米面。


    于家把如意衣肆改了之后,便立了个招牌,于家米面。


    “就是这个价,你爱买买,不买别站在门口挡着我们生意。”那店员可是嚣张,说了话还不算,还动手推人。


    老妇哪儿经得住年轻小伙儿的推搡,被推之后她一脚踩空,眼见着就要摔到地上。


    老妇瞧来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这往地上一磕,事儿肯定小不了。


    老妇高喊了两声,正准备迎接疼痛感时,便觉着自己被人扶住,稳稳地站在台阶上,她转头只瞧着来人的胸口,再往上一看,才只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救了自己。


    老妇两脚站好,屈身跟林烬道了声谢,“多、多谢小子。”


    “无妨。”林烬道。


    趁着离店内招牌近,林烬瞧着各个米面的价格,原先招牌上的钱数都被墨水划了去,在边上写了个新价,一斗白米涨到了二十五文的价格。


    餐馆边上人买二十文还是买得早了。


    “哪有这般做生意的呀!”老妇实在是对这米面涨价太快的事儿不满,她声量抬高起来,“今日涨五文,明日涨十文,这老百姓哪还有活路啊——”


    “就是啊,不止米面,其它东西的价格也一直往上涨,这不是逼死我们嘛。”有围观的百姓跟着说了一嘴。


    大伙儿越来越生气,纷纷堵在于家米面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地借米面涨价之事骂着。


    那店员也是不怵这事儿,他抬手往桌台上一拍,砰砰响了两声后,百姓们的声音弱下一些,他道:“其他家也涨了价,可见这价就是这价,你们不买东西就别站我们铺子门前,晦气。”说着他还要拿扫帚来赶人。


    那声“晦气”可是惹了众怒,大伙儿指着他骂着,也不怕被扫帚打着哪儿。


    那店员一挥扫帚就要赶人,林烬一把抓过扫帚头,两手轻轻一掰,扫帚发出咔嚓声响,从中折断。


    “你这是毁人财物!”店员大声道。


    “财物?”林烬一脚将扫帚棍踩了个细碎,“这是凶物。”


    “店员还要当街打人啦,有没有王法啊——”


    百姓们躁动起来,围得于家米面门口水泄不通。


    这般动静很快引来了蕉城捕快,捕快过来后也不问事由,直接将在门口作乱的百姓们全都驱逐离开,还威胁着他们不走就等着吃棍子。


    “捕快大哥,这人可不能放啊,他毁了我扫帚!”瞧着自家靠山来了,店员忙上前告状。


    那捕快斜眼瞧了店员两眼,又看了一眼面前人高马大的林烬,道:“不过一个扫帚,我们忙得很。”说着甩手带队离开。


    那店员见自己人小言微,说不动捕快,在捕快后头呸了一口,扭脸瞧着林烬冷眼看他,他莫名的心底发憷,这人捏断一个扫帚轻而易举,再惹着他没准就是扭断自己的脖子了,周遭没个靠山,店员也不敢再叫林烬赔他扫帚,转身进了米面铺子躲了起来。


    经此一回,林烬越发确定于家肯定参与了官商勾结之事,不然那捕快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只知道驱逐闹事百姓,却不寻于家米面铺子的麻烦。参与了好啊,后头发作起来才能一下连根拔起。


    前头被救的老妇也被赶走了,不过她在边儿等着,等林烬从铺子那儿走来,她才上前,从菜篮子里拿了几个鸡卵出来,要赠给林烬当谢礼。


    她只是出来买个菜,手头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鸡卵一个三文,已经是她菜篮子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林烬自然是没打算收,战乱刚结束不久,整个国家百废待兴,寻常百姓的生活本就不好过,他不过顺手而为,没什么值得谢的。


    “不成,你就得拿着。”老妇也是执着,一手两个鸡卵就往林烬手里塞,最后林烬拗不过老妇,收了两颗鸡卵,老妇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没想着出来一趟还能收两个鸡卵,林烬也是哭笑不得。


    回到餐馆时,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到了未时末。


    于舟眠和林泽点了一壶茶,慢慢饮着等林烬,一瞧着林烬的身影出现在餐馆门口,他便起身迎了上去,问:“你怎么去了如此之久?手里还拿了两个鸡卵。”


    林烬便将刚刚发生的事儿跟于舟眠说了。


    “没想到爹爹和于夫人会做这样的事儿。”于舟眠听了后眉头紧皱。


    现下才九月二十六日,一斗米便涨到了二十五文,如此趋势看来,后头定会发生大事。


    于舟眠是于家人,他多少听过于老爷和于夫人与县内官员的勾当,于家开什么店,其实都有官员在里头掺和,营收分做几成他不知,可有官员庇护,这店子天生就比别儿个的店子有几分优势。前头他就不乐意同流合污,这才只能经营个小小的衣肆,生意还一般般。


    于舟眠一直想着这个事,等回了望溪村中,到了自家院子里,他才把家里事摊出来跟林烬说。


    没曾想于舟眠知晓的内情比林烬设想的还严重,林烬叫他将这些事写下来,后头整治官商勾结时,这份内情便是十分有利的证据。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天冷。


    后头林烬和于舟眠又劝了劝林泽,林泽还是不愿意花那么多钱去上学,这事儿就暂且作罢,不然钱交了去,林泽却不乐意去学肆,强压着去平添矛盾又效果不好,没有必要。


    日子便这般慢慢过着,林烬和于舟眠每日都会去蕉城里摆他们的小摊。只不过自那日售罄后,林烬和于舟眠的摊子再无售罄过,许是环境不好,各种生活物品都涨了价,百姓们兜里的钱不足以支撑他们有其它不必要的消费,买糕点的人便少了。


    十月九日,十几日过去后,戚水芸又来到了摊子前,这回没有别的人,只有她和她的侍女。


    “戚姑娘。”于舟眠先开了口。


    听到于舟眠与她打招呼,戚水芸抬起眸子瞧了于舟眠一眼,“你认识我?”


    “上回戚姑娘和朋友们一道来,我便记住了。”于舟眠笑面相迎。


    戚水芸多看了于舟眠几眼,叫他把摊子上的糕点都打包起来。


    因着最近生意不好,于舟眠减了糕点的量,每种糕点做了十二个,每种口味各四,现下卖了一个时辰,也不过才卖出六个。


    虽说于舟眠觉着戚水芸买这些糕点轻轻松松,但谨慎起见,他还是再问一句,“全都打包吗?”


    “是。”戚水芸轻轻点头,让侍女拿钱。


    听到于舟眠说一共二百五十二文时,戚水芸略微有些惊讶,九月以来,各种东西的价格都在往上涨,她还以为于舟眠会顺势而为,跟着涨些价,不过现下算来,于舟眠还是一个糕点卖六文,没有变过。


    今儿个林泽没来,只有林烬帮着于舟眠打包糕点。


    林烬抵油纸给于舟眠,于舟眠手巧着包起来,两人未说话却合作得天衣无缝,让看在眼里的戚水芸抬嘴问道:“这位可是你夫君?”


    于舟眠听着戚水芸这么问,手下动作一顿,随后答道:“是的。”


    戚水芸问过这话后便没再说什么,只跟着侍女两人站立于摊前等着糕点,徒留于舟眠一人猜测。


    等拿上糕点走后,戚水芸的侍女才问着自家小姐,“小姐,你刚刚作何问那摊主?”


    “我只是看他们相处和谐,举手投足之间满是默契,才如此问着。”戚水芸走在侍女前头,侍女瞧不见她的样子却能听见她的叹息,“寻着对的人就会如此吗?”


    后头那句话声量太小,侍女没听清,等侍女小步追上戚水芸再问的时候,戚水芸只说了句“没什么。”


    今日又是早早售罄,边上的朱大娘羡慕着,嘴里打趣,“于夫郞可是好运,早早又能歇了去。”


    朱大娘在这处摆得久了,回头客也有,只是最近朱大娘跟着大流涨了些价,买菜的百姓也少了些,这才留到现在还有大半蔬菜没卖出去。


    也不是朱大娘故意要涨价,因着别的东西都涨了,她不涨价的话进项少了出项又多,这一来二去久了维持不住生计,这才被迫跟着涨了些价。


    “可别这么说,你家菜好,再等一会儿肯定就卖光了。”于舟眠道。


    林烬没说什么话,直直走到朱大娘的摊子前,点了大半的菜买走。


    朱大娘被林烬的动作整蒙了,问道:“林小子你这是如何?”


    在她的印象里,林烬是个冷峻话少之人,他们夫夫在边上摆了几十日的摊子,期间她跟林烬说话的次数掰个手指都能数得清楚,这回冷不丁地站她摊子前,一下要走大半的菜,着实叫人摸不着头脑。


    于舟眠倒是多少猜着一点儿。


    家里菜快吃光了该买些菜,朱大娘前头又帮着他们许多,有些回头客都是来买朱大娘的菜顺道买了他们的糕点,算沾了朱大娘的光。现下朱大娘的菜滞销了,他们买些回去也实属正常。


    “家里菜吃完了,买点儿菜回去。”林烬道。


    就是一家三口,这些菜也有些多了,朱大娘只是因着闲来无事调侃了他们一嘴,并不是要他们把她菜买了的意思。


    “甭可怜我,我在这摆了多年,卖不出去的日子多了去了。”朱大娘道。


    “没可怜。”林烬说着从怀里拿出钱袋来要算钱,“麻烦你算算,拢共多少钱。”


    林烬眼中正直,确实瞧不着半分怜悯,朱大娘这才觉着自己跟他是平等的,林烬是真的家中有需求才会在他这儿买菜。


    朱大娘算了钱,给林烬还抹了一点儿,共六十文。


    林烬爽快付了钱,捞起菜回了摊子,跟于舟眠一块儿收拾好了摊子,推车离开。


    见着林烬和于舟眠的背影,朱大娘不禁感叹,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人面上瞧来不好惹,其实却是个面冷心热之人。


    有林烬相助,朱大娘在原位又摆了一个时辰便统统卖尽,午时末就收摊回了家。


    又过了十几日,时间来到十月二十六日。


    秋季来到,秋风阵阵可是寒人,于舟眠按着生物钟朦胧地睁眼,抬着双手伸出被子刚要伸个懒腰,便被秋风冻得一哆嗦,忙又收了回来。


    林烬睡于外侧,他瞧着于舟眠的小动作,起了身将半开的窗户完全合了起来。


    开始摆摊以后,两人多是同时起床,有时于舟眠想赖会儿床,林烬便会比他早些起来准备摆摊的糕点。


    “你都不觉着冷吗?”于舟眠半个脸都埋在被单里,只露着两只眼睛在外头看着林烬,尽管如此,他还是觉着有些微凉。


    这时他便十分佩服林烬,林烬一掀被褥,也不管外头冷不冷,直接就能撂了被子起床,着实是令他刮目相看。


    于舟眠不怕热却怕冷,以往入了秋他就要拿厚厚的衣裳穿起,到了冬天更是需要将整个人包成一个粽子,什么围巾、手套、斗篷,统统招呼上才行。


    “冷吗?”林烬反问着。


    冬日里一身轻装埋伏着的日子过得多了,皮都被养厚了不少,就如今这个温度,他依旧身如火炉,觉察不到冷。


    “很冷呀。”于舟眠埋在被子里的手已经隐隐有冰凉的趋势,他从被窝里伸出个指头,道:“你摸摸,冰不冰。”


    于舟眠这个动作可爱得紧,人躲在被子里,只一根食指半截露在外头。


    林烬忍着笑意,从窗户边又走到床边,他伸手握住于舟眠的指头,确实冰凉,比他的温度低不少。


    “你是火炉吗,怎么手这么热。”于舟眠还是头回碰着这么热的手,林烬好像是个火人,大手温暖得不行。


    “正常如此。”林烬将被子往外一扽,将于舟眠的手藏进被子底下,“得去多买两床厚被子了。”他道。


    秋日如此,后面的冬天更是难熬,他不会内里调和之术,只能笨拙地通过改变外界环境帮于舟眠暖身子。


    他不怕冷,不代表于舟眠和林泽不怕冷,多买两床厚被子,于舟眠一床,林泽一床,夜里会好过不少。


    “今日卖完我想去成衣店逛逛。”于舟眠说。


    不知于舟眠自个儿有没有发现,林烬却是发现他有些改变了。


    在家中待得久了,于舟眠渐渐敞开心扉,学会表达自己的诉求。


    “成,想去便去。”林烬道。


    也是时候再买些厚衣裳和一些保暖的东西回来了。


    于舟眠在床上赖了好一阵子,才心里挣扎着起了床,因为怕冷,他在前一天就把自己要穿的衣裳放在床边,这样直接一伸手拿上,躲在被子里把衣服穿好,不会被寒风吹着冷到身子。


    出了院子,林泽和林烬已经做起活儿来,摆糕点摊儿摆得久了,大伙儿干起活来得心应手,都不需要语言交流。


    黄宝一身厚毛儿,倒也不怕冷,摇着小尾巴在两人边上陪着。


    天儿一冷下来,于舟眠的动作都僵了不少,做活儿不能戴上手套,只能硬熬着,以往半炷香他就能捏出十几个糕点,现下半炷香时间过去,手底才出了几个。


    林烬注意着这事儿,家中屋子不多,搬去厨房内做活又不方便,只能说在院子里支个木架子,四面整些布什么的遮起来挡些风,这样空间没减,又能挡去不少冷风,保保暖。


    不过今日只能先这么熬着,等摆了摊回来再去宋二白那儿问问有没有多余的大木桩子。


    林烬入了厨房,烧了锅热水,热水与冷水混合着变成带有热度的温水,他装了一盆温水,拿到院子里放到于舟眠身边,顺带着又拎了块干布放着。


    到底不能将手冷坏了去,林烬让于舟眠捏上几个绿豆糕,就把手放水里泡会儿,暖起来擦干了手再捏。


    虽说这操作繁复了些,但却能有效地减去秋风对手的影响。


    于舟眠心底升起一股暖流,叫他一阵感动。在于家时,红雀会帮他暖手炉,如今到了村里,手炉没有,却迎来了一盆温水,虽说温水的暖手效果不如手炉,但暖心的效果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了这盆温水,于舟眠跟打了鸡血一般,身上也不觉着冷了,捏糕点效率嘎嘎上提,花了两刻钟时间,就把今日要卖的糕点全都捏好了,与林烬一块儿带上牛车,上城摆摊。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定北将军???!!!……


    今儿个阳光明媚,配着秋风徐徐,是个合适出摊的好天气。


    之前在村里还有些寒冷,现在太阳完全出来,又加着忙活了一阵,于舟眠的身子倒是热了起来,四肢也暖和一些,有了正常的温度,干起活来得心应手。


    林烬和于舟眠正往摊位上去时,见着蕉城捕快抓了人去,那些被抓了的人灰头垢面,身上的衣服还这儿破一块那儿破一块,看着像是难民。


    边上围观的百姓们窸窸窣窣讨论着,说是这些人团伙作案,抢了街上的摊子,抢了不止一个摊子,这才引来了捕快,被抓了起来。


    听说那些人是难民,因着家里实在没粮吃了才会出此下策,故而被抓的犯人都是青壮男子。


    于舟眠听着不自觉地抓紧了林烬的手臂。


    他们现在也是摆摊之人,抢摊子的事儿也有可能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林烬觉察到于舟眠的动作,知晓他心中害怕,便抬了手覆上他抓紧自己手臂的手,覆上不止,还亲手拍了拍,接着稍稍低头在他耳边小声安慰着道:“莫慌,那些人我对付得来。”


    于舟眠听着林烬这么说,心里稍稍安心些,他知道林烬当过兵,而且当了十年的兵,他都能只身对付大虫,想来打几个匪徒不在话下。


    不过现下环境如此,于舟眠心中还是有些忧心,他看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猜着他们也是生活过不下去了才会误入歧途。


    到了摊位上,林烬才发现摆摊的人少了许多,边上离他们最近的朱大娘每回都比他们来得早,这次没见着身影不说,以往她摆摊的地方还落了不少蔬菜残骸,叫林烬心中有了些猜测。


    刚刚那些被抓的犯人身上还沾了些菜叶子,如今物价上涨,没人会拿菜叶子砸人,那么便是他们抢东西的时候沾上的菜叶子。


    林烬到摊子周边问了一嘴,有正瞧着现场的人跟林烬说,包括朱大娘在内的几个摊子被抢了去,他们都被带去县衙当苦主问情况了。


    犯人们之所以会选在这片,一来这儿离中心远,捕快来的速度会慢些,二来这儿摆摊的大多为中、老年人,武力值不足,敌不过他们。


    介于安全起见,林烬觉着摆摊这事儿可以暂缓,今日摆完歇一段时间,或者由他一人上街摆摊即可。


    于舟眠选了前头那个方案,明知城里可能会发生暴动,还让林烬一人上街来摆摊,就算为了挣钱也不至于如此。


    林烬同意了于舟眠的想法,两人决定今日摆完后便回家歇上一阵,等这阵风波过了再出摊。


    经过早上的事儿,出来买东西的人少了不少,摆了一个半时辰,只卖出三个糕点,还有好心的回头客叫他们早些回去,说是街上危险。


    林烬琢磨着也是,生意不好早些回村也安全些。他跟于舟眠一商量,两人把糕点分给周围的摊主们,便收了摊打算回村。


    把东西收拾好后,两人推着摆摊小车准备寻个牛车回去,路过个街巷时,林烬觉着身后一抹寒意,来者不带敌意,但确确实实拎了个武器朝他刺来。


    林烬拉着于舟眠往身后一撤,接着一个扭身踢飞来者攻来的武器,随着摆摊小车倒下的声响,对面人的武器也被踢着落到了地上。


    “不愧是头儿!敏锐度不减呐!”来者一点儿也不生气,反倒喜滋滋地将武器从地上捡起来,往腰间一收,软件成个腰带围在他腰间。


    “当街用武,我直接送你进去见官。”林烬说。


    “别呀,我这不是试探试探嘛!许久没被头儿打了,有些不习惯。”来者道。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于舟眠还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可快,他听着两人交谈不似敌人,反而还带着一股亲昵感,才抓着林烬的衣摆,从他身后微微探出个头来,看向对面之人。


    对面人头发高高束着,面上左眉的地方有个刀疤,身量很高,手臂很粗,衣裳穿在身上都快爆开来,看着像是个习武之人。


    难道是林烬的战友?不若怎么叫林烬为头儿呢?


    “你就是头儿的夫郞吧!初次见面!我是头儿的小弟,我叫冯永昌。”冯永昌倒是一点儿不生疏,直接歪个头跟于舟眠打招呼。


    “初次见面,我……”于舟眠还没想好该说自己是什么身份,但见林烬给了他坚定一眼,他才道:“我是你……”头儿两字实在说不出口,于舟眠转口道:“我是林烬的夫郞,于舟眠。”


    “头儿你成婚怎么不叫我来,小弟们都等着吃这席呢!”冯永昌道。


    林烬把倒在地上的小车扶起来,嘴里说着:“什么小弟,没规矩。”


    见来者真是林烬认识的人,于舟眠略微有些兴奋起来,这儿与林烬有关系的人只有他和林泽两人,现下来了个自称是林烬小弟的人,那不就是林烬参军时的战友?


    于舟眠本就想多了解林烬一些,冯永昌的到来真是一场及时雨。


    “这是作甚?头儿你摆摊了?”冯永昌人壮嗓门也大,一瞧林烬自己动手扶摊子,他赶紧上前帮忙,抢过小车把手不说,还把上头的东西利落的捡好放上去,充分发挥小弟的眼力见。


    林烬也没去抢活儿,既然冯永昌乐意干,哪便交由他干。


    “支了个小摊,卖些糕点。”林烬道。


    冯永昌惊道:“头儿你还会这事儿?”


    林烬是战场上的战神,冯永昌倒是没想着他还有这种手艺,难道自家头儿是那种心有猛虎细嗅玫瑰的手巧男子?


    “舟眠捏的。”林烬应道。


    “我说呢。”冯永昌说。


    两人身量高腿长,说着话越走越快,于舟眠的腿本也不短,但跟两人比着便短了些许,他迈着小短腿跟在后头,只差小跑了。


    不过他也没想着打断两人叙旧,好不容易有了个以前的战友寻来,情绪高涨多说两句话注意不着他也属正常,在街上走路而已,实在跟不上他跑就是了,当锻炼身体。


    林烬跟冯永昌聊了几句,回眸瞧于舟眠时,才发现他们走得太快,甩了于舟眠一段。


    他定了脚步,等着于舟眠气喘吁吁追上来时,他轻柔地将于舟眠面上跑乱了的发丝重新勾回他而后,“怎的不出声唤我?”


    “不想打扰你们。”于舟眠道。


    “走得快了你跟不上不算打扰。”林烬从怀中把手巾拿出来给于舟眠擦汗,同时接着说:“现下城里乱,我们得一块儿走才安全。”


    林烬说话的声音可柔,把边上听着的冯永昌给吓坏了,要知道在军队里的时候,林烬说一不二,语言简短不说,声音还很沉重、锐利,哪儿会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冯永昌揉了下眼、挖了下耳朵,发现那些话真是他们的铁血头儿说出来的,这才看了眼天边的太阳,发现还是东升西落后,他觉着是他癫了。


    “是,下回我出声唤你。”于舟眠乖巧应声道。


    本来林烬和于舟眠打算回村,碰着冯永昌这计划发生改变,三人转路去了餐馆。


    这回三人找了个厢房,有墙相隔,说话也方便些。


    等着店小二将菜全都上完,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时,林烬才开口问冯永昌怎么会从京城到蕉城来。


    “这不是收了头儿的信,我赶忙就来报信来了!”冯永昌说着,偷摸着瞥了于舟眠一眼。


    于舟眠也是自知,明白冯永昌应该要跟林烬说些什么他听不得的话,便说着要去瞧瞧外头的菜牌,看看还有什么可以点的菜品。


    林烬拉着于舟眠的手腕,让他坐下,既然是一家人,让于舟眠听着也正常,再说可能事关于家,让他提早听着也有个心理准备。


    看来此人真是自家头儿的心上人,冯永昌记着于舟眠的模样,想着回去一定要跟兄弟们说,头儿也沉溺于温柔乡了。


    “说吧,圣上什么意思。”林烬直奔主题道。


    圣上……圣上?!


    于舟眠瞪圆了眼,什么圣上?谁是圣上?是那个坐在京城皇城黄金座上的圣上?


    于舟眠轻轻拉了下林烬的衣袖,接着稍微抬了头在林烬耳边小声问道:“谁、谁是圣上呀……”


    “就是当今朝国皇帝。”林烬直言。


    于舟眠愣了,圣上的意思是他这个小老百姓能听着的吗?再说,林烬究竟是何身份,居然能问着圣上的意思……


    “头儿夫郞你听过定北将军吗?”冯永昌问。


    “当然。”于舟眠应声。


    天下谁人不知定北将军,在与乌尔格的决定之战中,是定北将军英勇善战拿下敌方将领首级,才奠定了胜局,打得乌尔格退回他们的领地,听闻那回大战,定北将军也身受重伤,后头是几名医师合着救人,才把定北将军从阎罗殿拽了回来。


    冯永昌看热闹不嫌事大,“我们头儿就是定北将军。”


    我们头儿就是定北将军?


    我们头儿等于林烬……


    林烬是定北将军???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欣然赴之。


    于舟眠直接呆滞了,他盯着林烬,满眼都是震惊。


    冯永昌看见于舟眠如此,大笑出声,在一旁幸灾乐祸,边笑还边说着,“头儿,你没跟他说你的身份吗?”


    “都已经辞了,还算什么定北将军。”林烬道。


    “我可把你的东西都带来了。”冯永昌说,他如今还有官职在身,随身带点东西不是事儿,林烬的碎穹枪和玄珠马他一道儿带来了。


    虽说林烬辞了官,鱼符被收了回去,但碎穹枪和玄珠马就跟他的鱼符一样,官场或者军队之人都晓得这两样神兵利器。


    林烬无奈扶额,前头他把东西送给冯永昌他们就是想与官场分割开来,现在冯永昌又拿了回来,他也不好再送了。


    “什么东西?”于舟眠回了神,启嘴小声问了句。


    “咱头儿的碎穹枪和玄珠马!”冯永昌道。


    这下林烬是定北将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于舟眠连连震惊,听得多了都有些惊吓过度变得淡定了。


    他那颗绣球何其厉害,随便一砸,就从茫茫人海中选中定北将军了。


    “东西放在哪儿?”林烬问。


    “东西都在客栈,等会儿带你们拿去。”冯永昌说。


    送东西只是个小插曲,重点还是圣上的想法,林烬没有再往别的地方扯去,直接叫冯永昌说重点。


    “圣上确实要抓官商勾结,并且已经在实施了,京城官员分作几批微服私访,只等着圣上一声令下,便将那些蛀虫一锅端了。”冯永昌说着语气都有些不善起来。


    毕竟他们定北军在北边浴血奋战、上阵杀敌,好不容易换得朝国平和宁静,扭脸一回到京城,却发现朝国内千疮百孔,那些个蛀虫毫无良心地敛财,自己裤兜里丰满得不行,却在需要他们拿出钱来支援的时候,连连喊苦,这叫冯永昌如何能不厌恶那些人。


    官商勾结这词入了于舟眠的耳朵里,于舟眠立即想着于家的事儿。他抬头悄悄瞧了林烬一眼,林烬知道他有些话想问他,但家事不好在冯永昌面前说,他便拍了拍于舟眠的手背,跟他说回家再聊。


    于舟眠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分得清什么场合做什么事,既然林烬与他说回家再谈,他便按下心中的想法,等着回家了再说。


    三人边吃边谈,虽然多是林烬和冯永昌在说,于舟眠在边上听。


    林烬问冯永昌知不知晓来蕉城的官员是谁,冯永昌摇头说着不知。


    “圣上这回下了决心,要把那些蛀虫统统揪出来,故而都是背地里行动。”冯永昌说。


    冯永昌是武官不是文官,查官商勾结的活儿多落在文官身上,他这回是请了个假休息着,才能从北边到南边来给林烬通风报信的。


    “不过我可是斥候,多待会儿就能搜着消息,头儿你且等着就行。”冯永昌可是自信。


    “行。”林烬应了声,他又问了下冯永昌会在蕉城待多久。


    冯永昌说他请了个长假,可以再蕉城待上月余,看热闹这么有趣的事儿,他怎能错过。


    到时把闹剧瞧完,他再策马回京,刚好能在年时回京。


    “头儿,你真不打算回京了吗?”冯永昌问。


    自林烬辞了官以后,他们一众兄弟们都可想念他了,也是冯永昌官阶高些,才能请了假到北边来,其他人其实也想来,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叫冯永昌代他们来瞧瞧头儿。


    “不回了。”林烬想也没想就应了声。他辞官并非冲动,而是那尔虞我诈的环境他确实不喜欢,索性现在也没仗要打了,辞了官到望溪村与于舟眠和林泽生活在一起,天天上城摆个小摊的生活惬意又自在。


    让林烬放弃现在的生活重回京城,就算又荣华富贵他也是不愿的。


    冯永昌知道林烬说一不二,也没在强求。正事说完后,他与林烬闲聊起来,说着没吃到林烬的喜宴,硬要他再办一回,让他把兄弟们都叫过来参宴。


    “后头再说,定了日期会送信回去的。”林烬道。


    如果于舟眠也愿意与他一块儿生活下去的话,林烬想给于舟眠再补个成亲之礼。


    先头的成亲之礼,他没有上心,而是随着媒婆所说,该如何便如何,如今想来不少遗憾,他只想重来一回,补给于舟眠一个真正的成亲之礼。


    于舟眠本来正在小口饮着汤,听着林烬的话他拿勺子的手微微一顿,面上毫无所示,实则心底砰砰跳得可快。


    林烬的言下之意他听得清楚,引得他心动不已。


    吃了一个时辰,冯永昌带着林烬和于舟眠去了他住的客栈。


    冯永昌当了官手中富裕,选了蕉城内最好的客栈永和客栈,上房一日银钱五百文,寻常百姓可消费不起。


    一见冯永昌回来了,永和客栈的店小二忙迎了上来,这可是贵客,得细心伺候着。


    “无事,你忙去。”冯永昌撇了店小二,领着林烬和于舟眠上了楼。


    上房在客栈三层,拢共八间上房便占去了三层的空间。


    冯永昌推开写有“菊”字的那间房门,请林烬和于舟眠进屋。


    上房不愧为上房,空间很大,装饰淡雅,房内还点了熏香,带着淡淡的香气。


    林烬一眼就瞧着床柱边上放着的碎穹枪,久未见着,碎穹枪还如他离去时一样,铁银枪头泛光,乌黑色的枪身光滑锐利。


    他跨过门槛,径直走到床边拿上碎穹枪,重量也一样,是他熟悉的碎穹枪。


    久未碰着他这位老友,林烬难掩激动,一把抓住碎穹枪挥舞两下,还是称心应手。


    要不是这屋内空间实在太小,林烬都想直接舞枪起来。


    于舟眠也是一眼就瞧见了碎穹枪,这枪与其它东西都不同,自身带着肃杀气息,叫人一眼便瞧着。


    冯永昌在于舟眠身边站定,说:“如何,我们头儿俊吧。”


    林烬背身站在两人面前,他反手抓着枪身,枪尖朝下,阳光从窗户洒进来,亮了林烬也亮了碎穹枪。


    于舟眠挪不开眼来,他仿佛看见在战场上意气风发的林烬与碎穹枪一起上阵杀敌的模样。


    冯永昌也是怀念,若不是林烬带着碎穹枪在敌阵里杀出一片血路来,他们几十个兄弟可能都得葬身战场了,也是因着那回,冯永昌才决定誓死跟随林烬。


    等林烬耍枪耍了个过瘾,冯永昌才从林烬身边穿过去,走到床边。


    上房的床忒大,可以容纳三个成年男性并排睡着,冯永昌把从京城带来要给林烬的东西都撂床上了,半床上放着乱腾腾的不少东西。


    “头儿,这是老王叫我拿的。”


    “这是旋风拿的。”


    冯永昌一边拿着东西一边给林烬介绍东西是谁托他带来的。


    冯永昌也是厉害,几十个兄弟托他带的东西他全都拿来了,也不知这人是有多少使不完的牛劲。


    于舟眠在房内找了个位置坐下,偏头看着林烬和冯永昌,他听着冯永昌介绍每个人的名儿,心底有些羡慕。


    林烬在蕉城识得的人少,但京城那处却有不少人想着他,他有不少朋友在身,不像他一般,只剩下林烬和林泽了。


    忽然之间于舟眠有些难过,他拿起桌上放着的茶壶起来倒水,一人细饮。


    一直未听着于舟眠开口的声儿,林烬往身后看了眼,见于舟眠一人坐在圆桌边上饮茶,中间的朱玉链子似乎将他们和他分开起来,说话不断的他们和单独饮茶的于舟眠,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林烬起了冲动,他大跨步着往于舟眠身边走去,拉起于舟眠的手腕,将他拉离圆桌。


    林烬一手撩开朱玉链子,将于舟眠拉到这边来。


    于舟眠看着身前宽厚的背影,霎时间眼中一热,一滴眼泪顺着面颊滑下,滴落在地上。


    “头儿,你把你家夫郞惹哭了。”冯永昌道。


    林烬转过身,于舟眠空着的那只手正在抹泪。


    “可是拽疼你了?”林烬松了手,有时他控制不住力道,觉着自己力道不大,却会把人握伤。


    “不疼,我就是眼睛进沙子了。”于舟眠道。


    这拙劣的说法谁能信的,更别说这是在屋内,从哪儿能飘进沙子,但林烬和冯永昌都没拆穿于舟眠的说法,甚至冯永昌还去把窗户给关了,说着外头风坏,惹得他们的头儿夫郞哭了。


    于舟眠也是被这话逗笑了,林烬身边的人可真有趣,随口说来的话都是趣味。


    林烬给于舟眠搬了把椅子来,让他坐在位儿上,跟他一起瞧瞧京城送来的东西。


    为了让于舟眠有些参与感,林烬还在冯永昌介绍送礼人的后头,跟于舟眠说了送礼人的身份,什么队内斥候,队医,跟着他上阵杀敌的骑兵,每个人的身份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也跟于舟眠说得清清楚楚。


    “你瞧这块布,正好拿回去挂在木柱子上给你挡风。”


    “这个宝石你喜欢吗?我们拿去打首饰,做个发冠戴。”


    “这糖糕你定爱吃,北边的糖糕和咱们这儿不一样,等会拆个给你尝尝。”


    林烬一个话少的人,这会儿却连连蹦话出来。


    于舟眠知道林烬说这些话都是为了他,他抬手覆上林烬的手背,在林烬看来的时候他眉眼一弯。


    “这个布拿来挡风多浪费,还是扯了给你和林泽做衣裳。”


    “红宝石好呀,我就喜欢大红色,发冠的型儿我都想好了,银色掐丝红宝石发冠。”


    “糖糕真好,我就爱吃甜,多亏了冯兄弟,我能得了口福。”


    于舟眠一一回了林烬的话,林烬邀请他进入他的世界,那他就……欣然赴之。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玄珠马。


    在冯永昌的房间内待了两个时辰,两人正准备离开时,冯永昌带着他们到了永和客栈的马厩。


    客栈的马厩再如何也大不着哪儿去,再加着常放些品质不一的马匹,整个马厩味道很大。


    如今是游玩淡季,住客栈的人不多,马厩里除了玄珠马,还有两匹小马被玄珠马挤着,两小只瑟瑟发抖躲在马厩边边,两双眼都带着害怕的神色。


    说是小马,其实也是正常的成年马,只是体型与玄珠马比起来莫名小了一圈,一比像未成年似的。


    玄珠马嗅觉发达,几乎是林烬刚走进马厩,它就扭了脸看过来,一见真是自己的主人,它按耐不住兴奋,蹄子往前扑腾着,眼瞅着都要带着缰绳把旁边绑着它的木桩子给拉断了。


    林烬赶紧上前安抚玄珠马,这马厩本就简陋,等会把柱子拉断整个马厩压下来可就不好了。


    玄珠马实在太高兴了,它伸着舌头舔着林烬的手和脸,时不时还蹭脸过来。


    林烬被它蹭得面痒,忍不住笑起来,他也是许久未见玄珠马,如今见来,分别就像昨日,一人一马还是亲密,没有分毫生疏之感。


    于舟眠也被玄珠马的模样迷了去,高头大马,头小脖长,一身油光发亮的皮毛覆在肌肉之上,就算他不识马,也知面前这匹马与众不同。


    “这便是玄珠马吗?”于舟眠问身旁的冯永昌。


    “自是,你现下瞧不着它真实的模样。”冯永昌跟于舟眠解释着玄珠马名字的由来,有的马胆子小,有的马英勇善战,玄珠马便属于后一类,它上战场时血脉喷张,一双玄色眼珠会泛着朱红血色,瞧来可是吓人。


    于舟眠听着大感神奇。


    林烬安抚好玄珠马,将它的缰绳从木桩上拆下来,拉着它从马厩出来。


    与其是拉,其实是玄珠马乖乖跟在林烬身旁,缰绳都松了,玄珠马也不乱跑。


    林烬停在于舟眠和冯永昌面前,玄珠马对着冯永昌便是一股喷气,看来十分不屑。


    “你惹它生气了?”林烬道。


    玄珠马确实是眼高过顶,但从未明显厌恶过一个人,这也是林烬头回见玄珠马朝一个人喷气。


    “我没啊。”冯永昌可冤了,“路上条件有限,跑得多吃得差,它就这样了。”


    “看来你确实是惹它生气了。”林烬道,他的玄珠马最是挑吃,在京城时吃的好草料,现下叫它改也不好改。


    在两人交流之际,玄珠马踱步到于舟眠面前。


    于舟眠两手放在腹前,紧张地捏着衣边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玄珠马,就怕玄珠马也给他一个喷气,或者扭过身给他一脚。


    这是林烬的爱马,他不能害怕,往后他们要一起生活的。


    只是那瑟瑟发抖的样子,实在像一个被欺负了的白兔,瞧来惹人怜爱。


    冯永昌跟林烬面对面说着话,往林烬的背后瞧去,他看着玄珠马靠近于舟眠,“头儿,你要不要去护下你家夫郞?”


    林烬按冯永昌说的话转身看去,心中倒不紧张,玄珠马从不伤人,除了冯永昌以外,它见着不喜欢的人只是扭身而去。


    玄珠马看着于舟眠,一人一马对视着,良久,玄珠马舌头一伸,舔在于舟眠的左脸上。


    于舟眠的脸小,玄珠马这一舔几乎舔了他半张脸,于舟眠第一次被马儿舔,眼中除了愣,还带着些惊喜。


    玄珠马舔了他,那不就代表玄珠马至少是不讨厌他的?


    “你怎么回事!”冯永昌愤愤不平地跑到玄珠马面前,指着它的鼻头大骂,“你这是区别对待!”一说完还扭脸跟林烬告状,“头儿!你可得好好教教它!”


    “它的性子如此,我教不了。”林烬说。


    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边橘紫相间,云层遮着夕阳,四面泛着光,到了回家的时间。


    领上玄珠马,带上京城来的那些物什,再配上今日摆摊用的东西,林烬和于舟眠直接唤了辆牛车来,独自享受。


    林烬许久未骑马了,他乘着马,于舟眠坐在牛车后车厢中,两人虽坐着不同的坐骑,但并列走着,也不突兀。


    林烬难得心情愉悦,今日冯永昌来当真是给了他一个惊喜,不仅把碎穹枪和玄珠马送来了,还给他带来了有用的消息。


    冯永昌是他们队内最杰出的斥候,打探军情的技术炉火纯青,他留在蕉城内便是他最大的助力,可以打听到不少他如今不好打听的消息。


    出了蕉城城门,林烬本想策马奔腾,但不好放于舟眠一人在牛车上,林烬还是歇了这个想法。


    往后有的是时间骑马,不差这一会儿时间。


    回往家中,不少村民瞧着林烬骑着马匹回来,与他打招呼的同时都开玩笑着说他发达了,毕竟马匹这东西贵得很,寻常一匹马就要几十两,好点的马儿甚至百两至千两,林烬带回来的这匹马品相很好,想来价格低不了。


    因着玄珠马,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不过村民们都没展现出来,只是一些心底狭隘的人回了家后跟家人恶意猜测,到底碍不到林烬什么。


    黄宝听着声响从院子里出来,见着比它高上许多的玄珠马,朝着它叫个不停。


    林泽在后院照顾花苗儿,听着黄宝狂叫,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儿,他手里拿着个铁铲,裤脚边还沾着些泥土,麻利地从后院跑出来,在前院把铁铲换成了铁锹。


    林泽双手抓着铁锹出来,见着自家哥哥骑着马,自家哥嫂坐着牛车,而牛车车厢放了一大堆东西时,他呆了。


    林泽还以为自己眼睛出了幻觉,正要抬手揉眼睛时,被于舟眠制止了。


    林泽挖土出来满手的土,这般揉了眼睛等会把眼睛揉伤了可不值得。


    既然不能揉眼睛,林泽就捏自己手臂上的肉,左手手臂确实传来痛感后,林泽才开口,断断续续、难以置信道:“哥、哥嫂……你们……去当劫匪抢东西了?”


    突发横财这事儿除了劫匪抢东西,林泽再想不出为何。


    林烬利落翻身从马上下来,揉了一把林泽的脑袋,笑他胡思乱想,“自然没有。”


    “这些都是正规途径来的东西。”于舟眠跟着笑道。


    “没有赌?”林泽再问。


    “没有。”林烬答。


    林泽还是相信林烬,既然哥哥两次否定,那就真的是正规途径来的东西。


    如此林泽才放心地盯着玄珠马,满眼都是喜爱。上回蕉城官兵来时骑的马他没有摸上,这下是自家哥哥,他是不是可以期望小摸一把。


    对着自家哥哥,林泽便没那么扭捏,他直言道:“哥哥,我想摸它。”


    “它叫玄珠,你问问它愿不愿意让你摸。”林烬说着便没看着林泽和玄珠马,而是和于舟眠一道儿把牛车上的东西往院子里头运。


    玄珠马和别的马不一样,它有自己的灵智,林烬与它并肩作战多年,不想因着林泽是自己弟弟而为难玄珠马做自己不乐意做的事儿。


    林泽身量矮,站在玄珠马面前只到玄珠马脖子中央的位置,他高昂着头,好声好气与玄珠马交流,“听哥哥说你叫玄珠,我想摸摸你,可以吗?”他边说着边抬着手,期待地看着玄珠马。


    玄珠马耳朵摆了摆,没有反应,林泽也不急,就这般举着手等待,等着玄珠马答应或者拒绝。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玄珠马低了头,林泽如愿以偿地摸了一把马。


    这马有自己的名字,那便是他们的朋友,林泽没有久摸玄珠马,他轻手摸了两回,便快速收回了手,嘴角咧到耳根后头,笑着蹦着往林烬那儿去。


    “哥!玄珠让我摸了!”林泽大声报喜。


    自他回村后,林烬少见林泽孩子气的一面,今日多亏了玄珠马,让他见到林泽开心的模样。


    林泽开心坏了,帮着搬东西的动作都快了不少。


    黄宝很快接受了玄珠马是自己伙伴的事实,它绕在玄珠马边上,玄珠马却不理它,它步子一跨,高贵、优雅地往院子里去。


    见这院子又小、又烂,玄珠马的眼睛都耷拉下来了。


    于舟眠转身回来拎东西的时候,见着玄珠马这种眼神还是有些惊奇,这匹马确实有灵性,他也是初次见着马儿脸上有嫌弃的神色。


    动物可真神奇,面部表情不比人少多少。


    “玄珠好像嫌弃咱们院子小了。”于舟眠与林烬说着。


    “现下条件如此,往后赚了银两,给它换个大院子就是。”林烬道。


    玄珠马既跟了他,就得与他一块儿吃苦,不止这院子小,往后拉磨的活儿可能都得落在玄珠马身上。


    当然,这是前期的活儿,等后头摊子变成店铺,小院子便为大院子,玄珠马就可歇了拉磨的活儿。


    “呀,我们忘了给玄珠买好的草料!”于舟眠忽的想到,之前一直忙着震惊,把喂马的事情都忘了。


    “边上就是荒山,让它自个儿上山吃去。”林烬说。


    荒山里的草料不比店里卖的差,如今荒山上又只有宋英义一人在,与他打声招呼,玄珠马便可开自助餐,想吃多少吃多少。


    玄珠马跑得快,宋英义在荒山上这么多日也未说着有什么野兽的踪影,无需担心玄珠马的安危,叫它自己负责自己就行,无需担心。


    玄珠马再厉害也是个动物,于舟眠问:“可行。”


    “尽管放心,战场上它都能自个儿回来,这座荒山对它来说不算什么。”林烬道,算是对自己老朋友的自信。


    第50章 第五十章 暴风前的宁静。


    把牛车上的东西全都挪进屋内后,林泽寻到林烬和于舟眠的屋里,他还是十分好奇,这些瞧来价值不菲的东西从何而来。


    既没当劫匪,也没有赌博赢物,难不成这些东西还会凭空出现不成?


    林烬也没有瞒着林泽,直言这些东西都是自己下属带来的。


    “下属,哥哥你有下属!”林泽双眼放光,眼里满是敬佩。


    什么人能有下属,那定是阶级高的人才能有下属,可林泽又不知军队里的阶层如何,他道:“哥哥,难道你是队长吗?”


    军队里有小队,小队就有队长,这是林泽能想到的最高层的军队领导。


    于舟眠从外头进来,正好听见林泽的话,他应道:“你哥哥可不止是队长。”


    “那是什么?”林泽愣了,不是队长还能是什么职位?


    于舟眠看了林烬一眼,见林烬没有阻止他开口的意思,便道:“你哥哥以前是将军。”


    “还是定北将军。”于舟眠补充。


    就算林泽深窝在望溪村里,他也听说过定北将军的故事,这位可是个名人,不仅领着定北军打赢了不少战役,还协助其他大将军守住了朝国的土地。


    这般声名赫赫的人居然就在他身边,还是他的哥哥,怎么可能?


    林泽做出与于舟眠刚听见这个消息时一模一样的表情,两眼失神,嘴唇半张,呈现一副惊愣的模样。


    “哥嫂你说的是真的?”林泽难以置信,开口再问一回。


    这反应也与于舟眠那时一样,引得林烬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勾起嘴角。


    本来他觉着定北将军只是一个小头衔,却没想到这名声传得还挺远的,连南边的人都能略知一二。


    林烬少在蕉城内闲逛所以不知,蕉城内的说书人常会说着北边军队打乌尔格的故事,这故事说来说去就那么点儿,定北将军的名儿一次又一次出现在说书人嘴里,百姓们听得多了,自将他与其他将军一道儿,记在脑子里。


    如此百姓们闲聊时提起,一传十、十传百,听过定北将军名儿的人不在少数。


    “自是真的。”于舟眠道:“不信你可以问问你哥,看我说的可对吗?”


    林泽眼神飘到林烬身上,见林烬点了个头,他才相信林烬真的是定北将军。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以致于林泽的脑袋消化不了,他坐在原位上愣神愣了许久,一刻钟时间过去才猛然惊醒。


    林烬和于舟眠也没打扰他,而是各干各的活儿,将林泽晾在座儿上。毕竟这般大的消息,得他自己消化才行,其他人说再多句话,不如他自己化去这消息。


    于舟眠看了好几眼林泽,深知他脑子此刻定然飞转着,他在客栈时也是如此,消化消息的速度不比他快多少。


    谁能想着朝夕相处的人竟是定北将军,这与天上掉了馅儿饼下来有何区别。


    不,还是有点儿区别的,天上掉的不是馅儿饼而是黄金。


    林泽缓过神来,指着碎穹枪,“那把枪也是下属送来的物什吗?”


    碎穹枪和玄珠马一样,一见就不是什么寻常的物什,它立在于舟眠的梳妆台边上,这两物搭在一起,不协调之中却带着股奇异的和谐。


    男子多是喜欢骏马和武器的,不管年龄多大皆是如此。


    “那是我上战场时的武器。”林烬道。


    林泽问:“我可以拿看看吗?”


    自林泽有意识以来,他手里拿过最多的就是农具,难得有个机会能碰碰武器,他也想试试。


    前头他已经摸过了马匹,现下在碰个武器,他的心愿也算了了一半了。


    林烬点头,应了林泽这个请求。


    碎穹枪属于长枪一类,长枪为了轻便、机动,重量不会太重,他这把碎穹枪已经算是长枪里重的那类,不过六斤,他单手拿着都觉着轻。


    林泽走至碎穹枪边上,小心谨慎地握住碎穹枪的枪身,仔细掂量着自己的力量与碎穹枪的重量,接着他两腿一发力,以扎马步的姿势拿起了碎穹枪,整个人的姿势带着滑稽感,引得林烬不解,“你为何如此姿势?”


    “这枪太长,我怕我掌握不好力道把它敲了。”林泽体验了一瞬便将碎穹枪重新放回梳妆台边上,这东西看着就贵重,虽然瞧来不是很好破坏的模样,但林泽还是小心谨慎为上,“扎马步比较好控制力道,头重脚轻的话我也能及时掰回来。”说话间他也觉着自己刚刚的姿势冒着傻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聪明。”林烬道。


    “如此也挺好,稳住步伐。”于舟眠道。


    夜深了,林烬挑了几样林泽用得上的东西让他搬回房间去,下属们拿来的东西太多,什么吃的、喝的都是少数,多的是什么布匹、饰品,这些东西得去蕉城里叫专人加工一下才能成物。


    等林泽把东西拿尽后,林烬合上卧房门。


    秋风冻人,卧房门关上,从窗户吹进来的冷风便会小许多。


    屋内没人了,于舟眠才叫林烬坐到桌边,他有话要说。


    林烬猜到于舟眠要说什么,他收了往衣柜里收布匹的手,在于舟眠身边坐下。


    “上回你叫我写的纸条,应当是要作为证据,交给官差吧?”于舟眠两手捧着茶杯,两个食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边沿。


    茶杯内装着热水,既可以喝又可以用来捂手,是林烬前头想着于舟眠烧进来的热水。


    “是。”林烬直截了当道,与其瞒着于舟眠到事发那天惹他不悦,还不如在现在就把话说清楚。


    他想对付于家,一是于家干了官商勾结的脏事,于老爷跟官家那些蛀虫一起侵害百姓,二是于老爷和于夫人对于舟眠不好,甚至夺了尤尚言留给于舟眠唯一的铺子。


    为了给于舟眠出口气,也为了给百姓们讨个公道,这个于家是必查不可。


    于舟眠听到林烬这般直言,心中五味杂陈。


    再怎么说于老爷也是他爹爹,于情他做不出大义灭亲之事,可是于理,他做了太多让他心寒的事情,不仅对他、也对百姓。


    在蕉城摆摊这么些天,于舟眠也是有略有耳闻,于家米面正在收购蕉城内小门小户的米面,其心如何于舟眠最是了解不过。


    等着于家米面将城内所有的米面都收拢到自己店铺的时候,百姓们便有苦吃了,到时一家独大,价格想涨多高便涨多高,再依着身后的靠山,无人能耐他何。


    这种事情于家做过多回了,他看不过眼多回,自及笄以后在于家生活也大多用的如意衣肆的收入银钱,只是他人小言微,蚂蚁之力撼动不了大象。


    若是问他后不后悔给林烬写下那些证据的话,于舟眠觉着自己还是不后悔的。


    “我知你心中复杂,但此事不得不为。”林烬道。


    于舟眠听着林烬的话,久久没有回话。


    感情和理智在他脑海里打架,一时争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番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外头的秋风越来越冷,风吹在于舟眠身上,他却是不知冷一般什么反应也没有。


    林烬拿了个外衣过来,披在于舟眠身上,柔声道:“夜深天冷,不若上床睡觉吧?在这儿坐着会冻着身体的。”


    林烬打算先劝于舟眠上床,若他不愿,身上披着件外衣也多少扛点儿冻。


    这该是林烬最温柔的一回,于舟眠点了下头,手捏着外衣跟游魂一般飘到床边,他出神到差点儿连鞋也未脱就上了床,还是林烬及时制止,帮他脱了鞋去,于舟眠才能乖乖躺在床上。


    林烬知道于舟眠不好过,若于家只有于夫人和于婉清两人,想来于舟眠不会如此难受,但偏生的于舟眠与于老爷有血缘关系,这份情便变得复杂起来。


    于舟眠一晚上没睡,心思乱得很,熬了个大大的熊猫眼。


    好在城里发生那样的事儿,他们的摊子要歇段时间,今日也不必早起。


    林烬按着习惯正打算起床,边上便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他的手腕。


    这只手带着略微的冰冷,力道不大,却将他拉回了床上。


    “查出来会是怎样的下场?”于舟眠问,他不懂朝国的律法,不知道这般罪会得个什么结果。


    “徒刑、流刑、死刑皆有可能。”林烬道,具体会判哪种他其实也不清楚。


    那些个官员应当只会判到流刑,而商户就有可能被判为死刑,毕竟士农工商,士在一位,商在最后。


    一听着有死刑,于舟眠脚步都站不稳了,不过他也没打算开口求林烬帮他替爹爹求情。


    于家敛了那么多不义之财是该如此,由朝国法律制裁。


    只是如果于老爷得了死刑,那他在这凡间唯一的血骨之亲就没了。


    他还是恨于老爷的,可这股感情确实复杂。


    看着于舟眠眼底一片乌青,林烬还是心有不忍,他道:“我会尽力找找办法减去你爹爹的刑罚。”


    事儿还未发作,谁也不知圣上打算用何力道处置此事,没准到最后落个流刑,免了一死也说不定。


    “不必了,官差如何决定,我们便依了就是。”于舟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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