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准备。
过了两日,冯永昌寻来望溪村,跟林烬说微服官员已到蕉城,正在暗中收集官商勾结的证据。
于舟眠也听到了这个消息,日子每过一日,他的心就跟着紧张一日,这件事就像一把利剑一般,选在他的心头上,只等着哪日落下。
十一月十五日,林烬进了蕉城,到客栈内与冯永昌汇合。
先头都是冯永昌到村里去寻他,这回不同,微服官员们近日就会揭发官商勾结之事,到时蕉城便会乱作一团。
冯永昌记着林烬前头的嘱咐,特在有了消息的第一时间就送信进村,让林烬进城一趟。
林烬到客栈房间之时,房内除了冯永昌以外,还有个瘦小的中年男子,这人林烬没见过,但他一瞧着林烬便屈身作揖,“定北将军。”
“你是?”林烬问。
“头儿,他就是这回微服的官员头子,简年。”冯永昌与林烬介绍着。
听着这个名字,林烬才有一点熟悉感。
简年,从六品的侍御史,年四十七,家有一儿两女,儿子名为简江,年二十三,是个士兵。
说来林烬会记得简年还是因为简江,简江主动投身定北军,前头与他为战友,后他升了职,简江成了他的下属。战场上不讲年龄讲实绩,林烬英勇善战,自是升职升得快些。
誉历五十二年,定北军中出了奸细,整支军队中了乌尔格的埋伏,那回定北军死伤无数,简江被敌军刺中大腿无法行动之时,是林烬斩了敌军的头颅,将简江从敌军的长刀之下救了回来。
因着救命之恩,简氏一族对林烬优待有加。
本来这次简江也要跟着冯永昌来蕉城的,但因着蕉城的监察官是他爹,为了回避,他只能好好地待在京城。
“简侍御史。”林烬作揖回道。
“可不敢当,林将军唤我简年就成。”简年忙推辞道。
“我已辞官,如今不过寻常百姓,怎能直唤简侍御史之名。”林烬言道。
辞了官,官场上的一切就都与他无关了,作为一名普通老百姓,见着官差自得用上尊称。
“官虽辞去,余威犹存。”简年引着林烬在桌边坐下,“如此我唤你林烬,你也唤我简年,岂不公平?”
冯永昌也在圆桌边落座,“这个提议合适!”
“那便如此吧。”林烬道。
三人坐下后,简年先是问了林烬的近况,随后才把正事提出来说。
为防隔墙有耳,简年说话声音很小,三人得脑袋靠近着才能听得清楚。
“圣上的密信已经来了,十一月二十日卯时初,全国肃清。”简年道。
卯时初,日未升,所有人都还沉在梦乡之中,是个突袭的好时间。
“有一事,不知你可清楚。”林烬开口。
“你请说。”简年回。
“抓起的商人,如何处置?”林烬问。
“以程度深浅定为徒刑、流刑、死刑,他们的家产全部充公。”简年道,林烬能问出这个问题定不是问个有趣的,简年试探地开口,“你可是有想护之人?”
“谈不上保护。”林烬道,叫他去保护于老爷不如让他上战场杀敌,只是念着于舟眠,想着至少保住于老爷一条命,至于于夫人和于婉清,自是该如何判如何判。
“或许有没有降罪一格的可能性?”林烬问。
“头儿你是想……”冯永昌品出个味儿来。
这几十日他在蕉城里打探到不少消息,得知自家头儿是入赘到的于家他还一阵唏嘘,毕竟一个年轻气盛的男子,家中又不缺银两,谁乐意屈尊于别人家中。
后头于舟眠跟于家决裂,两人搬去村中一块儿生活摆摊的事儿,冯永昌也打听得清楚。
于家必定与官家有所勾结,林烬能问着这个问题,应该是考虑到了于舟眠。
“嗯。”林烬应声。
“有些难,不过一、两人应当可行。”简年道。
商人最低阶的刑罚也在徒刑这档,从流刑降到徒刑或者从死刑降到徒刑,其实相差不是很多,将人逐了出去,是死是活也没人会去追究。
“你想保谁?”简年问。
“我夫郞的爹爹,于家老爷于正祥。”
简年手里掌握着此次肃清的人员名单,里头便有于家人的名字。于家四人,于老爷、于夫人和于小姐都与官场有关,恰恰那个于哥儿,他怎么查也查不出一丝猫腻儿,没想着此人居然是林烬的夫郞。
谨慎起见,简年还是细问着:“你的夫郞可是于家哥儿于舟眠?”
“正是。”林烬道:“所以此事可能还得劳烦你了。”
“哪儿的话,你救我儿子一命,我这只是帮上个小事,如何称得上劳烦。”简年饮了口茶,润了润说话太多干涩的喉咙,接着与林烬说道:“于家与官差关系最大的人是于夫人,按理来说罚得最多的应该是于夫人,只是于老爷作为于夫人的夫君,定是知道此事,知道却不作为,依同罪相论,或许会判个死刑。”
“改为流刑可否?”林烬问。
留于老爷一条命,也算给于舟眠留了个念想,不叫他心灰意冷,心中总搁着个双亲都已离世的疙瘩。
“我愿尽力一试。”简年道:“只需改变于老爷的刑罚?于夫人……”
简年的话还没说话,林烬便摇了头,“只改变于老爷。”
“我知了。”简年道。
简年能这般应下,大抵就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林烬心头一事算是了了一半。
“只是还有一事,咱们得做个准备。”
“何事?”
“于夫郞可跟于家分家了?”简年压着声音,“这回圣上怒极,采用连坐,一人犯错一家齐罚,就是于夫郞没掺和过那些事儿,于老爷受罚也会牵扯着他。”
微服私访的官员们送了调查信回京城,当今圣上看了之后可是生气,他本以为与商人勾结的官员只有几十人,没曾想送上去的信报了百来人,欺压百姓高抬物价不说,他们还在战争期间大发战争财,圣上一怒之下,判了连坐之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林烬倒是没想着这事儿,原来其中还有这般门道。
“头儿夫郞和于家决裂不可算?头儿夫郞都几月未回过于家了。”冯永昌插嘴进来。
为了自家头儿着想,冯永昌几乎把于舟眠调查了个干干净净,这人的生活也是简单,从小到大恪守法律,谨遵《驯则》,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做过,就算有人惹着他了,他也是退一步海阔天空。
于舟眠干干净净,前头经营如意衣肆也是老实本分,按着市场价卖衣服,物美价廉,名声还不错。
如此一个好人成了头儿的夫郞,却要叫连坐拖累了去,让他头儿年纪轻轻就当鳏夫,那可不成。
“没有纸质文书不作数的。”简年道。
吵架和彻底分家到底是有区别,吵架几日、十几日甚至几个月不回家,都算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而分家不同,由官府作证写下分家文书,一拍两散成为两家人,这才是彻底的断绝了关系。
这样一方犯了错受了罚才不会牵扯到另一方。
“我夫郞与于家还未分家,如此怎么处理?”林烬道。
比起于老爷的性命,林烬更在意于舟眠的性命,于舟眠是他的夫郞,虽说现下还是假夫郞,但他有意要追求于舟眠,让他成为真夫郞,自然就要竭尽全力保护于舟眠的性命安全。
“此事好办,我拟一张文书,你叫于老爷签字画押就行。”简年道。
于舟眠这面林烬作为他的夫君,可以替于舟眠签分家文书,而于家那边则代替不了,只能由于老爷亲自签名画押。
“现下唤他签字,怕不是打草惊蛇。”林烬道。
林烬和于舟眠两人在村中生活几个月,期间与于家算是井水不犯河水,这时忽然送个分家文书过去,难免不会引起于老爷的猜测、怀疑。
今日距离全国肃清不过五日,这个时候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容易惊着那些谨慎之人,微服私访的官员们努力如此之久,切不可因着这事功亏一篑。
“无妨,肃清那日你再叫他签了就是。”简年道。
“头儿也能来?”冯永昌问。
肃清是官家的事,林烬已无官职,按理来说是来不得现场的。来不得现场就见不着被关之人,如何在肃清那日叫于老爷签字画押。
“这便是我要麻烦林烬的事儿了。”简年如同青蝇一般搓着手,面上带着不好意思。
林烬呡了口茶,接着放下茶杯看了简年一眼,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简年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林烬总结了下,就是肃清这事动静太大,官家、商贾可能会造反,没准有的人家中还私自养了兵,到时儿可能会兵戎相向,简年想拜托林烬,当个临时将军,统领他带来的士兵,保护城内百姓及此行微服私访的官员们。
“那你是拜托对人了!”冯永昌一拍桌子,兴致勃勃道:“我们头儿以一敌百,就那些个小喽喽,手拿把掐。”
“可以。”林烬欣然应下。
当将军这事儿他有经验,那些官差和商户的私兵对上训练有素的军队根本就是鸡蛋碰石头,轻轻松松便可镇压。
倒不是林烬自大,而是林烬确有这般本领。
听到林烬应了这事儿,冯永昌赶紧说:“那我也要插一脚,好久没在头儿手下做事了,还有点儿想念。”
“那太好了,十一月二十日,便拜托两位了。”简年道。
“无妨,毕竟我的事儿也得劳烦你了。”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肃清开始。
回村之后,林烬便把在客栈内的事儿告诉了于舟眠,不过他有意挑着讲,只讲了肃清官商勾结那日他得去当个临时将领。
于舟眠听了后,心中忧愁自家爹爹,也忧愁林烬,那些私兵他有幸见过一些,个个人高马大,瞧来就不是很好对付。
“你必须得去带兵吗?”于舟眠问。
之前听过人家征兵时,家中男丁被征去前线,家中人悲伤欲绝的事儿。现下林烬要带兵护人,没前线那般凶险,但于舟眠还是忍不住心中担心。
前头不理解的心情,如今也是体验到了。
于老爷被判罪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而且他没有办法扭转乾坤,而林烬带兵的事儿还有圜转的余地,就是劝不下来,也能唤他穿些盔甲、带个盾什么的,保护着自己。
林烬点头并语气坚定,“必须。”
为了于舟眠的事儿,他答应了简年,说出口的承诺不可临时反悔,叫人寒了心。
见林烬必须得去,于舟眠三连问着:“软甲有没有?头盔呢?有没有人拿盾牌保护你?”
听到于舟眠语气焦急,话里全是担心他的意思,林烬心情可好,“官家有备,你别担心。”
简年确实备了这些装备,只是林烬没有拿回村里,等着那日去简年那头穿上就是。
虽说他觉着对付那些私兵根本用不着穿软甲带头盔,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还是将那些个保护自己的装备穿上,全身入局又全身而退,不让于舟眠心头担心才是。
“当真?”于舟眠问。
“当真。”林烬道。
林烬从不会骗他,于舟眠相信林烬的话,可相信归相信,终究刀剑无眼,于舟眠的心里跟闯进个鹿似的,七上八下难安。
“前头那些武技可还记着?”于舟眠道。
“记着。”林烬走到于舟眠面前,与他相对而坐,他两手牵住于舟眠的双手,柔声道:“别忘了我可是定北将军,北边那般恶劣的战场都被我杀出来了,何况那些小小私兵。”
感受到手背传来的热量,于舟眠的心稍稍安定了些,不过也只是安定一点儿,“那你定要小心,家里的营生还需要你。”
于舟眠别扭着说话,借着“营生”两字吐露自己的心声。
“只是营生需要我?”林烬反问着。
于舟眠的指尖紧了下,随之又松开,接着又微微紧着,而后他道:“不止‘营生’,我也需要你。”说着这话时,于舟眠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红色,忽的他像豁出去似的,抬眸看着林烬,“你若敢让我当寡夫,你就记着。”
说完这话,于舟眠松了林烬的手,哒哒两步甩了鞋跑上床,背对着林烬用被褥将自己包个严严实实,只漏个红耳朵尖在外头。
于舟眠两手捏着被褥边儿,一双眼睛紧紧闭着,因着紧张呼吸都快了不少。
林烬被于舟眠着一套动作惹着心动,他起身将于舟眠甩了的鞋子捡回来在床边放好,继而上了床,轻轻隔着被子搂住了于舟眠,“于舟眠,此事过后,我们当真夫夫,可好?”
于舟眠耳朵听着,心跳得飞快,他活了二十四年,头回有人追求他,他有些手足无措,闷在被子里的嘴应道:“你先平安回来,其它再说。”
现下他思绪纷乱,不好一声应下林烬的话,等官商勾结的事情过去,一切恢复平静,他才能细细寻思自己的心。
“好,都依你。”林烬答。
时间转瞬即逝,十一月二十日转眼便到了。
在整个望溪村都沉浸在安静之中时,林家的油灯亮起,林泽和于舟眠都守在院子里,瞧着林烬利落上马。
“拿来。”林烬朝林泽伸手。
林泽乖巧地递上碎穹枪,同时嘴里还说着:“哥哥,你一定要小心。”
林烬揉了一把林泽的脑袋,叫他在家里好好保护于舟眠。
今日事发,蕉城封锁,但林烬还是怕会有人寻着门路跑出来作乱,不过此概率极小,他们院子又是石墙,将门一合上也没人闯得进来。
经常赖床的于舟眠这回猛得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一丝困意也无,林烬将要领兵,这叫他如何睡得着。
于舟眠身上穿着厚厚的袄子,但他两手还是冰凉,他握住林烬空着的那只手,语重心长地嘱咐着:“我们这儿你尽管放心,你自己才是,切记一定要注意敌方动向!”
“安心,我会记着的。”林烬应声。
眼瞧着时间不早,林烬必须在丑时末赶入蕉城中与简年和冯永昌他们汇合,留在院里说话的时间不长。
“好了,我去了。”林烬松了于舟眠的手,他一手拉着玄珠马上的缰绳,一手攥着碎穹枪的枪身,瞧着蓄势待发。
于舟眠抬手拉了下林烬的衣摆,又摆了摆手让林烬低下身来。
林烬心中疑惑,但还是照做。
只是俯身之时,一片润热贴上他的侧脸,于舟眠踮着脚尖蜻蜓点水地亲了他,“予你好运,万事小心。”
林烬的心顿时软成一滩水,他道:“得美人之吻,我定大胜。”
“好了,你去吧。”于舟眠昂着头看着林烬,眼中满是不舍。
就是再不舍,林烬都是要去的。
“等我凯旋。”林烬落下这话,两腿一夹,玄珠马两个前蹄高高扬起,带着林烬的身体一块侧起,接着两蹄落地,一阵灰烟过去,林烬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黑暗之中。
林泽记着林烬的话赶忙把院门紧紧锁上,锁上还不止,他还搬了些能搬得动的东西挡在门后。
于舟眠两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心里乞求上天定要保佑林烬安全。
玄珠马不愧为玄珠马,一刻钟时间他便从望溪村到了蕉城门口,简年已经打点过城门口的守卫,见着林烬来了,守卫喊了声“林将军”,便放行让林烬进了城。
林烬进城后,身后的城门重重合上,没有简年一言,蕉城所有城门不会再开。
“头儿!我好兴奋啊。”冯永昌骑着一匹骏马跟在林烬身侧,忍不住摩拳擦掌。
“兴奋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兴奋的事。”林烬的双眉紧锁,肃清这事是为江山社稷,但此回受伤最多的定是百姓,只希望那些个反官叛商能识趣些认罪。
“也是,不过又能在头儿手下杀敌,真叫我热血沸腾。”冯永昌道。
简年和一众微服私访的官员身着官服从两人身后走来,后头的士兵自觉给简年他们让了路。
简年走到林烬面前作揖行礼,“此回拜托林将军了。”
“言重。”林烬坐在马上还礼,“有劳简侍御史将那些阴沟害虫一回肃清。”
两人约着说名字的事儿只能私下相称,现下面对官员、士兵几十人,该有的尊称还得有。
眼瞧着时间差不多了,简年所居住的院子院门打开,众人鱼贯而出,士兵们按着先前的计划,分散开来,抓人而去。
这一手打了蕉城内的官、商一个措手不及,一些个官员和商人听着风声还来不及跑,便被闯入的士兵抓着,送到简年面前来。
不过林烬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有家养私兵的人不愿从,起兵反抗。
“头儿,我去摆平他们?”冯永昌道。
“去吧。”林烬相信冯永昌的实力,让他领了十几个士兵前去支援。
百姓要护,简年他们一众官员的性命也要护,林烬守在简年身侧,见着一个又一个官员和商人被抓到院中,他们还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嘴里出言骂着。
“你们是谁,竟敢深夜强闯民宅还抓人!”
“不知我身后有人吗?赶紧将我放了,不然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侍人给简年搬了把太师椅到院中,简年就那般坐着,如同入定一般,未言一语,也未行一举。
忽而一阵划破空空气的声响传来,林烬随手转了下碎穹枪,将一支羽箭拦了下来,有人的私兵寻到此处,想趁乱杀了简年。
林烬不给那人逃跑反应的时间,他从边上士兵的手中拿过弓箭,一箭射去听着一人摔落在地的闷响之声。
“你、你、你、你,上墙。”将敌人击落后,林烬反身指了四个人上墙,守住院子。
没想着还有私兵能悄悄上墙,还是有些能耐。
“是。”四个士兵应声锐利,在应声以后利落上了院墙,四个人一人守着一个角,或躲在树叶之中,或躲在房檐之后,总之四人都将自己的身形隐了去,若不仔细看着,当真不知院墙上头竟有人悄悄埋伏着。
简年倒是觉着好奇,“林将军,你怎知那四人身手灵敏?”这是他带来的士兵,他们朝夕相处月余,简年才大致认着几个本事出众的士兵。
刚刚林烬点去的那四个人,便是留在院中士兵中身手最矫捷的四人,爬墙对他们来说只是两脚蹬的事,轻松自如。
“此四人体型精瘦,行进时脚步无声且快速敏捷,再加着他们四人眼神警觉,腰间不仅有长刀还有匕首,应是常执行细致任务之人。”林烬道。
不过与这些士兵相见一个时辰,林烬便能观察得如此细致,叫简年由心底钦佩林烬,常年带兵的人与他却有不同,还是术业有专攻才是。
“林将军好眼力。”简年夸道。
有了四个士兵在墙上相守,倒是没有弓箭手再埋伏在院上。
天边第一抹阳光照在大地之时,院子里已经挤满了跪着的人,官员一列,商户一列。
“走快点,没吃饭是不是。”
林烬听着冯永昌的声音,接着看见冯永昌的身影。
在他后头,六位士兵两两押着一人,于家三人,入院。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求你。
于老爷低垂着头,于夫人和于婉清也是如此,三人此时像落败了的公鸡一般,再无之前在于家时那嚣张的气焰。
也是因着三人都低着头,所以谁也没瞧见坐在玄珠马上的林烬。
“如何,我做得不错吧?”冯永昌骑着马越过地上跪着的人,跻身道林烬身边讨夸。
“不错。”林烬点了下头。
冯永昌知道自家儿头儿话少,得了这两个字便沾沾自喜,他嘚不嘚地在林烬耳边絮絮叨叨说着前头他镇压私兵时有多么凶险,说得绘声绘色的,跟讲话本似的。
冯永昌说的话林烬只能信一半,这人喜欢夸大其词,一点儿小事落他嘴里变成了天大的大事。
等着天完全亮起,清点人员名单的官员走到简年旁边耳语几句,简年才叫士兵将院门合起。
蕉城内该抓的贪官贪商此时已全都抓捕与院内。
简年咳嗽一声,叫他们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于家三人见着林烬坐与高头大马上,垂眸跟看蝼蚁似的看着他们,皆是又惊讶又奇怪。
简年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他人不高,不过此时身后有圣上作为靠山,气场全开着,倒也唬人,“请大家来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查查各位家产有无不该收入的东西在内。”
“你谁啊,敢查我们家产,不怕我把你告上公堂吗?”有胆子大的听了这话抬嘴就骂。
林烬右手抬起随意摆了下,一名士兵便到大声喧哗的人身边,一手摁住他的脖颈,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乃京中侍御史,这是我的鱼符。”简年先从自己腰间把鱼符拿出来展示给众人瞧瞧,接着又从身边侍人捧着的木盘上将圣上手谕拿起,高举着道:“这是圣上手谕,我奉圣上之命而来,若谁还有一句我听不得的话……”后头意味不言而喻。
一听是圣上派人来抓他们,一开始他们还觉着有些愣神,毕竟蕉城离皇城很远,他们作威作福多年,也没见圣上发难。而后缓过神来他们才开始害怕,圣上动了口,这事儿就小不了了。
空中忽然弥漫出一股尿骚味,也不知是谁受不住压,被圣上手谕吓尿了。
“接下来我将单独询问尔等罪行,交代清楚者或许刑罚可减,避而不谈或者故意隐瞒者,加重刑罚。”简年把圣上手谕重新放回木盘上,让侍人拿进屋里小心收好,“也别想着挑轻的讲,你们犯了何事,家中资产几何我已清清楚楚。”
说完话,简年便进了正厅,正厅上座放着几把木椅,最中间的木椅是简年的,简年左侧的木椅是林烬的。
这是简年的安排,询问途中没准会有亡命之人以身相拼,在场各位士兵之中只有林烬武力最高,给他配个上位坐着,近身相护才安全。
简年和林烬在位置上坐好,巡查官员也纷纷落座,冯永昌站在林烬身后,整个人站得笔直,两人身为武将气质骇人,合在一起倒成了上座众人里最不好惹的人。
先被拉进正厅内的是蕉城的戚县令。
此人身为一城之县令,竟以身违法,给不少商人提供庇佑,惹得蕉城内百姓冤声阵阵,自然要第一个判下刑罚,杀鸡儆猴。
“侍御史,您明鉴呐,我是被冤枉的。”戚县令跪在正厅之中,开口便是一句冤枉,“都是那些商户之错。”
戚县令说得声泪俱下,一身的肉随着他的动作上下震颤。
戚县令是被人从床榻之间揪出来的,他身上穿着的睡衣品质极佳,冬暖夏凉不说,衣裳光洁滑亮,甚至还能反射光亮,瞧来便价格不菲。
简年听这话听得耳朵都长茧了,下头还有很多人等着他判刑,他没空在这儿听戚县令唱“窦娥冤”。
“戚县令,看在你也是官员的份上,若你老实交代,我便帮你减去些刑罚。”简年道。
戚县令的眼睛偷偷往上位瞄着,听了他那么长一段戏,上头人没一个变化表情,他们都板着脸,眼中一丝感情。
戚县令知道今日一劫是如何也躲不过了,便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将他犯的事儿都交代了。
戚县令当蕉城县令这十年贪的银两数高达万两黄金,是众多官员之中贪得最多的,前面简年说要从轻处置,其实并不成,只这银两数在此,不判个死刑已经算是从轻处理了。
边上一官员拿着本子奋笔疾书,还有一人对着册子一一对数,等戚县令说完后,两人都点了头,简言才开口说着:“戚县令身为县令,以身犯法,在位十年贪黄金万两,判流刑,其族男子同罪,女子流放官府为奴。”
听到刑罚,戚县令立即跪地磕头,磕头的声音“砰砰”响,“侍御史,您判我一人就是,我族内人都是无辜的。”
“拉下去。”简年道。
两位士兵应声,一人扯着一边的手臂,将戚县令从正厅内拉了出去。
外头人见戚县令被人如同烂肉一般丢出来,还额中带红,面色惨如白纸,才开始人人自危。
这次是真的,圣上正要对他们动手。
一时间院里人也跪不住了,有哭爹喊娘的,也有趁乱想跑的,院子里乱成一锅粥来。
林烬跟简年说了句话,起身拿着碎穹枪往院中去,冯永昌跟在他屁股后面,也屁颠屁颠地往院中去。
林烬随手拎了个逃跑作乱的商户,领着他的领子高高举起,那人被拉离地面,整个人双腿腾空胡乱踢着,衣领上提喘不出气,吓得裤子湿润,一滴滴液体滴落在地。
等着那人双手无力垂下,腿也没了动静,林烬才松了手,人生生摔落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再不敢作乱。
林烬一言未出,可就是这般动作,吓得那些官员和商户两股战战。
如此一来,无人敢在作乱。
一人一人询问过去后,终于轮到了于家。
林烬让冯永昌守在院里,他则回了位上坐下。
于家的好戏,他自然要在现场亲眼目睹。
于家三人进了正厅便跪倒在地,于夫人和于婉清体力不济,只能由两手撑着。
于老爷看着台上的林烬就跟看着救命恩人一般,他道:“林烬,你可得救我啊,咱们是一家人。”
虽然不知道林烬为什么会坐在上位,但此刻他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少攀交情,区区商户怎么可能跟定北将军是一家人。”边上官员一听,宛若听着个笑话一般反驳出语。
定北将军?
林烬是定北将军?
这个消息跟一记响雷一般砸在于家三人的心头,引得三人皆是悔不当初。
林烬坐在上位便是对这个身份的最好阐释,叫他们无法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这下完了,前头他们对于舟眠如此恶劣,这下要林烬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就算如此,于老爷还是扯着嗓子,“契书、契书就在我家里,我们当真是一家人。”
听于老爷这么说,上位官员们面面相觑。
还是简年开口说了话,“得了,定北将军已经将分家文书给我瞧过,你是你,他是他,别再乱语。”
为了不让于老爷接着往下说,简年逼着他先把自己所犯之事一一道来。
于老爷虽然愣着不知自己何时签过分家文书,但此刻还是自己的命比较要紧。
“这些事皆是家妇所为,我、我也是被瞒在鼓里。”于老爷将脏水泼在于夫人身上。
于夫人一听,两眼圆睁,“好你个死人,赚钱时你一言不发,现下东窗事发竟成了我一人所为?”于夫人一拉裙子,往前挪了两步,把于家这些年做的坏事全都说了出来,不过为了于婉清,她还是略有隐瞒,将于婉清撇得干干净净的。
于婉清哪儿经历过这种场景,她拿着手巾抹泪,藏在后头嘤嘤嘤哭着,看着既弱小又可怜。
“呸,大人你可别信这妇人的胡言乱语,我没做过那些事儿,都是她做的。”于老爷和于夫人当场撕吧起来,两人谁也没给谁面子。
大难临头想着各自飞了。
“把他们俩拉开,我先问于老爷。”简年面露烦色,叫士兵先把于夫人和于婉清拉到耳房里等着。
没了于夫人,厅内安静下来,于老爷搓着手老实交代。
于老爷说完后,两方交换场所,变为于夫人和于婉清跪在厅里,于老爷在偏房等着。
两名女子不成气候,林烬了解于夫人和于婉清,这两人断做不出拼命之事。
他从位置上起来,走入偏房之中。
一进偏房,林烬开门见山,“于正祥,你将这文书签了,我可免了你死刑。”
林烬手中拿着的文书,便是简年刚刚说的分家文书。
上头他已经提于舟眠签了名儿,等着于老爷签名画押,此文书便可生效。
一见林烬拿着分家文书来找他,于老爷的心思也是转得飞快,猜着此事可能会连坐,所以林烬才会领着于舟眠与他们分家。
“要我签可以,但你得免去我的刑罚。”林烬有求于他,于老爷便趁此机会狮子大开口。
此人当真顽固不灵,林烬反身就要拉门离开。
因着这文书与林烬有关,故而这文书上于正祥的名字究竟是真是假,不会有人去细究,毕竟林烬之前的官职放在那儿,谁都乐意给林烬行个方便。
只是林烬不想欠人情,这才过来寻于老爷,要他亲自签字。
谈不拢,那便算了,总归只是他麻烦一些而已。
在林烬即将踏门出去之时,于老爷揪住了他的裤腿,“我签,求你、求你免了我的死刑。”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事毕。
昔日还要他奉茶的人,现下如同一只落败的犬,若不是念着于舟眠,林烬当真不想管这事儿。
“松手。”林烬顶着步伐,叫于老爷松手,不然若是他一脚踹去,恐怕不得个重伤也得咳出些血来。
知晓林烬的手段,于老爷赶忙松了手,他讨好道:“那纸在哪儿?我签。”
林烬收了步子,重回耳房内,将他怀里的分家文书拿出来放在桌上。
自己的性命正掌握在林烬手中,于老爷也不敢作妖,他拿着边上的笔,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耳房没有印泥,写了名字后还得盖个手印,于老爷怕痛,便想叫林烬帮他找个印泥来。
林烬懒得与于老爷掰扯,他抓起于老爷的右手,反手抽出自己腰间配着的大刀,划了于老爷的指头。
于老爷大叫一声,引得林烬心中无语,不过在食指上化了道口子,还没那些个灶人切菜不小心切到手的口子大,便惹得他这般鬼哭狼嚎。
林烬借着这血,按下了于老爷的手印,接着便撂了于老爷,出了耳房。
见林烬回来,简年知晓事已成,便叫士兵把耳房的于老爷拉回来。
于夫人见着于老爷回来,眼中闪过一抹自信,刚刚她的一番言论,上头大人连连点头,想来是信了。
她把脏水全都泼到于老爷身上,绘声绘色讲了自己如何受苦,连带着还与于婉清一道儿相拥而哭,于婉清也顺着她之意诉了于老爷对她不好的苦,尽显弱小之势。
有她所言,于家的坏事都归到了于老爷的身上,于老爷占大头,刑罚定比她们高些,只要留条命在,何怕不可东山再起?
林烬不在现场,若他听着这娘俩谎话连篇的鬼话,真要白眼翻上天去了。
“于家之事我已明了,于夫人于氏为主谋,于小姐为副手,两人口中无一实话,隐瞒于老爷高抬物价,私库中存黄金千两,并有贿赂官员之事,罪加一等判绞刑。”简年道:“于老爷同出一家,判流刑。”
听着简年的判决,于老爷才知道于夫人和于婉清两人瞒着他还有个私库,并且私库里还藏黄金千两!比他的家产加起来还多得多。
于老爷愤怒上头,也不管自己被判了流刑之事,揪着于夫人的头发就道:“安玉兰!你竟还有私库!”
这个判决结果与她想象中不同,比起于老爷的控诉,她更怕死刑,“大人,您明鉴呐!我口中之言皆是真话!”
“娘!”于婉清这时才知道怕了,她凑到于夫人身边,拉着她的衣袖,真的哭了起来。
“不必再辩,拉下去。”简年道。
见自己和女儿的命马上到头,于夫人发了疯,“他还有个哥儿名叫于舟眠!都是他出的主意!怎么能只处死我们,他也该死!”既然都要死,怎能只有她们娘俩死,总得拉个垫背的一起下去,“都是他!是他带着我们误入歧途,是他……”
林烬一听这话,一把抓起手中的碎穹枪,朝于夫人掷去。
碎穹枪的枪头擦着于夫人的面儿,直接扎入于夫人的大腿间,涓涓鲜血流出来,于夫人高声尖叫着,止住嘴里的疯话,于老爷心有余悸,知道刚刚林烬是对他手下留情了。
于婉清被面前的场景吓着,话都说不出一句。
要不是简年已经判了于夫人和于婉清的死刑,林烬不介意当场收了这恶妇的命。
“愣着干什么,拉出去!”简年再次出声。
一个士兵拔起于夫人腿上的碎穹枪,又惹着她一声叫,接着三人都被拖出去,随便往院中一扔。
“林将军莫气,总归他们的命就到明天了。”简年转过面来,与林烬说着。
冯永昌接过士兵拿来的碎穹枪,拿手巾把上头血迹擦干净了去,才还给林烬,同时嘴里也劝着:“是啊头儿,不必为那些畜生发火。”
这也是冯永昌头回见林烬发这么大的火,手中碎穹枪说掷就掷出去了,那力道大的,于夫人出去时那条被刺中的腿都动弹不得只能垂着拖出去,想来那大腿骨定是断了去。
林烬已经算是理智的了,不然刚刚那枪便不是沿大腿而去,而是沿脖颈去了。
宣判这些个恶人也是个苦力活,申时中,简年才审判完最后一个商人。
判了死刑的,明日午后统一执行,判了流刑的,因着地点不同分批出发,判了徒刑的,明日开始执行。
此事已无圜转余地,为的就是快、准、狠。
当院门打开之时,外头为了不少百姓,一见着简年和林烬他们从院中出来,纷纷自发跪地高喊:“大人明鉴!为民做主!”
“大人明鉴!为民做主!”
肃清官商勾结这事儿也不算小,有些消息灵通的百姓听着有人为他们撑腰,处置贪官、贪商,便自发寻到了院门前。这一传十十传百,来的人越来越多,却不显混乱、嘈杂。
百姓们列为两列跪在地上,由心感谢简年他们。
蕉城离京城太远,官员们犯了事后没有惩罚,胆子便越来越肥,今儿个的米面价甚至涨到了百文一斗,这叫寻常百姓如何负担得了。
大伙儿敢怒不敢言,因着这事没处儿发泄,大伙儿只能闷声受着,熬不住的百姓便被逼着走上了抢劫的歪路。
还好,老天开眼!圣上是个明君,派了好官救他们来了。
“大伙儿都起来吧,地上凉。”简年伸手扶起个老妇人,林烬这才发觉此人眼熟,是上回在于家米面被欺负的老妇人。
老妇人攥着简年的手,激动道:“青天大老爷你可算来了,我们这些个老百姓们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呀!”说话间她激动着还落下眼泪来。
“是呐!多谢大人为民做主!”边上的百姓站起来,众人将简年和林烬他们簇拥起来,口中还说着要请他们吃饭,以示感谢。
简年谢过百姓们的好意,推辞道:“别忙活,我们都吃过饭了。”
实际连林烬在内的众人都一米未进,但身为官员哪儿能叫百姓请客吃饭,那不是与那些贪官没个两样。
简年跟百姓们交流着,说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叫让他们赶紧回家,并且承诺着明日米面就能恢复原来的价格,让他们备好铜钱。
百姓们不愿离去,最终还是由士兵出面,大伙儿才散了去。
阳光微微倾斜着,简年和林烬他们找了个饭馆用餐。
“可算吃饭了,给我饿够呛。”冯永昌早就快受不住了,他们这些个武将就是饭量大,到点儿不吃饭总是饿得人没劲儿。
“怪我、怪我,诸位想吃什么便点,我请客,陪大家个不是。”简年好脾气地应道。
士兵们还得忙着把犯人押走和看守犯人,这顿饭便赶不上了,不过简年念着士兵们,点了不少菜叫店小二做了直接送去,士兵们出人出力辛苦得很,总不能他们在这儿吃香的喝辣的,士兵们在院子里啃馒头、吃干粮。
菜送上来后,大伙儿边吃边喝酒,将圣上布置的任务圆满完成立了功,大家都高兴。
“简年,我敬你一杯。”林烬举起酒杯,朝着简年说着。
简年自然乐呵,他也端起酒杯,两人酒杯在空中相碰后,皆一个仰头饮尽。
“喝酒怎么能没有我啊?”冯永昌不乐意了,他端着酒杯掺和进来,叫简年和林烬陪着他再喝一杯。
两人拿他没法,便依了他之言,又拿起酒壶续上一杯,陪着他饮尽。
林烬记着如意衣肆的事儿,便想着问问简年。
那些个贪官、贪商的家产都会被官府没收,那些店铺什么的自也就属于官府了,想再买回来得与官府打交道。
不过简年刚把事儿办妥,正是兴头起来的时候,在这个时候把如意衣肆的事儿拿出来讲,多少有些扫人兴致,林烬便按下此事,打算明儿个再京城来问简年。
简年不会那么早回京,他还会在蕉城里待上七天,等着所有犯人处置完毕,无一丝纰漏时,他才会启程回京。
大伙儿喝得兴起,甚至行起了酒令,跟那些微服私访的文官比起来,林烬和冯永昌两人便显得心思不够活络,酒令行到他们这处时,他们总得倒酒受罚。
不过林烬喜欢喝酒,倒也不觉着算惩罚。
于家人的事了了,他心头一件大事也了了,林烬心里高兴,喝起酒来也是放肆,没一会儿便喝完了两壶。
引得边上官员夸着他好酒量。
冯永昌见自家头儿如此兴致,他也跟着兴起,自个儿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学着林烬就闷头喝,两壶酒下肚,林烬没事,冯永昌却红了个脸,说话都不利索了。
“好!”冯永昌突然如一击闷雷炸了起来,“今儿个爷高兴!给大伙儿跳支舞!”
“好啊。”
“来一首来一首!”
“跳不好罚酒啊!”
大家抬声起哄着,林烬也就没出声相拦。
等着冯永昌乱舞几曲又被罚了几杯酒后,他彻底趴在桌上歇了劲儿。
瞧着时间也差不多,外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林烬道:“简年,我带他先走了。”
“行,路上小心些。”简年喝了酒也昏了神,应了林烬的话。
林烬先将冯永昌送回他的客栈,也不知这小子几个月来吃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可重,若不是林烬来,还真没人能一人抬得动冯永昌。
林烬把冯永昌往床上一放,安置妥当后正打算离开回村时,耳朵便听着冯永昌的醉语。
“头儿!你不厚道!我也要参加你的喜宴……”
林烬不禁摇头,合上了房门离开。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孽缘止矣。
林烬骑着玄珠马回到村里时,家中灯还亮着。
黄宝耳朵灵敏叫了起来,于舟眠立刻从屋内弹起,推了卧房门出去,跟林泽一起把院门后头的东西搬开。
今日他们两人守在家中,没有歹人闯来,院门后的东西便这般放着。
等到林烬到院门前,于舟眠和林烬也把东西搬完了。
于舟眠一把拉开院门,林烬坐在玄珠马上,正垂眸对着他笑。
“怎么回来这么晚。”于舟眠担心道。
林泽跟在于舟眠后头也说着,“是呀,这都戌时末了。”
林烬利落地翻身下马,他拍了下玄珠马的后腿,玄珠马自个儿便慢慢踱步到荒山底下吃草了。
天知道它在城中都吃些什么,那些干巴的草料吃嘴里都硌牙。
“是我的错,把冯永昌抬回客栈耗了点时间。”林烬乖乖解释。
于舟眠和林烬守在家中,天色不早还点着一盏盏油灯熬着,林烬自然不好叫他们忧心,得把自己晚回来的原因说明白才是。
“冯永昌?他如何了?”于舟眠问。
林泽不知道冯永昌是谁,但他猜着可能是哥哥的下属,毕竟那些个东西送来总得有人看着才是。
“今日办了大事,大伙儿饭馆聚餐,他喝多了些,不省人事了。”林烬说着,拉着林泽和于舟眠两人往院子里去,再过几日就要入冬了,这夜里的风都带了些冬天的寒意,可冻人。
合上院子门,林烬和于舟眠、林泽两人进了卧室,三人坐在一起,林烬才把今日之事说了。
林泽本不知道林烬干什么去了,现下一听,才知道林烬帮着抓坏人去了。
于舟眠一直仔细听着,心跳砰砰跳得很快,只等着自家爹爹的判决。
林烬挑了个于舟眠关系的重点,道:“于老爷判了流刑,于夫人和于婉清死刑。”
于舟眠听着这个结果先是心底一松,流刑比死刑好,至少人还活着,还能有个念想。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着有些奇怪,于家三人应当同个刑罚才是,怎的身为家主的于老爷反而比于夫人和于婉清低了一级。
于舟眠猛得想到林烬之前说的话,他两手攥着林烬的手臂道:“不会是你拜托了谁,把爹爹的刑罚降了一级吧。”
爹爹犯了错事却麻烦到林烬头上,如此他哪儿能同意,
“别瞎想,我没拜托任何人。”林烬知道于舟眠在想什么,他当然不会把真相说出来,平添于舟眠的烦恼。
他做这事为的是叫于舟眠安心,并不是要他背上愧疚过之后的日子,“于夫人和于婉清背着于老爷做了很多伤天害理之事,再加上于夫人拒不承认反而谎话连篇,这才得了死刑的刑罚。”
“你不知于夫人和于婉清还有私库吧?”林烬说。
“她们还有私库?!”于舟眠睁大了眼,他还以为那些事都是爹爹做头,得到的钱全都放家中账户了。
“不禁有,里头银钱数你猜猜。”
林烬头回出个问题给他猜,于舟眠斟酌了会儿,谨慎地猜着,“千两白银?”
“千两黄金。”林烬道。
……
于舟眠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千两黄金!这是多大的数目!
林泽在边上也听傻了,黄金,这是个什么概念?是一千白银抵一个黄金吗?在他十三年的生活里,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以黄金计数。
若他有个一两黄金,那他做梦都得笑醒。
“她们竟贪了如此之多。”于舟眠心底为她们不耻,商人的本职是赚钱不错,却不能赚这些亏心钱。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这回也是圣上发了狠,一下将那些个官商勾结之人肃清干净。
不过到底是两条生命,于舟眠心中还是有些说不清的感觉,算她们罪有应得吧。
“爹爹会被流放到哪儿?”于舟眠问。
这林烬倒是没有注意听,“明日我去问问。”
“好。”于舟眠道。
流放之地亦有区别,若于老爷流放的地儿离蕉城近些,于舟眠或许还能送些物资过去。
父子一场,送些物资给他养老,也算冰释前嫌,有孝心了。
翌日一早,林烬和于舟眠入了蕉城,今儿个街上百姓可多,每个人都面带笑意,菜篮子里挎着米面。
“当真是老天有眼,今日米面价降了,我赶忙买了三斗存着。”
“可不,那些个畜生早该处理了。”
边上两人妇人有说有笑着搭伙买菜。
于舟眠见今日情形与之前相差甚多,猜着便是简侍御史的功劳。
百姓们安居乐业,国家才能富强起来。
“你等会真要去行刑现场吗?”林烬问。
本来今日只有他一人要上城来,不知为何,等着出门之际,于舟眠也说着要来,想去行刑现场。
行刑现场定然血腥不已,林烬怕于舟眠看了吓着晚上睡不好觉,还劝着,“那地儿阴气重,不如你还是在简年那儿等着就好。”
“不,我要去看。”于舟眠道。
到底有过短暂的缘分,虽然是孽缘,于舟眠还是想送她们最后一程。
被执行死刑的人,如果没人认领尸体的话,就会被拉去乱葬岗丢掉,于舟眠不想她们曝尸荒野,好好安葬着,下辈子别再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儿了。
“那好,到时我陪你去,你若受不住便躲我身后。”林烬道。
时间还早,两人先去了简年的临时住所,刚到门口,就见侍人一直往院子里头搬东西,东西都不贵,多是一些农物、自制物,甚么鸡卵、蔬菜、米面、馒头的,摆满了院子门口。
这就是受百姓爱戴的官员的待遇,农物送着不贵,但都是百姓们的一片心意。
这些个东西都没署名,简年想一样样原路送回也够呛,便叫侍人们全都往院内收了。
进了院子,院子两边摆了不少竹篮,也是百姓们送的礼物。
侍人进屋唤了简年,简年穿着一身简单的素色衣袍出门相迎,“林烬来了?快进屋。”
见着林烬身边站着个比他矮些的漂亮哥儿,简年道:“这位便是于夫郞吧?”
于舟眠行礼,“久闻简侍御史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简年乐呵呵道:“言重、言重,我早听闻林烬家中的夫郞温柔贤惠,今日相见,确实如此。”
于舟眠起了身,“谢简侍御史美言。”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文绉绉的,听得林烬耳朵长茧,他牵着于舟眠进了正厅,跟简年面对而坐,直言了他今日所为之事。
“于老爷被流放到了东遂,离这儿不算太远,骑马半月就能到。”简年回,“只是那地儿是个不毛之地,又湖泊众多,好好的地儿被湖泊溪水隔开了来,不好寻人。”问流放之地的目的也就那几个,要不找人、要不给些物资,总是得知道那人所在之处,“所以于夫郞你如果想送点东西去东遂的话,恐怕难,没甚么人乐意接这活儿。”
东遂临海,还常有海啸吞人的事儿,除了那些个被流放到东遂的犯人,没人乐意去那儿。
“无妨,我就想得知家父的去处,仅此而已。”于舟眠道。
若条件限制要送点儿东西去实在困难,那他也不会强人所难。
简年轻微点了点头,满意于舟眠的成熟、知性。
“至于收回的铺子,可买。”简年道。
官府这回收了不少铺子回去,都放手里空着也不是个事儿,除了个别处于交通要道的铺子要捏在手中,其它的铺子都可以卖去。
不过这事儿不归简年管,归后头来蕉城上任的新县令管。
于舟眠一听可以买铺子,激动地攥住林烬的手臂。
林烬开口,“我想买个铺子,不知你可否帮我一忙,只将那铺子订下就成,银钱不是事。”
“当然,你直说你想要哪个铺子。”简年道。
不过买个铺子,小事一桩,更何况还不需要他出钱,更是小事中的小事了。
“于家米面,我要这间铺子。”随着林烬说话时,于舟眠攥着林烬手臂的指尖也是微微发紧,他心里紧张,怕这个铺子不给卖。
简年在脑子里过了下那些不能卖的铺子名,里头没有这个铺子,他道:“没问题,等我消息。”
于舟眠没忍住笑意,面上眉眼弯弯,心底都是拿回娘亲铺子的满足。
在简年院中待到行刑时刻之前,三人一道儿去了行刑现场。
行刑现场早被围了起来,周边百姓们拿了什么粪便、沙石往犯人身上丢,每个犯人都狼狈不堪,身上沾了不少脏污。
乱抬物价,当然会引起民愤,百姓们被欺压许久,这时终于能发泄心中怒气,曾能不大砸特砸?
林烬和于舟眠挤在人群之中,于舟眠看见了于夫人和于婉清,往日光鲜亮丽的两人,如今和傀儡一般,眼中无神不说,身上还有不少粪便脏污。
时辰一到,行刑者开始行刑,一条条生命就此结束。
到于夫人和于婉清的时候,于舟眠眼睛一眨不眨,就算他心底实在害怕,他还是要看完眼前一幕,也算是告诫自己以后为商不可昧了良心。
林烬牵住了于舟眠的手,两人一起,看着于夫人和于婉清的生命终结。
行刑速度很快,不过一刻钟时间过去,所有的死刑都执行完毕。
临了散去之时,于舟眠拉着林烬给行刑的官差塞了些银两,行刑的官差认识林烬,便行了个方便,同意让于舟眠把于夫人和于婉清的尸体带走。于舟眠请了人来,将于夫人和于婉清的尸体带回于家墓园好好埋葬,他与她们的孽缘,在此止矣。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以身相许。
处理好一切后,天色暗了下来,林烬和于舟眠买了些晚餐带回村里,林烬和林泽吃得香,于舟眠却一筷子也未动。
林烬猜着于舟眠应是今日看了行刑的场景身体不适,这才没了吃饭的胃口。
于舟眠确实情绪低落,他拿着筷子扒拉了两下饭,便觉着没胃口,又把碗搁在桌上。若是按他以前的性子,就算吃不下饭,他也会拼命扒几口,然后在没人瞧得见的地方吐掉。
不过如今他不会如此做了,呕吐的感觉并不好受。
“真吃不了就放着吧,别难为自己。”林烬道。
在行刑现场时于舟眠便脸色惨白,毕竟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种血腥的场景可能一辈子都看不见一次。
“那我就先不吃了。”于舟眠留下这话后,便起身出了院子泡绿豆去。
官商勾结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蕉城内恢复往日宁静,也是时候重新摆起摊儿来了。
于舟眠心情不佳,也是借着泡绿豆的事情让自己忙碌起来,好忘去今日之事。
“哥,哥嫂怎了?瞧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林泽头一回听于舟眠闷闷的说话。
于舟眠在林泽眼中是个温柔优雅的哥嫂,虽说平日里他说话的声音本来就不大,但不会像今日一样,听着便像个泄了气的蹴鞠。
“无事,你吃你的就是。”林烬道。
林泽“哦”了一声,继续闷头吃饭,既然哥哥说了没事,那他就不需要操心了。
在他眼中,林烬便是无敌的,他说无事那便无事。
林烬吃了饭后出到院子里,于舟眠正坐在把小木凳上弯腰搓着绿豆皮,之前趁着在家里休息的那段时间,林烬唤了宋二白来,在院子里搭了个简单的小棚子,三面遮着破布,用来挡风。
林烬没有说话,只是钻进小棚子之中,与于舟眠对面坐着,两人一起搓绿豆皮。
今日搓完明日晾着赶不上早市,且明日于老爷就得随着流放队伍走了,于舟眠打算去城里看于老爷一眼,所以今日准备的绿豆是为了后日摆摊所用。
两人就这么静静待着,将一盆的绿豆皮搓了个干净。
风渐渐大了起来,林烬和于舟眠躲回卧房之中,外头天色乌黑,到了歇息的时候。
今日虽然不累,但在心灵上的打击很大,于舟眠早早爬上了床,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觉。
林烬在于舟眠之后上床,刚闭上眼,便觉着身边左手臂被于舟眠扯了下。
林烬侧过身子,面向于舟眠轻声问着:“怎么了?”
于舟眠没有应声,而是挪了挪身子,轻轻窝进林烬的怀中。
林烬能觉着自己胸前的衣襟被于舟眠的双手小心攥着,他抬了右手,将于舟眠环在怀中。
久久未感觉到衣襟被眼泪浸湿,林烬轻拍着于舟眠的后背,他笨拙地哼起于舟眠以前常常哼起的歌,但因着只记个大概,又不太会唱歌,哼起来有些三不像。
不过于舟眠还是从蛛丝马迹中听出这是首他熟悉的歌,他被林烬逗乐了,心中的阴霾被这笨拙的情意驱散不少。
“我唱得不对吗?”这是林烬第一次唱歌,他音感不好,听不出自己究竟唱的是对的还是错的。
“不对,调儿都错了。”于舟眠道,接着他给林烬示范着,叫林烬跟在他声后唱,只是林烬实在不会唱歌,到后头竟成了于舟眠哼起了个来。
于舟眠小声哼着歌,哼着哼着慢慢睡了过去,脑袋一歪,靠在林烬的手臂上。
林烬心疼于舟眠,他将被褥往上一拉,将于舟眠遮了个严严实实。
心思大起大落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被寒风钻了空子
翌日,天大亮,于舟眠也没想到自己竟睡了个好觉,梦里没有梦魇相追,让他安心睡着一觉到天亮。身边的床铺还有微微热度,这被褥保温效果极好,所以于舟眠也不知道林烬起来多久了。
经过一夜的好眠,他的心情好了许多,没有昨日那般阴郁难受。
于舟眠在床上赖了会儿,接着又躲在被窝里把外袍穿好后,从被窝里爬出来,穿上靴子。
外头传来簌簌划破空气的声儿,于舟眠走到床边往外一看,林烬正舞着碎穹枪。
碎穹枪不愧为林烬的专武,它在林烬手中就跟活了一般,长枪直入,宛若一条活龙击破苍穹,也许就是如此,它才能得着碎穹枪之名。
于舟眠微微弯下腰,两手托着脸颊往外看。
以前他在蕉城时也看过舞剑、舞枪的表演,却没有任何一人的表演能引得他痴痴不愿挪眼。
林烬一个甩手,碎穹枪被甩到空中,接着他单手撑地一个扫堂腿后,枪稳稳落在手中,后接一个刺枪,眼底尽显肃杀之气。
忽的一阵大风刮来,吹起了林烬的发丝,却吹不动他的步伐,林烬的双腿一左一右踩在地上,以个定身的姿态半蹲着,稳稳当当。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一个意气风发、武艺精湛、又愿意对他好的男子。
林烬舞了多久,于舟眠就在窗边看了他多久。
等着林烬舞得尽兴,一个利落收枪后,他才发现于舟眠在窗边守着他瞧。
念着于舟眠昨日心情不好,林烬难得开了个玩笑,“客官,看表演可要打赏的。”
听着林烬这么说,于舟眠笑了起来,“可我现在身上没有银两。”
“以身相许好不好?”于舟眠道。
林烬这下愣了,没曾想一个玩笑竟能换着这么大的惊喜,他拿着枪走到窗边,将枪往窗边一搁,接着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以身相许好不好。”于舟眠眉眼弯弯,两只眼睛如弯月一般,璀璨得叫人痴迷。
经过官商勾结的事儿以后,于舟眠也是想明白了,寻一人相守,及时行乐才是真理,更何况他是如何幸运,在茫茫人海中寻到林烬,又能两情相悦。
于舟眠有时都在想他上辈子究竟做了多少好事,这辈子才能遇到林烬,他的良人。
“当然好!”林烬情难自禁,直接环抱着于舟眠的身体,将他从屋子内抱了出来,紧紧抱在怀中。
于舟眠先是一声惊呼,随后两手紧靠在林烬胸前,听着林烬强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紧紧揽着他腰的精壮双臂,这时他才明白,林烬也是紧张、害怕的。
“我都不敢问你的。”林烬道。
就算是战场中杀人不眨眼的林烬,遇到了情情爱爱的事儿,也难免像个小孩一般,惶恐、紧张。
前日庆功回来之后,他便想问问于舟眠的意思,可话到嘴边总是说不出口,如此一压再压,林烬便想着等于老爷流放的队列走了,再等于舟眠的心情好些了,或许等着于舟眠哪日哼歌了,他在提起的。
说到底他就是害怕,害怕从于舟眠口中听到不愿两字。
还好,于舟眠没叫他等那么久,他是愿意和他在一起的。
于舟眠听着笑着道:“多大个人了,还有不敢的事儿。”他双手从林烬的腋下穿过,环住了他宽厚的后背。
“你的事,我总是不敢的。”林烬道。
两人与风中相拥着,于舟眠明明没穿斗篷却不觉着冷,毕竟此时心热,被林烬这个火炉抱着身子也热,也就没地儿给寒风侵袭了。
最后还是林泽开了房门,见自家哥哥和哥嫂与院子里深情相拥之时,他悄悄关门却发了点声响出来,才打扰了林烬和于舟眠。
于舟眠红着一张面,头回亲近便被林泽瞧着了,当真羞人。
“你快进屋把斗篷穿了,别叫冻着。”林烬道。
于舟眠点了下头,小跑着回了屋。
等于舟眠的身影进了屋内,林烬才贴着墙边缓缓滑下,他两膝弯起,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摸着耳后,原来两情相悦的亲近如此令人心动,让他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确定关系后,两人间的气氛发生一点点儿变化,林泽混在两人之间,敏锐地觉察出有些不同。
等着于舟眠去解决生理需求时,林泽挤到林烬身边,小声在他耳朵边问着:“哥,你和哥嫂发生什么事儿了,我怎觉得有些怪怪的。”说话之间他想到两刻钟前他做过的事,他惊恐道:“不是我晨起开门时,坏了什么事儿吧!”
说起来哥哥和哥嫂在家里住了这么久,根本没有在他面前亲密的时候,难道他起床开门破坏了哥哥和哥嫂第一次的亲密!
那他不是罪大恶极!
林泽越想越觉得确实如此。
“瞎想什么,跟你没关系。”林烬也是被林泽天马行空的想象给逗乐了,林泽也是敏锐,他俩刚确定关系有些暧昧中的别扭,便被他嗅了出来。
“那是如何?”林泽问。
自家哥哥的事儿,他还是能好奇着追问的。
“没什么,就是于舟眠同意了我的追求。”林烬道,林泽往后也会有喜欢的人,自己的经验没准能给林泽一个参考。
这话听得林泽一愣一愣的,甚么叫同意了哥哥的追求?哥哥和哥嫂不是已经成婚,是夫夫了吗?
林烬没再给林泽解释,叫他自个儿闷头想了一天一夜,到入睡时还未想清楚这个问题。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于老爷流放。
把泡好的豆子磨成汁又用大石头压好后,林烬和于舟眠才坐着牛车去了蕉城。
今日是流放之人出行的日子,于舟眠想亲眼目送于老爷出城,林烬便依了他的想法。
于老爷之后要去的地方是个不毛之地,他身上的财物已经全被官差没收了,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裳,是于舟眠见着于老爷时,他身上的装束。
于舟眠记着简年的话,知道等于老爷去了东遂便不好收着他们送去的东西,他便想依着这回,给于老爷偷偷塞点儿盘缠,让他在东遂的日子好过一些。
林烬打点了守卫的士兵,给于舟眠争取到了一点点与于老爷见面的时间。
“爹爹,这些银两你好好收着,到了东遂好好照顾自己。”于舟眠将准备好的钱袋拿了出来,里头装着十两银子,有整的也有碎的。
于舟眠本来想给于老爷准备银票,因为银票轻便、数额又大,可想着东遂没有钱庄,带银票过去只是一张纸而已,便作罢了。
这五十两是于舟眠深思细想后的数儿,于老爷去了东遂环境差,带太多银子不好藏不说,被人发现了还容易惹来麻烦。
想来去了东遂花费不会太高,于舟眠就给于老爷备了九两整银,一两分了九分碎银和一分铜钱,如此于老爷支付大钱、小钱都能有相应的钱拿,不用找钱庄换钱。
十两银子虽然不多,但也够于老爷花些时日了,毕竟在城中生活的寻常百姓,每月也才花去百文钱而已。
临了了,于老爷才明白家中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于老爷点了点头,将钱袋接了过来,小心起见,他把大银子放在鞋筒里,铜钱挂在腰上,只有碎银子放在钱袋中,这样被人发现了也只是一点点钱。
于老爷收了钱,语重心长地道:“舟眠,是爹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尚言。”
此去东遂,不知还有没有再见之日,于老爷总算清醒,知道自己遇人不淑,害了于舟眠。
“现下说这个也没用了。”于舟眠道。
此时在他面前的于老爷就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一夜白了头又佝偻着腰,瞧着于舟眠心底心酸。
“舟眠,好了没?外头在催了。”林烬的声音响起。
于舟眠不想给林烬添麻烦,听着林烬催促的声音,他与于老爷说着:“爹爹,保重。”
“你也是,往后好好生活,就别惦记我了。”于老爷应声。
于舟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扭了脸来,一抹清泪自他面颊滑下。
到底是父子一场。
流放队伍出城的时辰快到了,两人找了个茶楼,寻着靠窗的位置坐下,窗边挂有轻纱布,遮住了楼内人的面貌。
时辰一到,由士兵开路,流放的人被护在队列之中,边上守着的百姓依旧往他们身上扔烂菜叶子、扔粪便,所到之处皆是一片骂声。
于舟眠看见了于老爷的身影,他在队列之中,身上被扔了不少东西,看着狼狈不堪。
林烬自也看见了于老爷,不过他倒没有多少怜悯的心思,人总是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队列缓缓移动,直至最后一人的身影都消失在眼前之后,于舟眠才收回眼神,他往林烬的怀中一靠,放声哭了起来。
林烬不能感同身受,却也没出言讥讽,他轻轻环着于舟眠的身子,安静陪伴。
于舟眠哭过了劲儿,心头那抹怨恨中掺杂着一抹不舍的复杂情绪被发泄出来,日子还得向前看。
十一月二十二日,林烬和于舟眠入了蕉城,重新开始摆摊。
这日林泽也来了,在村中闷得太久,该入城里放放松,就是帮林烬和于舟眠卖糕点,他也甘之如饴。
等林烬他们到摊位的时候,朱大娘已经在旁边摆了有一会儿了。
见着他们来了,朱大娘热情地与他们打招呼,“哟,可算等来你们了,我还以为你们不摆摊了呢!”
林烬弯着腰打开摆摊的桌子,林泽把糕点摆上桌,只有于舟眠稍微闲着些,他听了朱大娘的话,笑道:“大姐可是想我们了?”
“可不是?”朱大娘欣然应着,接着她道:“月前不是有人抢东西吗?我想与你们说一句的,没想着运气不好倒是自己被抢了,都来不及与你们说上话。”
林烬听着两人交流,确定了自己心中猜测,原来那日当真是朱大娘的摊子被抢了。
没曾想还有这一茬事儿在,于舟眠惊道:“你被抢了?可有受伤?”
“没受伤,就是被抢些菜去而已。”朱大娘道:“官差来得及时,将那些人都抓了去,我还夺回来一些菜哩。”
朱大娘的语气中还有些自豪,于舟眠便知事儿不大,他顺着朱大娘的话往下说着:“惹着咱们朱大姐可不就是碰着硬茬了。”
朱大娘听于舟眠这么说,乐呵呵地可是高兴,“就你一张嘴儿叫人心甜。”
朱大娘喜欢于舟眠,很大一部分便是于舟眠说话的功劳。
只是夸归夸,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不过下回可不能这样了,那些个歹人没准带了刀,刀子不长眼,可别伤着。”于舟眠道。
人在高兴的时候比较愿意听旁人的建议,于舟眠与朱大娘相处融洽,自然不想看她出事。
遇到劫匪能夺回些损失固然是好,可在不知道劫匪身上有没有携带刀具什么的危险物品时,还是不要贸然行事为好。
“诶,我知道的。”朱大娘应着。
林烬和林泽把摊子张罗好后,支起招牌,于舟眠拿了两块绿豆糕送给朱大娘,说是她英勇迎敌的奖励,引得朱大娘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说于舟眠就是个活宝儿。
今日他们准备的糕点还挺多的,四种糕点各捏了三十个,总的一百二十个。
趁着刚开始摆摊,还没什么人会来,于舟眠精心包了四个糕点,叫林烬拿着给简年送去。毕竟简年帮了他们许多,拿点儿小礼物送去也是应当的。
有林泽在摊子上帮忙,林烬也就放了心往简年住处而去。
林烬这几日来简年这儿来得勤,守门的侍人都眼熟他了,一见他来直接就放了行。
林烬拎着糕点往正厅而去,就见正厅大门敞开着,简年和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子正在说话。那人一身官服,想来两人正在谈论公事,林烬便想找个侍人带他去偏房等着,公事他不想听也不愿听,离得越远越好。
简年眼尖,看见林烬半个背影,他赶紧出声唤道:“林烬来了,快进来坐。”
林烬停了步伐,转身与简年说着:“你先忙,我等会儿没事。”
“无妨,这位是新上任的徐县令。”简年先跟林烬介绍了那位官员,而后再道:“我们正说铺子事儿呢,你不是要买铺子?正好这回定了。”
既跟铺子有关,林烬就只能抬步进了正厅。
如意衣肆能早些拿回来,于舟眠也能早些安心。
“徐县令,这位是定北将军。”简年与徐县令介绍林烬。
徐县令先行一礼,随后说着:“这位便是定北将军?久闻大名,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林烬回以一礼,道:“徐县令客气,我已经辞官,不是定北将军了。”
官场就是这事儿墨迹,有事不可直言,还得做戏一阵,这儿行礼那儿行礼之后,而后坐位上闲聊个几十句话,再把话题扯到正事上。
“哪里的话,朝国的定北将军就一人,你就是辞了官,也是定北将军。”徐县令笑着说。
这人面相瞧来和善,年龄也不大,许是新晋的进士郎,被派到这地儿当个从七品县令。
县令之间亦有区别,离京城近的县城县令待遇会比离京城远的县城县令高些,蕉城离京城很远,有些抱负或者出身富贵的人都不乐意到这儿当官。
所以徐县令究竟是不是心甘情愿来的,是不是为民服务的好官,还有待商榷。
三人在正厅内坐下,聊起正事。
“徐县令,林烬他想要买个铺子,就这回没收回来的于家米面。”简年作为两人之间的联系,先开了口说话。
徐县令今日刚上任就来简年这儿打招呼,县府中的文书、材料都还没看,“可是官府自收的铺子?”
若官府收来打算自用,便不能卖给平民百姓。
“不是。”简年把于家米面的所在地儿讲给徐县令听,于家米面一没开在主干道上,二铺子面积不大,不算重要铺子。
“那自然成,等我们整理好材料,约莫十日就能卖铺子。”徐县令道。
这些收来的铺子统一由官牙整理出售,卖的价格不会高于市场价也不会低于市场价。
“到时我叫他把铺子契书压了,专卖你就是。”徐县令道。
铺子卖给谁都是卖,有时还不一定能卖的出去,所以能提早定了买铺子的客人再顺水做个人情,一箭双雕的好事徐县令自然乐意做。
更何况林烬之前时定北将军,若城里出了什么事儿需要武力镇压时,他还得去寻林烬帮忙。
如此想来跟林烬搞好关系可是百利而无一害。
“有劳。”林烬道。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名人效应。
三两句话把正事定下来后,简年才注意着林烬拎来的东西,“这是什么?”
“这是内人做的糕点,他唤我带来与你们尝尝。”林烬道。
“贵夫郞做的?那可得尝尝!”简年应着。
林烬小心打开糕点包装,里头的四块糕点还完整,没有被磕着、碰着的迹象。
包装纸一掀开,糕点的清香便溢了出来,两个不爱吃糕点的大老爷们闻着这味儿,忍不住动了手。
于舟眠想着简年年纪大些,应该不喜甜,便都选的微糖口味,先头也有大年纪的男子来买糕点,多买的微糖。
果然,简年确实爱吃这个糕点,入口即化的绿豆糕不显甜腻反而清爽有加,他夸道:“贵夫郞手艺当真了得,不开店儿可遗憾了!”
“简侍御史说得对呀,这糕点儿不甜,叫我吃了一个还想吃。”徐县令跟着说道,他本来只是陪着简侍御史和林将军的面儿才动了手拿了块黑豆糕尝着,没想到尝来还有意外惊喜。
“那铺子便是买来给内人开店的。”林烬道。
简年和徐县令都喜欢于舟眠做的糕点,林烬便想趁着这个机会先拉波客,简年到时回京城可能会带些糕点回去,徐县令在蕉城少说也得待个一年以上,也许能当个长期客人。
“当真?那我定会常去捧场!”徐县令确实喜欢这个糕点,黑豆糕吃完后又拿了个红豆糕吃。
“那我不就没了口福?”简年道,在过个六、七日他就要返程回京城了,一家甜点铺子要开起来,最少也得准备上十天半个月,他是赶不上林烬夫郞开店的日子了。
“也不是如此。”林烬说:“内人摆了摊子,还有的买。”
“这糕点放个月余可有困难?”简年问,如果保存期限短的话,他便想着少买些路上吃尽,不然坏了也是浪费。
“过几日便入了冬,存两个月无妨。”林烬道。
入了冬季温度降下来,北方便像个天然冰库,夏季时只能存放五至十天,到了冬季便拉长许多,可以存放四十至六十天。
“那我定点儿!”简年先这么说着,而后又问林烬会不会麻烦,得了林烬的否定之后,他才定了一百二十个糕点,于十二月二日叫人去摊子上取。
“一百二十个皆是微糖口的吗?”林烬问。
“还有别的口味?简年反问。
以往买糕点只是种类有区别,这问着甜度的倒是他第一回见。
林烬将糕点的甜度种类与简年说了,简年新奇着,又加了四十个糕点,十个全糖、十个正常、二十个微糖,每个种类都是如此。
徐县令跟在一旁也听了听,他家内人喜甜,他又不爱吃甜,故而每次他家内人买回来的糕点他都不爱吃,甜得过头有些齁嗓子,这下好了,能在一个铺子上买着他爱吃的他内人也爱吃的糕点,省了麻烦。
三人又寒暄了会儿,徐县令跟林烬一道儿起身告退,在简年院子里待了一个上午,也是时候回县府处理公事了。
前头戚县令留下来的烂摊子太大,他得慢慢整理着给戚县令擦屁股。
两人在简年院门前分别,林烬回了摊子,跟于舟眠说了简年定糕点的事儿。
“简侍御史怎么定了这么多?”于舟眠听着这个消息也是惊讶,毕竟他最多只做过一百二十个糕点,便已经耗费了很多精力。
“许是要回京了,带上些。”林烬猜着。
简年来蕉城除了军队以外便没带太多亲信、侍人,这百来个糕点应该是要带回去给家人、亲戚朋友尝的。
这么说来道也有礼,只是一百五十个糕点听来就唬人,让于舟眠有些害怕自己做不做得来,如此他便拍了一下林烬的胳膊,小声埋怨了句,“一应就应了一百五十个糕点,你是当真不怕我处理不来?”
“我当然相信你。”林烬拉着于舟眠的双手,“更何况还有我与林泽帮你,不怕。”
这些日子林泽都在农闲期,他便帮着照料后院的花圃再帮林烬和于舟眠捏捏糕点,没什么别的活儿要做。
听着林烬提到自己的名字,林泽一个机灵,说道:“就是,我跟哥哥都会帮你的!”
有两人相陪,于舟眠心底那抹不安便消了些,正如林烬所说,他并不是自己一人开着这个铺子,他还有爱人和小叔子陪着他。
林烬在摊子上待着,没过一会儿,摊子上的人便多了起来,还有些百姓特意寻到这犄角旮旯来,几个人瞧着林烬,嘴里叨叨说着。
“这人便是那日的领军?”
“可不!千真万确!我瞧着他和那个大人一块儿出的院子!”
“就是他,那些士兵都跟在这人后头呢。”
“领军怎到这儿来摆摊卖糕点了?”
“这我便不知了,许是体验生活?”
那些人的话清清楚楚地传进林烬的耳朵里,林烬倒是没想到自己帮着简年领了会儿兵,就成了蕉城里的大红人。
人一多,买糕点的人也多了起来,仅仅一个时辰过去,于舟眠所剩的九十八个糕点便全都卖了出去,后头还有源源不断的客人来,他都只能赔笑着说卖光了。
没买到的百姓倒也不遗憾,毕竟他们只是来捧一下好领军的场儿,买不买得着并不重要。
将客人都送走了,于舟眠才奇怪道:“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那么多人来买糕点?”
林烬正收着摊子,听于舟眠这么问他解释着,“许是那日我帮简年领了兵,百姓们才会过来捧个场?”
百姓们被那些个贪官、贪商折磨许久,谁将那些人绳之以法,谁就是天大的好人。
那日林烬和简年一块儿从院子里出来,百姓们皆知简年是京城派来救他们的好官员,那林烬与他一道儿,便也是好人。
好人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他们回报一些也是正常,简年的院子门口天天都有百姓送东西,他们不知道林烬的住所,今日听着有人看见林烬在摆摊,这才寻过来,买点儿糕点算是回报。
“那我可是沾了福气,寻了个红人当夫君。”于舟眠笑道。
“福气是沾了,恐怕咱们这些日子清闲不得了。”林烬道。
林烬一语成谶,接下来几天来买糕点的百姓依旧络绎不绝,不止有来报恩的,还有尝过之后觉得好吃的回头客,于舟眠一天天增加糕点数,都加到一百五十个了,依旧不够卖。
这还不是最难的,更难的是一些跟简年一起来的官员听说简年要带糕点回去,他们也跟着定了些,这零零散散加起来达到了两百一十个,让于舟眠想起来就头大。
两百一十个意味着他们不用睡了,沾枕一个时辰就得起来干活,从天黑做到天亮,堪堪够。
十一月二十八日,冯永昌寻到了摊子前,见林烬正帮于舟眠打包着糕点,出声道:“哟,头儿你真在这儿摆摊呢!”
于舟眠听到冯永昌的声音,腾了个空瞄了他一眼,说:“冯兄弟,你来了,自己寻个位置坐,我们等会再招待你。”
摊子前还排着小队,于舟眠两手忙碌着,也就剩个嘴能跟冯永昌打个招呼。
“招待什么,过来帮忙。”林烬不客气着,直接叫冯永昌来帮忙。
前头他寻过冯永昌,不过冯永昌被酒撂倒以后一直身体不适,甚至严重着看了大夫,这几日才调养好,今儿个生龙活虎,就闲不住的出来找人了。
“得令!”冯永昌马上归到摊子后头,问林烬需要帮着做什么。
多来一人,那包糕点的人便可再多,于舟眠和林泽负责包装糕点给客人,林烬负责收钱,冯永昌负责给于舟眠和林泽递油纸。
如此一来,四人井井有条,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把一百五十个糕点卖了个精光。
林烬收摊子时,冯永昌便翘着个脚坐在后头优哉游哉,“可有工钱?”
“自然有。”于舟眠应着,从钱袋里掏出五十文来,冯永昌只做了一个时辰,寻常小工一个时辰只有十二文,五十文可比十二文多多了。
林烬也没出声制止,于舟眠乐意给工钱便给。
见还真有工钱,冯永昌受宠若惊,毕竟他给林烬干白工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不过见着这么多文,他也没全拿了,他从于舟眠的手掌里挑了十二文出来,“头儿夫郞,这样就够啦!”
“不成!”于舟眠难得硬气,自己人来帮忙跟寻常小工一个价,说出去引人笑话了,于舟眠将手中剩的铜钱一股脑全塞冯永昌手里,也不管他收不收,扭头就不管了。
冯永昌拿着这五十文像拿了个烫手山芋,他挪到林烬身边,“头儿,咋办?”
“收了吧,多的就当是我以前叫你干活儿的工钱。”林烬头也没回,直接回道。
对着自己的头儿,冯永昌就放松很多,直接一个狮子大开口,“那不成,你得给我五十两。”
“五十两,五十棍要不要?”林烬说着,冯永昌撇撇嘴,把五十文收进了怀中。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帮手。
歇了摊子,冯永昌跟着林烬他们回了村,这人心□□玩,前头不来烦林烬完全是因为他被腹痛折磨着起不来床,现下刚恢复好,便火急火燎来寻林烬了。
再过几日他就要回京城去,不知再来南边是什么时候,自得多寻林烬,回去才能跟其他战友吹牛。
“这村儿瞧来挺好啊?有牛、有羊、有鸡、有鸭。”冯永昌坐在牛车上,左瞧、右瞧,就说出这么个感叹来。
冯永昌是个穷困农户家的儿子,进军队前便没读什么书,后头也没混着升官的机会,没怎么看军书,文化便没那么高,只会说些简单的词语。
现在得了个小官做,他也不乐意读书,便这般撂着了。
“喜欢就多待两天。”林烬道。
“有处儿睡?”冯永昌睁大了眼。
“林泽屋给你打个地铺。”林烬道。
他和于舟眠刚确定关系,正甜蜜着呢,不能插个电灯泡进来。
“成啊!”冯永昌兴奋应着,“林泽弟弟,冯哥哥跟你一道睡可成啊?”
冯永昌丝毫没被打地铺唬了去,在战场时别说睡地铺了,很多时候都是席地而眠,就是没地铺让他睡野外都成。
“好啊!”林泽也很兴奋,他长这么大,头回跟别人睡一屋,倒有一种好朋友住在家里的激动感。
于舟眠坐在边儿瞧着他们三言两语定了事儿,觉着有趣得。在于家时哪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别说朋友上门住了,就是上门寻来说说话的人都少得很,他多是跟红雀一道儿说话。
红雀!
于家被端了后,家中侍人不知何去何从,他竟然到这个时候才想起红雀,当真是没有良心!
于舟眠忙凑到林烬身边,攥着他的手臂急道:“林烬,你有办法帮我寻着红雀的去向吗?”真是自己生活过得好了,便忘了红雀。
林烬拍了拍他的手,叫他安心,“过几日他就来了。”
红雀作为于家的家生奴,家主流放他也跟着受牵连,被官府没收了去,送往别处当官奴,不过路途遥远,林烬打点了路上士兵,叫他寻个处儿说红雀摔山下死了就是,到时红雀在寻回来。
少一个侍人而已,侍人命贱,没人会在乎,就是那个帮忙的士兵,也只当扔了个东西,毫不在意。
如此一来一回,估摸着近几日红雀就该寻回来了。
“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谢你了。”说于舟眠心中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自家爱人如此周到,不禁保住了爹爹的性命,还保住了红雀。
于舟眠是断不相信林烬什么也没干的,因为于夫人和于婉清两人都被判了死刑,而身为家主的于老爷却只是个流刑,就算林烬给的理由很合理,但于舟眠还是觉着其中有林烬的功劳。
林烬将于舟眠的双手包在两掌之间,“我心甘情愿为你,无需感谢。”
两人手的温度差很大,林烬如火炉,于舟眠却像冰块,冰块总熬不住火炉,没一会儿于舟眠的手就被捂热了来,他的心也一般,一齐火热。
四人坐着牛车回了家,黄宝听着动静就迎了出来,冯永昌喜欢小动物,一见着黄宝也不嫌它脏,直接把它抱到怀中,“你叫什么名字?”
“它叫黄宝。”于舟眠替黄宝答了名字。
黄宝也不怕生,它觉察着面前人对他没有恶意,便伸着舌头舔冯永昌。
一人一狗玩着,林烬、于舟眠和林泽则把摆摊的东西往院子里搬。
冯永昌玩了会儿狗,才把黄宝放下,他转眼扫视院子,入目便是晒着的各种豆子汁,想来糕点应该就是这些干了的豆子粉混了什么捏起来的。
冯永昌瞧完这个瞧那个,可是新奇地到处参观,一会儿说林烬家着院子挺好,一会儿说后头花圃苗长得好,总之没有一刻嘴是闲下来的。
林烬习惯冯永昌的话痨,于舟眠少听着这么热闹的时候,还有些不自在。
毕竟林烬话少,一天也说不着几句话,林泽倒是话多,但他常干活去,一日见着的时间也不长,所以于舟眠的耳边经常是安静的。
不过这种新奇的感觉也挺好的,时静时闹才是家。
中午吃了顿简单的午饭,小小午休过后,申时初,林烬喊着冯永昌到院子里学糕点的做法。
难得有人帮忙,自然得用着极致。
这几日正是糕点单子多的时候,没准过了这阵便再碰不着这么热闹的时候,就得好好把握着机会。
正教着热闹,外头传来宋英义的声音,“林兄弟、于夫郞,可在家啊?”
林烬唤林泽开门去,门一开便看着宋英义身上扛着的竹筐里全是猎物,兔子、野鸡、野鸟,都是些小野物。
宋英义探头往院里一看,见院子里坐着四个人可是热闹,便道:“今儿个什么日子,这么早回来?还多了个兄弟。”
宋英义在山上一待就是五六七八天,不知道山下发生何事也是正常。
于舟眠跟他说了情况,引着宋英义一阵惊奇,名人效应当真厉害,就是位置不好的摊子都能早早售罄。
“你这是打算上城?”林烬问。
野物久放不得,宋英义背上一筐,手上又抓着俩,得早些时候上城卖了才是。
“是呐,赚完这笔就歇了。”宋英义道。
再过几日入了冬,山中野物或冬眠、或钻洞躲着去了,便没什么野物猎了,冬日里天寒地冻又没什么猎物猎,还不如待在上下自在,等开春了再上山。索性这几个月在荒山上摘野菜、猎野物也卖了不少钱,够他舒舒服服过个冬了。
于舟眠脑袋转得可快,听宋英义卖完这笔就要歇了,赶忙问道:“宋兄弟既要歇了,那来帮我们如何?”
冯永昌再帮也只能帮一小段时间,入冬往后有不少节日,每日一百五十个糕点大抵是不够卖的。
若如意衣肆买了回来,还得再分个人出去督着,人手就更不足了。
“那自然好。”宋英义想也没想便应了。
在家抠脚也是无聊,到村里到处溜达找人说话几天也腻了,还不如帮林烬他们干活,还能打发点时间。
宋英义抬了抬手中的野物,道:“我先卖了这些去,明日再过来。”临走时宋英义还留了只野兔,说着给他们晚上加餐用。
后头林烬拎着赶出去时,宋英义已经跑出去老远都见不着影子了,还兔子的事儿才就此作罢。
“那人是?”冯永昌乐着交友,见个陌生人便问林烬。
“认识的猎户,人不错,手艺也好。”林烬道。
“他身上背着的弓瞧来有些眼熟啊。”冯永昌道,他见过林烬做的弓,会觉着眼熟也是正常的,毕竟出自一人之手的东西不会变化太大。
不过为了防止冯永昌说他也要一个,林烬道:“不知道他哪儿买的,做工还行。”
“确实不错。”冯永昌应了着四个字便没再往下追问,让林烬小小松了口气。
于舟眠听着两人说的话,心道林烬也有怕麻烦的时候,冯永昌不太像个成年人,反而更像个青少年,遇着个喜欢的东西就乐意缠着林烬要。明明是自己做的东西倒逼着说不是了,惹着他心底发笑。
于舟眠将糕点制作的流程说了三遍,也跟冯永昌说了他明日要做的事儿,冯永昌信誓旦旦应着好,应当是都听进去了。
夜里,于舟眠把剖好的野兔炖了,四人吃了顿暖和的晚餐。
快入睡之时,林烬把厚被褥拿了出来,垫在林泽屋内,现在温度不高,林烬怕冯永昌冻着,垫了两层被褥。
刚把被褥放好,冯永昌就一个冲刺躺下,躺下后还舒服地舒了口气,“要我说,地铺都比客栈舒服。”
被褥都还没整理好,就被冯永昌躺皱了去,林烬也懒得管他,丢了个枕头再扔一床被子,林烬就出了屋。
多大个人了,被地给冻着了就知道好好铺底下的被褥了。
翌日,天还麻黑着,林烬就把冯永昌从被窝里揪了出来。于舟眠和林泽都已经习惯了这个作息,到点儿自己起床,无需林烬再叫。
冯永昌朦胧地睁开眼,一时还有些恍惚自己在何处,见着林烬的脸后,还以为自己还在战场,一个猛地从地铺上弹起,笔直笔直站在林烬面前行了个军礼,还高声喊着:“将军!”
这一通动作流畅、丝滑,把后头来瞧瞧情况的于舟眠和刚穿好鞋子站在地上的林泽都看呆了。
林烬也不知自己下属怎么有这么个缺根筋的,“赶紧收拾收拾,出来。”
“是!”冯永昌昂首挺胸,应得很有气势。
等走出外头风一吹脸,冯永昌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在林烬家中,并不是在军队里。
不过他也不羞涩,大方着就出了房门,人总有迷糊的时候,不丢人。
有了冯永昌的帮忙,林烬和于舟眠他们花了与以往一样的时间,却捏出了二百四十个糕点,比预期的时间早完成。
冯永昌捏上了瘾,还想再捏时已经没了豆子粉,只好遗憾作罢。
第60章 第六十章 以前的故事。
这日依旧生意火热,来来往往的客人络绎不绝,甚至有人跑了半个城来买却没买上,问于舟眠什么时候开个铺子,这般他就不必担惊受怕着怕买不着。
于舟眠打着哈哈跟客人说着,没给个准确时间。
毕竟开铺子是大事,若是答应了别人那日要开店,却因着什么原因没开,岂不是辜负了别人的期待。
等着铺子前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一行人又收拾收拾回了村。
二百四十个糕点也不够卖,看来是时候开个铺子来,边做边卖。
于舟眠将这个想法跟林烬提了下,林烬声算着日子,大抵在三日,官牙就会将待售的铺子卖出来,倒是他买回如意衣肆,开店的处儿就有了。
“官牙卖的铺子会不会很贵?”于舟眠问。
民牙有时会因为着急卖铺子的缘故把价格降了,所以运气好的话可能能买着便宜的铺子。
“不会的,正常价。”林烬道。
官牙卖的价格随市场价上下,市场价如何他们便如何卖,卖贵了他们也怕有人朝官府举报丢了饭碗。
“如此一间铺子也得几百两吧。”于舟眠道。
铺子不比房子,便宜的房子不带院子也就百两,铺子占着主道边沿,再小的铺子都得两百两起跳。
“无妨,我来解决。”林烬回着,他身上的银两足以全款买下如意衣肆。
但于舟眠不依,那是两个人之后共同的铺子,只叫一人出钱算什么事。他从于家带来的银子还剩下七十两,这七十两可以完全用来买铺子,买回娘亲留下的铺子,他心甘情愿。
至于开糕点摊子之后赚的银两,他每日记着账,到今天赚了五两,不过这是一家人共同赚来的钱,他不好一人决定拿出来用。
两人一起生活了几个月,林烬已然了解于舟眠的性子,于舟眠内里有股倔强的劲头在,能自己解决的问题很少请人帮忙。
“嗯,那就这样。”林烬一下便答应了于舟眠的提议,反正他们现在已经开始赚钱了,钱花得再多也能赚得回来。
下午,宋英义来了,前头那些猎物在城里卖了三两四百八十文,足够他一家人舒舒服服过个冬了。
这回宋英义的家人听说宋英义要来帮林烬他们干活,心里也是十分感激,还叫宋英义捎了鸡卵来,农户人家什么最金贵,便是这鸡卵最珍贵。
于舟眠大方收了鸡卵,叫宋英义进屋里喝杯茶。
他们的日子不算苦,买个茶具偶尔喝喝茶、陶冶陶冶情操的时间也有。
“这回我能帮着做点什么?”宋英义事先说着:“精细会儿我可帮不来。”
上回在宋糕婆那儿看着的时候,他就觉着捏糕点这活儿可是精细,他这粗手来浪费食材不说,有可能还会毁了模具。
就他想着,他只能干些体力活。
“宋兄弟也知道糕点的做法,既捏不来糕点,做点儿后勤帮忙的活儿就行。”于舟眠道。
听着自己不用上手捏糕点,他就放了心,他与于舟眠约着明日卯时初来帮忙,又与林烬他们聊了好一会儿才离了林烬家。
翌日一早,宋英义来的时候,大伙儿已经忙了有一阵了。
于舟眠一见宋英义就给他分配了活儿,“宋兄弟,你帮着林烬把豆子粉炒下。”
捏糕点和炒豆子粉都得有人看着,于舟眠管着捏糕点这处,林烬管着炒豆子粉那儿,两人双管齐下,效率很高。
一锅豆子粉成了糕点,另一锅豆子粉又来了,中间没个空闲休息的时候。
于舟眠斜眼瞧了眼厨房内,见林烬与宋英义说了什么,宋英义蹲在炉灶边生火,一人控制上头的锅,一人控制下头的火,配合默契。
林烬短时间来不着他们这儿,于舟眠才问冯永昌,“冯兄弟,你可否与我说点儿林烬的事儿?”
边上跟着捏糕点的林泽也很好奇,战场上的哥哥他没见过,要了解还得寻哥哥的战友。
“行啊。”冯永昌本就话多,这下可算让他找着口子了。
“我也不是一直跟着头儿的,我入队之时,头儿还只是个小兵。”冯永昌以这句话为开头,讲着他认识林烬之后的事儿。
冯永昌颇有讲话本的功夫,音调上下激昂,说着紧张刺激的地方还会留个悬念,引得于舟眠和林泽差点儿都歇了手上功夫,专心听冯永昌讲故事。
于舟眠越听越是心惊,只听着冯永昌嘴上讲,他都觉着惊险万分,更别说那是林烬真正经历过的事儿。
听到冯永昌说林烬与敌方大将马上对决,被敌方士兵偷袭后腰腹处被敌方大将拉了好大一个口子,他心底可是心疼。平常他手上不小心被划个口子都觉着疼,就算林烬再皮糙肉厚,被人拉了腹部定是疼痛万分。
“当时我们都以为头儿救不回来了,没想着头儿自个儿命硬,硬是扛了回来。”冯永昌说到这段话时心底也是难受,难受就难受在一切痛楚只能由林烬一人扛着,其他人毫无办法。
于舟眠知道林烬的耳朵很敏锐,一见着林烬拿了个锅铲往锅里铲着将炒好的豆子粉装入瓷盆中,于舟眠便唤冯永昌先停了这个话题。
林烬端着瓷盆来时,只觉着于舟眠、林泽和冯永昌的动作慢了些许,一盆红豆粉到现在还剩下五个糕点的量。
林烬站在边上等了会儿,等他们把五个糕点捏好后,再把空的盆子拿走,装新的豆子粉,如此往复,提高效率。
冯永昌瞄着林烬回了厨房,与宋英义说着话,应当注意不到他们这儿,他才开口着:“于夫郞。”
冯永昌惯是叫他头儿夫郞,头一回如此正经唤他的姓,倒叫于舟眠有些不适应,“冯兄弟,你有话直说就是。”
“先前我不知头儿为何愿意舍了名和利,果断辞官,如今我有些懂了。”冯永昌看着林烬将干透了的豆子粉往锅里倒,接着又熟练地加了蜂蜜和猪油,他神色自然,瞧不出不乐意的样子不说,反而放好材料后还会满意地点点头,想来是乐在其中。
人各有志,就算头儿是领军天才,但也得自己心甘情愿才是。
现在看来,头儿就喜欢这种平平淡淡的生活,经营着一方小铺,家中和谐,如此足矣。
“头儿想过的应该就是如今的生活。”冯永昌道:“头儿常年在战场上待着,身上难免沾些肃杀之气,有些吓人,但他面冷心热,为人处世之间难掩温柔,是个好夫君的人选。”
冯永昌说的话是对的,最开始的时候于舟眠是有些怕林烬,但相处久了,便不觉着怕,只觉着此人心思细腻,行事更是温柔体贴。
如今他心悦林烬,更是瞧他哪哪都好,就是现在平平无奇地背着他翻炒豆子粉,他都觉着背影俊气迷人。
“冯兄弟所说我都知道的。”于舟眠回道。
“你若是对头儿有什么不满意的处儿,只管与他说,两人能一块儿生活不容易,你可多担待些。”冯永昌说:“不信你送信回京城告诉我,我寻人过来揍他。”
这话说着便有些夸张的成分在里头了,于舟眠逗笑道:“你当真敢揍他?”
“那自然是说大话。”冯永昌承认得也是快速,“我相信我们头儿不会给我这个机会的。”
“我知道冯兄弟的意思。”于舟眠明白冯永昌话里的意思,一家人过日子肯定有摩擦、吵架的地方,大伙儿各退一步,这回你让我些,下回我让你些,有来有回之下才能好好过日子。
不过林烬情绪实在稳定,这几个月来于舟眠都没见他红脸过,他们也没怎么吵过架,他还真想不着林烬生气、发怒时的模样。甚至有时他都在想,林烬是不是不会生气。
“我定不让你有收信的时候。”于舟眠道。
“那也不成。”冯永昌反驳。
“如何不成?”
“我还没吃你们的喜宴,补喜宴的时候可得给我送信,我带兄弟们来。”冯永昌道。
听冯永昌这么说,于舟眠的心思也是一动。
当时成亲的时候完全是奉父母之命,绣球一抛就成了亲,没有感情,仪式自不用心。今时不同往日,两情相悦之下,于舟眠心底难免生出一股后悔之情,一生中最重要的成亲马马虎虎便过了,他都没仔细瞧瞧林烬当时的模样,实在可惜。
如今……他是不是可以借着请林烬京城兄弟的借口,再办一次喜宴,风风光光、真真正正嫁给林烬?
只是这个想法一出来,便被于舟眠压了回去,成个亲有多麻烦他清清楚楚,钱财、人力都是一大麻烦,他们现在这个小家耗不起,不好再办个喜宴,而且就算他想重来,林烬也不见得想重来,此事大概也是个没影儿的事。
不过冯永昌如此期待,于舟眠也不想一盆冷水浇他头上,便说着:“到时儿瞧瞧,有这事儿定送信回京城唤冯兄弟来。”
“成啊!那我可仔细等着了!”冯永昌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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