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补成亲。
十一月三十日是个大晴天,宋英义只帮早上捏糕点的活儿,去城里叫卖便不是他能参与的事儿了。
一个摊子能容下多少人,林烬他们四人往摊子后头一站就已经满满当当,再挤上他,就会有人会被挤到外头去。反正叫卖也不是他的专长,宋英义就在村里歇了。
今儿个生意依旧不错,林烬的名人效应略有缩减,但来的人也很多,有些客人买了后再回来买,成了回头客,不过因着准备的糕点多了,卖完便没那么快了。
刚到午时,有个侍人来寻林烬,这人是简年院中的侍人,此时来是为了与林烬铺子的事儿。
新晋的徐县令已经将没收来的铺子整理好了,明日官牙就会做着中介的活儿开始卖铺子,侍人跟林烬说了明日开卖的时间,辰时末开始售卖。
这是单独与林烬说的消息,其他想买铺子的人只能等着官府将告示贴出来,才会知道何时开卖。
林烬应了声后,那个侍人顺道买了十个糕点回去,徐县令的家人爱吃,便叫侍人帮他买些回去,为了不给于舟眠增加负担,徐县令就只叫侍人买十个,家人够吃就行。
买铺子是两人一块的大事,林烬想着与于舟眠打个招呼,说说铺子的进程,只不过此时此刻于舟眠忙着包装糕点,也没甚么空停下来与他说这个事儿。
索性这事儿不急,等下了摊子再说完全来得及。
因着客人源源不断,摊子不能没人守着,所以四人分为两批吃午饭,林烬和冯永昌一道,于舟眠和林泽一道。
冯永昌扒着饭,叽里咕噜跟林烬说道:“头儿,我与简侍御史同日回京。”
林烬猜着冯永昌应当会与简年一道儿走,要么就是再晚个两三日,只是如今入了冬,晚几日独自回京,路上没人照应,也没甚么太大的必要。
所以林烬觉着冯永昌大概率跟简年一起,听着冯永昌说起来便不惊讶了。
“回去途中小心着些。”林烬先是关心了一句,随后嘱咐道:“回了京别傻呵呵地被人卖了还与人数钱。”
权利中心暗潮汹涌,京城的官圈比任何地方都复杂,大家伙都盯着名、利,一会儿这两人不对付,一会儿那人被弹劾免了官,稍微走错一步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冯永昌心性单纯,有什么话总是直言,很少在脑子里打弯、加工,如此一来便容易在不经意间得罪人。
听着林烬的话,冯永昌心里美滋滋的:“头儿还是关心我~”
林烬没有说话,只是幽暗的眼神往冯永昌身上飘去,引得冯永昌一个激灵,收了嘻嘻哈哈的心思,严肃应道:“是!我定谨记。”
不管往后如何,总得先把态度搬出来。
见林烬神色恢复了,冯永昌才试探地说些别的话,“头儿,你什么时候再办个喜宴请兄弟们,兄弟们都等着瞧你成婚时的模样呢!”
“成婚时的模样有什么好瞧的,只是改身衣裳罢了。”林烬道。
听林烬这么说,冯永昌没忍住啧了两下嘴,“头儿夫郞跟了你头……”话没说完又啧了两回。
林烬看着冯永昌,道:“有话直说。”
“我是没见着头儿你成亲那日,但成亲哪儿是换个衣裳那么简单,那日头儿定是俊得很!头儿夫郞定穿得漂亮,怎么能跟平日相比?”冯永昌道。
自家头儿好像在情情爱爱上少了根筋,居然说着成亲跟平日没什么区别。
“成亲那日对哥儿和姑娘重要得很,会记一辈子的。”冯永昌再说。
被冯永昌一提醒,林烬想起了于舟眠成亲那日的模样,一身大红的喜袍再身,头戴精致的发冠,再配着恰到好处的妆容,确实是美得让人记忆深刻。
林烬以为自己不在乎这些,可重新想来,于舟眠的样子还很清晰,宛若就站在他面前似的。
确实如冯永昌所说,成亲那日其实与平日不同,他虽然不记得那日他穿了什么,可却清清楚楚记着于舟眠的模样。
当时成亲的时候,他们还协议着一年后和离,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他们两情相悦,断是和离不了了。
见林烬久久都没说话,冯永昌抬手在林烬面前晃了一下,“头儿?”
“你说,前头成亲没有感情的话,是不是得重新补个才合适?”林烬问。
没曾想还能听个秘密,冯永昌嘴巴张老大,自家头儿成亲不说,还是没感情的成亲,这事儿完全不像林烬会做出来的事儿。
“没有感情?”冯永昌实在想不明白,什么事儿会让林烬没有感情的娶一个人,“头儿你是不是被威胁了?”
“没有。”自己的亲信还是能说上实话的,林烬道:“被绣球砸中,成亲,如此而已。”
冯永昌的嘴张得更大了,被绣球砸中是什么意思,自家头儿还是入赘?!
冯永昌心底想着什么全都摆在面儿上,林烬道:“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冯永昌思来想去,就落了这么一句,“头儿……你真厉害。”
愿意入赘的男子不多,没想到自家头儿当真不怕流言蜚语,说入赘就入赘了。
头儿果然就是头儿,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你说,前头成亲没有感情的话,是不是得重新补个才合适?”见冯永昌有些歪出去了,林烬又把他拉回原话题。
“前头没感情,那就是现在有感情了?”冯永昌再抓着另一个重点。
林烬点了头。
“那当然要补!”冯永昌想也没想便回答了这个问题,“两情相悦的成亲才是真成亲!”
林烬觉着也是如此,他要给于舟眠补一个成亲之礼,成为真正的夫夫。
“林烬?”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来了个人唤林烬的名字,林烬转过头去,见着个“熟人”,白子溪。
久久未见过白子溪,林烬都快把这人给忘了,官商勾结这么大的事儿,既牵扯着戚县令,又关系到于家,可此人却生生没露过面,完完全全将自己藏了起来,可见他之前徘徊于于婉清和戚水芸之间,并非真感情。
白子溪边上还有几位文人墨客,其中有人见过林烬,认出他与来蕉城微服私访的简年有关系,便弯了腰作揖行礼,“领军好。”他不知道林烬姓什么,也不知道林烬的职位,只能寻个不会出错的名头来唤林烬。
“白公子,你竟认得领军?”旁边几人听着这声唤,小声与白子溪说道。
白子溪躲在家中许久,知道外头发生什么事儿,却不知道细节,他不知道林烬如何成了领军,但边上人都这么说着,他撑着场面也得应着,“自是认识的。”
见面前人自说自话,冯永昌翘着个脚,说话毫不客气,“头儿,这谁啊?”
林烬瞧都没瞧白子溪一眼,便开口道:“不认识。”
这般窝囊的男子,说认识都是侮辱了真正认识的人。
当众被拂了面子,白子溪有些挂不住面儿,他讪笑道:“林烬你说什么呢?我们如何不认识,你成亲之日我还来了。”
“大喜之日人数众多,我如何都认识?”林烬道:“没事就莫挡在这儿。”
也是,大喜之日随礼就能吃,有时不请自来的人多了,主家还得多加桌子,毕竟人多热闹,主家也乐意大喜之日乐呵乐呵,不会计较这些。
白子溪又被拂一回,再待在这儿便有些不识抬举了,只是他实在有些在意于舟眠,还是硬着头皮问了句,“你在这儿,舟眠如何?”
于舟眠是林烬的夫郞,两人成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听闻于家被一锅端了,于老爷流放,于夫人和于婉清死刑,没道理于舟眠还好好留着。
听着边上人叫林烬领军,白子溪猜着林烬可能有什么别的身份,把于舟眠护住了。
白子溪这么说,还有几分马后炮的意味,林烬从椅子上站起来,八尺多的身高直接压白子溪一个头,“你既如此在意,当时出事时怎么的未见你?”
这话问来,白子溪就有些心虚了,“我发了急病,不得见人,如今才好。”
这理由听着就敷衍,林烬都懒得与他说话了,这世间怎有如此男儿,没个担当。
“既病了,就好好调养。”林烬暗下眸子看着白子溪,“小心保着自己吧,不该想的可别想。”说完林烬便唤着冯永昌走了。
冯永昌见林烬如此不待见面前人,他自然要跟自家头儿同仇敌忾,他不知道两人之间有什么矛盾,但头儿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这店儿下回可来不得了,会引来蝇蚋嗡嗡叫。”冯永昌边说着边看着白子溪,这蝇蚋指着谁,大伙儿都门清。
林烬听见冯永昌说话刺人,但他也没出口阻止,毕竟此人当真惹人厌恶,男子就是再没本事都得护着自己心爱之人,这人在众人之间徘徊不说,遇事就躲,虽说他秀才的身份动摇不到什么,但出言一句总比什么事儿都没做好。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有铺子咯~
十二月一日,他们依旧捏了两百多个糕点上街卖。
辰时中,林烬和于舟眠便收拾收拾准备往县府赶,这回两人离摊,摊子便交由林泽和冯永昌来管。
林泽头回离了哥哥和哥嫂,自个儿看摊子,一颗小心脏砰砰跳得老快,生怕自己哪一茬出了问题,把摊子整亏了。
有熟客来到摊子前,与林泽打趣道:“小兄弟,今儿个你掌家?”
“是的。”林泽回得有些羞涩,头回独自面对陌生人,让他有些紧张。
“帮我拿两个绿豆糕吧。”熟客点了单。
冯永昌帮着递了打包袋子,林泽个儿不高,他站在小板凳上手脚麻利地把两个糕点夹来包起来。经常跟着林烬和于舟眠出来摆摊,他也练就了包糕点本事。
熟客接了糕点,把十二文钱交给冯永昌。
林泽要包装糕点,手得保持干净,便接不了客人交来的钱,只能让冯永昌帮忙接着。
“冯哥哥,我独自卖出去了两个糕点!”林泽见着客人远去的背影,没忍住跟冯永昌分享着兴奋。
“厉害!不愧为头儿的弟弟!”冯永昌也是捧场,听林泽这么说,他顺着话往下说着,夸了林泽。
下个客人顺着队伍马上走了上来,“请帮我包两个红豆糕,要甜一些的。”
要不是林泽站在板凳上,看得视角有一些高,不然他都瞧不着客人的模样。
来买糕点的是个小姑娘,她扎着两个揪揪,林泽也就看着两个揪揪尖儿。
“好,马上帮你装。”林泽应了声,那个揪揪沿着摊子边挪动,挪到了冯永昌面前,“十二文给你。”
小姑娘的声音甜甜的,引得林泽往冯永昌那儿看了眼,小姑娘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一张小脸圆嘟嘟的,俩边面颊泛着淡淡的红色,瞧来非常讨喜。
小姑娘付了钱把钱袋收起来,她的钱袋是用绸布做的,上头还有金色的暗纹。
林泽收回了视线,觉着小姑娘是个有钱人家的姑娘。
没一会儿,一位侍女追来,看着小姑娘站在摊子前,一口气喘着道:“小姐,您怎么一眨眼就瞧不见人了。”
“你太磨蹭了,我自己来买。”小姑娘条理清晰地反驳回去。
“可是这街上人那么多,您丢了奴婢可怎么办。”侍女接着说道。
这可是他们田县丞的千金,她随着田县丞从北方来到蕉城 ,这儿人生地不熟着,若丢了她有几百条命都不够用的。
“我都十二岁了,不会丢的。”小姑娘两手叉着腰,自信满满。
“你的糕点包好啦,给你。”林泽从凳子上下来,拿着包好的糕点给小姑娘。
小姑娘还未动手,边上的侍女便帮她接了过去,接着她牵着小姑娘的手,拉她离了摊子,走之前还叫小姑娘下回别买摊子上的东西,想吃什么让府上厨子做就是。
小姑娘回了句什么林泽没听见,但他有些不高兴那位侍女说的话,什么叫别买摊子上的东西,他们摊子上的糕点明明健康又美味。
这一头,林烬和于舟眠漫步到了县府门口,时间刚刚好。
摊子开始售卖的公告还未贴出来,县府门口便没什么人在,林烬领着于舟眠与门口侍人打了个招呼,侍人被徐县令打点过,直接带着林烬和于舟眠入了府。
官牙身穿一身官服,坐在县府一处屋子中,屋内四周窗户都开着明亮得很。
“可是林公子和于夫郞?”官牙从位上起来,与林烬和于舟眠行了一礼。
林烬和于舟眠分别回了礼,林烬应声,“正是。”
官牙又坐回原位上,拿出他早已准备好房契,“这便是于家米面的契书。”官牙把房契拿给林烬和于舟眠看,嘴上还帮着介绍,“这处的铺子价格不高,只需要四百两银子。”
只。
官牙卖过不少房子、院子,也买过不少房子、院子,每笔生意都是几百两上下,对他来说四百两确实只是只。
于舟眠听着着个价格惊呆了,这个价格比他想象之中贵了不少,他身上只能拿出几十两来,剩下的大头还得林烬来出。他不知道林烬身上还有多少银两,若是买个铺子便掏空了底,那这铺子其实可以晚些买。
于舟眠轻轻扯了扯林烬的衣袖,接着牵着林烬到了屋外,跟林烬将小声话,“这铺子有些贵了,要不然我们下回再买吧。”
“无妨,我出的起。”林烬道,他来南边带了不少银票,如今还有个千两往上,买个铺子轻轻松松。
于舟眠呡了呡嘴,不大好意思但还是问了一嘴:“你还有多少银两?”
不知道银两数,难免让于舟眠有些心慌慌,可他又怕这话问出来,让林烬觉着他想要打探他的隐私。
“没算,大抵千两吧。”林烬说着将身上带着的银票摸了出来,“我随便抓了点儿。”林烬翻着银票,看了看他究竟带了几两出来,他隐约记着这银票是一张百两,他随意攥了几张,带了六张出来,付个铺子钱还有余的二百两。
“回去我将银票都找出来交给你,你管着。”林烬道。
他这个人花钱大手大脚着,不会守钱,于舟眠之前有管铺子的经验,摆了摊子后的营收也都是于舟眠在收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于舟眠连连摆手。
“我是这个意思。”林烬握住于舟眠,“听闻别个人家中都是夫郞主内管钱,我觉着我们家也适用。”
“夫郞主内”、“我们家”,这两个词一起出来,让于舟眠有些飘飘然。
“舟眠,如此可好?”林烬道。
“好,都听夫君说的。”于舟眠回了林烬一句,夫君两字让林烬的耳根子尖略微红了一些些。
林烬和于舟眠商量好了又回到屋内,林烬坐在官牙对面,官牙将契书推到林烬面前,“林公子若决定要买了,在这儿签个字按个手印。”
林烬从笔架上拿起毛笔,沾了沾砚台上的墨,在他该写名字的地方落了笔。
林烬的字十分飘逸,他没练过什么书法,自己的写法自成一派,有种与众不同的放肆感。
林烬签好了字又按下手印,官牙收了林烬给的银票,把房契和铺子钥匙交给了林烬。
重新拿回如意衣肆,于舟眠高兴得不行,他手里攥着铺子钥匙,拉着林烬就要去铺子看看。
摊子有林泽管着他们放心,林烬便也没出口阻拦,跟着于舟眠到了铺子前。
铺子关了几十天,锁上面已经落了灰下来,于舟眠抬手把上头的灰挥走,将官牙给他的钥匙插入锁孔内。
这锁跟他开衣肆时的锁不同,应该是于家把锁换了去。
门一打开,铺子里的陈设早已时过境迁,摆衣服的架子都消失了去,只剩下卖米面的木框子在。
木框子里头的米面都被官府没收了去,就剩个壳子在店里。
虽然店里陈设改变很大,不是于舟眠熟悉的如意衣肆了,但他还是非常激动,在铺子里头比划着他的想法。
“咱们就把捏糕点的工作台放在这儿,既能让客人瞧着制作过程又能及时补货。”于舟眠音调高昂。
“这里放几张桌子,让客人可以坐着吃糕点。”
“这里放前台,动线自然。”
于舟眠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将铺子里每一寸地都用上了,他见林烬久久没说话,怕自个儿高兴上头,都不与林烬商量自个儿便做了决定惹林烬不快,他道:“林烬,你觉得如何?”
林烬对这些没有研究,在于舟眠规划陈设时,他实际想着各个陈设从哪儿买来又好又便宜,如此外在看来,便觉着他在放空。
听到于舟眠问他,林烬应声:“都可以,店内陈设我也不懂,你安排就是。”
见林烬面色自然,于舟眠才松了口气,继续说着铺子里的陈设。
两人在铺子内待了两刻钟时间,接着把铺子门一锁,于舟眠回铺子那儿,林烬去定做店铺匾额。
两人初定的开店日期在开春后,算来一月时间,匾额制成的时间也差不多月余,其它东西能慢慢购置,匾额各店不同,就得提前定制。
“客官您看看要刻点儿什么。”匾额铺子老板迎了上来,店内放了不少已经刻好的匾额供客人挑选,各式各样的搭配都有,客人可以根据自己需要,选择木头和刻字的颜色。
“刻个铺子名。”林烬道。
“刻铺子名就选这种吧。”老板给林烬展示了个例子,铺子的匾额不会经常清洗,故而要选些耐脏防潮的木头。
“成,刻个林于糕点多少钱。”林烬问。
铺子用的匾额不需要太高端,只要常年不维护都不会坏就行,毕竟开了铺子的人每天都忙碌得不行,哪儿有空天天洗上头挂着的牌子。
“四个字不贵,您用什么墨?”老板再问。
“不掉色不晕染的墨就行。”林烬答。
老板记下林烬的要求,在前台扒拉着算盘嘎嘎响,“客官,这块匾额三两。”
林烬付了钱,拿下老板给的收据,出了铺子。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世界上最好的头儿。……
十二月二日凌晨,夜间的风呼呼吹着,夜空如泼了墨一般漆黑,望溪村中大部分的村民还沉浸在梦乡之中,林家院子里的油灯却早已经亮起。
今日是简年和冯永昌启程回京的日子,于舟眠得在午时前把简年定的糕点送去。
还好如今人手多,于舟眠不必担心做不着数的问题。
“想着今日就要启程,我还有些不舍。”冯永昌边捏着糕点边说着。
他在南边住了几个月,温馨、和谐的生活早住惯了,想着要重新回到京城去,他还真有些难过。
“以后常写信回来就是。”林烬道。
冯永昌有自己的抱负,他就如一只猎鹰一般,不会留在小村落里,广阔的蓝天才是他的归宿。
“我每日一封信寄来,烦死你俩。”冯永昌笑道。
“那可未必,林烬他定是乐意收着你的信的,你烦不了他。”于舟眠道。
这几月冯永昌来了后,林烬整个人都鲜活不少,于舟眠瞧得清清楚楚,他是真心喜欢关心冯永昌的。
听于舟眠这么说,冯永昌瞄了眼林烬,见林烬专心倒着豆子粉,没有反驳的意思,心中别提多美了。
林烬是他崇拜的人,他也想像林烬一样,领个战功回来,光宗耀祖。
二百一十个糕点很快便捏好了,林烬和于舟眠他们没有停下手来,继续捏着糕点,毕竟除了简年定的那些,他们还得多做一些出来搁在摊位上售卖。
经过五人的努力,天边第一抹阳光亮起时,三百三十个糕点完成,除去简年的二百一十个糕点,他们还有一百二十个可卖。
一行四人入了蕉城,这回冯永昌没在摊子上待着,他早早离了摊子,说要回去客栈房间内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
前头说要进村里住完全是一腔热血,当时他只拎了两件衣裳进村,其它东西都还搁在客栈里,散在床上。
等着冯永昌走了,林烬也跟着离了摊子,他将银票换成实银,拿着五十两白银回来,让于舟眠帮着包装起来。
林烬难得惊喜一把,上次冯永昌说工钱五十两,那他便给他五十两,算是他不远千里来到蕉城帮他许多的谢礼。
“要不要伪装一下?”于舟眠道。
林烬只想着把白银装起来就行,但于舟眠觉着可以把这些白银混在绿豆糕的包装之中,伪装成绿豆糕的模样,增添惊喜感。
林烬听了于舟眠的提议觉着此计可行,便让于舟眠自由发挥了。
于舟眠一双巧手果然厉害,三两下之间,白银外包着层油纸混进了绿豆糕之中,他包了四块绿豆糕和五十两白银,从外头瞧来就是正常八块绿豆糕的模样,没有一点儿瑕疵。
若不是林烬亲眼看着他一步步包起,他也会觉着里头八个都是绿豆糕。
自己的下属自然要自己送,于舟眠把包好的礼物拿给林烬,叫他等会自己拿给冯永昌。
午时中,简年的侍人来拿糕点,林烬跟他一道儿回了院子。
冯永昌不在,于舟眠不放心林泽自己一个人看摊子,便没跟于舟眠一起。
简年瞧见林烬的身影,迎了上来,问:“你怎的来了?”
他身后的院子中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侍人们忙活着把行囊往车上搬,搬好了便是启程之时。
“听闻你们今日出发,来送送你们。”林烬道。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送着他们出城也算是林烬的一点儿小愿望。
“如此可是麻烦了。”简年让侍人把糕点往车上搬,随后与林烬说了些小声话。
话里的内容很是简单,简年叫林烬保重自己的身体,有事儿尽管写信回京城,他定会想办法相助。
或许之前的简年是因着救儿之恩才帮助林烬,但现在的简年完全是因着自己的原因,乐意与林烬打交道。
大老远的,冯永昌的大嗓门便传进了林烬和冯永昌的耳朵里,“我没来晚吧?”
“还请见谅,途中此番声音少不了。”林烬为自家下属与简年打了个预防针。
冯永昌话痨一个,一张嘴闲不住一点儿,回京途中没人便算了,有人相伴定会磨着嘎嘎说。
“无妨,热闹些好。”简年倒是不甚在意,有冯永昌相陪他觉着安心,虽说一路走官道回去,没多远便有个官驿可以歇息,但此行遥远,难保有些什么特殊状况,多个林烬教出来的下属也挺好。
冯永昌骑着马儿便进了院子,一见院子里还站着林烬,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头儿,你怎么也在这儿?”
林烬没有应他的话,而是把包好的礼物往他怀中一丢,冯永昌准准地把东西接在怀中,他掂量掂量,觉着还不轻,“我也有糕点收?”
“拿着路上吃点儿,别往简年那儿讨食。”林烬道。
“我不介意的。”简年应了一句。
冯永昌喜滋滋地将糕点绑在马匹身上,然后庄重地朝林烬行了一记军礼,“多谢林将军。”接着他直起身子,与林烬说着:“此去一别,下回再见不知何时,望林将军身体康健,事事顺心。”
一阵风吹进院子里,吹散了冯永昌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坚定。
林烬点了下头,“你也是,军途顺利,我等你当上高官的好消息。”
“届时我定亲自送来喜讯。”冯永昌说着。
时间总是无情,不会因着何人的不舍而减去流去的速度。
未时中,简年一行人整理好了行囊,简年坐入马车之中,冯永昌则抬腿一跨上了他的高头大马,一行人跨过了院子,准备出发。
简年坐在马车内撩开车窗帘,“林烬,你送到这儿便好。”
“不成,哪有送到这儿的说法。”林烬有着自己的想法,断不会停步在院子前。
两位好友马上离城回京,他怎么说也得送到蕉城城门底下才是。
因着有马车在,车队的行进速度并不快,林烬两条腿走着还能跟上,不会吃力。
慢慢地,车队到了蕉城城门,分离的时刻彻底到来。
林烬朝冯永昌和简年行了礼,祝他们一路平安。
冯永昌和简年也回了礼,各说着自己的祝福话。
男子间的分别总是洒脱,就是心中不舍,也不会落下泪来。
林烬站在城内看着车队渐渐远去,等着瞧不见队尾最后一个人影时,他才把视线收了回来。
解决了于家又买回了铺子,今日冯永昌和简年也走了,往后的日子就要恢复平静了。
等着林烬回摊子的时候,于舟眠和林泽已经把糕点卖完了,他们将摊位收拾得干干净净,寻了处离铺子进的茶摊坐了下来等林烬。
见林烬回来,于舟眠先是启声唤了他过来,随后问着:“冯兄弟和简侍御史都离开了吗?”
林烬一去去了这么长时间,随便一想便知他是去送人了,也是,毕竟是熟悉的人要离开了,跟着相送也是正常,于舟眠便也不焦虑,拉着林泽坐在茶摊里悠悠泡茶。
“他们还会回来吗?”林泽问。冯永昌跟他是睡过一间屋子的交情了,林泽已经在心底将冯永昌当成了朋友。
“也许会,也许不会。”林烬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世事无常,在这事儿上他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
林泽其实也知道京城山高路远,问出这个问题只是心底带了些希翼。
于舟眠不想气氛如此沉闷,虽然他也舍不得冯永昌和简年,但生活就是分分合合说不清楚,他摸着林泽的脑袋,柔声道:“你若是想他们了,等我们赚了钱,去京城寻他们玩儿。”
“好呀!那我可得好好捏糕点,帮哥哥、哥嫂赚钱了!”林泽一下便被于舟眠哄好了,他插着腰站起来,话里都是干劲。
林烬在一旁轻轻笑着,哄孩子的事儿还得于舟眠来。
*
车队行了十四个时辰,寻到了一处官驿歇下,冯永昌将马匹拴在马厩里,眼睛一瞄瞧着马上挂着的糕点袋子。
他解下糕点袋子,拎在手中往正厅而去,官驿里没有厨子,能提供的饭菜不多,多是什么干馍馍配面汤之类的,实在叫人难以下咽。
正好可以吃点儿头儿夫郞做的糕点,两厢配着才能既吃饱又不至于被食物难吃着。
简年也是这个想法,他叫冯永昌到他桌儿那去,两人都拆了袋糕点来吃。
只是冯永昌拆着拆着便觉着手感不对,于舟眠捏的糕点怎么会磕磕绊绊,有棱有角的。
他将那袋奇怪的东西拎起来拆开,里头白花花的银子闪了他的眼睛。
简年探头看来,粗略地估计了下,道:“这里头大概有五十两呢,还是林将军心疼你,还给你配了盘缠。”
冯永昌一下便想到那日他初回帮忙,跟头儿开玩笑着说工钱五十两,没想到头儿真会给他五十两,还是以这种惊喜的方式给的。
真是的,这叫人如何遭得住,冯永昌觉着自己眼眶一热,但他还是强行地将泪憋了回去,回简年道:“可不是,我们头儿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头儿。”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红雀来了。
三人在茶摊内坐了一会儿,才收拾收拾回了村。
还未到家门口,就看着家门前站着一人,里头关着的黄宝闻着陌生人的气味久久不散一直汪汪叫着。
来者一头长发披散着,身上衣服左一块脏污,右一块脏污,有的地方还沾了烂树叶子,整个人狼狈的很。
他侧着面站在院子前,叫人看不着他的面容。
林泽头一回见着这样的人,还以为是哪儿的难民来了,抬手便攥住了林烬和于舟眠的衣摆。
林泽不认识来者,但林烬和于舟眠却是认识,被林烬打点过士兵从流放队伍放出来的红雀,终于找到了林家。
“红雀!”于舟眠按不住心底的激动,呼喊了一声便朝红雀跑去。
红雀听着于舟眠的呼唤,猛地转过身来,迎面便是一记带着微凉的拥抱,他家哥儿还是跟以前一样,入了冬便手脚冰凉,跟注了冰水一般。不过就算如此,于舟眠身上还是有股他熟悉的温暖,让他忍不住落下泪来。
“苦了你了。”于舟眠道,见着红雀这副模样,于舟眠就明白他吃了大苦了。
在于家时红雀从没干过什么重活,最常做的事情就是陪着于舟眠在屋里头待着,常年没怎么晒太阳,红雀以前的皮肤可白。如今经过流放一回,露在外头的手晒黑了不说,还加上了不少伤口,掌腹间甚至出了一丁点儿的薄茧。
“能回到哥儿身边,我就不觉着苦。”红雀抱着于舟眠,脑袋埋在他的肩窝之间。
久未见到于舟眠的思念夹杂着流放时的苦,让红雀忍不住落下泪来。
“外头冷,进院子说吧。”林烬慢走着追上两人,于舟眠和红雀久久未见着,肯定有很多话想说。
冬季的太阳落得很快,日头每往西斜一分,温度就会降下一点儿,温度下降加着寒风阵阵,在外头多站一会儿就有可能被寒风侵袭。
于舟眠点了点头,揽着红雀的肩膀,将他带进了院子里。
“林烬,能帮我烧些热水来吗?”于舟眠的声儿从卧房里传来。
“行。”林烬道。
这大冬天的,什么都比不上温热的水。
“这路上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身上有没有哪儿受了伤?”于舟眠拉着红雀在卧房里坐着。
刚入冬林烬就买了炭来,他们常在外头摆摊,在家的时间不长,林烬就买了好炭,烧来热不说,还不会起烟,放在屋子内点着正合适。
为了让屋子快速升温,于舟眠比以往多点了两根炭。
“都还好,多亏林公子暗中打点,不然我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着哥儿了。”红雀紧紧攥着于舟眠的双手,自于家大变以后,他的爹爹便一病不起,随娘亲去了,如今他的亲人就只剩下于舟眠一人了。
红雀边说着话边打量着于舟眠,见于舟眠穿着身暖和的棉服,棉服上虽没什么花纹,但料子不错,内里塞的棉花也扎实,冻不着于舟眠,他心底也松了口气。
于舟眠离开于家后生活很好,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吃不饱穿不暖。
两人面对面坐着聊了很多,期间林烬送了热水进来,而后又出了屋子,烧洗澡用的热水。
红雀脱离苦海,定需要洗个热水澡洗去身上灰尘。
林泽帮林烬烧着柴火,好奇着问道:“哥哥,那人是谁?”前头他以为是个流浪者流浪到了他家院门口,等瞧着于舟眠的动作后他才知,哥嫂认识那个人。
“那是舟眠的侍人。”林烬道。
“侍人?叫红雀吗?”林泽再问,红雀这个名字是他从于舟眠嘴里听来的,于舟眠唤得大声,他也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是。”林烬把烧好的水装进木盆子里。
“红雀,这名儿还挺好听的。”得知来人的身份与名字,林泽便收了那股好奇。
烧足了洗澡用的热水后,林烬敲了敲卧房门,让于舟眠带着红雀去洗澡。
红雀入了流放的队伍,什么东西都被没收了去,身上就一件破衣服在,没有别的换洗衣物可穿。
红雀比他瘦小些,于舟眠便找了件相对小的衣裳拿到浴房内。
没想到村中还有泡澡的地方,红雀感动得都要落下泪来,他脱净了衣裳泡在木桶之中,于舟眠帮他洗着头发。
这头发内扎了不少烂树叶子,只红雀自己不一定能挑得尽,于舟眠便说着要帮他洗头。
先前红雀是拒绝了的,毕竟哪有主子给侍人洗头的道理,但被于舟眠劝着说于家没了便没了主仆身份,如今他们是朋友没了那层规矩,红雀才勉强应了来。
“哥儿帮我洗一回,我便帮哥儿洗十回。”红雀道。
于舟眠细心挑着红雀头发上的叶子、砂石,笑着道:“那我岂不是大赚特赚?”
“哥儿不应我就不让你洗了。”红雀作势要扯回自己的头发。
“好,都听你的。”于舟眠应了红雀的话,红雀这才脑袋缩进浴盆里,安安心心地让于舟眠帮他洗头。
浴房内蒸汽腾腾,温度慢慢上来,两人便在这般舒适的环境中聊起了天。
红雀趴在浴桶,问着:“哥儿,你现在在做什么营生呢?”
“我现在摆了个摊儿,卖糕点。”于舟眠道。
红雀睁圆了眼,“真的?如此厉害!”
于舟眠自信,他笑着点了点头,再说:“不仅如此,我还把如意衣肆买回来了,准备开铺子了。”
“真的?!”红雀的声音比刚刚跟高几分,在他心中,于舟眠能经营如意衣肆已经很厉害了,现下如意衣肆失而复得,变成了哥儿自个儿的生意,那便更是厉害中的厉害!
“真的。”于舟眠道:“等你这几日歇好了身子,来帮我干活可好?我给你开工钱。”
红雀点头如捣蒜,“当然好!”
于家被抄了后,红雀便没了去处,经过林烬的暗中操作后,他可以跟于舟眠在一块儿,还能帮着他干活赚钱,简直就是天上掉了馅饼儿,让他高兴疯了。
“就是不开工钱我也愿意!”红雀说,他本就是家生奴,为于舟眠干活办事是应当的,只要能保着口吃的,他便能一直帮着于舟眠。
“怎么能不开工钱。”于舟眠轻轻拍了两下红雀的脑袋,语气轻得如羽毛一般,“我们红雀的工钱一定少不得。”
红雀听着于舟眠的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定是上辈子做了太多的好事,这辈子才能遇见这么好的主子。
洗完澡后,于舟眠便哄着红雀让他先睡觉,经历了流放的事儿,他的精神定一直紧绷着,弦常绷着会坏,人常绷着也会坏,如今回了安全的地方,于舟眠便想让红雀放松放松。
只是家里只有两个睡人的屋子,于舟眠自作主张便让红雀住在自己屋子里了,也不知道林烬会不会生气。
不过此时此刻红雀休息得好比较重要,林烬若真的气了,他在哄着就是。
红雀应是真的累极了,脑袋沾在枕头上,没一刻钟便呼吸沉着,睡了过去。
于舟眠又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确定红雀真的睡沉了,才轻手轻脚出了屋子,去林泽的屋子寻林烬。
林烬正在教林泽读书,听着外头有人敲门,便让于舟眠进了屋子。
“你们聊完了?”林烬让林泽自己读书,自己抬了手牵住于舟眠伸来的双手,两人对着坐下。
“我让红雀歇在屋里了。”于舟眠捏着林烬的指节,有些紧张,可他又抬着头正视林烬,紧张中有些坚定,“红雀一个哥儿只能与我睡一道……我便擅自做主了。”
事出有因,就算把林烬的位儿占了去,于舟眠觉着林烬不会怪自己,事实证明他确实了解林烬,林烬听了于舟眠的话后,只说无事,他睡在林泽屋里就是。
一个大男子跟哥儿争睡处,说出去就算别人不笑,他自己都臊得慌。
“下回你不必如此拘谨,这儿也是你的家,你有处置的权利。”林烬道。
于舟眠的性子有些改变,但骨子里的讨好还是藏不住,他刚刚说话便带有几分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林烬。
于舟眠如同喝了蜜般,心底儿甜甜的。
屋内蜡烛明亮,烛上的火光映在林烬的面上,屋内虽然只烧了两根炭,但因着屋子小,两根炭足以烤热整间屋子。
于舟眠觉着自己的脑子有些热得混沌了,他偷瞄了一眼林泽,见他认真地盯着三字经识字,便一个快速地按住林烬的双手,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
这是他们头回亲吻,因着林泽在屋内还带着一丁点儿的禁忌感。
于舟眠做出这个大胆的举动后又瞧了林泽一眼,林泽嘴里念着发音依旧认真,没被他们这儿的动静打扰道。
林烬平静的表情难得出现龟裂,他用指尖摸了下自己的唇,道:“你这是……”于舟眠离开得很快,但林烬还是感觉到了那股轻柔的触感。
“给你的奖励。”于舟眠娇声着,“谢谢你依了我的心意。”
依了他的心意就能有香吻?
林烬回味了下于舟眠香软的嘴唇,他想,往后他定会对于舟眠百依百顺。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手炉。
红雀到家中来,最高兴的当属林泽了,因为等林泽背下今日新学的字以后,发觉林烬还没有离开屋子时,他随口问了句后得知林烬今日会在他屋里打地铺陪着他睡,可把他兴奋坏了。
毕竟林烬来村子这几个月里,他们从来都没在一个屋里睡过。前面冯永昌算是朋友,今天可是哥哥陪他在一间屋子里睡觉!
“哥,你怎的不上床来睡?”林泽躺在床上,侧着身子问在地上打地铺的林烬。
外头寒风吹过,再配着乌泱泱的夜色,到了休息的时候。
林烬将地铺铺好,起身把屋内的油灯灭了,蜡烛一暗,屋里瞬间黑了下来,只听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林烬回道:“床太小,你睡就是。”
林泽屋内的床仅够一成年男子躺下,林烬又比林泽高大不少,他再上床上去,两人就只能贴着睡了。
“哦。”林泽答应了一声,平躺了回去。
难得能跟林烬睡在一间屋子里,林泽按捺不住兴奋,久久都睡不着觉,一片漆黑之中,林泽开口问林烬有没有睡着,林烬没有回他,想来是已经睡着了。
林泽其实有很多话想跟林烬说,也有很多话想问林烬,因为三岁前的他太小不记事,很多以前的事儿他都不记得,只能从林烬的嘴里听到一星半点儿,越是听着他越是好奇,以往他们一家四口是如何生活的,又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才会从北边逃难到南边来。
不过林烬已经睡着了,林泽便收了这个想法,反正往后的时间还很多,还有机会能问。
翌日,林家人还是按着以往的作息起了床。
就是家中多了个红雀,生活依旧得照样过下去。
红雀就是累着了,身上没什么伤口,人也没发热之类的,不用留人在家中照看他。
十二月三日,天气依旧很好,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只叫人想拿张长椅铺在院子中,暖暖晒着太阳。
不过林烬和于舟眠没有这般闲暇的时候,十二月活儿多,既要摆摊又要张罗林于糕点的事儿,没时间停下来晒太阳。
“等会儿人少些我们去看看家具,让林泽看摊子。”林烬道。
林于糕点里都剩的以前的米面东西,那些木具他们用不上,得全换了。春后就要开业,算来不过一月的时间,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让林烬和于舟眠慢悠着安置林于糕点。
林泽站在一边听见林烬的话,自信满满着一拍胸脯,随后昂首挺胸,“你们尽管去,我一人能行!”
有上回独自看摊子的经验,林泽再接这活儿也不犯怵了,其实就是卖糕点和收钱,再偶尔与客人聊上两句,实在算不得什么难活儿,林泽也不知他之前为何害怕。
见林泽如此自信,于舟眠也放了心,应声好。
距离上回官商勾结的事儿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时间最是容易冲淡一切,那日林烬的名人效应到今天已经没了,来摊子买糕点的人少了些,不过会来买糕点的多是回头客和被别人介绍来的客人,比那些名人效应的客人粘性更高,于舟眠更需要的是前列的客人。
“于夫郞,我要两个绿豆糕、三个红豆糕。”最开始买糕点的大娘已经成为了常客,她姓刘,每次来的时候于舟眠都会和她聊上几句。
“好。”于舟眠记下点单,把刘大娘要的糕点小心放在油纸上。
“你说你们要开铺子了?”刘大娘把钱交到林烬手中,等待的期间闲来无事,她便扯了个话题跟于舟眠闲聊起来。
“是呐,你消息怎的如此灵通?其他人可都不知呢。”于舟眠应道。
“那可不,蕉城‘百晓生’。”刘大娘吹嘘自己,引着于舟眠陪她笑了两声。
“不过开了铺子,你们可有想多加些糕点种类?”刘大娘问。
并非现在的四个糕点不好,只是四个糕点到底有些少了,摆在摊子上合适,摆在店里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铺子占地大,放糕点的桌子自然也就做得大了,四种糕点就是全摆上头,都不一定能把桌子全占上,边上露了些空儿,就会显着有些小家子气。
刘大娘所问确实是个问题。
于舟眠之前就有心想增加糕点种类,但一来人手不足,就这些糕点就够他们一家忙活一两个时辰,二来他没研究过糕点,不知除了这些基础的糕点种类还能加点儿什么。
“大姐你这问题问得好,我会考虑考虑多加些种类的。”于舟眠将包好的糕点抵给刘大娘。
刘大娘一听于舟眠将她的意见听了进去,心里也是高兴,嘴上说着等他的新品,便美滋滋地拿着糕点走了。
巳时中,上街买菜的妇人和夫郞少了不少,摊子前头没了人。
一闲下来,身体没动就容易觉着冷,于舟眠两手互相插在对面的衣袖孔中,能稍微暖和些。
林烬将于舟眠的动作看在眼中,如今一天比一天冷,在摊子上站着没个挡风的地儿,确实容易冻手冻脚,之前他见贵族家的小姐、哥儿都会拿个手炉,他想给于舟眠也买一个,在这种闲暇时刻可以用来暖手。
“走吧,咱们去看看家具。”林烬想着便动身起来,他牵住于舟眠的左手,大手完美地将小手包裹其中,比手炉还暖上几分。
于舟眠跟着林烬身后,转头跟林泽说:“那这儿就交给你咯。”
“是!哥哥、哥嫂尽管放心!”林泽应声可大,边上的朱大娘听着都哈哈笑了。
今日是个寻常的日子,街上人不多,林烬和于舟眠并肩慢慢走在街上,也不着急。
只是林烬忽然拐进个手炉店,让于舟眠起了个疑问。
手炉可不便宜,以往他在于家时会用,但现在在村里待习惯了,也把这个以前冬日必备的东西给忘了。
“来手炉店作甚?”于舟眠扯了下林烬的手。
林烬牵起于舟眠的手,说:“你这手冷的跟冰块似的,得买个手炉暖暖。”
听着是买给自己的,于舟眠拉着林烬就要走,“买手炉作甚,我多穿些衣服就行。”
接下来买铺子里的家具可是一笔大花销,此时正是用钱之时,实在不必要买个手炉,手冷而已,多穿些衣服,闲时捂起来就是了。
“不成。”林烬道:“双手被冻着可会生冻疮,我不想瞧见你每日涂药的模样,心疼。”
冻疮一旦得了便不好治,每年冬复发不说,还得一直上药,于舟眠一双细腻白皙的手因着每日干活本就粗糙了些,若是再因着省钱挨冻得了冻疮,那林烬真是想给自己一拳,他完全没照顾好于舟眠。
见林烬双眉瞥着,一双眼跟家中黄宝讨食时可怜兮兮的眼睛一样,于舟眠就狠不下心来。
林烬这是在跟他撒娇,他当然硬不下心,“那……那就买个便宜的吧。”
便宜的手炉也不便宜,林烬给于舟眠挑了个铜制百合纹样圆形炉,这个手炉制作精良,就是纹样简单,外形也简单,才卖了个便宜价。
刚付好钱,店家便往手炉里添了些炭,手炉马上就能用起来。
林烬拎着加好炭的手炉交至于舟眠手中,让他小心试试,这手炉是不是只暖不烫。
有些粗制的手炉内里那层不够厚,加了炭后热度侵到外面这层来,让人一摸就觉着烫手。这手炉是用来暖手的不是用来烫手的,于舟眠自身的感受比较重要,若是用来烫手,还可跟店家换个别款。
也是这店家自个儿有底气,不然断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小小的手炉落在手中,于舟眠两手小心捧着,热度从手炉的外壁传出来,不会烫手,恰如其分的温度刚刚好。
“温度合适吗?”林烬问,他的手一直提着手炉的提梁,只要于舟眠有一个烫字,或者发出一声惊叫,他都会马上把手炉拿离于舟眠。
“合适,刚刚好。”于舟眠应着,两手一暖,身体也跟着暖起来,烘着他心口也暖,一股感动萦绕在他的心口处。
林烬总会注意到一些小细节,并且瞧着就会马上行动解决这些事儿,如此执行力让他钦佩不已。
听于舟眠对着手炉满意,林烬才把提梁放下,整个手炉都落在于舟眠的手中。
于舟眠的手比林烬的手小的多,两手一左一右捧着手炉,刚好没个地方露着,指尖掌腹都能碰着手炉壁。
这手炉就像为于舟眠量身定做似的,正合适。
于舟眠微微昂着头,两只眼睛一弯,眼眸中都是笑意,他启唇,小声着与林烬说着:“谢谢夫君。”
这声谢就跟羽毛一般,搔进了林烬的心中,让他很想直接把于舟眠抱入怀里,再抚脸亲上一口,可此时大庭广众之下,林烬什么也做不得。朝国国风开放,却还没开放到可以当街拥抱、亲吻,为了于舟眠的名声着想,林烬只能将于舟眠揽在怀中,微微歪头靠在他的脑袋上,轻声应答:“不必客气,我的夫郞。”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再次学习。
于舟眠应当很喜欢这个手炉,一直拿在手里不说,嘴里还哼着小曲儿,这曲子林烬很耳熟,他哼过一回被于舟眠念了的事儿他还记得清楚。
“你常哼的这个曲子叫什么名字?”林烬问,每回于舟眠心情好就会哼这首曲子,没有歌词,只有音调。
“这首曲子没有名字。”于舟眠答得很快。
没有名字的曲子?这还是林烬头一回听说。
林烬斜眼偷瞧了于舟眠一眼,只见他双手抱着手炉,眼神远远望着远方,眼中旖旎眷恋,似在想着什么人。
林烬还没来得及想于舟眠在想谁,于舟眠就自己开了口,“这是我娘亲哄我睡觉时的曲子。”
尤尚言走的时候,于舟眠还小,他记不得什么大事,只记住了尤尚言哄他睡觉时哼着的安睡曲,这曲子也算是尤尚言留给他的东西。原本于舟眠想要找个乐师把谱子写下来,可他又不识乐理写下来也看不懂,倒不如天天哼着用脑子记来得清晰,所以于舟眠一直仔细记着,久而久之也成了他喜欢的曲儿。
原来是丈母娘哼来的曲子,如此没有曲子名便很正常了。
林烬不会唱歌,但他想把这首曲子记下来,若往后于舟眠还有睡不着的时候,他也能哼上一点儿哄于舟眠入睡。
“往后你教我哼吧,我想学这首曲子。”林烬道。
于舟眠猛得扭头看了林烬一眼,林烬很少请他帮忙,这难得的请求还是与他有关,让他如何能不同意?
“好,你什么时候想学,我便什么时候教你。”于舟眠道。
两人慢慢走往家具铺子,那铺子林烬去过多回,家具质量不错,价格也适中。
只是从手炉店里刚走没多远,便碰着出来买纸的白子溪。
“舟眠!”白子溪唤着。
“白公子。”于舟眠面上的笑容变也未变,以前他可能还会因着白子溪心中有些波澜导致面上表情发生龟裂,但现在的他已经全身心都心悦林烬,白子溪于他而言只是个无关的人罢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去?”白子溪说着话就往于舟眠这儿凑来,林烬长腿一跨,直接挡在两人之间。
于舟眠乖巧地往后闪了一步,半躲在林烬身后,留下疏离的两个字,“有事。”
其实告诉白子溪他们要去做什么也无妨,但于舟眠就是懒劲犯了,懒得在与这人有些什么牵扯。
“舟眠你何时变得如此冷漠了?”白子溪说的这话,乍一下听来还带着些可怜劲儿。
不过于舟眠懒得应付,“知晓了便别挡我们的路。”
这话跟他以前温润尔雅的形象完全不符,白子溪不知道于舟眠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模样,但如今的于舟眠确实跟他心中的那个人不在相符。
“往日见着我,不必再跟我打招呼了。”于舟眠说着,抬手一拉林烬的手,两人先一步离开。
想来以白子溪的性子,听了这话应该不会再来纠缠了。
文人墨客总是看中自己的名节,于舟眠不信白子溪这回被拂了面子,还会再死皮赖脸凑上来。
“我刚刚厉害吗?”于舟眠用肩膀碰了下林烬,随后语气中有些小自豪。
他从来没有对何人语气不善过,刚刚已经是他二十多年来口气最重的一次,毕竟他受的教育都是以和为贵、以善待人,真要他口出秽语、张嘴骂人是不现实的。
“厉害。”林烬很给面子地夸道,若是初次见面时的于舟眠大概是说不出那些话来的。
于舟眠听了夸很高兴,跟在林烬身边跟个小兔一般,走路都带了些小雀跃。
到了家具铺子,店老板迎了上来,热络地与林烬和于舟眠打招呼,“林公子,这回要买些什么?”
“听我夫郞的,由他定。”林烬道。
店老板听着挪了眼神到于舟眠身上,于舟眠身穿一身靛蓝色厚制棉袄,脖子间围了个毛绒围脖,手上还捧着个铜制手炉,瞧来便是集家中宠爱于一身的夫郞。
“林夫郞,您瞧瞧要些什么?”店老板道。
店老板不知道于舟眠的姓,便带着林烬的姓称呼于舟眠,成了婚的夫郞跟夫君姓,如此称呼也没什么错处。
只是店老板不知,林烬是入赘的,应当林烬改姓才是。
于舟眠倒不在意这些,他应道:“我们要开个小食铺子,得选些桌椅。”
“要开铺子了?到时我可要过去光顾一番。”店老板也是他们铺子的常客,听到他们要换摊子为铺子,也是在心底为他们高兴,毕竟铺子比摊子可稳定多了。
店老板引着林烬和于舟眠到桌椅那处去,因着店内空间有限,做出来的桌椅是等比例缩小的模型,如此可以多展示一些产品,也能给客人们瞧着做出来的模样。
小食摊子不需要太好的桌椅,因为他们准备走的是平民路线,装修得太高档反而会惹得平民百姓不敢进店里。再说高档的家具会将开店成本拉上去,店儿初开,桌椅能坐不会随便垮塌足矣。
听了于舟眠的要求,店老板寻了个合适的桌椅给他们看,该桌椅为深褐色,不容易脏,形状为最原始的长方形,没有什么花纹雕刻,才能将价格压了下来。
于舟眠心中对这套桌椅还算满意,但他还是扭了脸问林烬,“就这个?”
林于糕点是两个人的铺子,就是林烬说由他做主,他也不能完全不问林烬的意见,一人决定。
“好。”林烬应道。
根据铺子的面积,于舟眠定了十套桌椅,接着他又定了个前台柜子和捏糕点用的台子,共花去八十两银子。
大件的东西都买好了,接下来还得去买些小件儿,比如碗、筷、碟子之类的。
不过今儿个定完大件就已经耗了他们一个时辰,接下来的时间于舟眠还想去宋腾家找宋糕婆一趟,问问有没有别的糕点能学。
这事儿他跟林烬说了,林烬也依了他的想法。
确实开个铺子不能只卖四种糕点,得慢慢加着些糕点种类,才能吸引更多的客人。虽说铺子已经买了下来,没有租金的烦恼,但四百两的买铺子钱也得赚回来才行。
铺子开起来后,于舟眠还想卖点饮子,饮子和糕点绝配,不知宋糕婆对饮子有没有研究。
两人寻到宋腾家门口,敲了门。
今日开门的是宋糕婆,宋腾和宋媳妇上工去了,家里只剩着宋糕婆,也是宋糕婆身体还算强健,不用人看着,俩夫妻才能安心上工挣钱去。
许久没见宋糕婆,宋糕婆好像胖了些,起色也好了些。
宋糕婆见是林烬和于舟眠来了,一开口便是一句抱怨,“你俩可是没良心,这么久才看老婆婆我。”
宋糕婆腿脚不便,回趟村子不容易,就只能在宋腾家里等着林烬和于舟眠找来。
“那我们是该打。”于舟眠顺着宋糕婆的话往下说着,之后他把手炉自然地递给林烬让林烬帮着,随后揽住宋糕婆的手臂,“但是事出有因,您轻点打。”
“你这孩子。”于舟眠这机灵劲儿,让宋糕婆哪儿舍得下手打,她作势捏了下于舟眠的胳膊,但因着于舟眠穿着厚,一捏只捏着厚厚的棉,跟没捏是一样的。
“我错了。”于舟眠讨好着道。
两人相协着往屋里头去,林烬跟宋糕婆说了一声,把拎来的东西往厨房放去。
拜访怎么能空手来,林烬和于舟眠在市集买了些腊肉、蔬菜拎了来。
远远的,林烬听见宋糕婆说了话,“真是的,来便来了还拿什么东西,白费那个钱!”
宋腾家的厨房很干净,应该是宋媳妇和宋糕婆两人常进厨房,做道菜就擦干净台子,再做道菜再擦干净台子的缘故。
林烬把手上的食材往灶台上一放,便回到屋里找于舟眠和宋糕婆。
“来,坐。”宋糕婆拍了拍椅子,叫林烬坐下,桌上已经泡了杯茶放着,看来是要久谈的样子。
于舟眠已经问过宋糕婆了,宋糕婆既有这个糕婆的称号在,自然是有两把刷子,之前她教于舟眠的是最简单的糕点做法,她还知道不少糕点做法,不过那些糕点只费一日是学不完的。
于舟眠有心想学,摊子就得交到林烬和林泽手中,马上又要过春节了,接下来估计会有很多客人来,他在这时候舍了摊子学糕点不太合适。
林烬一见于舟眠秀气的眉头微微一皱,便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现在林烬已经很了解他了,他估摸着于舟眠在想摊子的事儿,还可能会因为摊子而不学新的糕点。
“摊子你甭管,你就安下心与宋糕婆学做糕点。”林烬道。
于舟眠抿了下嘴,“可是……”
“没什么可是。”林烬看着于舟眠,用眼神给他力量,“往后开了铺子,还得靠你捏新的糕点卖呢。”
“是啊,技多不压身,多学些也好卖些。”宋糕婆跟着一道儿劝着。
听着两个人都劝他好好学糕点,于舟眠也就没有执拗,应了学糕点的事儿。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小心为上。
从宋腾家出来时,夕阳正西斜着,将两人行走的身影拉得老长,于舟眠看着地上有些重叠在一起的影子,没来由的心情很好。
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手已经算是很亲密了,现在他的双手捧着手炉,便由他的影子来替他牵手。
于舟眠瞧着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不由得想着,若没有当初那颗绣球,不知道如今的他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好心情。
两人回到摊子时,林泽正在隔壁朱大娘的摊子上陪着朱大娘聊天,林泽不会讲什么讨巧的话,但他的每句回答都很质朴引得朱大娘很乐意与他聊天。
林泽瞧着林烬和于舟眠的身影,伸长脖子喊着:“哥、哥嫂,你们回来了。”
林泽在摊位上等了林烬和于舟眠一个时辰,不过他也不着急,他知道哥哥和哥嫂有正事要做,便自个儿找人聊天解闷。
“糕点全卖出去了?”林烬问。
“那可不,老早就歇摊咯。”林泽还没答话,朱大娘先替他应了声。
林烬和于舟眠的摊子生意好,带动着这片的摊子跟着一块儿生意好,大伙儿都可感激他俩,见着他们都是笑脸相迎。
于舟眠抱着手炉,走到朱大娘摊子边蹲下来,与朱大娘道:“林泽在这儿没烦着你吧?”
“不仅没烦,还帮我卖了些菜出去哩。”朱大娘回着。
人有三急,刚刚朱大娘去寻茅厕方便的时候,林泽帮他卖了不少菜出去,倒有些摆摊鬼才的影子。
听着朱大娘夸自己,林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真厉害。”于舟眠腾了个手出来,给林泽比了个大拇指。
朱大娘这下注意着于舟眠怀里抱着的铜手炉,这东西可是金贵,寻常人家可买不起这个小玩意儿,“这手炉是林小子给你买的吧。”
于舟眠乖乖点头,应声:“嗯。”
朱大娘伸了个懒腰,感叹道:“没想着林小子面上看着冷,实则是个疼人的人。”随后她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戳了戳于舟眠的手臂,“你可得把握着,别让外头的狐媚子有机可乘。”
于舟眠还很纯情,一听着朱大娘这大胆的话语,整张小脸儿爆红,“哪、哪有什么狐媚子呀!”
朱大娘赶忙拉着于舟眠,两人小声说话,“你可别不信,咱街头那儿天天有人去勾栏馆抓人,抓着便是大吵大闹,咱看了不少热闹,这男人啊,就是管不住身子。”
朱大娘已经成了婚,她家那口子还算老实,每日就是上工、回家,没什么别的消遣,倒是外头别人家,总会传来女子的哭声以及男子的叫骂声。有回她收摊时正撞见一回,那男的分明不占理,却还说什么男人偷腥正常,动手就要打人。
朱大娘当时就想冲上去给那男的一巴掌,不过后头想着那是别人的家事,插了手没准还讨不找好,便只能装作没听到匆匆离了回家。
“是这样吗……”于舟眠偷偷斜眼瞄了眼正在将摊车折起来的林烬,觉着他不是那样的人。
“还是小心些为好。”朱大娘道。
林烬把摊车收好,叫于舟眠回家,于舟眠跟朱大娘应了句,“嗯,多谢朱大姐提醒。”便小跑着离开了朱大娘的摊子,到林烬的身边站定。
林烬没有探究两人聊了什么的好奇心,他碰了下于舟眠手里的手炉,手炉还热着就行。
三人坐着牛车回了村,远远就看着自家院子炊烟渺渺。
重新开始摆摊子的这十几日以来,林家都是集体行动,出去摆摊时家里只剩玄珠马和黄宝两个动物在,没人有空在家中做饭。
要不是村西头只有他们这一户人家在,林烬还真要觉着自己走错了路,认错了屋子。
离家中越近,越觉着香气扑鼻,引得林泽的肚子都咕噜咕噜叫了。
“红雀还会做饭?”林烬扭头问于舟眠,在他的印象里,侍人专注于服侍主人,很少有会下厨的,毕竟下厨的事家中自有厨子负责,不必他们费心。
“做些简单的家常菜没什么问题。”真要说红雀的厨艺有多厉害,那倒也没有。
两人聊着走到院子前将院门打开,院门一开,饭菜的香味就更重了。
红雀在厨房内炒得火热,听不见外头动静。
林烬和林泽将摆摊的东西归位,于舟眠则进了厨房唤红雀。
为了防止吓到红雀,于舟眠边说着话边进厨房,让红雀有个心理准备。
听着身后有人唤他,红雀拿着锅铲转了身,“哥儿,你回来了!”
于舟眠走到灶台边儿,“今日做些什么菜?”
见自家哥儿靠近灶台,红雀身子一动便要拦着,他说厨房又热又脏,让于舟眠去屋里等着就行。
“我都下过厨了,看看没什么的。”于舟眠道,他都在村中生活那么久了,亲自下厨的事儿不在少数,没必要再执着那些大家规矩。
于舟眠瞄着锅里新鲜出炉的蒸蛋,问着:“今日吃蒸蛋吗?”
蒸蛋的做法很简单,但比较耗时,他们在家中做菜都是做些炒的快菜,这蒸蛋他已经很久没吃着了。
“我瞧着有些鸡卵,便擅作主张打了蒸蛋。”红雀怕于舟眠怪他,乖乖交代着自己的想法,“不过我没多耗,就打了两个……”
之前听说农户家鸡卵很贵,但家里所剩的食材又有限,红雀大着胆子打了两颗鸡卵子加了些溪水蒸蛋,既要四个人吃,又不能浪费鸡卵,就只能多加些水。
“无妨,家中食材你尽管用。”于舟眠道,他们家里不缺钱,食材无需省吃俭用,于舟眠甚至与红雀说着,要什么食材他们可以去城内买回来。
听于舟眠这么说,红雀就安心了几分,他苦可以,不能苦着自家哥儿。
红雀用家中的食材做了三菜一汤,端菜上桌后,房间内都是菜的香气。
红雀把菜放好后,便准备离开,哪有侍人与主人在一桌上吃饭的道理。不过他的脚尖刚刚转向,手就被于舟眠抓着了,“上哪儿去?”
“我去厨房等着,你们吃完唤我。”红雀道。
侍人都得等主人吃完饭后,他们才能自己整些吃的吃。
“坐下,这儿没那些规矩。”于舟眠拉着红雀到圆桌边,又叫林泽帮忙拉把椅子来,他直接将红雀摁在椅子上,不叫他离开。
一开始红雀觉着如坐针毡、如芒刺背,但瞧着大家都在认真吃饭,没人顾及他的身份,以致于于舟眠给他挖了一勺蒸蛋后,红雀才动了筷子。
村中吃饭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大伙儿聊着起劲,红雀跟着也说了几句。桌上氛围很是融洽,比在于家时还要舒服放松。
吃完晚饭,红雀收拾桌子,把脏盘子端进厨房里洗,于舟眠也跟了进来,跟他商量摆摊的事儿。
之后他要去宋糕婆家中学做糕点,摊子就得再找个帮手来。以他对红雀的了解,红雀口才了得,叫他扯嗓子叫卖糕点他也不会怯场,是个好帮手人选。
红雀听了于舟眠的话,自然是欣然应允,别说帮忙摆摊子了,就是要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是不带怕的。
红雀如此支持他,让于舟眠心底一阵感动,能与红雀成为主仆兼朋友,也是他三生有幸。
夜了,外头风吹着树叶沙沙响,时不时还有几声鸟叫声衬着深夜的静谧。
红雀跟于舟眠问着家中有没有多余的被褥,想着在厨房里打个地铺睡觉。
这事于舟眠可不答应,红雀刚从流放的队伍里逃回来,一条命本就去了半条,现下又让他在厨房里打地铺受冻,把身子养坏了可就坏事了。
听说北边有土炕能加热,但南边没有这东西,打个地铺睡在地上,寒气自被褥间悄悄漫上来,体质差的人没睡几日就遭不住了。
现在这个季节,也就林烬那般铁打的身子能遭得住寒气侵袭。
“您与林烬是夫夫,我不能鸠占鹊巢,总睡在您屋中呀。”红雀道。
林烬帮他从流放队里捞回来就已经是占了便宜,现下他还要挤去林烬的位置,天天与于舟眠同床共枕,就是林烬乐意,他也心有愧疚。
成婚还未一年的夫夫真是新婚燕尔的时候,更别说自家哥儿现在真喜欢着林烬,他这般占了位子,算是什么道理。
“明儿个我便叫林烬去寻工匠来,一个屋子建成也就半月,这半月你歇在我屋中就是。”于舟眠道。
确实如红雀所说,他与他住在一间屋子的话,他便少了很多与林烬亲密的机会,可真要他同意红雀睡在厨房,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往后屋子建起来还有大把的亲密机会,若是把红雀冻生病了,不仅耗费人力、物力,没准还会给红雀留个病根子。
两项权衡之下,于舟眠还是决定委屈林烬一阵,只要新屋子建好后,这两个问题便都能解决了。
红雀拗不过于舟眠,最终只能满心愧疚的与于舟眠一间屋子睡,哥儿对他那么好,他定会倾尽全力帮助自家哥儿。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桂花饼。
十二月四日,风和日丽,于舟眠带着林泽和红雀先上街摆摊,林烬则去宋二白家中找人。
林烬去的时间还算早,宋二白正打算出院子上工去,跟林烬撞个正着。
“林兄弟!好久不见啊!”宋二白身上扛个锄头,见着林烬便用另一只没有拿东西的手与他打招呼。
“你这是要上哪儿去?”林烬问着,脚下步子一变,与宋二白并肩走着。
“这不快过年了,村里修墙头的活儿可多。”宋二白道。
现在到年底了,一年过去村中小有积蓄的人都选择修缮下自己的屋子,建间新屋的钱没有,修一修掉漆的屋墙还是可以的。
到底是求个新年新气象,所以宋二白往年以来都是年底这两个月忙碌得脚不沾地。
“林兄弟有活找我?也要修墙?”宋二白语气上扬,有些不确定,因为他们新修的屋子按理来说不需要修墙,撑个十年、二十年都没什么大问题。
“不是修墙,需要建新屋子。”林烬道。
“又要修屋子?”宋二白觉着有些惊奇,林家这屋子一间一间修着,都是大价钱。
林烬简单说了下家里来了何人,接着与宋二白说:“再修个卧房。”
“那可能要等几日,我手头还有几家的墙要修。”宋二白说,就是建屋的大客户,也得排队才行。
林烬也没想着即说即修,之前是修屋淡季,宋二白可以随叫随到,但如今不同,先与他说了排上队就够了。
宋二白应了林烬的话,说是会提早一天去林家找他,两人便在村道中分道扬镳。
早些把红雀的卧房建起来也好,这两日他睡在硬邦邦的地上,怀中抱不着于舟眠,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林烬赶到蕉城的时候,于舟眠已经前去宋腾家寻宋糕婆了,只剩林泽和红雀两人支着摊子,卖得也是火热。
红雀不像头回摆摊的样子,那嗓子一抬,声音又高又亮,吸引来不少客人,看得林泽敬佩不已。
林烬回了摊子,开口便问:“现在卖得如何了?”
冯永昌回京后,每日捏的糕点数量有所下降,不过也能维持在两百左右,堪堪够卖,从未剩过。
有些客人吃了他们家的糕点又去买了别处的糕点,在价格相同的情况下,大伙儿更乐意选择林烬和于舟眠这儿的糕点,用料扎实不说还能根据自己的喜好选甜度。
如此一来,客人少不了,并有稳稳增长的趋势。
有两个得力干将在,林烬也不需要做什么,倒不如说若是他站在摊子前一脸凶狠的样子可能还会把客人吓跑,尽管他自己并不觉着自己瞧来很狠。
林烬往摊子后头一坐,充当个收钱的招财物。
现在摊子生意好着,午时过后没多久摊子上的糕点就卖光了,林烬还要等于舟眠,便给了林泽和红雀一些钱,让他们去买吃的或者直接回家都行。
红雀已经及笄,林泽又是个聪慧的小孩,两人结伴,林烬也不怕他们丢了。
林泽小孩子心性,领了零花钱之后可高兴了,拉着红雀就玩儿去了,摊子上的东西由林烬带着去了宋腾家。
林烬到宋腾家的时候,于舟眠正在厨房内紧张着,是宋糕婆来开的院子门。
“林小子,你来了。”宋糕婆将大门拉开,侧着身让林烬推着摊车进屋。
在院子里没看见于舟眠的身影,林烬把摊车在墙边放好,问:“舟眠呢?”
“他在厨房内做油酥。”宋糕婆道。
林烬不知道油酥是什么,但他知道于舟眠正在厨房里忙碌,他跟在宋糕婆身后,进了厨房。
于舟眠身上穿了个襜衣,衣服长度正到膝盖,保护于舟眠身前的衣裳不被面粉弄脏。
于舟眠做着油酥,整个手捏着猪油面团,油得很。
于舟眠瞧着林烬来了,开口问着:“你怎么那么早就来了?”
算起时间来,现在摆摊子才过了两个时辰,今日收摊有些早了。
“他俩厉害,全卖完了。”林烬也没揽自己的功劳,夸着林泽和红雀。
于舟眠听着林烬的话,又扭了头回来,他得先把油酥捏好,今日做的是桂花鲜花饼,得做水油皮和油酥,后头混起来烤。
油酥很香,整个厨房漫着猪油的香味。
林烬没有打扰于舟眠,他搬了把椅子来,坐在厨房里静静陪着于舟眠。认真的于舟眠瞧来很有魅力,让他挪不开眼。
油酥做好后,于舟眠有短暂的休息时间,水油皮得放着醒一醒,包在里头的桂花馅料也得给些时间腌入味。
于舟眠也搬了把椅子来,坐在林烬身侧,林烬见他头上薄汗,问:“累不累。”
“还行,就是双手有些酸。”于舟眠脑袋一歪,靠在林烬的肩膀上。
宋糕婆在外头摇椅上晃悠着,叫于舟眠面醒之后唤他,所以此时于舟眠才敢大着胆子靠在林烬身上。
“我瞧瞧。”林烬把于舟眠的双手轻轻拉来,仔细看着,因着刚刚使了不少劲儿,现在手掌心还微微泛着红,有点儿温热,都不用手炉暖着,“确实是累着了。”说着他揉了揉于舟眠的手,温柔地帮他按摩。
于舟眠没有说话,两人依偎着,周遭都是甜蜜的气息。
“舟眠,水油皮还没醒好吗?”宋糕婆在外头一觉醒来,还没听到于舟眠唤她,她从摇椅上起来,边喊着边往里走。
于舟眠听着宋糕婆的呼唤声,这才如梦初醒地从林烬身边弹了起来,“好了,水油皮醒好了。”
林烬瞧他落荒而逃的模样,没忍住低头笑了。
水油皮醒好后,得把油酥包在里头,再醒一会儿时间。
包油酥有技巧,宋糕婆便是进来教于舟眠这个技巧的,宋糕婆一步一步教着于舟眠,每个动作都像放了慢速一般,只求一回教会于舟眠。
于舟眠既聪颖又不耻下问,遇着不会的地方张口就问,如此一回学下来,于舟眠学会了包油酥的方法。
水油皮包住油酥后,还得在醒一会儿。
宋糕婆这回没出去院子里,而是在厨房里晃悠着,一会儿从柜子里掏出些花生来请林烬和于舟眠吃,一会儿又翻了翻菜篮子,叫林烬和于舟眠晚上留下来吃饭。
林烬和于舟眠说着家中有人做饭,没有提前说过不好不回去吃饭,才拒了宋糕婆的盛情邀请。
宋糕婆知道林烬家中有谁,听了这话还有些奇怪,“林泽学会做饭了?”
“不是林泽,是我的侍人。”于舟眠解释道,宋糕婆不知道于舟眠是商贾之子,她从头听了于舟眠缩减版的故事后,骂了于家人数十句,甚至气着胸口起伏都大了几分。
什么人会这样对自己的孩子,若她是于夫人,定小心爱护着于舟眠。
宋糕婆猛喝了两口水,气顺下去后才道:“那明日你们与他说一声,在我家吃饭就是。”
看来这顿饭无论如何都得吃,林烬和于舟眠便答应了宋糕婆的话。
说话之间时间过去,醒好的面团可以拿出来包馅料了。
宋糕婆停了闲聊,又投入教人状态,先取出个醒好的面团,用大拇指在面团正中按一个凹出来,再用擀面杖将面团擀平,包入腌好的桂花馅料,在用虎口捏紧面皮,而后把多出来的面皮揪掉,以褶皱那面放在桌面上,用掌心小心一摁,把包好的饼摁扁,如此一个桂花饼就做好了。
若想让饼长得更好看些,还可以做个定制章在饼上头盖个章,或者用刀刻些花纹,不过出于时间考虑,还是定制个章比较节省时间。
于舟眠记着宋糕婆的做法,自己也动手做了个,瞧着宋糕婆手下熟练,几个眨眼间便一个圆滚滚的桂花饼出炉,于舟眠还以为自己也行。
这不上手不知道,一上手才发现内里全是学问,他头一回擀的皮太厚,留给馅料的位置太少,后一回又想弥补前一回的错,又把皮擀得太薄,往上揪皮的时候,把皮揪破了,馅料漏出来。
出师不利两回,让于舟眠有些受挫,连带着气势都低落几分,好看的眉头微微皱着。
“别着急,慢着来。”林烬启声安慰着,“一回学不好咱们回去再练就是。”
“是啊,你甭着急。”宋糕婆在一旁看着,也跟着劝道。
于舟眠听着两人的话,深呼吸了口气,放平心态,这回捏出来的桂花饼与宋糕婆捏出来的桂花饼最像。
这回是第一次尝试桂花饼,宋糕婆便没准备太多的料,捏了八个桂花饼之后,今日备的料就都用完了。
宋糕婆叫林烬提早生了火,等桂花饼捏好直接送入灶内烤起来。
因为灶台火势不定,所以桂花饼烤制期间得一直有人看着,宋糕婆和于舟眠挤在灶台前往里瞧着,宋糕婆顺着灶台火势跟于舟眠说注意的点。
没想着一个小小的桂花饼还有这么多学问,林烬搬着个小凳儿摇扇子烧火时,听着脑袋都大了。
宋糕婆的话跟念经没两样,听着叫人不知所以然又心烦。
两刻钟时间过去,桂花饼的香味从灶台里飘出来,宋糕婆两掌一拍,“成了!”
于舟眠用个夹子把桂花饼盘从灶台里头拿出来,八个桂花饼整整齐齐排列盘子之上,淡淡的桂花香气萦绕整间厨房。
“快尝尝!”宋糕婆说:“桂花饼就得新鲜出炉的才好吃!”
于舟眠给林烬拿了个好的,又给宋糕婆拿了个好的,最后自己抓了那个皮薄露馅的桂花饼。
捏着饼身一口咬下去,外皮酥脆内里甜而不腻,口感比那些绿豆糕复杂不少,当真好吃极了!
于舟眠期待地看着林烬,“如何?”
林烬点了点头,“不错。”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当真厉害!
“不错”两字已经算是林烬给的评价中中等偏上的,给了于舟眠很大的自信心。
先前因着失误被破坏的好心情,在这时又恢复了。
于舟眠又尝了一口桂花饼,桂花馅料在口腔内散开,满满的桂花香气,清新淡雅。
宋糕婆对这个桂花饼很是满意,于舟眠头一回做饼就能做成这样,已经算是很有做糕点天赋的人了,假以时日多练机会,只会越来越娴熟。
“这回你也要做三个味道吗?”宋糕婆问。
桂花糕的做法比绿豆糕难多了,真要分三种味道的话,就得腌三种馅料。
“要的。”于舟眠点了头。
能自选甜味是他们摊子的特色,他想把这个特色延续到林于糕点。
等铺子开了起来,他们还得去招人,有了人手分担,还是可以将三种甜味贯彻到底的。
宋糕婆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家店想屹立不倒,除了自身有实力以外,还得有特点,在林烬和于舟眠这儿三个甜味便是特点。
于舟眠留了两个桂花饼给宋腾和宋媳妇,剩下三个拿回家,一个给林泽一个给红雀,再一个留给明日凌晨来帮忙的宋英义,让他们也尝一尝给些意见。
夕阳之时,林烬和于舟眠带着桂花饼离了宋腾家,宋腾和宋媳妇都没回来,宋糕婆又没有做饭,于舟眠还担心着问了一句,问宋糕婆晚上吃什么,要不要他们帮忙带晚餐回来。
宋糕婆连连摆手,说宋腾会买晚饭回来,无需两人担心,两人这才离了宋腾家。
看来家中只有宋家人的话,宋糕婆都懒得下厨。
两人坐着牛车慢悠悠地回了家,瞧着院子时,厨房的烟囱往外冒着气,红雀和林泽比他们早着回了家。
红雀来了也挺好,至少家中有人做饭,一回家就能吃着热腾腾的饭菜,不用在等一两刻钟时间,等林烬或者于舟眠回了家再张罗饭菜。
院子门敞开着,玄珠马没在院子里,应该是去荒山下找吃的了,明明林烬已经给它买了好的草料,但它还是乐意去荒山下自己找吃的,可能就是喜欢那股新鲜感。
玄珠马也是养成了个习惯,清晨不情不愿拉磨,磨拉完了撒欢着跑出院子,等着夜了才会回来。
林烬也不担心它,一匹有灵智的骏马在哪儿都不怕被欺负去。
于舟眠一脚跨进院子,张嘴唤道:“今天吃什么?”
林泽听着声从厨房里猫出来,他帮忙烧火比较清闲,可以半中间逃出来会儿。
“今天吃古董羹!”林泽道,林泽本不知道什么叫古董羹,还是红雀跟他介绍了一番,他才知道古董羹是什么。
不过古董羹需要特制的锅具,最好是能支在桌子上的小炉子,林家没有这个小炉子,红雀又没钱能买,只能做个简单版的,将肉、菜全都烫好后,一碗一碗装着吃。
“古董羹好啊。”于舟眠边应着边往厨房里头走,他已经很久没吃到古董羹了,真说起来还有些想念。
在外头还闻不着什么味道,进了厨房那股汤味便很重了,今儿个林烬给他们的钱很多,红雀便斥巨资买个了骨头吊汤。
红雀一扭脸看了下来人,欢喜道:“哥儿你回来啦!”他今天乐意做古董羹,也是为了给于舟眠好好补补。
午时他与林泽一道出门时,问了不少他们生活上的事儿,听说家中常吃些快手菜,炖汤更是少之又少,他才决定今日给于舟眠做古董羹。
“马上就好了!”红雀把最后易熟的青菜丢入锅中,随后拿了个大勺,分别装了四碗,林烬的最大份,于舟眠的料最多。
红雀捏着时间点了炭,卧房内暖呼呼的,刚好能散去外头的寒风。
四人一人端着一碗热乎的古董羹坐在卧房内,边吃边聊也很热闹,跟真正的一家人一模一样。
于舟眠拎回来的桂花饼放在桌上,由油纸抱着,引来林泽的好奇。
林泽嘴里嚼着块牛肉,眼睛盯着桌上的油纸包,忍不住问道:“哥嫂,这是你今日学的新糕点吗?”
林烬睨了林泽一眼,“嘴里东西吃完了再说话。”
林泽嘴里含糊着说话,大伙儿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林泽被林烬念了下,心头一紧张加快了咀嚼速度,将嘴里软烂的牛肉吞下后,他才重新说了一遍,“哥嫂,这是你今日学的新糕点吗?”
“新学的桂花饼,等会儿你们尝尝给我点意见。”于舟眠道。
林泽可高兴了,于舟眠捏的糕点都很好吃,他很喜欢。
红雀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眼中也漫着期待,来到村中后他才知道,他们家哥儿当真是多才多艺,连制作糕点这样的细活儿也能掌握下来。
一顿热到心坎的古董羹吃完后,林泽兴致勃勃拆了油纸袋子,拿起其中一个桂花饼后,他看了看林烬又看了看于舟眠,见两人都没有阻止他的意思,他一个狮子大开口,一口咬去一半的桂花饼。
这一口下去,桂花馅料饱满地在他口中炸开,林泽幸福地眯起眼来,嘴巴嚼嚼嚼停不下来。
瞧着林泽的反应,红雀也拿了一个桂花饼尝起来,与林泽的深渊大口比起来,红雀咬的这口简直就是樱桃小口,他咬下的这一口连馅儿都没尝着,光吃着皮了。
不过就是只有皮,尝起来的感觉也与众不同,这皮带着一点点的咸味,咬下来酥脆可口。
红雀又往里咬了一口,这回酥皮配上一点儿桂花馅料,咸、甜一中和,当真好吃!
红雀一手拿着桂花糕,一手在桂花糕下面垫着接饼屑,糕点还没吃完,便急不可耐地夸道:“哥儿!你太厉害了!”
林泽满嘴塞着饼皮和馅料,腾不出嘴说话也要猛猛点头,也就这个点头如捣蒜的动作,导致他一口噎着。
还是林烬及时拿了水来,才让林泽一口吞下喉中噎着的饼,得救了。
“下回还吃那么急吗?”林烬出言道。
林泽这个毛病怎么都改不了,一到吃东西的时候就跟饿死鬼投胎一般,嘴有多大就塞多少,满嘴塞东西不好咀嚼不说,还容易有危险,林烬说过他多回,最后决定让事来教他。
毕竟人说再多也抵不上真正噎着一回。
“不了。”林泽一阵后怕,摇头如拨浪鼓,“下回再也不敢了。”
林烬哼了声,对于林泽的话还是保持怀疑态度。
林烬在教育林泽,于舟眠也不会站出来和稀泥叫林烬稍微柔和一些,他与林烬要站在统一战线。
林泽毕竟还是孩子,被林烬一说就蔫了去。最后还是林烬松了口,哄了林泽一句,林泽才重新开心起来。
林泽和红雀对这新出的桂花糕都很满意,两人口味相同,都觉着这种甜度恰到好处,巴不得于舟眠明日就上新品。
明日于舟眠还得去宋腾家继续精进技艺,增加新品得等到春后铺子开起来了,才能加上。
第二日宋英义来帮忙时,也尝了桂花饼,与他而言有些甜了,但还是好吃的,真要他花银两来买,他也乐意。
日子便这般平淡地过着,于舟眠每日都去宋腾家跟宋糕婆学做糕点,林烬每日等着他结束后一起回家。
十二月十一日夜,宋二白来了,他来跟林烬商量开工的时间。
建新的卧房当然是越快越好,如今离春节不过十来天,房子没建好耽误了红雀不说,还会影响到宋二白他们。
不过工匠队里很多人都接了私活,现下闲着无事的人为少数,建房子的速度便没以前那么快。
索性也不是建个大卧房,容纳一人睡觉的小小卧房就是宋二白自己一人建来,十来天也够了。
说完正事,宋二白才有空跟林烬聊天叙旧。
“听闻你之前去蕉城内帮京官镇压叛乱的人了?”宋二白奇道。
望溪村离蕉城不远,每日又有村民进城、出城,之前林烬当领军的消息也慢慢传入村子内,只是他们都不在现场,听来的话都是别儿个传来的,越传越有些离谱,连叛乱一词都来了。
“还说官府为了让你更好镇压那些叛乱之人,提早赠了你一匹马。”宋二白接着道。
这话便是完全不在谱上了,于舟眠从边上路过正听着,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宋二白一脸愣地看了于舟眠一眼,又转头回来问林烬,“我说得不对?”
“没什么对的。”林烬回,真要说哪里沾上点边儿,大概就是“帮京官”这三个字了。
“我就说,那些传言都不可信的。”宋二白先是驳了下自己的话,然后看着在院中自由踱步的玄珠马,男子都爱马,他自然也不例外,“那这匹马是从何而来,瞧来品相很好,不似凡物。”
宋二白见过蕉城官差骑的马,那些马本也还成,但有了比对之物后,便显得有些不够看了,林烬这匹马瞧着便是一匹宝马,没个几百两肯定买不着。
“很早以前官府送的。”林烬道。
誉历五十三年,外国使臣上交马匹,玄珠马就在其中,因其性子烈不服驯,才会随物资一块儿送到定北军中,阴差阳错成了林烬的坐骑。
宋二白一介百姓没收过官府送的礼,一听林烬这么说他先是觉着林烬吹牛,后面又觉着林烬不是那个吹牛的性子,再说与他吹牛又有何好处,这才相信林烬说的都是真话。
能从官府手里讨着好,宋二白不禁朝林烬竖了个大拇指,“林兄弟不仅能只身打虎,还能得官赠骏马,当真厉害!”
第70章 第七十章 饮子。
十二月二十三日,林家第三间卧室建成,卧房面积与林泽房间差不多,能放下一张成年男子睡的床、一个衣柜和一套稍微小些的桌椅。
至于梳妆台就放不下了,但可以搁个铜镜在圆桌之上,也能算个简单梳妆台,红雀到底是个哥儿,还是要放个镜子整理面容。
不过红雀本人对有没有镜子倒不太在意,能有个自个儿的屋子休息,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今儿个林烬和林泽守摊子,于舟眠和红雀去买红雀屋内的家具。
这些日子摆摊也赚了不少钱,林烬便跟于舟眠交代了句,买好些的家具。
于舟眠应了声好,跟红雀离了摊。
林烬头回和林泽待在一起,招呼客人的事儿还得林泽来,他就负责递包装纸、收钱。
春节快到了,街上采买年货的百姓多了起来,来买糕点的人也多了些,一些一年到头都舍不得花银子的人,在年尾新春之际,也愿意花上十几文钱买些糕点奢侈一把。
刘大娘来了,她手臂上挎着个菜篮,菜篮里放了不少肉、菜,将整个菜篮都要挤爆了。
刘大娘到摊子前点了十二个糕点,左瞧、右看没见着于舟眠的身影,便张口与后头坐着的林烬问道:“咦?你家夫郞今儿个不在?”
刘大娘是常客,林烬跟她也算有些熟悉,闻言他答着:“他有事忙去了。”
刘大娘了然,临了春节,成了家的哥儿和姑娘最是忙碌,家中人的新衣要买,新的家具物什也要买,除了些身外之物,家里也得他们清洁,他们还得想除夕夜的大餐,当真是跟个陀螺转个不停。
“等他回来跟他知会一声。”刘大娘叫林烬帮她给于舟眠留话,后头她都在家里忙碌,没甚么时间出来买糕点了,下回再见估摸着得春后了。
林烬应声“好”,刘大娘心满意足地离了摊子。
刘大娘算是他们摊子第一个回头客,比其他客人还要特殊一些,林烬趁着刘大娘找钱之时,让林泽多包了两个糕点进去,算是老顾客的回馈。
春节快到了,街边有的铺子都挂上了红灯笼,大伙儿吵吵嚷嚷地可是热闹,被这股热闹的氛围渲染着,林烬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毕竟这是他们一家人头一回过春节。
他已经很久没过过春节了,最近的一次也是十一年前的春,那年春节过后,北边战乱起,他们一家子忙慌着逃难,再顾不上春节。
如今虽还称不上国泰民安,但日子已经稳定下来,这便是以前的林烬所奢求的。
一想着春节,林烬顺带着想起了林泽的生日,林泽是春节后第四日出生的。那年他七岁,尤记着睡梦中他就被爹爹给唤醒了,叫他在床边照看着娘亲,等他穿好衣裳赶到爹娘的卧房时,爹爹已经不见踪影,只有娘亲一人挺着个肚子躺在床铺喊叫。
当时的林烬猜着娘亲这是要生了,但他到底还小,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便只能给娘亲端茶送水、送干净的布巾擦汗。
大抵过了一个时辰,爹爹不知从何处拉了个稳婆来,等着天边第一抹阳光亮起之时,林泽呱呱落地,清脆的哭声让整家人都笑了。
想到这幕,林烬仿佛回到了从前,看见林泽刚出生时那皱巴巴的模样。
送走一位客人后,林泽扭脸看了眼林烬,见他眼神飘远面上带着一丝丝笑容,便好奇着问道:“哥,你在笑什么呢?”
“没什么。”林烬抿了下唇,把笑意压下去,他想给林泽个惊喜,算是这么多年来的弥补。
林烬不愿说,但林泽还是很好奇,他又缠着林烬问了两回,回回林烬都是闭口不谈,他才不情不愿地压下了这股好奇,往后还有的是时间,他总能从林烬口中磨出来的。
因着置办年货的人太多,摊子上准备的二百多个糕点根本不够卖,还未到午时,摊子上便空空如也,连个糕点屑也没了。
于舟眠和红雀他们挑选家具应该要些时间,林烬收了摊子,拉着林泽到街边的小餐馆里点菜等着。
本来林烬想带着林泽去买新衣,但想着买衣服这事儿于舟眠在行,便暂且搁置了,等于舟眠回来了,大伙儿再一块儿去买衣裳,也热闹些。
林烬太久没过春节,不知道过个春节都应该准备些什么,他问了问林泽,林泽他也不大清楚。
自有生活能力以后,林泽便没有再依靠他人生活了,就是阖家团圆的春节,他也是自己一人度过,所以他也不知道过春节应该准备什么。
两人都对春节一无所知,林烬便竖着双耳,听着周围人讨论着,不过那些讨论声其实没什么价值,因为此刻会在小餐馆里坐着吃菜、喝酒的,都是两手闲闲的夫君们,没什么姑娘和哥儿在。
日头渐渐落下,酉时初,于舟眠和红雀寻到了小餐馆里。
于舟眠猜着林烬不会自己早走,这才过来摊子附近寻人,就是寻不着人,最后都会回家的,也不怕人丢了。
“买了些什么?”林烬给于舟眠和红雀两人倒了杯温热的茶水。
外头天寒地冻,于舟眠一张小脸都被冻得红扑扑的。
“给红雀买了床、衣柜和一套小桌椅。”于舟眠道。
本来于舟眠还想给红雀挑个小巧一点的梳妆台塞进屋子里,但红雀一直拒着,说他很少梳妆,在桌子上放个镜子就行,不用浪费梳妆台那些钱。
这些个家具加上新建的屋子十几两就花去了,这叫红雀如何心安。
如今不比在于家时可以大手大脚花钱,一两白银都堪比黄金了,可得省着点花。
红雀不想自己刚寻来于舟眠这儿,就只会花钱,不会赚钱。
“都送回去了?”林烬问。
“明日送。”于舟眠在林烬身边坐下,把手炉搁在桌子上,端杯饮茶。
热乎的茶水下肚,让他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这是什么茶?”
“普通红茶。”林烬道。
于舟眠双手捧着杯子,看着杯子中深红色的茶水,他与林烬提议道:“我们的糕点铺子也卖茶水吧!”
这十几日来于舟眠一直在琢磨饮子的事儿,现下冬天,卖个冷饮没人会喝,热饮又琢磨不出来有什么新的花样,如今喝着这简单的茶水,于舟眠觉着这样卖茶水正好。
糕点带甜,茶水又有些微微的苦涩,正适合配在一起,新沏的热茶又暖身子,想来应该不错。
“可以。”林烬道。
于舟眠这个想法甚好,林烬想不出更好的饮子来抵去这个想法。
解决了饮子的事儿,于舟眠高兴得茶水都多喝了两杯。
今儿个红雀没有提早回家,家里没人做饭,正巧此时在餐馆内,便干脆着点了菜聚上一回。
家常菜吃多了,偶尔下下馆子换个口味也是好的。
一家人其乐融融在餐馆里聊着天、吃着饭,既热闹又和谐。
翌日一早,红雀留在家中没有出门,他得等着家具铺子送东西来,上城摆摊的人便只有林烬、于舟眠和林泽三人。
等开春之后林泽就要去忙活田里的事儿,到时又少了人,铺子一开就得赶紧招人来才是。
今日的糕点依旧卖得很快,花去一个早晨,剩下的时间于舟眠带着林烬和林泽采买年货。
离春节只剩五日,得把过春节该买的东西都买了,而其中排在第一名的,便是新的衣裳。
新年新气象,过个年就得把旧衣裳换了,穿着新衣裳喜迎新春,林烬和红雀的尺寸于舟眠都铭记在心,这两人的身量已经定了,不会再长个子,可以买好些的料子,而林泽十三岁正是猛猛长个子的时候,几个月就变个样,今年买的新衣裳明年就穿不下了,所以于舟眠给他选了中等料子,只穿个冬日,后头就是丢了也不心疼。
林泽是个懂事的孩子,不用于舟眠口头言明,他就明白于舟眠的用意,他没有吵着闹着硬要好布料的衣裳,反而抱着于舟眠给他选的新衣裳心里头美滋滋的。
上天应该是喜欢他的,不然不会让哥哥和哥嫂找来村里,哥哥和哥嫂没来村中的话,今年的他又得穿着旧衣裳,独自一人啃着红薯。
如此他才不奢望什么好的衣裳,只要哥哥和哥嫂能陪在他身边就行。
临了付钱之时,于舟眠还是跟林泽解释了布料不同的原因,以往在于家时他不是没见过那些因着区别对待而反目成仇的手足们,他怕林泽心头种下个偏心的种子,所以一字一句、仔仔细细跟他说了布料不同的原因。
林泽猛得点头,根本不管那些七啊八啊的,有套新衣裳就已经是他赚着了。
见林泽傻呵呵地朝他笑,心中一丝芥蒂也没有,于舟眠也跟着笑了起来,是他想岔了,林泽不是那些娇气的公子、哥儿和小姐,也许他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嫉妒。
不过于舟眠还是弥补了林泽,给他买了双好鞋,脚比身高长的慢,一双好鞋能穿得久些,往后林泽下田穿着这双新鞋也能更舒适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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