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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邱弘南。


    一月九日,开业第三日,今日也是春风和煦,艳阳高照,是个合适外出游玩的好天气。


    林烬、于舟眠和红雀一早搭上牛车,往蕉城里去,这种好天气之下出门的百姓肯定多,今日的生意应该会比昨日好些。


    昨日宋腾算了账,营收五百二十四文,比开业第一天低一些,但也没低很多。


    依着两日营收,于舟眠定了个小目标,每日营收在四百五十文以上,算是生意正常,毕竟这两日蹭着开业的热闹,营收上去一些实属正常,往后热闹程度降下来,每日能保持在四百五十文以上他就心满意足了。


    于舟眠感受着温暖的阳光照在面上,忍不住感叹一句,“这种天气,我们该出去玩的。”


    春季最是适合出游,气温合适不说,万物复苏之际,能看到的动物也会多一些。


    “寻个日子歇一下也挺好。”林烬接着于舟眠的话,“自开始摆摊后,咱们一直连轴转,也该寻个时间歇一歇了。”


    听林烬这么说,于舟眠起了兴致,“好啊,那咱们就找个林泽也有空的时间,把铺子关了,春游去!”


    林泽一直忙着春种的事情,起早贪黑,每日晨帮他们干点儿活儿就提着农具去田里,夜了等他们坐牛车回去时,林泽有可能还未回家。


    也就是林泽乐意种田才坚持得下去,若是换作旁人,可能就跟着林烬他们开铺子,不再种地了。


    林烬看着于舟眠明媚的笑容,跟着应声,“好。”


    开业一个时辰,来的客人跟昨日差不太多,有了前两日的经验,大家都迅速成长起来,条理清晰忙着铺子里的活儿,没有先前的手忙脚乱。


    “劳烦,给我两个绿豆糕、五个红豆糕、三个黄豆糕和十个桂花饼。”昨日来买糕点的大家侍人来了。


    于舟眠听着熟悉的女声,扭脸看时见着是那位侍人,便从工作台走到前头来,跟那姑娘搭话。


    姑娘自报了家门,她是李家的侍人,名唤桂凤,来帮家里小姐买糕点。


    李家是蕉城有名的商贾人家,家中世代从商,积累起来的财富能把整个蕉城都买了去。


    没想到这姑娘竟是李家的侍人,于舟眠手上速度不减,给桂凤打包糕点。


    “我家小姐挺喜欢你家糕点的。”桂凤说。


    “能让贵小姐喜欢,是于某的福气。”于舟眠应话,说话内容谦卑但语气不卑不亢。


    “就是往后还会有新的口味吗?”桂凤问,“再好吃的糕点,吃久了总是会腻的。”


    她家小姐是爱吃糕点,但同种糕点吃得太多,久而久之就不想吃了。


    “会有新的口味。”于舟眠应答自如,“等着铺子走上正轨,就会推出些新的糕点来。”


    这个问题他已经考虑过了,一间铺子只卖五中糕点确实少了,但现在铺子里人手不足,还是得先把铺子扶上正轨,再招几个帮工进来,他才能安心去宋糕婆那儿再学新的糕点。


    宋糕婆掌握的糕点数量繁多,他如今才学了其中一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等他学会了其它糕点的做法,铺子里的糕点种类也会渐渐多起来。


    听于舟眠这么答着,桂凤就放了心,她拎走于舟眠打包好的糕点,说着下回再来,就离了铺子。


    桂凤今日定的可比昨日多多了,她一拎走,前台上展示的糕点就少了三分一,得加快速度捏新的出来,补上空子。


    红雀一人在前台忙碌,林烬在工作台和后院厨房之间活动,于舟眠当个机动人员,前台忙就去前台帮忙,前台闲下来时,他就到工作台上帮忙。


    宋腾焊在算账先生的位置上,只在有客人点茶水的时候,帮着沏茶送茶水。


    按理来说这不应该是宋腾的活儿,但铺子里现在实在人少,有些客人走了后的桌子都没人收拾,宋腾就只能一人做两份活。


    总归是刚开业的铺子,还不够稳定,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也是正常,宋腾没什么不悦的,反而还因着林烬和于舟眠在他失业时给了分工给他,心怀感激,工作认真。


    太阳渐渐往天空正中移动,上街买菜的百姓少了些,大伙儿都得赶回家中做中饭。


    铺子里的客人也少了一点儿,难得有个空隙,能让四人小歇一会儿。


    铺子外头有个哥儿在,他局促的站在铺子前头,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张口问,“那个……这里招工吗?”


    那人说话的声音太小声,只有林烬隐隐约约听着,他往铺子外看去,见有个人站在那儿,便抬手碰了下于舟眠,“好像是来应聘的人。”


    于舟眠正喝着茶,闻言放下茶杯,跟着林烬的视线往外头看去,确实是有个哥儿在,那人一身朴素的麻衣,料子虽然不好,但胜在整洁没有补丁,还算是平民百姓能拿得出手的比较好的衣裳。


    于舟眠起了身,走到铺子外头,跟那哥儿面对面站着,问:“你是来应聘的吗?”


    那哥儿抬手指了指外头贴着的招工告示,说:“这里招工吗?”


    哥儿的语气有些怯懦,说明这个人的性格应该比较内向,于舟眠点了下头,让那哥儿随他一块儿进铺子里细说。


    一走进铺子里,那哥儿就见林烬大马金刀地坐在位置上,看着有些吓人。他顿了下步子,接着又深吸了口气,乖乖跟在于舟眠后头,一眼也不敢瞧林烬。


    林烬对人的眼神很敏感,见那哥儿跟看见个洪水猛兽似的吓得要死,便善解人意地重回工作台捏糕点,别等会工没找着,再把人给吓坏了。


    尽管他觉着自己并没有任何吓人的地方。


    此时又来了客人,红雀和宋腾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只剩于舟眠一人跟那哥儿面对面坐着,说着招工的事情。


    来者叫邱弘南,是蕉城附近一个小村子里的村民,今年十四岁,上蕉城来是为了寻个工作,贴补家用。


    林于糕点刚开业那日,他便混在人堆里,跟着一起凑了热闹,还捡了点于舟眠扔出来的喜钱,听着铺子打折,他其实也想买点糕点尝尝,但手头实在太紧,只能用眼睛看着解解馋。


    后头他去应聘别的工,都嫌他是个哥儿还年纪小、说话小声,不肯要他。


    寻工无果的邱弘南弯回来林于糕点打算再解解眼馋的时候,就看着铺子关了门,但窗户上贴了一张新纸。邱弘南不识字,还是请路过的好心人帮他念了纸上内容,这才知道林于糕点也招工。


    招工告示上没写性别,那应当就是何种性别都成,邱弘南便想来这儿试试,这份工在他眼中是个天使工,他心头紧张,回家里做了一日的心理建设,又从衣柜里找了件看得过眼的衣裳,这才将自己收拾妥当,鼓足勇气来林于糕点试试。


    初到铺子门口时,客人络绎不绝,邱弘南不想打扰铺子老板正常做生意,就在边上寻了个处儿等着,等着店里人都闲下来了,他才给自己打气加油,到了铺子里。


    他知道店老板有两个人,其中一人高大俊朗,身上泛着吓人的气息,但这份工实在太好了,他便想试上一试。


    “你都会做些什么?”于舟眠边给邱弘南倒茶水,边问着。


    这还是他头一回在应聘的时候有茶水喝,邱弘南心里感动,双手捧过于舟眠给他的杯子,杯子烫手,但他还是强忍着拿过来才放在桌上。


    “我之前做过餐馆的洗碗工,洗、洗碗很快,家里的卫生也是我打扫的……我还会烧柴、做饭……”邱弘南糯糯地说着,他的手不自觉扣着杯子,心里很紧张。


    他年纪小,不知道于舟眠这一问想要听到什么答案,他就只能把自己会的都说出来,没准哪一点就是于舟眠想要听的。


    邱弘南一说就说了许久,话里没有大的技能,都是些打扫卫生、清洗碗筷的小技能。


    不过于舟眠并未打断邱弘南的话,而是让他慢慢说着,直到自己说完为止。


    等着邱弘南怯弱地说完话时,才发现自己说得有点儿太久了,他怕于舟眠生气、恼火,便小心翼翼地瞥了于舟眠一眼,于舟眠依旧面上带笑,笑容和刚刚拉他进来时是一模一样的。


    “挺好的,但你才十四岁,家还在村子里,来蕉城上工方便吗?”于舟眠问。


    十四岁的哥儿离及笄还有两年,这个时候来上工,路上远不说,还危险。


    “方便!”邱弘南答应得很快,他爹爹每日都会来蕉城上工,他跟着爹爹一起来一起走,有人陪着很安全。


    解决了安全问题,于舟眠便没了其它想问的,邱弘南两颊肉肉,眼睛纯净,是个老实人的模样,让人看着就心生怜爱。


    “那你明日辰时末准时来铺子里上工,可行?”于舟眠问。


    铺子里人手不足,自然是越快有人来上工越好。


    “当然可以!”邱弘南欢喜应声,他没想到自己的应聘之旅竟然如此顺利,找到了最合他心意的工作,简直就是上天给他的恩赐。


    “那你今日就好好休息,明日见。”于舟眠笑着说,他看邱弘南就像看着林泽,两人年纪一样,都是弟弟。


    “是!”邱弘南从位子上站起来,高高兴兴地挪出了铺子,他的脚刚要踏出铺子时,想着什么又弯了回来,他把桌上于舟眠给他倒的茶水饮尽,而后一个九十度的鞠躬,“谢谢老板。”


    于舟眠哪儿受过这种大礼,他赶紧把邱弘南扶起来,让他出去时小心些,别高兴得绊了脚。


    “是!”邱弘南再次欢喜地应着。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找茬。


    见着于舟眠回来,林烬问:“招着人了?”


    招人可是于舟眠的愿望,如今刚开业两日就有人来应聘,可是好事一件。他刚刚也瞧了眼来应聘的人,那人个子矮、身子瘦,年纪看着不大,说话声音很小。


    不过他们也只是招个跑堂的帮工,不需要他做什么难的技术活,年纪小、声音小也没事。


    招到个帮工,于舟眠心里愉悦,说话声音都灵动几分,“招着了,他叫邱弘南,今年十四岁。”


    “明日上工?”林烬再问。


    “嗯!”于舟眠应着。


    能有人来帮忙,明日的工作应该会轻松一些。


    今日的营业额也不低,捏的糕点全都卖了出去,还卖了四十杯茶水,共赚了五百四十文。


    翌日一早,邱弘南准时来到铺子里,于舟眠跟他说了他要做的活儿。


    有不少客人会在铺子里吃糕点、饮茶,邱弘南就负责给客人们端糕点、端茶,收拾桌子,这活儿不重,邱弘南听了后有信心能做好。


    他兴致勃勃,来了个客人便热情相迎,虽然他说话声音小,但一对一与客人说话没有任何问题。


    于舟眠边捏着糕点边悄悄关注邱弘南那边。


    于舟眠关注着邱弘南,林烬关注着于舟眠,“担心他吗?”


    “今天第一日上工,还只有十四岁,我怕有人刁难他。”于舟眠道。


    人有百相,有好人自有坏人,开门做生意来者不拒,但有时还是会碰着一些蛮不讲理的人。林烬长得高大、于舟眠舌灿莲花、红雀为人圆滑,三人碰着素质差些的客人,都能很好化解,就是邱弘南新来店里,怕他应付不来。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于舟眠刚担心这事儿,就听着邱弘南那边起了冲突。


    “你这茶水显然不热,是在耍我吗?”一男子往桌上一锤,口出不逊。


    听着客人的刁难,邱弘南往后退了一步,他小声说着:“这已经是最热的水了。”


    “说什么呢?不会大点儿声?”那男子明显就是来找茬的,他挑中了邱弘南这个软柿子就开始捏,“回家再练练声,不然别人还以为你哑巴呢。”


    同行另外两人一听着,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邱弘南因为自己声音小的事儿,从小到大被不少人说过,现下大庭广众之下被人骂是哑巴,他心中既紧张又难堪,两脚定在原地,叫他反驳不出半句来。


    周围人都看着那处,大家不想惹火上身,所以那桌边上空了好大一片。


    “这人……”于舟眠甩了下手,就打算去邱弘南那儿帮忙。


    林烬拦住了他,对面三人都人高马大的,保不齐一个怒极会对哥儿下手,若是于舟眠因此受了伤,那可就不好了。


    “我去。”林烬道。


    于舟眠点了点头,“那你小心些。”


    林烬洗干净了手,走到闹事的客人面前,他叫邱弘南去给别桌客人上茶,他来搞定这桌人。


    邱弘南感激得不行,连害怕林烬的事情也忘了,他赶紧跑去沏茶,怕因为这件事拖了其他客人的要求。


    林烬先是摸了下茶杯壁的温度,杯壁烫手,显然杯中茶水就是热的茶水,而后他垂眸看着那闹事的头子,说:“茶杯都是烫的,你如何说茶水不热?”


    林烬本来很想直接拎着这三人的后脖颈把他们丢出铺子,可开门迎客,太粗鲁的动作是解决了找茬之人,但也会把潜在客人吓走。


    无奈之下,林烬就只能选择稍微柔和一些的办法。


    林烬比他们仨还高些,闹事头子一见来了个硬茬,说话底气都低了不少,“那我就喜欢喝滚烫的茶水,不成?”


    “滚烫的茶水?”


    闹事头子昂头,“是啊,怎么?”


    林烬没有再回他的话,而是去厨房烧了一壶正滚着的热水。


    林烬拿着一个装了茶叶的空杯,在闹事头子面前直接将滚烫的热水倒入杯子中,顿时杯中蒸汽渺渺,“喝吧,我就看着你喝。”


    闹事头子是来找茬的,自然不可能喝下滚烫的茶水,谁能喝得了滚烫的茶水,还不把喉咙烫肿了。


    林烬的眸子暗沉,他直直地看着闹事头子,有种你现在不喝就甭离开的氛围萦绕在他身侧。


    闹事头子被这种寒气满满的眼神吓着,都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早知道就不接这个活了,派活的人也没说这件铺子的老板有这么恐怖啊。


    “怎的不喝?茶水已经冷了。”林烬把水壶往桌上一放,手就搭在水壶把上,将闹事头子拦在桌子间。


    闹事头子满头大汗,很怕林烬直接把那壶水倒在他的头上,最终,他只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闹事头子拿起茶杯,茶杯烫得他双手都拿不住,他小口呡了一口,舌尖就被热茶水烫着,他强撑着,叫身后两个人走。


    “慢着,茶水钱没给。”林烬没出手相拦,只一句话就让闹事头子把茶水钱交了。


    像是自己面子丢尽了要找回来一些似的,闹事头子出铺子之前,还踹了门框一脚,吓着边上的客人心肝一颤。


    “什么人呐真是的……”


    “那是马二,专门闹事的混混。”


    “这铺子刚开就有混盯上了?”


    “可不,这铺子连着三日都门庭若市,肯定会引人嫉妒的。”


    客人们说的小声话,一字一句都传入了红雀的耳朵里,原来开铺子还会遭人嫉妒,客人们说的话他都得记下来,找个闲暇的时候跟哥儿说。


    林于糕点是哥儿的心血,他们必须找个应对的法子。


    林烬把两个杯子放在托盘之上,一手托着托盘,一手拎着水壶往厨房去,让邱弘南帮着擦干净桌子。


    邱弘南应了一声,拿了个抹布跑了过来,利落地擦桌子,事情因他而起,林老板愿意为他出头就已经足够让人感动了。


    之前他听隔壁邻居说,有的老板会为了维护客人的面子,而责怪自己的工人,就算是客人的错也会推到工人身上,还要他们赔钱。


    这种窝囊气村里人受过不少,邱弘南还以为自己这回也会挨骂、扣钱。


    第一日上工他还是想要有个好彩头,就是老板罚了他,他也心甘情愿受着,毕竟这事儿是因他而起,他负责也是应当的。


    等林烬回来,于舟眠问:“是什么人?”


    “闹事的人。”林烬把襻膊重新戴上,上手捏着糕点回于舟眠。


    挑剔的客人和专门来闹事的客人,林烬还是分得清的。


    马二从进入铺子那一刻,就是带着闹事的目的来的,所以他才挑了邱弘南来闹,不管后头闹不闹得成,至少把事闹了,也会对铺子的生意有影响。


    “咱们才开业三日,就有闹事的人来吗?”于舟眠忍不住笑了,“看来咱们生意太好,都遭人嫉妒了。”


    “无妨,经过刚刚那事,其他要找麻烦的人大抵要掂量掂量。”林烬道:“要不是怕你生气,我都想直接把他们仨扔出铺子。”


    “扔出去还脏了你的手呢,不值当。”于舟眠说。


    两人在后面边笑边说,都没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


    于舟眠之前开如意衣肆的时候,也有碰过这种闹事的人,都是小事情,不足挂齿。


    林烬和于舟眠是这么想的,邱弘南却不是,他忧心忡忡一整天,手上活不落,脑中的思虑也一刻未停。


    等着入夜关门吃饭,邱弘南一直注意着林烬和于舟眠的脸色,生怕他们说话聊天,下一句就让他明儿个不用来了。


    因着客人来得多,所以铺子里一直要收拾桌子、端糕点、上茶,邱弘南闲着的时候还要去帮红雀包糕点给客人,可以说也是一刻未闲。


    但他就是愿意在这儿上工,于老板人很好,林老板还会帮他出头,两个老板都是他心中幻想过的好老板。


    “你怎么不夹菜?可是不合胃口你的胃口?”于舟眠注意到邱弘南从菜上来以后,都没有夹过菜,只是一口白米接着一口白米吃着。


    因着不是什么大宴,林烬就定了四菜一汤,一人算一道菜,吃得饱也不浪费。


    于舟眠开了话口,邱弘南把碗放下,他转向于舟眠,两手紧张的放在膝盖上,“于老板。”


    被邱弘南的架势一搞,于舟眠也放下了碗,郑重地面向邱弘南,问:“怎么了?”


    “今天都怪我,都怪我没上好茶水,才惹了事。”邱弘南脑袋低低地张了口,把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下回我会好好处理的,你们别辞了我……”


    没想到是白日的事还堵在邱弘南的心口,于舟眠安慰道:“那些人是专门闹事的,就是你做得再完美,他们也会鸡蛋里挑骨头。”


    “安心吧,不会辞了你的。”于舟眠再道。


    邱弘南年纪不大,遇见的事情自然也少,这事在他眼中已经算是大事了,他听着于舟眠对他这么温柔,憋了一天的眼泪泄了洪。


    “诶,怎么还哭了。”于舟眠从怀里拿出手巾给邱弘南擦眼泪,“小事一件,别放在心头,好好吃饭,明日还要上工呢。”


    “嗯。”邱弘南如捣蒜一般点头,两行泪流着,边哭边吃饭,让人瞧着既可怜又有些好笑。


    晚饭过后,大家就得各奔东西,邱弘南准备去蕉城南门跟他爹爹汇合。


    “早上的事儿已经过去了,记着别哏在心头,知道吗?”于舟眠双手扶在铺子后门,嘱咐邱弘南。


    “谢谢于老板,我会记得的。”邱弘南心中一阵暖流流过,他往后一步又鞠躬行礼。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游玩(一)


    邱弘南到底是年纪小,就是听了于舟眠的话不把马二那事儿放在心上,还是苦闷了老久。


    一月二十日,春风和煦、日光徐徐,林家一家人坐在牛车之上,牛车边儿还跟着黄宝和玄珠马。


    今日是他们精心挑选外出游玩的日子。


    之前林烬和于舟眠问过林泽什么时候能把田里的活儿做完出去玩,林泽当时说着不一定,后面田里的活做多了,进程加快,说了一月二十日大抵能外出游玩,便定了这日闭店休息。


    这还是一家人头一回一块儿出去玩,林泽自昨日夜就兴奋得睡不好,第二日顶个熊猫眼见大家,逗得大伙儿直乐。


    这回他们打算去村附近玩玩儿,牛车师傅说望溪村附近有片湖泊还未被商人发现,只有村民会去那儿玩,林烬他们便决定去那儿瞧瞧,商业化了的湖泊热闹,但村民们的“秘密基地”也别有一番滋味。


    那片湖没有名字,还是村民们觉着湖水又清又绿,才给那湖取了个简单的名字——清绿湖。


    由于春季刚开始不久,农户们都在田里农作,有闲暇时间外出游玩的人不多,所以清绿湖边的人不多,一眼望去只能瞧着两户人家。


    等着牛车停下来,玄珠马和黄宝便知道到地儿了,它们瞧了林烬一眼,见林烬没管它们,它们便撒欢地在草坪上狂奔起来。


    四人从牛车上下来,于舟眠给牛车师傅付了钱,并约了下午回程的车。


    林烬在清绿湖边寻了个好位置,铺下一块干净的旧布,他寻的这个地方离那两户人家都远,难得的清净时候,谁也不想被打扰。


    这块旧布是之前冬季时拿来围在院子里新建的棚子边的,围了三面后还有剩,正好可以拿来当个垫布,垫在草地上。


    定了今日外出游玩,昨天林烬和于舟眠在铺子关了后,就到蕉城的市集里买了不少今日用得上的东西,其中便有些小零食。


    林烬从行囊里把零食拿出来摆在旧布上,红雀也从自己的行囊里把今晨刚做的吃食拿出来。


    外出游玩不赶时间,红雀早晨慢慢做着吃食,也没人开口催他。


    多种多样的吃食放在旧布上,四周留了坐人的位置。


    林泽把放着玩具的行囊背下来,见旧布上已经铺得满满当当,兴奋地问着:“我能坐下了吗?”


    “当然。”林烬应道:


    林泽欢呼一声,寻了一角坐下。


    此时于舟眠付完了钱,他漫步过来,也在旧布上坐了下来。


    林烬把空行囊收好,玩儿完后还得把装东西的容器再背回去。


    春风夹杂着泥土的气息吹了过来,轻拂过每个人的面,就像一双温和的大手,抚平每个人的心灵,风平浪静的氛围围绕在四人身边。


    林泽猛猛吸了口新鲜空气,道:“原来出来玩这么有趣!”


    大伙儿都被他的话逗乐了。


    “才刚坐下怎么就有趣了?”于舟眠问。


    是啊,才刚刚坐下,连吃东西都没吃呢,哪儿有有趣的地方。


    “早晨等着红雀哥做饭很有趣!坐牛车来的路上也很有趣!到这清绿湖边坐下,闻着风中青草香味,更是有趣!”林泽兴致勃勃道。


    林泽十几日前刚过了的生日,迈入十四岁的行列当中,按理来说他应当比十三岁时更成熟一些,但外出游玩可是头一回,是他十四岁以来的头一回,哪儿能不叫人兴奋、激动呢!


    “也是,如今你这么兴奋,肯定瞧什么都有趣。”林烬抬手摸了下林泽的脑袋,随后拿出水壶给大伙儿倒饮料。


    冬日能买的吃食很多,什么酥、饼、糖、团子的,花样多样,连他们自己铺子卖的糕点也拿了些来,花花绿绿的颜色混在一起,瞧着可是好看。


    林泽化作小馋猫,左手拿个白云片,右手拿个青团,左吃一口、右吃一口,再时不时喝上一口桂花茶,温暖的茶水漫过身子,让林泽舒服地叹出声来。


    于舟眠身子一歪,一手撑着跟林烬说话:“看来林泽真的很高兴。”


    “能出来玩,我也很高兴。”林烬说。


    本来以为林烬只会简单地应他一声,没想到林烬居然会说他也很高兴。


    林烬难得显露心境,引得于舟眠好奇着追问:“哪儿高兴?”


    “跟你们出来,我很高兴。”林烬说,也许是今日天气太好,也许是周围都是自家人,林烬宛宛道来他的想法,“一开始我只是想有个平静且普通的生活,寻着林泽,两人好好再村里生活……”林烬声音既醇厚又柔和,林泽听着听着都安静下来,三个人安安静静听着他说话。


    “后来一颗绣球打破了所有。”说到绣球林烬没忍住笑了,他英俊且带着些凌厉的面容因着这笑,温和不少,“还真得谢谢那颗绣球了,让我遇到了你。”林烬伸手抚上于舟眠的手背,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于舟眠,“跟你,跟林泽,跟红雀一块儿外出游玩,大抵就是我的心之所向。”


    林烬本来只想说于舟眠的,但其他人也在场,不好重色轻弟。


    于舟眠满眼都是林烬,别说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林烬在他眼里都不是“西施”了,而是天上的明星。


    林烬是个情绪内敛的人,就是这样的人,偶尔一次的心迹流出,才叫人感动不已。


    “我也高兴。”于舟眠笑着道:“逃离于家却有了自己的新家,看来上天待我不薄,还给了我个待我好的夫君。”


    先前在于家时,他整日都闷闷不乐,家中偏爱于婉清,他忍着忍着也就过了十几年,年轻的哥儿和姑娘,没人不会幻想自己未来的夫君,当时的他觉得自己未来的夫君应该会是个身材高挑的谦谦君子,会保护着自己,但父母之言媒妁之约,世间能决定自己婚姻的人有多少,于舟眠决定不了自己的婚姻,只能让绣球决定自己的命运。


    林烬跟他幻想中的夫君完全不同,于舟眠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夫君会是个上阵杀敌的武将。


    但几个月过去,于舟眠幻想的夫君模样已经变成了林烬的模样,林烬就是最好的,就是上天偏爱他,给他的礼物。


    “哥哥和哥嫂都高兴!那我也高兴!”林泽喊着出声,“红雀哥你呢!你高兴吗?”


    红雀没想着还有自己的事儿,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回道:“哥儿寻了个好人,我还能陪在哥儿身边,当然高兴。”


    跟红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离去了,他现在只剩下哥儿这位亦主亦友的亲人了。


    原本他以为他的命也要在流放之途中失去,还是林烬本事大,将他从流放之途捞了回来,让他还能继续陪着哥儿。


    最开始红雀对林烬是有意见的,他觉着他家哥儿应当配上最好的夫君,如今他变了这个想法,林烬和于舟眠好好的,便是他的愿望了。


    林烬见头儿是自己开的,大家伙说着说着都有些表情沉重,他道:“好了,出来玩别这么沉重,我们去放纸鸢吧?”


    为了出来玩,林烬和于舟眠还买了钓竿、纸鸢等一系列出来玩能用上的东西。


    纸鸢简单,只要迎着风跑就能放起来,清绿湖边上的树很少,老大一片空地正适合放纸鸢。


    纸鸢买了两个,于舟眠手中一个,林泽手中一个。


    虽然是林烬起的头,但他其实对放纸鸢没什么兴趣,让他来选,他更乐意坐在湖边钓鱼,看着平静的湖面一坐就是一阵,能让人心如止水。


    林泽手中攥着纸鸢中间的木杆,趁着一阵春风吹来,他逆着风跑起来,手中松开木杆,纸鸢顺着风流渐渐往上,林泽松开手中的线,燕子样的纸鸢越飞越高。


    于舟眠有样学样,但不知是他跑得不够快,还是起步的春风不够大,这锦鲤样的纸鸢总是在半途就落了下来,跟泄气了的蹴鞠似的。


    跑了一回起不来,于舟眠就跑第二回,来来回回跑了三回,这纸鸢还是不听话的落下,气得于舟眠撂了纸鸢,“都说事不过三,我看这纸鸢就是纯纯针对我呢!”


    于舟眠使小性子的样子也是可爱,林烬走到他身旁,把地上的纸鸢捡起来。


    于舟眠也是一时起了小脾气,摔纸鸢的动作看似用力,实则一点儿都没伤着纸鸢。


    “我来放,放好了给你,可好?”林烬道。


    “不成,我就要自己放。”于舟眠拒了林烬的建议,他从林烬手里拿回纸鸢,“你就跟我说什么时候跑就成。”


    于舟眠就偏偏不信了,不过放个小纸鸢,还要林烬来放,那他不是太没用了。


    林烬宠溺地应着于舟眠的话,“好,都听你的。”


    大树树叶悠悠晃着,一阵春风正在吹来,林烬听着树的响声,在风最大的时候让于舟眠跑起来。


    于舟眠听了林烬的话,逆着风迈步跑起来,身上的衣服随着风力增大慢慢飞舞,阳光洒落在于舟眠的身上,熠熠生辉,如此场景落在林烬的眼中就像天仙遗落人间,美到迷了人的心神。


    于舟眠觉着手中的纸鸢似要飞起,他松开了抓着木杆的手,头往后一看,锦鲤顺着风飘了起来,水里的鱼现在却慢慢飞向空中,让他莫名地觉着这锦鲤或许就是他,他离了水,寻到湛蓝的天空之中,拥有了去往任何地方的自由。


    边上的燕子纸鸢凑了过来,让锦鲤纸鸢不孤单。


    春风助了于舟眠一臂之力,把锦鲤托往空中后它功成身退,又变为徐徐微风。


    于舟眠手中拿着纸鸢的控制木架子,脑袋高高昂着看着纸鸢,纸鸢在高空稳定飘着。


    他转过头来,眼中璨若星河,“林烬!我放起来了!”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游玩(二)


    纸鸢飞在空中,很快吸引了另外两户人家的孩子,孩子最是自来熟,他们找过来说想一块儿放纸鸢,于舟眠便将自己手里的纸鸢让了出去,让给孩子们。


    林泽和他们年纪差不多大,三人说说笑笑,很快便成了可以一起玩的朋友,三人说着放纸鸢的技巧,红雀就在一旁看着相陪。


    纸鸢没得放了,林烬便把钓竿找了出来,他买了两根钓竿,想着谁乐意钓,便给谁一根。


    钓鱼这个活儿急不来,在湖边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林泽耐不住性子,可能坐不住,红雀可能会觉着钓鱼无趣,大概只有于舟眠会陪他坐在湖边钓鱼。


    所以其实这根钓竿其实是林烬为于舟眠买的。


    于舟眠跟着林烬到湖边,他踩在湖边的绿地上,弯着腰往湖里看去。


    清绿湖不愧为清绿湖,湖水清澈见底,泛着微微的绿色,湖底挺深,低下还有形状不一、颜色不同的湖底石,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从石头上游过的鱼。


    “小心些,湖边滑。”林烬拉着于舟眠的手臂把他往后拉了拉。


    湖边草坪常年吸着水汽,就是艳阳天也会滑腻腻的,也许里头还藏着些青苔,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脚下一滑落入湖水之中。


    “你要在这块儿钓鱼吗?”于舟眠听话地往后退了几步。


    “试试。”林烬见于舟眠退到了安全地带,开始折腾起钓竿。


    钓鱼的乐趣不在于钓起鱼,而是坐在湖水边,静气凝神地放空自己,若有鱼上钩,那便是意外惊喜。


    林烬在地上铺了旧布,随后盘腿坐下,两手握着钓竿。


    “那我也试试。”于舟眠在林烬身边坐了下来。


    林烬把弄好的钓竿递给于舟眠,自己又扯了个钓竿来装。


    黄宝在草坪上跑够了寻到两人之间,耷拉个舌头,乖乖坐着。


    于舟眠捏了捏黄宝的脚垫儿,热乎乎的,看来黄宝确实是运动够了,接着他扭头看了眼玄珠马,玄珠马的影子已经变成了小小一点儿,撒欢着跑了老远。


    “要不要去把玄珠马叫回来。”于舟眠说。


    这儿到底不是村里,熟门熟路的,于舟眠还是有些担心玄珠马跑得太远会找不着路。


    “无妨,它会自己回来的。”林烬说着,将手里的钓线往湖里一甩,“钓鱼可要安静,不得说话了。”


    “嗯。”于舟眠点头。


    两人安安静静地谁也没再说话。


    春风阵阵吹过湖面,激起湖面波澜,林烬无神地发愣,湖底的鱼被鱼饵吸引着,都在鱼饵边儿吸着嘴试探着。


    于舟眠倒是觉着鱼儿在湖底聚集的样子很有趣,盯着看了老久。


    只是再有趣看了一个时辰也看腻了,春风拂过两人的面容,吹得于舟眠昏昏欲睡,没一会儿他眼睛一闭,脑袋一歪靠在林烬身上便睡了过去,手中的钓竿由黄宝扒拉着,没掉湖里去。


    林烬觉着肩膀一重,他侧目瞧了一眼于舟眠的睡颜,没打算叫醒他。


    现在到了午休的时候,合眼小憩一会儿也正常。


    时间似乎一下子慢了下来,林烬心里什么也没想,只觉着此时岁月静好,让他的心都平静下来了。


    以往在战场上受的苦,在这一瞬间都不算什么了。


    林泽放了一个时辰的纸鸢,脑袋抬着都酸了,他把手里的纸鸢收了回来,回到旧布上吃东西。


    远远看着林烬和于舟眠依偎在一起,林泽也没打算不识趣的上去凑热闹,有黄宝一只就够了。


    “红雀哥,你们以前经常出来玩吗?”林泽手上捏个绿豆糕,边嚼边问。


    “没有。”红雀摇头。


    以前在于家的时候,哥儿很少外出玩儿,大多时候都是于宅和如意衣肆两点一线,所以这回算是他和哥儿头一次外出游玩。


    别看他面上表情好像没变,但心底也是高兴的。


    “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出来玩过多回了呢。”林泽把最后一口绿豆糕吃下,“不过没事儿,往后我们还能一直一起出来玩。”


    红雀看了一眼于舟眠和林烬那边,点了头。


    不知过了多久,钓竿有了颤动,有鱼上钩了。


    林烬的肩膀顺着钓竿的颤动动了两下,把于舟眠震醒了来,于舟眠揉着眼,一瞬间没意识到自己在哪儿,他揉了揉眼,说:“怎么了?”


    “鱼上钩了。”林烬道。


    鱼上钩了。


    鱼上钩了!


    于舟眠立马清醒,“在哪儿?!”


    林烬摇动钓竿把手,跟湖里的鱼博弈起来,收钓线不是大力就行,用力过度还有可能会把钓竿把手折断,只能一点儿一点儿往上收。


    “是鲤鱼耶!”于舟眠指着湖里鱼说着。


    于舟眠的声音引来了林泽和红雀,两人麻利地从旧布上爬起来,跑到湖边,林泽大喊:“真的是鲤鱼!”


    大伙儿都凑了上来,若是没钓上鱼岂不是有些掉面儿。


    林烬如此想着,手中把手缓慢转动,鲤鱼在湖底猛得摇摆身子,企图摆脱鱼钩。


    在鲤鱼被拉到一定高度的时候,林烬猛得抬手,连鱼带杆一起提了起来,把鲤鱼甩到草坪上。


    鲤鱼在草坪上扑腾着。


    林烬没想到自己第一回钓鱼,就如此幸运有鱼儿上钩。


    “接下来怎么处理。”于舟眠问,因着他从未处理过活鱼,所以有些手足无措。


    “林泽,你去腾个空餐盒来。”林烬道:“晚上让红雀把它炖了,给大伙儿补补。”


    “好!”林泽应了声,到旧布那儿寻了个比鲤鱼稍大的餐盒来,舀了一盒子湖水。


    林烬拎着鲤鱼把鱼钩拿了下来,再把它放进餐盒之中。


    林泽瞧着在餐盒里游动的鲤鱼,没忍住夸着林烬,“哥,你真厉害!”


    “我听闻钓鱼很凭运气的,林烬一回就能钓着,没准是个钓鱼天才。”于舟眠调笑道。


    林烬顺着于舟眠的玩笑往下说:“那我就靠钓鱼营生,不去糕点铺子了。”


    “那不行,钓鱼赚得少,你还得回糕点铺子。”于舟眠说。


    林泽和红雀听着两人拌嘴,都哈哈乐了起来。


    钓起一条鲤鱼后,边上的鱼可能都瞧着“案发现场”了,纷纷游离了这片水域,伸头往湖水里看去,只剩下清澈的湖水,鱼都游远了去,钓竿甩不着的地方。


    索性今日已经有了收获,林烬便把钓竿收了,歇了钓鱼的活儿。


    四人又在旧布上坐了会儿,玄珠马不知去哪里玩完儿回来,蹄子一踏一踏着,背上还落个黑色羽毛的鸟儿。


    那鸟儿浑身黑着,只有两边翅膀透着白色。


    “竟还有搭顺风车的鸟儿?”于舟眠见那鸟都被玄珠马背着靠近他们了,还是一动不动站在玄珠马背上,一点儿都不怕人。


    “奇了。”林烬也是第一次见着这样的鸟儿。


    黄宝跑了过来,扒在玄珠马的腿上,想够那只鸟儿。


    那鸟好像低头看了黄宝一眼,然后展翅飞了起来,落在于舟眠的脑袋上。


    黄宝不敢扒拉于舟眠,只能坐在一旁摇尾巴,脑袋高高昂着,盯着那只小黑鸟。


    “诶!你怎么回事。”红雀直起身子就想把那只鸟从于舟眠脑袋上赶走。


    听闻鸟类是直肠子的动物,说拉屎就拉屎,若是拉了一泡屎在哥儿的脑袋上,那他想都不敢想。


    于舟眠按下红雀的身子,笑道:“无妨,让它站着吧,也挺有趣的。”


    能让鸟儿落在自己身上,也有一种别样的趣味。


    那鸟儿就像临时成员一般,等着四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清绿湖时,它才张开双翅飞走了。


    黄宝还想去追,被林烬喊了一声,最终只能放弃追鸟,看着小黑鸟越飞越远。


    返程时夕阳西下,四人坐在牛车上,一左一右是黄宝和玄珠马。


    于舟眠靠在牛车厢上,哼起歌来。


    回到家中,林烬先把鲤鱼给处理了,家中四人除了他,无人会处理鲤鱼。


    红雀将鲤鱼炖了汤,又放了一点儿豆腐,晚上就着新汤和中午游玩时没吃完的吃食,凑了一顿晚餐。


    应是今日玩得太开心了,吃完晚饭后,大伙儿久久都没回自己的屋里去,还在屋内说着白天玩时的趣事。


    戌时末,林泽和红雀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于舟眠躺在林烬的胸口上,道:“以后我们再定着时间出去玩吧?”


    人不是机器,高强度运转后总得找点儿时间休息。


    于舟眠突然想到个想法,他直起身子,兴奋地看着林烬,“不然我们就跟宋腾和邱弘南一起休息,一月四次店休,你觉着如何?”


    “都行,依你所言。”林烬道。


    糕点铺子一日不开也没有太大的损失,只要把休息日提前写在公告上贴在铺子外头,想买糕点的客人自然会提早买了去。


    一月三十日,休个四日也算合情合理。


    “不成,四日好像有也太多了。”于舟眠手托着下巴,又重新躺回林烬的怀中,“咱们的铺子才刚开,还是得多在百姓面前刷刷脸。”


    “一月两休好了。”于舟眠说。


    “都可以,店里由你做主。”无论于舟眠怎么说,林烬都会无条件支持着于舟眠。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庙会


    一月二十四日,天有些阴沉沉的,于舟眠每日都会看天气准备糕点,若是阴天或者雨天,他就会少捏些糕点,省得卖不出去浪费了,又是一笔钱。


    “哥儿,我去把布帘支起来吧?”红雀站在铺子前头,看天空看得更清晰一些,天上飘着几朵厚厚的灰云,看起来快要下雨。


    早些把布帘支起来,省得等会忽而下雨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你甭去,让林烬去。”于舟眠道。


    这布帘不是家中布帘,它得遮住整个铺子正门,自然小不到哪儿去,帘子一大,重量提了上去,只红雀一人支不动那布帘。


    听着于舟眠的话,林烬不用使唤,他洗干净了手,到铺子前头拿起木棍子支起了布帘。


    这布帘刚刚支起来,就听着啪嗒啪嗒的雨滴拍打声,雨落了下来。


    街上没有带伞的百姓纷纷抬腿跑了起来,一时间街上也是热闹,有收东西的,有赶路回家的。


    雨一下来,来买糕点的人便少了许多,林烬和于舟眠捏好最后两个绿豆糕,歇了手,他们洗干净手在大堂找了个四方桌坐下,叫红雀、宋腾和邱弘南也歇了手里的活儿,坐着休息休息。


    铺子里还有三桌吃糕点、饮茶的客人在,他们手中没得伞,这雨落了下来就只能待在铺子里慢慢等雨停。


    “听说二月初广和庙要开庙会,去不去?”


    “广和庙?城东城门外头那个庙吗?”


    “可不是,每日去上香的人可多,是个有名的寺庙哩。”


    “那儿怎么要开庙会了?以往都没见开过。”


    “我也是听来的消息,说是战打完了……”说话那人抿着嘴往天花板上看了一眼,“上头想恢复民生,这才打算开这个庙会。”


    恢复民生最好的法子就是举办庙会,百姓们拿着自己的产品在庙会上卖,手中有些钱的富豪贵人们上庙会买自己喜欢的新奇玩意儿,银钱流动起来,流进百姓们的口袋当中。


    听着两人的闲谈声,于舟眠说着:“广和庙居然要举办庙会了。”


    “广和庙是……?”林烬来到南边还没一年时间,蕉城都还没摸透,更别说蕉城外头的寺庙了。


    于舟眠喝了一口茶,缓缓跟林烬介绍广和庙。


    广和庙当初是由官府出钱建设的,已经建了百年有余,庙里神仙像诸多,掌管什么的神仙都有,所以想求姻缘、求钱财、求学业、求子孙等各种各样请求的百姓们都会到广和庙去。一来二去之下,广和庙香火不断,寺庙香火好,就有银钱能扩建,百年来广和庙扩建了三回,如今是蕉城这片区域里最大、最有名的寺庙。


    “这么听来,这个庙会应该会非常热闹。”林烬道。


    既是最大、最有名的寺庙,那香客必然很多,若广和庙开庙会的消息是真的,肯定会吸引不少百姓前去。


    “我们去那个庙会摆摆摊子,顺便玩玩?”于舟眠道。


    “官府的告示还没贴出来,若真开庙会,我再去寻个摊子。”林烬说。


    这个消息还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而已,没个实影。


    雨下了两刻钟便停了,天稍稍亮堂了些,但主要还是阴天的阴沉感。


    期间来了几位客人买了糕点回去,生意确实如于舟眠所料,不太如意。


    受天气影响,营收稍微低些也实属正常,毕竟不是只他一家这样,这条街上的所有铺子无论是做什么营生的皆是如此。


    林烬没了活儿干,闲着无聊坐在铺子内翘脚。


    忽而听见一阵鞭炮声响,响声越来越近,把林泽和邱弘南引到了铺子门前,看热闹。


    “是不是有人成亲了?”林泽问。


    邱弘南不敢太嚣张地往外看去,他站在林泽身后,视线被林泽遮去不少,不过成亲都会有人举着两人高的喜牌,这鞭炮声离得很近了,却看不见那个喜牌,应当不是成亲。


    鞭炮声一路响着,最终停在林于糕点门口。


    铺子门外是徐县令,徐县令后头站了两列官员,他们手里端着红布盖着的托盘,像是来送贺礼的。


    这阵仗把站在门口的林泽和邱弘南都整愣了,林泽挠了挠后脑勺,一脑子问号,没听哥说家中有什么喜事啊……


    两人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双腿还是很自觉地往两边挪开。


    “林烬可在?”徐县令后头的一位官员开口喊道。


    听着有人唤他的名字,林烬收了脚从位子上站起,于舟眠跟在他身后。


    宋腾和红雀也从位子上起来,不过他们没有挤到林烬那边去,而是伸长个脖子往那儿看去。


    店内坐着的客人扭头看着,手中捏着个糕点,边吃边看热闹。


    “林老板闷声做了大事?”


    “瞧着阵仗估计是,那可是新来的徐县令,县令都亲自出来了,你说说。”


    客人们猜测着,交头接耳。


    林烬跨过正门门槛,朝徐县令和后头官员行了一礼,“林烬在此。”


    当着百姓们的面儿,徐县令只能摆着官架子,不能唤林烬为定北将军。


    徐县令身后的官员拿来一张文书,他接过后,当着百姓的面儿念出来,“前定北将军林烬在整治官商勾结一事中有功,特此赏赐。”


    接着徐县令念着赏赐的物品,拿着相应物品的官员端着托盘就往铺子里走,然后把托盘放在大堂的四方桌上。


    “定北将军呐!咱们城里居然有定北将军!”


    “哪儿有定北将军?我可得好好瞧瞧,得亏了他,我家崽儿才能从战场上回来。”


    “定北将军……是那个在跟乌乌格大战的定北将军?”


    “应该是他,还有对面那是乌尔格。”


    “天呐——”


    一语惊起千层浪,徐县令的话瞬间就让百姓们沸腾起来,一时间讨论林烬身份的声音此起彼伏,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比起定北将军那时领的赏,这回圣上赏的东西不算多,但放着放着,还是占满了两个桌子。


    徐县令念完文书上所有内容,将文书合了起来,“林烬,接文书吧。”


    如今他是官,林烬是民,面上的流程还是得走。


    林烬撩开下裳,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捧过文书,“谢圣上,谢徐县令。”


    “行了,起来吧。”徐县令道。


    林烬应声起身,又站着行了一礼。


    徐县令本想祝贺林烬,但此时他是差事在身不好久留,也不好亲昵地跟林烬说话,只能等差事都做完了,穿着常服再来祝贺林烬。


    忽如其来的喜事没有搅乱于舟眠的心绪,他立刻叫宋腾拿些银钱来,用油纸包着,交到徐县令和后头官员的手中,“多谢徐县令和各位官员走着一趟。”


    “如此不成。”徐县令推辞。


    “哪儿不成,大喜的日子,大家同喜!”于舟眠边给着喜钱边说:“就是您来得突然,没有红纸包着,还望不嫌弃这油纸。”


    既然于舟眠都这么说了,这钱收着也是理正言顺,徐县令说:“那我便收下了。”


    喜钱都发好了后,徐县令带着官员们浩浩荡荡又走了,就这么一遭,足以把林烬的名气炒起来。


    林烬、林泽和宋腾三人先把贺礼端去后院,赏赐应了,生意也还得做,两张桌子占去倒是小事,就是红绸布放着格外晃眼,有些招摇了。


    十一月落下的名人效应在徐县令走后又重新恢复,百姓们也不管什么阴天、下雨了,纷纷到铺子里买糕点。


    于舟眠也高兴,给每个糕点都减了一文钱,算是与大家一起开心。


    徐县令来这一回属实是让于舟眠意想不到,他本来只准备了几十个糕点,现在不得不加班加点,跟林烬一起赶紧捏新的糕点。


    一瞬间,铺子里人满为患,十张四方桌坐满了人,前台外带的客人也都排队着等着。


    五个人瞬间忙碌起来,别说喝口水了,就是连个说话的功夫也没有。


    今儿个原料备得少了,未时末就全卖光了,后头没买着的客人都遗憾着走了,说着明日会再来,唤林烬和于舟眠给他们留些糕点。


    把客人们都送走以后,大伙儿在大堂坐了一会儿,才到后院拆圣上赐下的赏赐。


    林烬现在已经没了官职,赏赐自不能给得太多。


    共有三十两白银,文房四宝五套,绸布、锦缎布各五匹,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菜啊肉啊。


    如今国库还在缓慢恢复,赏银没给太多,但其它东西的价值加起来也有千两银子了,算是普通人得赏赐中得得最多的。


    “这文房四宝给宋兄弟一套,改日喊个成衣铺的人来,用这布给大伙儿都做套衣裳,宋兄弟和小南也有,至于这些菜啊肉啊的,宋兄弟和小南你们俩拿些回去,剩的我们再带走。”林烬当即就决定了每个赏赐品的去向。


    宋腾大惊,“这哪儿可以!”


    圣上赐的东西不说上品,也得中品往上,他哪儿用得起呀。


    邱弘南也是紧张,林老板竟然要用那般好的布,给他做套衣服!就是叫他做五年的工,也还不起这份情呐。


    “我们一家不过四人,用不着那么多,放着也是浪费。”林烬说:“就这么定了,别与我争。”


    林烬说一不二,宋腾和邱弘南都知道这点儿,他们把视线挪到于舟眠身上,企图让于舟眠开口拦住林烬大送特送的举动。


    于舟眠接收着两人的视线,却说着跟他们意愿相反的话,“我有认识的制衣师傅,明日我就叫他来,给我们量尺寸。”


    好嘛,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林烬和于舟眠大方到一块儿去了。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名人效应。


    入夜,云层依旧很沉,别说月亮了,连一颗小星星也看不着。


    牛车上放了满满的东西,都是徐县令拿来的赏赐物,宋腾和邱弘南拿去不少菜和肉,但还是剩了许多。


    今日下了雨,田里不好干活,林泽早早就歇了农活回家,听着院子外的牛车动静,他带着黄宝就去开门了。


    天气不好,玄珠马也懒得出去走动,它躲在院子中的棚子下,一动也未动,外头都是未干的雨水,走一步就脏了它的蹄儿。


    “今儿个什么日子?你们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回来?”林泽看着满满一牛车厢的东西,嘴巴张得老大。


    虽说他不是第一次见这般场景,但每回他都会惊讶。


    “之前我去蕉城帮忙,圣上赏了我这些东西。”林烬道。


    林泽想起林烬骑着玄珠马拿着碎穹枪出去的那天,那天他们心惊胆战许久,等着林烬平安回来才敢睡觉。


    处理官商勾结多危险的事儿呐!圣上赏点儿东西给哥哥也是应该的。


    “都有些什么?”林泽问。


    “你帮着卸东西不就知道了?”林烬说。


    林泽听话的帮忙拿东西进屋里,于舟眠和红雀也帮着拿了些轻东西进屋内。


    三十两银子被林烬换作银票交给了于舟眠,牛车上只有实物赏赐,不过就是这些东西,林泽都惊得合不拢嘴。


    他凑巧摸到装有绸布和锦缎的托盘,指尖感受了一把好布料的感觉,听说普通布料就已经很贵了,这料子摸起来舒服得很,肯定是贵中之贵。


    后面于舟眠把剩下的文房四宝拿进来,并说着一套给他写字用,让林泽受宠若惊,“哥嫂,我都不识几个字,哪儿配得上这么好的东西。”


    林烬和于舟眠交替着教他识字,如今他已经能识得大部分的字,但仅限于认识,不会什么造句、作诗的,用这种一看就特别好的文房四宝,那不是非常浪费。


    “拿来就是要用的,哪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于舟说着,从托盘里拿出一套笔墨纸砚交到林泽手中,“拿回去你屋里摆着,等会学诗就用这个。”


    林泽攥紧手中的东西,心底默默坚定他要更努力学习的想法,不说考个功名,就是出去说话时会几句文绉绉的话就行,他得对得起这套文具,更得对得起哥哥和哥嫂。


    林泽哒哒就跑了,他回了自己的屋子里,文房四宝摆在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家里吃饭都去正房吃,他这个偏房的桌子就自个儿用,现在这桌子已经被他当成书桌在用了,昨日写完的作业还放在桌子一头。


    林泽把砚台放好,墨条放在砚台之上,接着他在笔架上搁上新的毛笔,纸张叠得整整齐齐、四四方方地放在笔架边上。


    把文房四宝放在相应的位置后,林泽双手环胸后退几步看了又看,心里美得很,当即就想坐下,用新的笔墨些上几个字。


    不过现在不成,牛车还停在院子外头,他得帮忙把东西全卸下来,才可以回来写字。


    剩的肉和菜实在太多,他们一家四口人天天煮来也得吃上个一月,如今入了春,一天比一天热,真要把这些食材放上一个月,恐怕到时吃了就得送医馆里了。


    林烬和于舟眠站在堆积成山的食材前,都苦恼着。


    做成腊肉和腌菜倒是可以留存许久,但他们一家人不爱吃腊肉、腌菜,都更偏爱新鲜蔬菜一些。


    “咱们拿点儿给宋英义,拿点儿给宋二白?”于舟眠道。


    宋英义和宋二白是村中跟他们家关系好的人家,宋英义二月份还得帮他们引蜜蜂去宋糕婆的田里,往后建房子还得麻烦宋二白,送点儿东西食材给他们,人情往来一下也实属正常。


    引蜜蜂!


    于舟眠差点忘了这茬子事,这些日子铺子太忙,事情占满了他的脑袋,把引蜜蜂这事都挤了出去。


    上回买的蜂蜜快用完了,需要新的蜂蜜。


    “我拿些上去找宋英义,顺便说下蜜蜂的事情。”林烬道。


    宋英义答应帮他们引蜜蜂的事林烬一直记着,他本就打算在最近找个日子上荒山寻他一趟,正好可以顺便把肉和菜送上去。


    宋英义上荒山后下来过几回,回回都是满载而归,每回他下来都会拎个野兔、野鸡什么的,想来万物复苏后,荒山里的野物都出来活动了。


    “今天先算了吧,下了雨又天黑了,路不好走,别送个东西还受伤了。”于舟眠道。


    上山的道儿窄得不行,还是个泥泞路,不知道村里何时下过雨,如果雨刚停不久,泥土湿润着,实在是危险。


    林烬也不想让于舟眠担心,他应了于舟眠的话儿,等个好天气再上去,那些食材短时间放着也不怕坏。


    送走牛车师傅后,大家各自干起各自的活儿来,于舟眠教林泽读书,红雀在厨房里把小部分肉和菜腌起来,林烬则在院子里拉着玄珠马拉磨。


    徐县令来这么一趟,未来七日内肯定是宾客盈门,做豆子糕的粉得多磨一些,不然到时不够用了。


    夜深,林烬把最后一块重石头压在豆子粉上,随后确定院子门锁好后,才回了屋子,屋里的油灯被于舟眠灭了大半,只有门口和床边的油灯亮着。


    “回来啦?”于舟眠侧着身子脸朝林烬这儿,他已经睡意朦胧,眼睛都睁不开了。


    林烬熄了门口的油灯,走到床边坐下,将唯一一盏亮着的油灯也熄灭了。


    刚刚放在房内的布料都消失了,他问:“你把布料收衣柜了?”


    “嗯,明天我去找人来。”于舟眠伸手摸了摸,摸到林烬坚实的手臂后,他两手环抱住,满意地眯起了眼。


    不知何时于舟眠喜欢上了他的手臂,回回都要抱着入睡,不过每日起来都会变成在他怀中就是。


    “好,给大家都做套新衣服,也喜庆。”林烬说着话,把于舟眠侧身背后镂空出来的缝隙用被子堵上,而后盖好他这侧的被子。


    于舟眠戳了两下林烬的手臂,等林烬转过头,他便快速地在林烬唇上亲了一下,接着缩进被子里,眼睛紧闭着一副睡着的模样。


    真是个调皮鬼,林烬在心里想着。


    最初见面时,于舟眠给他的印象只是沉稳、柔和。如今住在一起久了,他开朗了许多,也会开玩笑、起小性子,人是越来越明朗了。


    林烬喜欢这样的于舟眠,明朗的人心情好,心情好才会身体好,这些日子他牵着于舟眠的手,已经没有之前那般如冰块一样的冷了。


    于舟眠当真是累极,头沾在枕头上,没一会儿便呼吸沉缓,进入了梦乡。


    林烬想着今日收到的布匹,其中有匹大红色的绸布,拿来做喜服正合适。


    现在定了喜服样式,等到八月应该就能做出来了,林烬想在成婚一周年那日,给于舟眠一个真正的婚礼。


    如今还剩下六个月的时间可以筹划,他要小心翼翼不引于舟眠注意着,偷偷完成这个婚礼策划,给于舟眠一个惊喜。


    只希望到时于舟眠别喜极而泣,乐晕过去才是。


    不过林烬一个男子,不知道哥儿喜欢什么模样的喜服,他打算叫宋媳妇帮帮忙,侧面打听打听于舟眠喜欢的喜服样式,精心制作的喜服如果不是于舟眠喜欢的样式,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林烬一直想着于舟眠的事情,想着想着也入了眠,他与于舟眠脑袋相靠,从窗户吹进来的夜间寒风吹不散他们之间的温热气氛。


    翌日,从铺子开门就有接不完的客人。


    客人多也就算了,还有来应聘帮工的,可谓是把于舟眠忙得团团转。


    不过那些人都目的不纯,说是应聘帮工,眼神却一直贴在林烬身上,惹得于舟眠心中不悦,把门口的招工告示给撕了,说暂时不需要招人,这才将那些哥儿和姑娘请出了铺子。


    店里缺人是不错,但那些人纯属就是来添乱的,他面试过几个,叫他们干简单的活都不会,只会偷瞄林烬。


    等这阵名人风过了,他再重新把招工的告示贴上,应该就不会引来这些蜂和蝶了。


    于舟眠气冲冲地回到工作台穿襜衣,戴襻膊,林烬瞧着他的动作,便问着:“怎么了?一身子气?”


    “还不是你。”于舟眠斜睨了林烬一眼,把手中材料视作觊觎他夫君的人,使劲揉着。


    “我?”林烬一脸子愣,不知道自己在工作台前兢兢业业地做糕点,如何引于舟眠生气了。


    “那些来应聘的人都是冲你来的!没人想工作,都想离你近些看看能不能过搏到些小二、小三、小四、小五的位置。”于舟眠口中带气。


    朝国实行多妻、多夫郞制度,一男子可以娶一个正妻,很多房小妾、小夫郞。


    “我以为什么事呢。”林烬哭笑不得,他手上沾着豆子粉,不好扳过于舟眠的身子,让他盯着自己,他唤了声于舟眠的名字,于舟眠转眸看着他。


    林烬举起手,做着发誓的姿势,“我发誓,我林烬今生只有于舟眠一个夫郞,若我起了异心,就叫我……”


    后头话还没出来,林烬就被于舟眠捂上了嘴。


    发誓要起到发誓的作用,后面都得带上一系列不好的誓言,于舟眠不想那些事情发生在林烬身上,赶紧说着,“呸呸呸,不说那些话。”


    “那我写个保证文书。”林烬再说。


    于舟眠知道这事儿根本不关林烬的事,但林烬却愿意哄着他让他十分高兴,他阴转晴天,道:“还写文书呢,甭麻烦了,赶紧捏糕点吧,等会不够卖了。”


    林烬应声:“诶,都听我家夫郞的。”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喜服计划成功。


    午时稍过,李老板便带着自家伙计来到林于糕点。


    “于老板,许久不见啊!”李老板跟于舟眠还算熟悉,他们之前是同行,一直互帮互助着做着衣服生意。


    这个点儿客人少了些,于舟眠从工作台边洗净手走过来,让李老板和他的伙计把量身体数据的东西放在大堂一张空的桌子上。


    “小南,送三杯茶,再拿几块糕点来。”于舟眠唤着邱弘南。


    “诶。”邱弘南远远应了声,他负责大堂里的活儿,所以于舟眠才会唤他。


    “没想到再来这铺子里,已经从成衣铺换成了糕点铺。”李老板边说着话边在屋内四处张望着。


    如今这店里没了如意衣肆的影子,铺子亮堂,大堂摆了十张四方桌,前台捏糕点和包装糕点的地方井井有条。


    邱弘南很快把茶水送了上来,李老板带了两个伙计,一个量尺寸,一个听要求设计衣裳的样式和衣裳上头的花纹。


    “各位坐。”于舟眠从托盘上拿了茶水,端给他们。


    “真是客气了。”李老板让两位伙计坐下,自己则跟于舟眠面对面坐着,他先跟于舟眠介绍了下他的伙计,量尺寸的伙计是位哥儿叫阿树,设计衣裳的伙计是姑娘名唤朝橘。


    李老板抿了一口热茶,接着开口道:“昨日的事儿我都听说了,你家夫君受了圣人赏赐,你应当是打算拿那布匹来做衣裳吧?”


    县官府赏赐之物中多有布匹,更别说圣人赏的东西,定是赏赐齐全,只是不知道那布料究竟有多好罢了。


    林烬受赏的事儿没一个时辰就传遍了蕉城,连刘大娘和朱大娘都来铺子里祝贺了林烬和于舟眠,“李老板聪明。”


    “想做什么样式的?”李老板问。


    于舟眠心里的想法很多,他慢慢跟李老板说着,阿树先去拉了林烬来量尺寸。


    阿树拿着布尺在林烬身上比比划划,一会儿叫林烬抬手,一会叫林烬站好了别动,林烬就跟木头人一般任人摆布,没一会儿就量好了尺寸。


    阿树正打算去拉下一个人量尺寸的时候,林烬瞥了一眼于舟眠那边,见他和李老板聊得热闹,顾不上他们这儿,才把阿树拉到边边,“你们店接喜服的活儿吗?”


    “当然接!”阿树的嗓门有些大,吓得林烬看了一眼于舟眠,还好于舟眠跟李老板聊得入神,应该没听到阿树这声喊。


    倒是红雀和邱弘南都被这声叫惊了下,纷纷转头看往林烬这儿。


    宋腾耳边都是扒拉算盘的声音,阿树的喊叫便被算盘声盖了过去。


    “可否小声些?”林烬说。


    见林烬这副做贼的样儿,阿树嗅到了一股秘密的味道,来之前李老板就打过招呼了,今天唤他们做衣服的是于老板,于老板和林老板是夫夫,两人感情很好。


    阿树猛点着头,“林老板可是要给于老板一个惊喜?”


    “是。”林烬大方承认。


    “不是我吹,我们成衣店做喜服最好了。”阿树跟林烬指了朝橘,“瞧瞧,我们店最厉害的裁缝,她最会设计喜服,经她手的喜服都得了夸呢!”


    听阿树这么说,林烬可是高兴,成亲一辈子只有一次,他要送给于舟眠最好看且独一无二的喜服。


    “麻烦伙计等会量我家夫郞的尺寸时稍微久些,我跟李老板说说。”林烬道。


    “没问题!”阿树一拍胸脯,应着。


    为了拉于舟眠量尺寸量得久些,阿树从第二个人就开始铺垫,他把邱弘南拉去后院,说是哥儿要注意隐私,得去后院量。


    于舟眠是最后一个量尺寸的,量完四个人才轮着他,刚好给他时间让他与李老板商量完了衣服的款式。


    阿树拉着于舟眠去了后院,林烬趁此时间到李老板面前,跟李老板商量着喜服的事儿。


    “李老板,七月底前做出一套喜服可现实?”林烬问。


    “那得看你想要什么款式的。”李老板说。


    “实不相瞒,我想给舟眠做一件喜服。”林烬道。


    “好事啊!”李老板高声应了句,随后压低声量,“既然是给于老板做的,那就得手工绣制了。”


    李老板是个人精,他见阿树拉着于舟眠去了后院,林烬又趁着于舟眠不在大堂里的时候来找他说喜服的事情,定是想要给于舟眠定一套喜服当惊喜。


    虽然不知道两人已经成婚过了还要一套新喜服有什么用,但生意上门哪儿有拒掉的道理。


    “等我问着舟眠的喜好,再与你们说要甚么模样的喜服。”林烬说。


    正如他昨夜所想一样,给于舟眠的喜服得是他喜欢的,不过于舟眠喜欢什么款式他问不得容易露馅,林烬便想等着休息的时候,去宋腾家拜托宋媳妇侧面问问,朋友相问不比亲人相问容易露馅。


    “这多麻烦,等会儿我直接套话出来就是。”李老板说:“套话我是一流的,保管不会露馅。”


    李老板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偷瞄了一眼后院,接着继续说:“喜服不好做,早一日就早一天完工,不然到时候时间所剩无几,绣娘们着急忙慌着绣错针脚就不好了。”


    “至于银两的事儿,咱后头找个机会再说,我跟于老板多年的朋友,定给你们友情价。”李老板说。


    时间紧急,李老板不能跟林烬说得太细,“林老板你要喜服吗?”


    “跟舟眠配套做套给我就行,主要是他的,定要好看。”林烬说。


    他对自己的喜服没有太大所谓,就是时间来不及直接套个红布在身上也成。


    “于老板,我跟你说……”阿树的声音从后院传出来,这是再给林烬他们信号,于舟眠快要从后院出来了。


    林烬赶紧停了话,回到工作台边好好站着。


    李老板记着林烬的事儿,在说完铺子内各人的衣裳样式后,李老板不经意的提起了喜服的事儿。


    “今年不知道是甚么好年,来定喜服的人可多哩。”李老板说。


    李老板是成衣店的老板,喜服本就是他店里卖的样式一种,所以李老板提起喜服的事情也不算突兀。


    “订了多少了?”于舟眠顺嘴一问。


    加上你和林老板那套……


    “已经订了十三套咯!”李老板让朝橘把手中册子拿来给于舟眠看,朝橘设计喜服有一手,被推荐来李老板店儿内买喜服的客人都会点朝橘,让她设计喜服。


    “你看看,这是最近新款。”李老板指着第一页,问于舟眠:“你觉着这种款式如何?”


    于舟眠看了李老板一眼,笑道:“作何问到我身上了?新媳妇和新夫郞喜欢不就行了?”


    李老板丝毫不慌,对答如流,“那不是如意衣肆之前的衣服款式都由你过目,我问问你的意见呢。”


    这个理由很正常,于舟眠没有起疑心,他仔细看着设计图,点出了自己的想法,朝橘手中速度很快,她用的炭笔,听于舟眠一句就画一笔,于舟眠说完了他心里的喜服模样,朝橘也画完了那件喜服的样子。


    “朝橘姑娘当真厉害,我不过说了几句话,她就将我心中喜服的样子画了出来。”于舟眠看了一眼设计图,眼中的喜爱都快溢了出来,“这衣裳真好看,我若能穿着就好了。”


    李老板哈哈乐了两声,“没准你真能穿上呢?”


    “李老板莫说笑了,我成亲那日你还来吃了席呢。”于舟眠只觉着李老板在开他玩笑,并没有往别处想去。


    李老板又笑了两声,含糊着说道:“是是是,年纪上来都老糊涂了。”就将这个话题翻了篇。


    他让朝橘把于舟眠亲口说出来的喜服图纸收好,等林烬将布拿来就开始动工,于舟眠张口说出来的图纸,他不可能会不喜欢的。


    说完一切事项,李老板就带着两位伙计离了铺子,临走时给于舟眠留了卷布尺,林泽没在铺子里,于舟眠还得拿着布尺回去给林泽量尺寸。


    李老板一走,于舟眠就收拾收拾回到工作台前,前面已经耽搁了一阵子,前台的糕点还能撑上一段时间,得赶紧捏新的。


    “李老板走了?”林烬问。


    于舟眠边带襻膊,边说:“是呐,刚刚还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喜服呢。”


    听着这话,林烬手中动作一滞,不过常年在战场上阵杀敌,面上不会太显露自己的情绪,“李老板没事儿问你这个做什么?”


    “我也这么说呢。”于舟眠带完襻膊又把襜衣系在腰上,“李老板说是今年喜服订单太多了,想问问我的意见,我就跟着说了句,没想到那个姑娘还顺着问我的话画了个图出来,那衣服好看的,我都心动。”


    李老板还真把于舟眠喜欢的喜服款式给套出来了,不愧是成衣店的老板。


    “那那图呢?”林烬问。


    那可是于舟眠喜欢的喜服的设计图,很重要。


    “李老板拿回去了,等他真做出来了,我一定得瞧瞧去。”于舟眠说着,手上开始捏起绿豆糕。


    林烬抿了下唇,嘴角上扬一瞬,只瞧瞧多没趣,当然要亲身穿上。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找宋英义。


    李老板走后没多久,又有人上铺子来找人,那人一身常服,但气质上看着不似普通人。


    那人一来便跟红雀说要找林烬,可林烬并不识得来者。


    “是林老板吧。”那人比林烬低一个头,他微微倾斜身子,作揖行礼。


    虽然不知此人是谁,但面上的礼数不可落下,林烬也反了一礼回去。


    “自我介绍下,我姓郑,担市丞职位。”郑市丞道。


    “郑市丞寻我何事?”林烬问。


    市丞是市令的下属官员,管市场之事,忽然过来寻他说事,难道是林于糕点有什么问题?


    林烬心中思索,面上保持平静,毕竟郑市丞没有说话,他只是猜测罢了。


    “不知林老板可有去告示栏看告示?”郑市丞问。


    这些日子他们忙得团团转,每日就是家中和铺子两头赶,根本没时间出去瞎晃悠,更别说特意去告示栏看告示了。


    倒是邱弘南上工、回家时都路过告示栏,不过他不太识字,想来就是看见告示了,也不知道上头写的什么。


    “未曾。”林烬道。


    “二月初一广和庙举办庙会,不知林老板有没有兴趣去庙会上支摊子?”郑市丞问。


    其实市丞只管接受摆摊申请再筛人出去,根本不必亲自来林于糕点跟林烬说这个消息。但因着林烬身份不同,定北将军的头衔太大,官员们都乐意多照看林烬一些,所以郑市丞才会特意来这一趟,问问林烬乐不乐意去庙会上摆摊。


    “庙会?”林烬问。


    “圣上想要发展经济,举办庙会只是其中一个小措施。”郑市丞道。


    上回听客人说过广和庙规模庞大,如今举办庙会的消息成了真,且不说摆不摆摊,林烬都想带于舟眠去玩玩儿。


    “我与我夫郞商量一下。”林烬道。


    “当然可以,就是别商量得太久。”郑市丞怕林烬觉着自己在威胁他,后面补上一句,“来申请摆摊的百姓太多了,咱空不得摊子。”


    林烬也理解郑市丞的苦处,他道:“行。”


    林烬喊邱弘南给郑市丞上糕点和茶,自己则回了工作台前,跟于舟眠说这件事。


    去庙会摆摊挺好的,又能赚钱又能玩,一石二鸟的好事,于舟眠马上就答应了去庙会摆摊的事情。


    听着林烬答应去庙会后,郑市丞拿出一份文书来给林烬签,顺便把注意事项都跟林烬说了。


    这是广和庙第一次举办庙会,有些事儿还得慢慢摸索,郑市丞瞧着林烬文书上签名,嘴上道:“你参加庙会以后,若是有什么意见只管说,圣上很看重庙会。”


    “圣上很看重庙会”这七个字很有分量,为了讨圣上欢心,下头官员会致力把庙会举办得又好又热闹。


    郑县丞当真是着急,等林烬签好名后,他叫林烬记得前一日申时去庙会踩点,便如一阵风似的走了,从进铺子到出铺子,不过两刻钟时间,风风火火。


    于舟眠扭头看了眼郑县丞的背影,自说自话道:“看来官府这几日有得忙了。”


    太阳刚刚西偏,林烬就脱了身上装束,跟于舟眠打了声招呼,先一步离了铺子。


    于舟眠不放心林烬夜色上荒山,但林烬又得上去荒山找宋英义,两项权衡之后,林烬决定下午提早回村上山,动作快的话,夕阳刚刚落尽的时候就能回家。


    坐着牛车回到家中,林烬朝外头吹了个口哨,而后入院子里提上要给宋英义的菜和肉。


    没一会儿,就听着马蹄踏地的声音,玄珠马意气风发出现在林烬面前。


    马儿的听觉敏锐,玄珠马一听着林烬的口哨声,连新鲜的草也不吃了,直接就撒蹄子跑了回来。


    林烬摸了摸玄珠马的鬃毛,夸着:“真是好马。”


    玄珠马一昂头,鼻子喷气,颇有些骄傲。


    林烬把马鞍放上,再把东西挂在玄珠马身体两侧,随后长腿一跨,利落上马,两腿一合,玄珠马脚下蹄子迈起,一人一马绝迹而去。


    玄珠马每日在荒山底下到处玩儿,脚力不减反升,跑起来快得不行。


    林烬已经很久没有策马奔腾了,倒是让他有些想起了以前在北方的日子。


    不过一刻钟时间,玄珠马就带着林烬到了宋英义的小屋外头。


    猎户在山中的屋子都简陋,木板加砖一搭,外头再围一圈栅栏,人站外头能将里面看得清清楚楚。


    屋子内没亮灯,也没有人的动静,林烬猜宋英义可能还没回来,便在外头溜达等他,到底是别人家,不好擅自闯进去。


    荒山上环境是很好,绿植很多,还有时不时的鸟叫声可以听。


    这许久没来荒山了,玄珠马似乎成了这荒山这边的一个小霸王,所到之处的动物皆避着走,更有甚者远远瞧着便撒开爪子跑了,可想而知玄珠马每日来这荒山底下,除了吃草,还有些别的活儿可以干。


    林烬也是运气好,没等一会儿,就听到了人来的声音,宋英义嘴上嘚吧嘚说个不停,也不知在与谁说话。


    “好你个畜生,真会跑,今儿个我就把你炖了喝汤!”


    离得近了,林烬才听出来宋英义是在跟猎物说话。


    宋英义一手扒开遮在面前的树叶,见林烬站在屋子前头,可是惊讶,“林兄弟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儿东西。”林烬拍了下玄珠马身侧的东西。


    “诶,上来一趟不容易,还带什么东西呐。”宋英义说着话,手中的野鸡继续扑腾,他把野鸡顺手递给林烬让他帮忙抓下,自己则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栅栏钥匙,先把栅栏开了,再拿另一把钥匙,把木屋的门也开了。


    宋英义进屋之后就跟忘了鸡一样,在屋子里擦擦、洗洗,这儿挪东西哪那儿挪东西,嘴上还说:“屋子小,林兄弟你等我腾个位儿。”


    林烬拎了好一会儿,实在没了法子才开口问:“宋兄弟,鸡放哪?”


    “哎哟!鸡!”宋英义想起了自己的猎物,“瞧我这记性。”宋英义在屋里腾出个空来,然后一脚踏到院子里,把受伤了的野鸡抓着往院子里的笼子一丢,就拉着林烬进屋子里坐。


    林烬让宋英义先等等,他把玄珠马唤了进来,把它身上的东西卸了去,玄珠马就自个儿先跑了,这院子太小,它转个身尾巴都不知道会扫着啥,还是去外面玩儿自在。


    “林兄弟,你带什么东西来了哦!”宋英义帮着林烬把东西在院子里放好。


    “一袋肉,一袋菜,没什么别的。”林烬说。


    宋英义将两袋东西都打开看了眼,被里面肉、菜的数量惊着,“你怎么带这么多?家里不吃啊?”他从里面拿出一块五花肉,又揪了几根菜叶子,“我留这些就好,剩的你带回去,我几个人吃你们家几个人吃,这些太多了。”


    林烬按下宋英义的手,让他把东西放回去,接着道:“前些日子我受了赏,这些都是官府拿来的,我们吃不完,拿点儿给你帮忙消消。”


    “受赏?”宋英义两手慢慢落下,把拿出来的肉和菜又放回兜里,“林兄弟又做了什么大事?”


    按理来说村民受赏可是大喜事,谁家得了官府的赏那都是得摆席宴请的,宋英义在村子里生活了这么久,没吃过谁家的席,林烬来了后,好嘛,一年不到赏两回,当真能人也。


    宋英义不知道林烬参加官商勾结的事儿,林烬就简单地说了几句。


    宋英义听完后把装有肉和菜的袋子扎紧,“听着可是大事,我怎么能拿这个赏赐!”


    “安心吧,不是白拿的。”林烬道。


    林烬知道宋英义的性子,白拿给他他定收得良心不安,所以他打算把引蜜蜂的事情说了,刚好做个引子。


    “上年说了蜜蜂的事儿,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林烬说。


    宋英义边答着记得记得,边叫林烬去屋里坐。


    荒山大树丛生,高大的树干上长了不少叶子,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的,因此荒山里的温度会比外头低不少。


    宋英义给林烬倒了杯热水,屋子里没有茶,只能拿热水顶上。


    “我打算明儿个就下山去找你们来着,没想到林兄弟你先来了。”宋英义道。


    “二月马上到了,得麻烦你下山帮忙引蜂。”林烬说。


    “成啊!”宋英义应得很快,他答应的事儿从来都没有反悔的,“加着今日的野鸡,我可以下山一趟了。”


    引蜂不是个短时间的事儿,宋英义已经打算在山下待到引蜂成功再上山。


    林家照顾他许多,他当然也得把林家的事情干好才能走。


    “等会儿咱们一起下山,也好搭个伴。”宋英义说:“就是得麻烦林兄弟帮我把那些东西拿下去。”


    有了引蜜蜂的事情在,宋英义就心安理得许多。


    只是他这回下山不知道要待多久,肉、菜放在荒山里没人吃也会坏的。


    “成,我让玄珠马送到你家院子门口。”林烬道。


    后头玄珠马听着还要再把东西背山下去,当即就发了脾气不愿意走,它费劲巴拉送上来,又要费劲巴拉送下去,是在负重训练呢?


    还是林烬好声好气哄了一刻钟的时间,什么好话都说了,玄珠马才乐意挪它尊贵的蹄子。


    宋英义左手拎着两只野鸡,右手拎两只灰兔,身上背着的筐子里都是野菜和一条蛇,他看着前面踏蹄子咚咚响的玄珠马,开口道:“好马还是有脾气哦?”


    “小脾气而已,哄哄就好了。”林烬道。


    玄珠马就跟个孩子似的,好语相劝还是愿意做事的。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庙会前。


    林烬和宋英义在太阳落至山头,最后一丝阳光都消失的时候,下了荒山。


    这个时间于舟眠和红雀还没回来,林泽也还在地里忙碌,屋里空荡荡的。


    宋英义一直说要留一只野兔下来,但被林烬拒了,家里粮食已经吃不完了,没必要再拿个野兔,与其把野兔留在家里发烂发臭,还不如让宋英义拿去城里卖了换钱。


    林烬陪着宋英义回了家,又帮着他把肉、菜卸下,才骑着玄珠马重新回家。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漆黑一片之中,林烬将油灯一盏盏点亮。


    林烬看着油灯内灯芯的火焰飘摇,头一回品尝到了寂寞的滋味,原来寂寞就跟日头落下后的寒冷春风一般,冷不丁地吹人一哆嗦。


    不过林烬不是伤感悲秋的性子,寂寞只在他心头留了一瞬,而后便消失了个透彻。


    闲来无事的林烬去了趟后院看花,在林泽的悉心照顾之下,花枝都长起了花苞,应该没过几日就会盛开了。


    不知道到时候于舟眠看着会开心成什么样子?


    只是想着于舟眠那时的模样,林烬就忍不住勾起嘴角,于舟眠定会两眼弯弯,直夸林泽厉害。


    瞧完了后院的花儿,林烬回了屋打开衣柜,他伸出手,在布里摸了摸,圣上赏的所有布都被于舟眠收在衣柜里了。


    圣上赏了一匹品质上乘的红绸布,林烬便想用这匹布给于舟眠做个喜服,但他现在得想想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红布拿走,还不引起于舟眠的注意。


    把送布的活儿揽走,然后说着自己不小心把红布带了去?


    林烬思索了一会儿,脑中想法不断,最终还是觉着这个办法是最好的。


    现在红布放在最下一层,不好混走,林烬特意做了准备工作,将红布插在众布之间,只露出一点点儿红色出来,这样比较合适让他一个抱全部抱走。


    夜深着,四周一片寂静,林烬和于舟眠躺在床上之时,林烬便开口说了送布的事情。


    于舟眠困得很,闻言他没有跟林烬争,而是把脑袋靠在林烬的手臂上,手横放在林烬身上,含糊着说:“那你记得把布尺一块儿拿过去还给李老板,林泽的尺寸我明日起来在写给你。”


    “好,快睡吧。”林烬舒了一口气,他把被子拉好,严严实实盖在两人身上。


    于舟眠点了两下头,接着蹭了蹭林烬的手臂,寻着个舒适的位置便睡了过去。


    林烬拢紧了于舟眠,两人相互依偎着,一夜好眠。


    翌日,于舟眠和红雀先去了城里开店,林烬把布料放在玄珠马身上,寻到李老板的成衣铺子中。


    “林老板来了?里头坐。”李老板远远看见林烬就迎了出来,他叫伙计帮林烬卸货,自己则跟林烬边走边谈往铺子里去。


    等布料都卸下来摆在店里时,李老板才过来看布。


    “这布了不得啊,不愧是圣上赏的。”李老板一看着布两眼放光,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摸着布,布料光滑,光泽如湖泊映光一样,是上好的布料。


    “你按着舟眠说的做就行。”林烬把红布从众布之间拎出来,“这块给舟眠做喜服。”


    李老板把红布铺平开来,有些苦恼,“这布只能做一套,你的喜服怎么办?”


    “用个颜色差不多的就行。”林烬不挑,成亲仪式上大伙儿更多会把视线落在哥儿的身上,只要于舟眠穿得好看,他能配得上就行。


    “那行,我拿我们铺子里最好的布给你搭一套。”李老板说。


    红布不够只有这个解决的法子,难不成还要林烬写封信去京城,让圣上再赏一匹?只是想着李老板就害怕,谁有那么大面儿,到时惹怒了圣上,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林烬没有意见,李老板也乐得清闲,他坐到前台算账,按着友情价算给林烬,六套常服加两套喜服,一共收了三十四两,常服不贵,两套喜服占了三十两。


    喜服纯手工缝制,依着于舟眠的想法还得重工绣制,因此价格便宜不下来,两套算三十两已经是便宜中的便宜了。


    林烬拿上收据,又跟李老板说了喜服要瞒住于舟眠的事儿。


    “放心,定瞒得死死的。”李老板说。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诚信,李老板开了几十年的铺子,这点儿诚信应当还是有的。


    林烬放了心,请李老板八月来吃喜宴。


    李老板当然高兴,他应着一定会去,而后将林烬送出了铺子。


    *


    一月三十日,庙会的前一天,林家人都没有回村里,而是直接在铺子歇下了。


    铺子后院有一间厨房,两间卧房,分给了于舟眠、红雀和邱弘南,林烬、林泽则在大堂打地铺,将就着睡一晚。


    明日去庙会摆摊,还得兼顾游玩庙会的事儿,所以林烬叫林泽干完田里的活儿就坐着最后一班牛车进城,明天歇一天田里的活儿,跟他们一起去庙会摆摊顺便玩一玩。


    宋腾在蕉城内有处儿回,便没留在店里,他本想叫林烬和林泽去他家里睡,但被林烬以三个哥儿睡后院没人保护不安全给拒绝了。


    宋媳妇怀了孕,他们过去叨扰,那才是真正没眼力见。


    “睡在这儿会舒服吗?”于舟眠帮林烬铺着地铺,大堂内的四方桌被挪了位子,空出一块儿空地来,铺两个地铺绰绰有余。


    “将就一晚,就是不好睡没睡着也无妨。”林烬道。


    “那哪儿成。”于舟眠把地铺角捋平,跟林烬一起又铺了一层被子,两层被子铺着,地就是再凉,那凉意也传不上来了,“我没去过广和庙,听说是个很大的庙,庙大庙会就热闹,睡不好没精神玩就不好了。”


    庙会跟寻常集市不同,有时会有卖奇珍异宝的商人摆摊,想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就得上庙会才是。


    “只是玩?不卖东西了?”林烬打趣道。


    于舟眠没回话,他一手撑在地铺上,另一手在林烬的手背上打了一下。


    这一下打得不痛不痒,惹得林烬笑了两声。


    把地铺铺完后,于舟眠、红雀和邱弘南就回了后院,于舟眠作为铺子老板自个儿住一间,红雀和邱弘南住一间。


    林烬将大堂的油灯灭了,转身躺入被窝之中。


    今日也经营了一天的铺子,林烬几乎是沾枕即眠,而林泽就跟所有第二天要出去玩的小孩一样,一颗心躁动得不行,明明眼皮已经沾在一起了,但精神还是很亢奋,完全睡不着觉。


    林泽藏在被窝里的双脚一直在被子上画圈,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有,一会儿想着明日要帮哥哥、哥嫂好好赚钱,一会儿想着去庙会可以买些什么东西。


    林烬每月都会给林泽一笔钱,前面是帮忙捏糕点的薪钱,自他开始种地没有再帮忙以后,这笔钱便换了个名儿,变成了种地的薪钱,因此林泽现在也是有小金库的人,看到什么想买的东西,不用问过林烬和于舟眠就能自己做主拿下。


    想到这儿,林泽侧了身子看向林烬。


    林烬两手搭在被子外面正正躺着,睡姿很规矩。


    自哥哥回来后,他的生活越来越好了,上天对他不薄,赐给他一个这么好的哥哥。明天他要去给哥哥买个礼物……哥嫂也得要……啊、还有红雀哥……


    林泽胡乱想着,在地铺里翻来覆去十几个来回,才渐生睡意,睡了过去。


    二月初一,天色还很暗沉,林于糕点就已经亮了灯起来工作,幸好昨日大伙儿睡得早,就是起床起得早也睡够了三个时辰。


    在庙会摆摊不能跟在铺子里一样,一边捏糕点一边卖糕点,所以准备的现成糕点得多一些。


    四种豆子糕还好,主要是桂花饼麻烦,于舟眠忙里忙外把厨房所有炉子都启用了,也才烤了一百个。


    察觉着于舟眠略微有些焦虑,林烬开口安慰道:“这些够了,卖完就算了,我们还得寻时间逛庙会。”


    自开铺子以后,每日糕点都有剩一点点儿,于舟眠想服务好每位客人,所以一见着哪类糕点少了,就赶忙做出来。


    于舟眠手里包着糕点,听林烬这么说,心里好受一些。


    摆摊和开铺子不一样,但他就是怕有人想买的时候卖完了,徒惹客人伤心。


    不过他们铺子里就六个人,就是每人长了四双手,也没办法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儿。


    “那我就多备点豆子糕,简单。”于舟眠说。


    天边第一抹晨曦出现时,林于糕点进入了收尾阶段,辰时末得赶去广和庙,路上他们得耗去一个时辰,所以卯时中就得出发。


    紧赶慢赶,六人乘上去广和庙的牛车,六人忙得都没空吃早餐,只有坐在牛车车厢里才有空拿个包子啃一口。


    于舟眠小口吃着包子偷偷瞧着大家,见大伙儿都吃得很香,他心中冒出一股满足感。


    虽然去广和庙摆摊很辛苦,但大伙儿都在一起,人多力量大,今天应该会是美好又有趣的一天。


    第90章 第九十章 庙会(一)


    越往广和庙去,路上的人越多,有坐牛车的,有坐马车的,也有两条腿迈着走路的。


    于舟眠看着边上一辆又一辆的马车经过,忍不住说了句:“看来广和庙第一次举办庙会真的很有名声。”


    连蕉城内的达官贵族都坐着马车来了,想来这个庙会不会差劲到哪儿去。


    到了广和庙,林烬带着大伙儿到了摊子前,昨日来踩点的人只有他一个,所以只有他能当领路人。


    这回官府有意做大做强,在庙前的广场上分了不少摊子位,商贩们人挤人,热闹得不行。


    “这摊位也忒小了,摊位后头只能站得下两个人。”于舟眠第一次见着摊位,实在有些不满。


    这摊子就是小棚子下加一张长桌,连椅子都没有,招牌还是昨日林烬瞧过后提了要带,不然糕点宣传就只靠一张嘴了。


    “咱们拢共六个人,两个站里头,四个装成客人吗?”于舟眠一边往桌上摆着糕点,一边张嘴抱怨着。


    林烬被于舟眠的话逗笑了,他道:“那也不是不行。”


    不过来都来了,于舟眠说归说,手上的动作还是很快,没一会儿就把摊位布置好了。


    辰时末,官府拦在广和庙前的栅栏拿开了,游客们蜂拥而至。


    所有摊子都在一个广场上摆着,也就没有位置好坏之说。


    来庙里的百姓手上都挎着个篮子,篮子里装了香和贡品,来庙会玩儿是一回事,最重要的还是到庙里祭拜。


    “糕点怎么卖?”


    有路过的百姓被糕点的香味吸引了来,到了摊位上问价。


    糕点的寻常价格就是六文钱,就是来了庙会,于舟眠也没涨价,依旧按六文钱卖。


    “帮我包四个。”那位妇人从篮子里拿出钱袋来,刚付了钱,就有个汉子跑来,问妇人买了什么。


    “今儿个出门急,贡品没带够,买了四个糕点顶上。”妇人应了汉子的话,拿出手巾给汉子擦汗,“急什么,人又不会跑了。”


    “爹爹跑,爹爹跑~”孩子出声后,于舟眠才注意到妇人身后还跟了个小女娃,女娃扎着两个小揪揪,指着汉子哈哈笑。


    汉子弯下腰把小女娃抱在怀里,跟着女娃一起笑着。


    一家子拿着糕点有说有笑地走了。


    “看什么呢?”林烬见于舟眠瞧着那家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便开口问道。


    “没看什么。”于舟眠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与他并肩而立林烬,“只是觉着那家人很幸福。”


    林烬刚刚忙着整理油纸,倒是没注意那家人,听于舟眠这么说,他也顺着看去,不过只看见一家人的背影,看不到什么细致的东西。


    于舟眠用着跟蚊子声差不多的声量问:“林烬,你想要什么样的孩子?”


    那家人的小女娃很可爱,一张圆圆的脸蛋因为穿得太多了所以泛着红晕,就像个熟透的苹果一般,瞧着就很好捏。


    于舟眠忽而想到怀孕的宋媳妇,渐渐又联想到了自己。


    他和林烬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的呢?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想要。”林烬道。


    林烬的眼中没有性别差异,是男孩、女孩或者哥儿都好,都是他和于舟眠的心肝宝贝。


    听到这个回答,于舟眠耳廓微动,耳尖渐渐发红,心里暖得一塌糊涂,连着心情都更好来了。


    于舟眠心情一好,说好听话说得更勤了,他长得好看,又笑脸迎客,糕点还廉惠,甚至能听着好听话,客人们逐渐围在林烬和于舟眠的摊子前,把林泽、红雀他们都挤走了去。


    索性他们待在这儿也没什么事情做,林烬就叫他们先去逛庙会,等会逛完了再回来换人。


    当然,性别不同不好一起逛庙会,所以红雀和邱弘南一起,林泽和宋腾一起。


    庙会还带了点儿有情人约会的性质,如此分组正合适。


    四人走后,林烬和于舟眠又投入摆摊之中,因着摊位不大,每次就只能服务两位客人,故而两人应付起来倒也不慌不忙。


    日头逐渐大起来,到了正午时分,林泽和宋腾先逛了回来,两人手里都拿了不少东西。


    “林兄弟、于夫郞,我们给你们买了些方便的小食,先垫吧垫吧。”宋腾把手里的东西往摊子后面一搁,拿出他给林烬和于舟眠买的饼。


    庙会上的人当真很多,林泽和宋腾都觉着两人定会忙到没空吃东西,所以买了趁手的吃食回来。


    “是呀,哥哥、哥嫂,快来吃,我俩换你们。”林泽也从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中,拎出两杯竹子装着的饮料。


    “成,那就交给你们。”林烬没有扭捏,他拉着于舟眠从摊子撤下,退居后头,由林泽和宋腾顶上。


    两人忙活了一早上都没有停下休息的机会,如今歇下来了才觉着肚子有些饿了。


    宋腾给他们买的是肉薄饼,肉沫抹在饼皮之上,一口咬下饼皮,先是觉着酥脆,随后肉沫的咸味和饼皮的微甜味在口中中和,正合适肚子饿的时候吃吃。


    “别只顾着吃,小心噎着。”林烬把竹子饮端给于舟眠,让他吃慢些。


    薄饼毕竟是面做的,吃得太大口容易噎在嗓子里。


    于舟眠点了下头,喝了口竹子饮,清新淡雅的果香萦绕口齿之间,是苹果汁。


    庙会真好,吃得好吃,喝的也好喝。


    两人把肉薄饼吃完,又喝了几口竹子饮,出了摊子逛庙会,他们早上已经卖去了大半,约莫剩个五分二,应该没两个时辰就会卖光了去。


    摊子由林泽和宋腾守着,他们也不必担心什么。


    庙会确实是人山人海,他们刚从摊子出来还没走两步路,就被百姓们擦肩膀而过,于舟眠都被挤了个踉跄。


    林烬长手一伸,将于舟眠揽在怀中。


    林烬身量高大,长手长脚,将于舟眠一揽,就跟个保护罩一般,挡开了于舟眠与人流。


    依着林烬这手保护,于舟眠再没被何人挤着,可以专心逛起庙会。


    既然来到了庙中,没去庙里拜拜神仙好像有些可惜,于舟眠有样学样,在庙会上买了些贡品,和林烬一起拎着上了台阶。


    广和庙建在半山腰上,从庙前广场要走到庙里,得先上几百来阶台阶,而后可以走到主殿,主殿两侧开了门,从左边上去还有其他的偏殿可以拜拜。


    跟他们一块儿爬台阶的人可不少,边上就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妪也在往上去。她手中拄着拐杖,突然不知拐杖卡着石阶哪儿,老妪整个人身子一偏,眼瞧着就要往后倒去。


    这可是几百阶的台阶,如此摔下去可了不得。


    于舟眠心中一慌,正想叫林烬出手,就见林烬已经扶住了老妪的后背,稳住了老妪的身形。


    老妪也是吓了一大跳,她稳了稳心声,道:“多谢小子,不然这回摔下去可够呛。”


    “老婆婆,你自己来庙中吗?”于舟眠问。


    “是啊。”老妪应着。


    “家中人不会担心吗?”于舟眠再问。


    老妪的发丝都白了,想来已过花甲之年,如此年纪还独自上庙,真叫人不知说什么好。


    “我爬这梯子都爬了几十年了,这回是春节不小心扭着脚了,才拄这根棍儿!”老妪说:“都是这棍儿,我都说脚好了用不上,偏叫我拿着。”


    老妪显然是把气都撒到了拐杖身上。


    于舟眠实在不放心老妪一人上山,就跟林烬慢慢跟在老妪身边,陪着她到了主殿。


    眼瞧着林烬马上就要从正大门跨进去,老妪赶紧一把子拉住林烬,“不得走正门,从左门进。”


    主殿建了三个门,中间大门很大,左右两侧的门只有大门的四分一大小。


    “你们是头回来拜拜吧?”老妪说。


    林烬是第一回,于舟眠之前跟于家人来过,但因着流程不由他负责,故而他也记不得什么,也能算是第一回。


    林烬和于舟眠都乖巧点头。


    老妪见他们这副模样,也算是回林烬刚才出手相救的好意,她道:“你们随我一起吧,我教你们。”


    有人带着拜拜,林烬和于舟眠都高兴得不行,更何况老妪说她已经爬过几十年广和庙前的台阶,她应该是个资历很深的香客。


    老妪姓赵,她带着林烬和于舟眠从左边的门近了寺庙,随后让他们把贡品摆在主殿的桌子上。


    主殿内有一张很大的桌子,上面已经摆满了不少贡品,每户人家的贡品都会拿个红盘子垫着。


    林烬在摆贡品,于舟眠则在观察主殿内的陈设。


    主殿摆了一尊十八尺高的神像,神像前有个香炉,香炉两边摆着两个木架子,架子上放着燃烧的蜡烛。


    再往前才是供奉东西的长木桌。


    主殿内都是香的香气,人一踏入这殿内,就好似受到了抚慰,心情宁静。


    赵婆婆能力有限,她一手拿拐杖,一手拿了个小篮子,篮子里装了一些贡品和拜拜要用的东西,她把红蜡烛拿了出来,随口问林烬:“你们的蜡烛呢?”


    还好刚刚买香时摊主说了一嘴,林烬把蜡烛拿了出来。


    于舟眠心带敬畏地欣赏完主殿,哒哒跑到林烬身边,跟林烬一起进行接下来的拜拜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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