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庙会(二)
“接下来要点蜡烛吗?”于舟眠脑袋靠在林烬的手臂上,歪头一问。
“是。”林烬把手中的蜡烛分了一个给于舟眠,“赵婆婆说点了后要一左一右放着。”
于舟眠起了兴趣,他跟林烬一块儿把蜡烛点了,林烬的蜡烛放左边,于舟眠的蜡烛放右边。
蜡烛放好后,赵婆婆让他们先点三炷香,对着神明三拜以后插在香炉里,有什么心愿可以在这个时候小声说出口,说给神明听。
林烬没什么想求的,夫郎陪伴身侧,亲弟弟也寻着了,人生圆满,故而他两手执香,将香举在额头的高度,弯腰拜了三回。
于舟眠跟林烬不同,他有很多想求的,求身边人健康,求发财致富,求事业顺利,最求和林烬长长久久。
一瞬间说太多,他怕神明觉着他贪心,他斟酌几分,挑挑拣拣之下,小声嘟囔出口:“愿神明保佑我身边人身体健康。”
思来想去,还是身体健康这件事最为重要。
于舟眠举起香,虔诚地拜了三回,睁开眼时,看到身侧林烬正双手持香等着他。
“怎么不先去放了?”于舟眠道。
“等你。”
简单的两个字说进于舟眠的心中,两人并肩走到香炉前,把手中的香插了进去。
“接着往这儿来。”赵婆婆说话声音不大,只能用手下的拐杖拄地,发出“砰砰”的声响吸引林烬和于舟眠的注意力。
偏殿还供奉着其他的神仙像,来广和庙一趟,自然得都走过一遍。
赵婆婆领着路,跟林烬他们介绍接下来会见到的神仙像,“手里的香记得拿紧一些,每个神像都得拜。”
因着每个殿之间还有距离,如果从主殿点香拿上去,有可能还未走到下一个偏殿,手中的香就燃尽了,所以赵婆婆让他们拿好未点燃的香,到一个殿便点三根。
“后山殿能求签,你们若有什么想问神明的事儿,可到后山求签相问。”赵婆婆说。
于舟眠好奇地走在去往偏殿的台阶上,路上遇着僧人还会与他们打招呼,因着没好好看路,所以于舟眠都是依着林烬的走向在走动的。
“好好看路。”林烬说。
广和庙里的台阶都是石头台阶,凹凸不平不说,有的地方还冒着小尖尖,会拌人的脚。
“这儿太美了。”于舟眠道。
石阶两边的大树郁郁葱葱,每棵树都长得茂盛,树桩上还挂了牌子,介绍每棵树的名儿及栽种时间。
三人过了两个偏殿,到了后山殿中。
还未到后山殿,就听见摇签子的声音,有远的有近的,看来后山殿内有不少人都在求签。
跨入后山殿,赵婆婆先让他们给神像上香,上完香后再去求签。
正如在正殿时林烬无所求的样儿,他也没有什么问题需要神仙为他解答。
于舟眠倒是有些跃跃欲试,想着来都来了,就想问问他今年的运势。
赵婆婆教他如何求签。
于舟眠拿着签筒,先在口中念了自己的名字和所住的地址,跟神仙自我介绍,随后询问神仙自己想问的问题,问题问完后晃动手中的签筒,等着一支签落地后,再拿着那支签,掷杯筊,询问神仙这支签可是正确的签子。
于舟眠把签放在自己身前,手中握着杯筊在身前拜了三拜,随后把杯筊丢落在地。
一正一反!圣杯!说明这支签是正确的。
没想到头一次求签便这么幸运,于舟眠一手拿着签子,一手拿着签筒,美滋滋地凑到林烬身边,“瞧,求着了。”
“真厉害。”林烬眉眼微弯,从于舟眠手中把签筒拿来。
这个签筒里少了一支签,得等于舟眠解了签后,把竹签重新放回签筒内,才能把签筒放回原来的位置。
解签的是两位老者,因着求签人太多,所以解签得等着排队。
排队途中,于舟眠拉着林烬,心中还有些紧张,不知这签是好是坏。
等了两个香客,终于轮到于舟眠。
于舟眠将手中签递给解签人,解签人看着签,将解签的书籍翻到相应一页,随后他问了于舟眠的生肖,得了生肖后,他缓缓道来。
“今年为你的吉年,你将万事顺意。”解签人先说了一句,随后看向林烬,“这可是你的夫君?”
于舟眠点了点头。
“这人寻的好,你们命格相合,结为夫夫相互弥补,往后顺风顺水。”解签人断了一口气,接着道:“尤其是今年八月……”
听着八月的关键词,林烬心中一咯噔,他猛得咳嗽两声。
于舟眠被林烬的咳嗽声吓着,马上转过身来给林烬拍背,并担忧着道:“这是怎了?怎么突然咳得这么严重。”
趁着于舟眠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林烬跟解签人眨了几回眼,解签人心中了然,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林烬这才低了头,跟于舟眠说自己没事。
“没事就好。”于舟眠道,他从未听过林烬咳嗽,乍一下听着,心中担心不减,“不然等会我们找个医师看下吧?”
没个病痛去找医师作甚,林烬牵住于舟眠的手,说:“没事,我就是被口水呛着了。”
“真的?”
“真的。”林烬跟于舟眠做了保证,如果到出正殿时,他还有再咳嗽,就去寻医师看看。
被林烬一打岔,于舟眠都忘了自己听到何处,他转回头跟解签人说:“您继续说。”
“你八月会有好事发生。”解签人道。
“什么好事?”
“这就天机不可泄露了。”解签人回,其实他还能说得再明白一些,但看样子应该是这位夫郞的夫君特意准备的好事,那他便不要出口坏了人家的精心准备。
“多谢师傅。”于舟眠礼貌地谢过解签人,而后扔了两个铜板进功德箱内,解签不是卖签,就收个基础费用,两文钱,谁都分担得起,真正的普惠大众。
听了解签人说的话,于舟眠高兴坏了,他一把勾住林烬的手臂,语气轻快,“你听到了吗?今年是我的好年,而且八月份我还有好事呢~”
“听到了。”林烬跟着于舟眠一起笑着,刚刚解签人的话,他也全都听了进去,“那我便得好好对你,等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分我一杯羹。”
“分什么一杯羹。”于舟眠眉眼弯弯,“我吃香的喝辣的分你一半,是不是够慷慨?”
“慷慨。”林烬把于舟眠浮与面前的杂发往他耳后一勾,“谢谢我的夫郞。”
于舟眠“噌”地一下,脸便红了起来,成婚几个月了,他还是不适应林烬唤他“夫郞”,这两个字跟有魔力一般,一出现就会让他面红耳赤,心跳加快。
过了后山殿,右边还有一个偏殿,拢共四个偏殿一个正殿,逛一圈下来也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林烬和于舟眠把贡品拿了回来,陪着赵婆婆下了台阶,等到了广场平路上,他们才分道扬镳。
庙会中的小插曲,其实也挺有趣的,若不是跟着赵婆婆一起,林烬和于舟眠还不知道到庙里原来还有那么多学问。
两人拎着贡品先回了趟摊子,红雀和邱弘南逛了回去,四人守着摊子,摊子上的糕点已经售空,只剩个空摊子。
“哥哥、哥嫂!”林泽老远瞧着林烬和于舟眠,高兴着又蹦又跳跟林烬和于舟眠挥手。
“糕点都卖了?”林烬问。
“你们走后还没两刻钟时间,就都卖光了。”宋腾答。
林烬想到糕点会卖光,却没想到会这么迅速,既然糕点都售空了去,再守着这个摊子也没意义了,他便和宋腾把摊子收了起来,把东西先拎到官员那儿暂放保存,而后六人一起逛起了庙会。
也是他们摊子收得正是时候,广场正中的台子响起铜锣声,表演即将开始。
百姓们被铜锣声吸引着,纷纷围到台子前,林烬拉着于舟眠,于舟眠拉着林泽,林泽拉着红雀,红雀拉着邱弘南,邱弘南拉着宋腾,六人这么一串拉着,靠着林烬开路,挤到了台子正中的位置。
不过来的时间不早,前面已经站了些人,也有个高的男子站在前头,于舟眠所站之位其实什么也瞧不着。
铜锣声响了好一阵,等着百姓们都聚得差不多了,穿着戏服的戏子哼着调儿上台,好戏开场。
于舟眠实在是看不见,他一直垫着脚尖,想借着这点儿高度看到一些,却还是徒劳无功,只能看见台上戏子头顶的装饰物。
忽而他腿下一空,悬空感让他一把搂住林烬,林烬竟把他抱了起来。
“干嘛呀。”于舟眠羞得不行,四周都是人,哪儿能做这么亲密的动作。
“你瞧不着,我抱着你,高一些。”林烬说,他手臂一屈,于舟眠就坐在他的手臂之上,像坐了把椅子一样。
于舟眠太轻,对于林烬来说抱着他简直是小菜一碟。
因着林烬抱着他,他确实是高了别人一截,但于舟眠实在不好意思,叫林烬赶紧放他下去。
无法,林烬只好把于舟眠重新放回地面,抱着行不通,那就只能当个没素质的人,往前挤挤占个好位置给他。
也许于舟眠当真好运,前头那个男子突然就走了,嘴里还说着没意思、无聊之类的话,给于舟眠腾了个位子出来。
于舟眠赶忙占上,拉着红雀、林泽和邱弘南一块儿站在这个位置,看戏台能看得清晰一些。
不过邱弘南和林泽两人年纪小,就是占了个好位置也瞧不着,林烬可以托起林泽,却不合适托起邱弘南。
所幸俩小孩也无所谓,就是看不着影子,听个声也足够他们开心了。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庙会(三)
戏台上唱得激情磅礴,场下的百姓们也听得入迷,林烬本不喜欢看戏,但戏台上唱得是《铁血悲风》,上朝安武将军以一敌百的故事,激昂的唱腔竟然将林烬引入其中,宛若身临其境一般。
砰砰两下鼓响,把于舟眠震得小心肝一颤一颤的,他们离台子近,听到乐器声也大些,别的还好,就是镲和鼓的声音叫人遭不住,一个太响,一个太震。
于舟眠正打算往后缩几分,往回一看林烬正微昂着头,看得入迷。
于舟眠想移动的脚又停了下来,他若往后退了,林烬定会陪着他一起后退,他们现在站的这个位置很好,往后退些许便看不着完整的戏台了。
于舟眠难得看见林烬对一件事入迷,他悄悄捂着耳朵重新转回头,不过乐器声响而已,耳朵捂着一阵子就过去了。
林烬的兴致,可不能被他扫了。
台上戏曲唱了半个时辰,戏台下站着的百姓越来越多,林烬和宋腾作为六人中的成年男子,肩负起了保护弱小的责任,两人并排站着将于舟眠他们四人半围着,一定程度上隔开了人流。
又过了半个时辰,曲毕,以安武将军安享晚年为结局,给了百姓们一个好的结局。
百姓们可能不知,但林烬是从武的,他记着清清楚楚,安武将军最后一战浴血奋斗,领着三千士兵击败敌军两万人,算胜,却又不算胜,因为安武将军跟敌方将领同归于尽,其他人发现时,两人坐于马上,马死、人死,安武将军的枪插在敌方将领的腹部之中,任人如何拔动都无法撼动分毫。
战场就是如此无情,九死一生,他运气好,碰到了一生。
思及此,林烬忍不住牵住了于舟眠的手,活着真好。
忽的被林烬牵着手,于舟眠还有些惊奇,大伙儿都看着呢。
于舟眠正想摆手,就见林烬的眼中闪过一抹脆弱,于舟眠忽然就心软了,他紧了紧手,反勾住林烬的大手。
不管别人怎么看了,林烬需要他,他就会一直陪着。
曲终人散,百姓们渐渐散去,戏台恢复宁静。
“这戏写得真好,叫人看了心血澎湃,马上就想参军去。”宋腾也是个热血男儿,看完了《铁血悲风》,他被安武将军的精神所感染着,感觉一身的血都火热起来。
“你真想去参军?我可以给你介绍。”林烬调侃道。
虽然林烬已经不是定北将军了,但以他的人脉,把宋腾安排进军队里可是小菜一碟。
林烬的话一出,宋腾瞬间冷静下来,他一介文人,活了二十几年只跟书打过交道,让他进军队,估计没一日就被折磨得要死。
“我随嘴一说,林兄弟你随耳一听就是,别当真、别当真。”
宋腾的及时服软惹得其他人哈哈大笑起来。
太阳还未落下,广场上的市集依旧热闹,大伙儿都很有眼力劲,没打算打扰林烬和于舟眠,宋腾说有些东西忘了买了拉林泽去,红雀说想再去看看刚刚的镜子,又把邱弘南扯走,林烬知道他们的好意,没有出声阻拦,只是叫他们在酉时末时到摆摊的位置集合一块儿回城。
此次回蕉城得走夜路,六人一块儿行动也安全些。
林烬很久没逛过摊子了,庙会的摊子又和普通市集里的摊子不同,有很多新奇的小玩意儿卖。
“林烬,你瞧瞧这个如何。”于舟眠比他快两步,他站在一个饰品摊前,手里拿着一个发冠。
林烬两步上前,于舟眠手里拿的是一个男款发冠,比起哥儿款的发冠,这个会更质朴萧肃一些,没有多余的钻石、宝石镶嵌,有的只是银丝掐飞鹤纹,花纹复杂,瞧着也精致。
“挺好看的。”林烬道。
他对饰品没什么兴趣,扎头发的东西用个发带就是了,两手一拢发带一束,方便快捷,还费那功夫细细扎发再戴发冠作甚。
不过于舟眠显然是给他挑的,他就是再没情趣,也知道此时得捧着于舟眠的话往下说。
别说,也许是于舟眠给他挑的缘故,林烬瞧这发冠就是比摊子上的其它发冠顺眼一些。
于舟眠没有马上定下,他又在摊子上挑挑拣拣,还问摊主能不能试戴。
得了摊主的允许后,于舟眠摆了摆手,叫林烬弯下腰来,既是为林烬挑的,就得他戴在头上看看。
林烬乖乖地任于舟眠摆布,每个发冠落在他的脑袋上,他都会问一句,“如何?”
于舟眠给林烬试戴了四个发冠,还是最开始的发冠最好看。
“老板,这个多少钱?”于舟眠拿着第一个发冠问。
“一两银子二百文钱。”摊主很快答了价格。
这个发冠做工精致,若在银饰铺子里卖的话,没个一点五两定是拿不下来的,可这儿是庙会上的摊子,于舟眠还是想讲讲价。
于舟眠和摊主博弈了两个回合,摊主说着买两个给他们少一百文,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于舟眠揽住林烬的胳膊,脑袋一歪,撒娇道:“那你给我挑一个。”
于舟眠开了口,林烬想也没想,就开始挑起来。
发簪不合适于舟眠带,男子的发冠又太素,林烬便把视线落在镶有宝石的哥儿发冠上。
于舟眠的性子既清冷又有些倔强,太淡的宝石配不上他,林烬挑来选去,找着个镶有靛青色宝石的青莲纹冠。
青莲出淤泥而不染,正是于舟眠。
“这个,如何?”林烬拿着发冠站到于舟眠面前,语气中还有一些小紧张。
“我很喜欢,就这个吧!”于舟眠道。
于舟眠也不喜欢那些矫揉造作的饰品,这个发冠正合他心,就像为他量身定做似的。
镶有宝石的发冠会更贵一些,靛青色青莲纹冠售价二两银子四百文。
于舟眠一听这价,顿时觉着这发冠也没那么好看了,他道:“我的发冠还很多,买你的就好了。”
林烬知道于舟眠是心疼钱了,他道:“就拿圣上赏的那笔钱来买,当圣上赏我们的如何?”
于舟眠被林烬说服了,心甘情愿掏了钱,把两个发冠买了。
这发冠说来贵,但比起铺子里的便宜,也是赚了。
摊主乐呵着打包发冠,林烬和于舟眠就站在摊子前等着。
忽然,于舟眠猛得扭过头,两手动作可快,一巴掌拍死只蚊子,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蚊子上头,完全没注意到从他身侧路过的白子溪。
广和庙开庙会这么热闹的事儿,白子溪自然不会落下,他带了个姑娘来逛,这姑娘算是他的爱人,两人已经在谈婚论嫁了。
白子溪瞧着于舟眠,正打算开口与他打招呼时,想起了之前于舟眠跟他说的话,那话便憋在嘴边,又落了回去。
于舟眠和林烬不知道说到什么,两人皆是笑容洋溢,于舟眠比他上一回见时又好看了些,笑容也更灿烂了。
白子溪离于舟眠越来越近,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他想要于舟眠在他不开口的时候就注意到他。
于舟眠确实是回头了,却是为了打蚊子,完全没管白子溪这侧。
白子溪紧张的心在听着于舟眠跟林烬分享打蚊子的事情时,渐渐恢复。
是他错了,他被利益熏了心,没守住他的珍宝。
白子溪最后看了于舟眠一眼,回过头陪他的姑娘说话。
两条走势不同的直线,经过一点儿以后,只会渐离渐远。
白子溪的内心挣扎,于舟眠一概不知,他把掌心亮给林烬,一个黑色的蚊子印就印在他的掌心偏左下的位置。
“你瞧,蚊子!”于舟眠跟和长辈分享喜悦的小孩似的,语气活泼,可可爱爱,“还想咬我,不可能的。”还带着不少的骄傲。
“没想着我夫郞竟如此厉害!”林烬从怀中拿出手巾,把林烬手中的蚊子擦去,“什么蚊子,敢污了我夫郞的手。”
于舟眠任由林烬帮他擦干净手,道:“你好像比以前更乐意开玩笑了。”
“是吗?”林烬将手巾收起,他倒是没注意到他有什么改变的地方,应该是生活如意,所以人才会变得活泼一些?
“这样挺好的。”于舟眠道。
以前的林烬太过沉闷,有什么事儿都往心里搁,很少说出口,现在活跃起来后,更有人气了。
两人拿着包好的发冠刚转过身,迎面就走过来两个蓝眼睛、骨骼深邃的人。
没想着广和庙庙会竟有如此大的面子,连西域人也来了,来的西域人似乎还不少,还有些人带了西域的特产来,摆了摊子。
官府这下可是下血本了,不知把他们招来花了多大的劲儿。
西域人的脸跟朝国人的脸差很多,一眼便能认出来,走在街上常吸引旁人视线。
“瞧什么呢?”林烬见于舟眠的视线一直黏在那两个西域人身上,不免有些吃味。
于舟眠似乎闻到空气中有醋的味道,他赶忙把视线收回来,哄着林烬道:“就是西域人少见,多看了两眼。”
他勾住林烬的手,道:“走吧,我们还有好多的摊子没有逛,要在酉时末赶去集合,咱们可得紧着些。”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休息。
林烬特意包了一辆牛车,车厢内坐了他们六人后,便是他们在庙会上买的东西。
车厢内满满的,有吃的、有穿的、有玩的,可谓是琳琅满目。
牛车悠悠往前晃着,大伙儿还是头一回一块儿坐着牛车回家,有种别样的滋味。
林泽手扶在车厢边上,昂着头看着天上繁星。
于舟眠瞧他这动作实在危险,开口劝了句,“可小心些,别等会跌下车了。”
头一仰起来,身体的重心就不知落在哪儿了,若此时马车一个颠簸,把林泽摔下去了,那大伙儿都来不及救人的。
林泽乖乖收了视线,道:“今儿个的星星和月亮可真亮,咱们只牛脑袋上一盏灯亮,却还能瞧路瞧得清楚。”
牛脑袋前挂了个明亮的油灯,给牛车师傅指路,后头车厢一片漆黑,只能借着自然光看清四周。
夜里的路跟白日不同,潜藏着位置的风险,稍微亮些也好,安全。
牛车行了一个多时辰,深夜时才入了城。
牛车先到宋腾家,宋腾便先下了马车,他买了不少东西给宋媳妇,还是林烬帮着搬了点儿,才能两个来回就搬毕。
剩下林烬他们依旧回林于糕点休息,如今时辰不早,邱弘南一个人回家不安全,他们回村里也折腾,便决定在城里再歇一晚。
今日忙活庙会的事儿,大伙儿都累得不行,存着的糕点原料也用尽了,林烬和于舟眠商议之下,便决定明日放个店假,让大家伙休息休息,休整状态。
大家实在是累坏了,随意用水刷了牙、抹了脸,就各回各的位置歇息,林泽没了兴奋的劲儿,躺入地铺内,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没听着林泽左翻、右翻的摊煎饼声,林烬一夜无眠,一场好觉睡到了天亮。
二月二日清晨,林烬第一个醒来,铺子外头已经有摊贩叫卖早餐的声音,新的一天来了。
这处都是商铺,没有居住区,故而大伙儿叫卖也无需选着时候,来了即喊,也不怕扰着百姓。
林烬从地铺里起来,将被褥折好,去了后院小声地洗了把脸,轻手轻脚的开了后院的门,外出买早餐。
铺子里只有糕点的原材料,没菜、没肉的,让红雀起来做早餐也做不了什么,还不如直接在外头买了,省事又便宜。
不知道于舟眠他们什么时候起床,林烬就没买那些容易坨的汤食,而是买了方便的包子,肉包五个、菜包五个、茶叶蛋五个,再加五杯热豆浆,丰盛的早餐。
于舟眠、红雀和邱弘南三个哥儿可能吃不完,到时他和林泽再帮忙收尾就是了。
林烬自己先啃了一个肉包,肉包内肉馅丰富,一口下去油汁炸开,比以往的肉包好吃多了。
这里头应该有肉价稳定的原因,尤记得上回吃肉包还是在整治官商勾结之前,那肉包,若不是包子正中心放了点儿肉馅,他还以为买着了做成包子状的馒头。
林烬少有如此悠闲的时候,他闲逛与街市之间,听着街道内人声鼎沸,他不觉着吵闹,反而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随意溜达了一会儿,林烬掐着时间回了林于糕点,刚把大堂门打开,就见阳光从门缝钻入,正照在刚睡醒的林泽脸上。
林泽猝不及防被阳光一刺,他赶忙抬手遮住阳光,眯着眼睛看着林烬,“哥,快把门关了,亮。”
林烬长腿一跨,跨进大堂内反手将门关上,那抹刺眼的阳光消失,林泽看见了林烬手中的油纸袋。
包子的香味漫在大堂内,林泽肚子适时地响了起来。
“起来洗漱。”林烬把早餐往四方桌上一放,赶着林泽起来。
林泽的瞌睡虫还未散尽,但手脚还是比脑袋快一步,迷糊着就从地铺里爬起来,再被春日清晨的温度冻得打颤,脑袋清醒起来。
林泽去后院洗漱,林烬弯着腰把他的地铺折好。
“谁家夫君如此贤惠,都会帮着折被子啦?”于舟眠从后院进来,一见林烬已经把两床地铺折好,打算抱着回后院放,便出言调侃了一句。
虽说于舟眠穿的还是昨日的衣裳,但他头上戴了昨日在庙会买的那个青莲发冠,衬得他气色红润,神采奕奕,一点儿瞧不着累的影子。
林烬侧着脑袋从被褥侧边看他,于舟眠站在阳光底下,整个人灿烂迷人,引得林烬抱着两床被褥,站在原处一动不动,跟入了迷似的。
于舟眠没想到林烬居然会看他看得痴了,他面上微红,不自然地扶了下脑袋上的发冠,从阳光下走入屋内,靠近林烬打了他的手臂一下,“一直抱着被褥不觉着累?”
林烬这才如梦初醒,道:“这个发冠配你,正正好。”
忽如其来的直球发言,让于舟眠耳廓发热,他双手并拢推着林烬的后背,害羞道:“你赶紧把被褥抱去后院仓库放着吧。”
于舟眠起得早,红雀和邱弘南也不是睡得晚的人,多日来的上工习惯早让他们睡不了太晚,于舟眠正在大堂把桌椅恢复原位时,红雀和邱弘南也赶来帮忙了。
五人在大堂吃了早餐后,邱弘南回了家,林烬和于舟眠他们则回村子。
趁着今日休息,林烬打算去找宋英义一趟,把引蜂的事儿做了。
林烬寻到宋英义家的时候,他院子里正传来阵阵劈柴声。
林烬拍了宋英义的院子门,黄宝跟着一起扒拉。
久没带黄宝出来玩,林烬就顺便带着它出来晃荡晃荡。
“谁啊。”院子里的劈柴声停下。
“宋兄弟,是我,林烬。”林烬道。
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响起,院子门从里面开了。
“林兄弟你来得这么早,哟,黄宝也来了。”宋英义看着黄宝,对着它“嘬嘬嘬”了几声,引得黄宝尾巴转得飞快。
“不给吃的,光嘬可不成。”林烬难得跟宋英义开了个玩笑。
“给,怎么不给。”宋英义把劈柴的斧子往旁边一放,进了屋子把昨日吃的剩骨头抓了一块丢给黄宝。
黄宝得了块大骨头,啃着就跑边上享受去了。
“今儿个引蜂?”宋英义问。
“如果你方便,那自然是越早越好。”林烬道。
之前买的槐花蜜已经快耗尽了,早些自己备上也省了花钱再买。再说,自家产的蜂蜜不知道品质如何,如果做了用不得,还得再去之前买蜜的铺子买蜜。
“成啊,等我把院子收拾下就能去。”宋英义道。
院子里除了还没砍完的柴火,还有几个方方正正的木头箱子,做工不是很精致,但好歹四四方方的,仔细看来,其中一面下头还开了小孔,不知作何用处。
“对了,你吃早饭没。”宋英义一边抱柴火,一边跟林烬说着,“要是还没吃,我灶上有热着的馒头。”
林烬自然是应说吃了,但没说吃了什么。
宋英义和林烬的关系已算熟络,林烬说他吃了,宋英义便没再强行要他吃几个馒头。
这人饿了不会客气,不必要他逼着。
院子收拾好后,宋英义先让林烬进屋,跟他一起把防护的装备穿上。
想引蜜蜂,就躲不了跟蜜蜂亲密接触,宋英义早备好了东西,装了纱网的斗笠,厚实的手套和袜子,将两人全副武装起来,不给蜜蜂任何钻空子的地方。
这些个东西一穿起来,人就显得有些臃肿,林烬觉着行动不便,开口问道:“必须都得穿着吗?”
“必须。”宋英义检查完自己身上的装备,又到林烬面前检查他身上的东西,“那些蜜蜂可精,就是穿成这样,都有可能被它们叮着。”
两人穿好防护装,宋英义让林烬帮着,拎那些个四方盒子。
“这又有何用?”林烬问。
他实在没见过这种盒子,盒子上头有盖儿,里面一片片的木板放着,不知是干什么用的。
也难怪林烬没见过蜂箱,毕竟他都在战场上厮杀,就是这几个月回了村中,也都做的地里活儿、铺子活儿,跟蜜蜂完全搭不上任何关系。
“这是蜂箱,你的蜂蜜就从这儿产。”宋英义道。
“这就是蜂箱?蜜蜂会乖乖待在里头?”林烬问。
“是呐,等我把蜂引来了,再跟你说说如何照顾。”宋英义说。
宋英义的本职还是猎户,他只负责把蜜蜂引来,后头照顾蜜蜂的事情就得落在林烬身上了。
跟蜜蜂打交道有很大的风险会被蜜蜂蛰着,这事儿危险,林烬舍不得让于舟眠来,便自个儿揽了养蜂的活儿,他皮糙肉厚,被蜜蜂盯着把刺儿拔了,再涂上药,没几天就能好。
以前他在北方也被叮过几回,回回都是这般好的。
宋英义跟蜜蜂打过不少交道,被叮得多了,最初的害怕都被叮散了去,如今他面不改色,完全不惧蜜蜂。
林烬身上的伤口比蜂叮的口子不知大了多少,再疼的伤他都熬过来,区区蜜蜂叮他也不惧。
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宋糕婆家那块地儿去,不惧蜜蜂,才能顺利引得蜂、赚得蜜。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成功引蜂。
林烬带着宋英义到了宋糕婆家的地里,槐花树长得好好的,有些甚至已经开了花。
因为槐花树开花有了花粉,所以他们没有引蜂,田里都有几只大老远飞来的蜜蜂在采蜜。
出来采蜜的都是工蜂,而且只有寥寥几只,说明蜂巢并不在这附近。
“咱们得去找蜂巢,把那个蜂巢放进空蜂箱里。”宋英义道。
寻蜂巢、挪蜂巢可不是个简单的事儿,稍有不慎就会被叮得满脑袋包。
黄宝在田地里撒欢地跑,一会儿在树底下撒泡尿,一会儿去刨坑,好不自在。
“哪儿能找着蜂巢?”林烬问。
他没干过这种事,脑袋里没有一丝头绪。
“跟着工蜂回家就知道了。”宋英义说。
一见两人挪了脚步,黄宝机灵着也跟了上去,两人在离田三百米的地方,寻到了蜂巢。
今儿个艳阳高照,蜜蜂们也是生龙活虎,除去到外头采蜜的工蜂,其它工蜂围在蜂巢四周,“嗡嗡嗡”响,很是扰人。
宋英义把一个空蜂盒打开来,随后把盖子递给林烬,叫林烬看准时间把蜂盒盒子盖上。
“瞧着这么多蜂我还有些紧张。”宋英义把装有蜂蜜水的瓶子拿出来,又扯了扯手上戴着的手套。
“不然你与我说如何做,我来挪蜂巢?”林烬出声道。
林烬没跟蜜蜂打过交道,他的动作快、准、狠是没错,可蜜蜂们最讨厌的就是快、准、狠,所以转移蜂巢的事情,还得宋英义亲自来。
宋英义自然是拒了林烬的请求,他确认自己全副武装没一丝纰漏后,拿着蜂蜜水就在蜂巢四周泼洒着。
蜂蜜水一撒,四周瞬间弥散开甜蜜的味道,黄宝被这股味儿吸引着就要过去凑热闹,还是林烬伸脚一拦,轻脚踢了黄宝一下,叫它去边上玩,才阻止了黄宝往蜜蜂聚集处去。
黄宝可没穿防护装备,只靠一身原生皮毛,恐怕是挡不住蜜蜂的攻击,到时他带一只肿成两倍的黄宝回去,肯定会被于舟眠骂的。
林烬手中拿着空蜂箱的盖子,眼睛直直盯着宋英义的动作,他不知道宋英义为什么要撒蜂蜜水,但此时是挪蜂巢的重要时刻,他便把心中的疑问先压在心底。
宋英义说了蜜蜂喜静,人的动作也不能太大,此刻林烬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乖乖站着等。
宋英义把一瓶蜂蜜水都撒干净后,工蜂们都从蜂巢里飞了出来。
此刻的蜜蜂最是躁动,得等它们稍稍冷静下来一些,才能动蜂巢的主意。
蜜蜂一飞出来,就有几只绕在林烬的面罩前嗡嗡叫,还好它们的刺长不过斗笠的边儿,只能在外面绕着干着急,完全攻击不到林烬。
宋英义站在原处也是一动未动,跟个人型雕塑一样,被蜜蜂围着丝毫不慌。
两人站定约半个时辰,蜂群们才冷静了些许,宋英义挑着时间拿着长杆把蜂巢打了下来,再把蜂巢又快又轻地挪进空蜂箱内,林烬看准时机盖上盖子,转移蜂巢就算成功了。
两人拿着装有蜂巢的蜂箱回到田里,宋英义把蜂箱底下的出口用木片封着,暂时不放蜜蜂出来。
新挪位置的蜜蜂们得适应一阵子,最好明日再放它们出来采蜜。
一到光下,林烬才发现宋英义的面上红了一块,“你被蜜蜂叮了?”
“被一只叮了而已,把刺拔了涂点药就好,没事。”宋英义倒是没当一回事,才被一只蜜蜂叮到,今天属实是运气好。
把蜂箱在一个平空地放好后,两人先回了宋英义家中,把一身的装备脱了去。
春日不热,但一直闷着又要干活,也是起了一身的汗。
“林兄弟,得麻烦你帮我把刺拔了。”宋英义说。
这蜜蜂叮的位置也刁钻,叮在了宋英义的下巴处,宋英义自己瞧着镜子是发现不了的,其实就算叮在别处,以铜镜的清晰度来说也不易发现在哪儿,还是得找人帮着拔了才行。
“我看看。”林烬接过宋英义手里的工具,他往宋英义红肿处最中央看去,一根小刺就扎在宋英义的皮肤之中,刺儿太小,没仔细瞧着还真容易略过去。
林烬抬了手,用手中精精细的木夹子夹着小刺一头,往外轻轻一拔,将整根小刺连根拔了出来。
拔刺也是个精细活,力气大了容易夹断,力气小了又拔不出来,就得适当的力度才行。
“如何?可把刺儿连根拔了?”宋英义问,蜜蜂刺太小,有没有拔出来他自己没什么感觉。
“整根拔了,你去上药吧。”林烬说着,手中木夹子一松,蜜蜂刺就落入地上,再瞧不着。
宋英义进了屋内涂药,林烬刚想问宋英义木夹子放哪儿,就觉着脚边刺挠,低头瞧去,是黄宝在挠他的裤脚。
黄宝除了迎接人时会挠人裤脚,其它时候都是很乖巧的,从不会这般。
林烬蹲下身子,看着黄宝的面儿,总觉着哪儿奇怪,却又不知道怪在哪里。
黄宝见林烬看不出自己的异样心里可是着急,甚至都张嘴“汪”了两声。
这不汪则已,一汪,林烬才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黄宝黑色鼻头上面的皮肤肿了一块儿,显得鼻头大了几分。
“你也被蜜蜂叮了?”林烬说。
黄宝又“汪”了一声,像是在应林烬的话,它挨了林烬一脚,听话地跑老远儿自个儿玩着,只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它这只可怜的“池鱼”还是没逃出蜜蜂的掌心,鼻头上被叮了一下,又疼又肿。
林烬哭笑不得,没想到黄宝居然还会被他们波及到,他道:“坐好,我给你看看有没有刺。”
林烬托着黄宝的狗头,在阳光下仔细找着蜜蜂刺,许是黄宝跑步的动作太大把蜜蜂刺颠掉了,总之林烬找了一刻钟的时间,都没发现蜜蜂刺的踪影。
既找不到,只能直接涂药膏了,只是不知道人用的药膏对狗来说有没有作用。
一听林烬也要药膏,宋英义还以为他也被叮了,拿着药膏出来时,才听说是黄宝被叮了,引得他哈哈大笑。
宋英义一边给黄宝涂药,一边嘲笑着,“那些蜜蜂当真无差别攻击,连黄宝都被殃及了。”
宋英义看了眼黄宝的头,“瞧瞧,这鼻子一肿,太好笑了。”
宋英义的嘲笑声实在太大,最终得了黄宝一口,不过黄宝也没用力气,只是恼怒之下啃了宋英义一口,连犬齿印都没留下,跟闹着玩儿更像。
“这些你带回去,每日给黄宝涂两回,也不知道有用没得,先涂了再说。”宋英义嘴上笑着黄宝,其实心底还是疼着它的,这药膏不便宜,但他还是挖了一点儿分给林烬,让他给黄宝上药。
“多谢宋兄弟。”林烬也没客气,家中没备这种药,拿点儿回去也是应急用。
宋英义抬手锤了林烬一拳,道:“咱们哪儿跟哪儿。”
午时刚过一些,林烬就带着黄宝回来了,宋英义本来还要留他吃饭,但林烬想着出门前没叫红雀别做他的饭,还是回家吃为好,便拒了宋英义,反邀他回家吃饭。
说起来他和宋英义已经很久没聚过了,但宋英义这回没来,他说他下午还有别的事儿要忙,一来二去占去不少时间,便说着下回再来。
路上黄宝安静不少,应该是被蜜蜂叮疼了,整只狗正郁闷呢。
林烬这一路上遇着不少回家吃饭或者外出送饭的村里人,大伙儿眼熟林烬,就会跟他打招呼,招呼打得多了,林烬也就被村中人认同,认为他也是望溪村的一份子。
林烬走了会儿,远远望着炊烟渺渺,他加快了些步伐。
推门进了自家院子,一个人也没瞧着,只是听着后院有动静,厨房也有动静。
后院大抵是林泽在忙,林烬便钻进了厨房内,没曾想今日下厨的人不是红雀,竟是于舟眠,于舟眠绑着襻膊、穿着襜衣,手中拿着个木铲子在锅灶内翻动,红雀站在他身侧,口头指导着。
“今儿个怎是你下厨?”
炉灶炒菜的声音太大,加着教的人认真,学的人也认真,于舟眠和红雀谁也没注意着林烬站在厨房口,这一声猝不及防的话,把两人都吓了一激灵。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菜还没炒好呢。”于舟眠说。
“宋英义那里忙活好了,我就回来了。”林烬跨过门槛,走到于舟眠身边,锅中炒着白菜炒猪肉片,阵阵菜香传入他的鼻子内,“今日怎么想着自己下厨了?”
“索性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想跟红雀学做菜。”于舟眠回着林烬的话,脑中还记着刚刚红雀说的步骤,手中速度不减,“往后红雀嫁人去了,咱们还能巴着他给咱们做饭吗?还是得自己学点儿。”
红雀一听,立刻出声反驳,“哥儿,我可以不嫁人的。”
红雀还没想过自己嫁人的事儿,一想着嫁人就要离开于舟眠,他是百般不乐意。
“说胡话呢?”于舟眠说。
“没说胡话。”红雀答。
“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们组建新的家庭的。”于舟眠说,红雀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如今他有了个好的归宿,不可能自私着把红雀绑在自己身边。
哥儿总是要成婚的,红雀是哥儿,他终究也会成婚,于舟眠学做菜,也是未雨绸缪着,怕红雀离开那天的到来。
于舟眠的心是好的,但落在红雀耳朵里总有些刺耳,他甚至觉着于舟眠是在赶他走,他眼里含着泪,说了于舟眠一句,“坏哥儿”,跑出了厨房。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小摩擦。
“红雀!”于舟眠喊了一声,当即就把手中的木铲子交到了林烬的手中。
林烬自然地接过木铲子,让于舟眠追出去时小心地面别摔着了,便接了炒菜的活儿。
村里的地没有城里的平坦,如果只看着前方没有注意脚下的地,很容易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石头绊着。
半途接手,林烬不知道于舟眠往菜里都加了些什么,只能用木铲子沾起些菜汁尝尝味儿,再决定要加什么调料进去。
前院动静很大,林泽从后院拿了个小铲子跑到前院来,“哥!发生什么事了?”
“舟眠和红雀闹了点矛盾,舟眠追他去了,没事。”林烬缩减语言,用简单的十几个字告诉林泽事情的经过。
闻言林泽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怎了。”
一家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难免会起些摩擦,就是再和谐的家人们也会如此,他上回也跟林烬闹过脾气,后面还是和好如初。
虽然林泽不知道矛盾因何而起,但于舟眠和红雀不是家人胜似家人,肯定很快就能和好了。
“林小子,前头咋了?”后院忽然传来呼唤声,这声音有些年纪了,像是个老者的声音。
“没事儿!我马上回来。”林泽赶忙回道。
林烬听着声音,问林泽:“谁在后院?”
“宋志广伯伯。”林泽答。
林烬对这个人名不太熟悉,“谁?”
林烬记不得宋志广也意外,毕竟宋志广只在村中活动,几乎不上城里,林烬与他不过只见一面,记不得也是正常。
宋志广是上年下大雨通沟时他们帮过的邻田爷爷,他常年种田,也种过花花草草,他每回种的花、草被他家儿子拿去城里卖都卖得很好,所以林泽今日才会请他到后院瞧瞧,看看那些即将要开花的花枝们。
经过林泽一提醒,林烬才想了起来,他把人名和人脸何在一起,总算明白除夕那日他们到村中广场去,与他们搭话的人是谁了。
林泽说完话便回了后院,明天可能会下雨,所以今日就得把肥料加了,趁着下雨让肥料渗入土壤之中。
*
这头,于舟眠没跑多远就追上了红雀,两人气喘吁吁的,谁也没说话,先把呼吸理顺了再说。
于舟眠拉着红雀的手腕,牵着他往溪边去,这条小溪是林烬和林泽抬水的小溪,离他们家不远,来回只需要一刻钟时间。
此时正是饭点,溪边没有什么人在,倒是给了于舟眠和红雀一个谈心的空间。
红雀嘴上怨了于舟眠一句,但还是乖乖地任由于舟眠拉着他。
两人寻了块大石头,在上面坐好。
“说吧,为什么突然发了脾气?”于舟眠问。
哥儿心海底针,于舟眠多少能猜到红雀是因为什么而生气,但还是得听他亲口说了,才能确定自己想的是不是错的。
红雀听了这声问后,两手绞着衣摆,有些扭捏,不知道从何处开口。
于舟眠也不急,他耐心地等着,期间没有说任何一句话,毕竟这时候说话会打断红雀的思绪,反倒适得其反了。
等了好一会儿,红雀才开了口,只是说话的声音实在小,差点被涓涓流过的溪水声给遮了去。
“哥儿说我迟早会嫁人,好像在赶我出去似的。”
他已经没了家人,倘若哥儿也赶他走,那他就真没了可去之处。
“我想待在哥儿身边……不想嫁人。”红雀垂头丧气着,说出自己的心声。
现在的生活太过美好,以致于他不敢赌那个可能性,赌那个夫君不知道是什么品性的可能性。
林烬是个好男子,但这样的男子在朝国是少中之少,更多的都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普通男子,今日喜欢这个,明日可能就换了口味喜欢那个。
只是朝三暮四倒还好,他曾听过有男子家暴的事儿,把妻儿打死后被老丈人告上衙门,当时这事儿闹得轰轰烈烈的,给他留下不小的印象。
他害怕,怕自己识人不清,也遇上个这样的“恶魔”。
红雀拉住于舟眠的手,抬眸看着他说:“哥儿,我必须得嫁人吗?”
红雀眼里含了泪水,让于舟眠心中一软,他伸手抱住红雀,轻轻拍着他的背,“是我错了,是我想得薄浅了。”
哥儿是要成婚不错,但不成婚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最差不过被别人嘴上几句,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控制不了,任他们说去也不会掉一块肉下来。
红雀靠在于舟眠的肩头上,眼睛窝在他的肩窝里,闻言他摇了摇头,闷声说着:“哥儿没错。”
听着红雀无条件维护自己,于舟眠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傻红雀,都这时候了还维护我呢?”
红雀两手攥着于舟眠侧腰的衣服,他抿了下嘴,继而说道:“我知道哥儿对我好。”
二十多年以来两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一块儿成长的情意不是逢场作戏,都是真情实感。
“咱们红雀不想嫁就不嫁,哥儿现在有了铺子,能养得起你。”于舟眠拍着红雀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这句话就跟一股清泉一般,流入红雀的心中,再化为热流从他眼中流了出来。
自流放一事过后,红雀就学着情绪内敛,学着自强自立,一股劲憋在心头无处发泄,今儿个会跟于舟眠闹脾气,应该也有这股劲的原因。
信任的人要赶自己离去,才是压倒红雀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现在这根稻草消失了,变为一方小舟,托着他的心悠悠而去,成为了他的避风之处。
几个月来的委屈,在此时爆发开来,红雀紧紧抱着于舟眠,大哭特哭。
哭出来也好,情绪一直憋在心口不发泄出来,久了可是会坏掉的。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憋过坏情绪了。
红雀的心情他大抵能理解,以往还在于家时,他也是这样的,不过跟林烬在一起以后,想说什么就能说出来,再也不用畏手畏脚,不用怕哪句话伤到别人的感觉,可是畅快多了。
于舟眠想红雀也能如此畅快。
但红雀大抵是做不到的,他和林烬是夫夫,关系近,而他们现在住的又是林家,红雀作为他的侍人,本就和林家兄弟隔了一层关系,不知不觉之间就得他们眼色行事,真得畅快恐怕只能在他俩独处时才能畅所欲言。
如此也够了,总比憋在心口好。
红雀这一哭哭了好一会儿,哭得于舟眠半个肩头的衣服都湿了。
“别人说哥儿和姑娘是水做的,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于舟眠说。
面前人哭得眼眶红红、鼻头红红,让于舟眠不得不说个话来,调节一下气氛。
“哥儿——”红雀撒娇道。
“好了,把眼泪擦擦。”于舟眠从怀里将手巾拿出来,轻柔地给红雀擦脸,“这样回去,大伙儿还以为我把你骂哭了呢。”
红雀被布搁着眯了下眼睛,还是为于舟眠说话:“谁敢这么以为,我就骂谁去。”
两人和好携手回家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多。
林烬一人负责午餐,等他捯饬好了,两人刚好回到家中。
“回来了?刚好可以吃饭了。”林烬身穿襜衣,正把菜往院子里端,瞧着两人回来,没问其它的话,叫他们洗手吃饭。而后他又往后院叫了一声,“林泽、宋伯,吃饭——”
本来以为回来就能有饭吃,没想到到最后竟是由他张罗起大家的餐食。
于舟眠帮林烬端着碗,跟林烬说着:“对不起,撂了摊子给你。”
事发突然,当时他完全顾不着其它的事情,红雀不是望溪村的人,他怕红雀跑远后追不着,跑到了什么危险的地方。
“无妨,做顿餐食而已。”林烬倒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一家人相互扶持正常得很,“就是做难吃了你们不许嫌弃就是。”
林烬不会做饭,白菜炒肉做好后,他把于舟眠放在桌上已经备好的菜一锅炖了,再按着自己的理解加了调味料,最终餐桌上只剩两盘菜,一盘白菜炒肉,一锅一锅炖。
大伙儿坐在院子中央吃饭,黄宝绕在一旁,扒着于舟眠的脚汪汪叫。
于舟眠心软,它靠这招已经吃了不少好吃的。
“好了好了,知道了。”于舟眠夹起一块猪肉,正要投喂给黄宝时,发现它的鼻头肿得老大,“黄宝你怎么了?怎么鼻子肿这么大。”于舟眠把筷子往碗内一放,一扭头看向林烬,“林烬,你看黄宝,它的鼻头肿了!”
“被蜜蜂叮了而已,已经涂过药了,没事。”林烬淡定地吃饭。
听到黄宝没事,于舟眠才重新夹起猪肉扔给它吃,不过黄宝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滑稽,于舟眠投喂完后就捂着嘴偷偷笑着。
林泽也探了头出来看着黄宝,见黄宝的鼻筒子肿成往常的两倍大,也跟着偷偷笑了。
红雀瞄了一眼,也被逗笑,一家人都在嘲笑黄宝,不过黄宝顾着吃,也顾不上别人嘲笑它的事儿。
宋志广被留下来吃午饭,见着黄宝的样,他道:“就是不涂药,过两日也好了,狗就是皮糙肉厚、好养活。”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小蜜蜂~
“宋伯,今日瞧了后院的花儿,觉着如何?”于舟眠道。
宋志广吃饭的动作一顿,道:“林小子养得挺好的,那些花儿没两日就会开花了。”他伸手夹了个菜进碗里,“开花后你们有何打算?”
“装进盆里卖了?还是就这么搁着。”宋志广问。
农家人种话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欣赏,在后院搭个花园,那是贵族家才干得出来的事儿。
正是因着贵族家喜欢买花装饰家里,把花挪进盆里当盆栽的生意才会长久不衰。
“装入盆里吧。”于舟眠道。
一开始他种花是为了自己瞧的,现在铺子开起来,人也忙碌起来,没空管后院的花儿,等盛开以后放几盆在家里欣赏足以。
“成。”宋志广应着,“不过你们得先去城里买些花盆回来。”
村子里有卖花盆的,不过不是什么高级材质的花盆,由竹子编成的竹花盆,这种花盆透气性好,价格也低,就是贵族人家不大喜欢,既要带去城里卖,贵族人家不喜欢便失了价值。
“好,等花盆买回来,我在喊林泽去请您来。”于舟眠道。
宋志广应了,说他们随时都可以去找他们,毕竟他一介老头还有儿子养着,每日也就是理理农地的土,没什么别的事儿做,闲得很。
夜幕降临,家中只剩自家人在,出去鬼魂的玄珠马也回来了,林烬将院子门锁好,拉着玄珠马拉石磨。
明天他大概会留在村里做引蜂的事情,所以得做好后勤工作,减少于舟眠他们在铺子里的活儿。
“林烬。”于舟眠从主房里探出个脑袋来。
“怎么了?”林烬边倒着豆子,边往于舟眠那儿看。
于舟眠的语气还算平缓,应该没发生什么大事。
“衣柜里的红布你看见了吗?就上回圣上赏的布匹里,有一块红布。”于舟眠道。
听着于舟眠提起那块红布,林烬心中一个咯噔,他家夫郞真是敏锐,连衣柜里少了块红布都清清楚楚。
“什么红布啊?”林烬装傻。
“就是徐县令拿来的赏赐布里,有一匹金色暗纹的绸布呀,你忘了?”于舟眠极力描述着,企图唤醒林烬的记忆,“我刚刚将洗好的衣服收进衣柜时,没瞧着那块布。”
林烬自然记得有那匹红布,只是他不知道那布上头竟然还有金色的暗纹。
他家夫郞竟观察细致至此……当真吓人。
“你这么说,我好像有点印象……”林烬继续装傻,“那天拿去李老板的布里,好像漏了一小节红色,可能就是那块红布吧?”
“是嘛……”于舟眠勾了下头发,有些疑惑地喃喃自语,“那布明明用不上我给放最底下了……”他思索片刻,“难道是我记错了?”
“应该是你记错了。”林烬赶紧接话,想把这篇翻过去,“到时衣服做好了,再去找李老板拿就是了。”
“也是。”于舟眠应了一声,收了脑袋进去。
林烬大松一口气,哥儿都是这么细致的吗?连一块布丢了都能记着清楚。
到时于舟眠去拿衣服的时候肯定会找李老板要布,他得赶在那之前,寻个不会让于舟眠起疑的借口,把这件事掩饰过去。
时间渐渐流逝,夜深人静之时,主房内翻云覆雨着可是热闹。
林烬已经许久没跟于舟眠亲密过了,他趁着今日休息,两人都不那么累的时候,跟于舟眠撒娇了一刻钟,才讨得深入交流的机会。
“真是不能轻易答应你。”于舟眠躺在林烬的胸口上,身上汗水黏糊糊地,难受得紧。
这人得了便宜就卖乖,说了一次,后头又撒娇着要了第二次,一次复一次,竟拉着他折腾了三回,若不是他实在遭不住说不要了,他猜着他家夫君还能继续。
有时候身体太好也是甜蜜的烦恼。
“许久没亲密过了,一时难忍。”林烬乖乖认错后,拿着被子把于舟眠盖个严实。
“你做什么去?”见林烬套了衣裳,于舟眠半个脑袋露在外头,眼睛圆圆像个小兔儿。
“去烧点热水给你擦身子。”林烬道。
那事儿过后他像个餍足的野兽,满身精力无处发泄,倒是于舟眠一直被他换着姿势折腾,把他累坏了。
“甭折腾了,这天冷,等会汗干了就好了。”于舟眠道。
春日的深夜也是有些凉意的,林烬身着单薄,要是被冷风吹着冻感冒了可不好。
“你不喜欢脏兮兮的,”林烬在于舟眠的额头上落下一记轻吻,“烧个水而已,不久,我马上回来。”
好吧。
于舟眠把脑袋埋入被子里,心里甜得跟吃了蜜一般,嘴角忍不住上扬。
烧个水的功夫确实很快,厨房灶肚里有被灰烬压着的暗火,灰烬一拨开,火便复燃,省了烧火的功夫。
若不是怕吵醒林泽和红雀,林烬真想去溪边抬水回来,给于舟眠烧足以泡澡的热水。
林烬抬着热水回了屋,他点燃床边一盏油灯,跟于舟眠道:“手臂来。”
油灯一亮,于舟眠迟来的害羞漫上面颊,“你出去,我自己擦就好了。”
虽说两人早已坦诚相见,但那时候是那时候,这时候又不同了。
“你还有劲儿?”林烬问。
简简单单五个字,让于舟眠毫无还嘴之力。
他不仅没劲,腰还酸得不行。
“那你把油灯灭了。”于舟眠退而求其次。
“灯一灭我不好拧毛巾。”林烬说。
他带来的这盆水是刚刚烧开的热水,若打翻了后果不堪设想。
……
于舟眠还是妥协了,他用被子捂住了脸,任由林烬给他擦身子换衣服,只要他瞧不见,就能像个鸵鸟一样头埋土里,掩耳盗铃地把自己藏起来。
翌日一早,林烬帮着于舟眠他们捏了些糕点,又叫玄珠马好好跟着于舟眠后,才去村东头找宋英义。
今日的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又像不会下雨,是个令人烦闷的阴天。
宋英义穿着昨日那身防护装备,抬眸看了眼天色,道:“今日天气好啊。”
“阴沉沉的也算天气好吗?”林烬道。
虽说天气对他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比起阴天、雨天,他还是更喜欢灿阳高照的大晴天。
“与我们来说可能不是,但于蜜蜂来说可是完完全全的好天气。”宋英义把引蜂能用到的东西装进筐子里,“太阳越大,蜜蜂越是燃烧自己,只要你仔细瞧过,就会发现不少蜜蜂因着大太阳,劳动过度而死。”
没想到蜜蜂之间还有这等学问,林烬真真是打开眼界。
“这种阴天它们也会安静一些,有利于我们查看它们的状态。”宋英义说。
“咦?今日黄宝没有跟你一道儿来吗?”宋英义准备好装备,发现林烬脚边少了一抹土黄色。
“昨日被叮了,今日就不敢来了。”林烬道。
临了出门时他还叫过黄宝,不过黄宝贴着地面哼哼叫了两声,最终还是甩了甩脑袋,决定跟着林泽,不跟林烬了。
黄宝就是没有灵智是条傻狗,也知道跟着林烬会被叮,更何况它这几个月跟着玄珠马,多少有了些灵智,就更不乐意跟着林烬了。
“哈哈。”宋英义大笑两声,“黄宝还是聪明。”
“不说黄宝,你下巴上的伤可好了?”林烬问。
“早好全了,”宋英义说:“幸亏你把刺儿连根拔了,不然可能还真没这么快能好。”
“那就好。”林烬应着。
宋英义检查过林烬的装备,确定他身上没有纰漏给蜜蜂空处可钻后,两人才拿着东西去了田里。
蜂箱外头有些昨日没回去的蜜蜂绕在外面飞着,宋英义缓步挪进蜂圈里,将蜂箱下头的木头拿走,露出一条连接外面与蜂箱内的通道来。
正如宋英义所说,阴天蜜蜂的攻击性会降低很多,连发出的嗡嗡声都比昨天弱了不少。
林烬头一次觉着,这种日常看起来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原来也有自己的喜好……
有些神奇。
宋英义把下头木板挪开后,就有一些工蜂从里头飞出来,他瞧着蜜蜂情绪还行,便把上面的盖子掀了,在蜂巢旁边放了几块蜂窝状的木板进去。
随后他又在这个蜂箱旁边又放了个蜂箱,里头摆满了蜂窝状的木板。
“林兄弟,帮我一起做个雨棚。”宋英义道。
蜜蜂怕雨,所以蜂箱得放在一个能遮雨的地方,昨日他们着急稳定蜜蜂,便没在蜂箱边儿大做工程,今天这天看着就不妙,还是现在就做个雨棚为好。
“成。”林烬道。
蜂箱放在两棵槐树之间,正好能借着槐树树干把布固定在蜂箱上面。
林烬和宋英义一左一右,将布扯紧后,先由宋英义绑好一头,再由林烬根据绑好那头的高度把这头固定好。
布刚刚绑好,豆大的雨滴就落了下来,啪嗒啪嗒打在布上,蜜蜂们像是早知道这雨会落下一般,都围在蜂箱边儿没有飞出去,刚好躲在雨布之下。
真是神奇。
林烬再次在心里感叹。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饿狼。
林烬和宋英义把蜜蜂安置好后,宋英义教着林烬之后怎么处理蜂巢状木板。
蜂王会在木板上下卵,瞧着雄蜂卵就要将它戳破,不让雄蜂孵化出来。
雄蜂好吃懒做没什么用处,孵化得多了,反而会增加工蜂的负担,能带回来的花粉就那么些,酿成的蜂蜜全被雄蜂吃了,蜂蜜产量下降不说,还容易累死工蜂,所以雄蜂数还是能少则少。
林烬刚开始养蜂认不得雄峰卵和工蜂卵,还得宋英义带着认个几回,才行。
处理蜜蜂的事儿只花了一早上的时间,明日同一时间再到田里看看,那时应该就能有蜂蜜了。
午时前,林烬就坐上了去蕉城的牛车,虽然天气不好,但铺子里人手不足,他能去帮一会儿也好。
雨渐渐大了起来,吧嗒吧嗒打在林烬的油纸伞上。
林烬忽而觉着自己像颗蘑菇,长在牛车车厢上的蘑菇。
林烬到蕉城时,时间已经到了午时末,此时雨正大着,把林烬的裤腿都淋湿了。
“呀!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
下雨天铺子里的客人不多,于舟眠没在工作台前,而是跟红雀一起站在前台接待客人。
所以他一眼瞧着林烬,见林烬就是撑着伞也狼狈得不行,出声完后,赶紧从前台绕了出来,拿手巾给他擦身上落的雨。
“在家闲着无事可做,就来铺子里帮忙。”林烬道。
这点儿雨不算什么,等会他走动走动就干了。
“你可是一日也闲不得。”于舟眠口中念着林烬,为他擦雨的手却没有慢下来的迹象,“这么大的雨你也冲得来。”
于舟眠扭头朝邱弘南喊了一声,让他端杯热茶来,给林烬去去寒。
春雨夹寒,林烬就是身体再好,也不能仗着身体好乱来。
林烬乖乖听了于舟眠的话,热茶一来,他便跟不知烫一般,一口喝下,吓得于舟眠让他慢些喝,别烫着自己。
在战场上多年,林烬早养成了不怕烫的本事,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连吃饭的时候都要提着一颗心提防敌方偷袭,为了减少敌方偷袭的可能性,只能尽可能的缩短吃饭的时间,所以刚出炉的热汤几口下肚的事儿常有。
“你吃饭了吗?”于舟眠在林烬身边坐下。
林烬这个时间到铺子里,很大可能是直接饿着肚子来的。
果然如于舟眠所料,林烬没有时间吃饭,是直接饿着来的。
被于舟眠一提醒,林烬才觉着饿了,“我出去吃点儿。”
“我去吧,你就留在铺子里晾干自己。”
于舟眠刚要动身,就被林烬攥住了手腕,“我湿都湿了,我去就好。”
林烬两手搭在于舟眠的肩膀上,把他按回位置上,“我不去远处,就在瞧见的第一家铺子吃,这样就不会被雨淋着了。”
他不让林烬去,林烬也不会让他去,两个人僵持在铺子里,只会延迟林烬吃饭的时间,为了不让自家夫君饿肚子,于舟眠没有坚持自己的想法,欲言又止了一番,最终还是应了林烬的话。
林烬说吃最近的铺子就吃最近的铺子,也是他运气好,最近的铺子卖牛肉面,林烬吃了两碗面加了四份牛肉,堪堪吃饱。
铺子生意总与天气挂钩,天气一差,上街的人少了,生意就差了。
“你们引蜂引得如何了?”于舟眠问。
铺子里没来新的客人,大伙儿便能悠闲一些,聚坐在一张四方桌上,闲聊着。
“明日应当就能得些蜂蜜了。”林烬说。
“我们自己的蜂蜜吗?”于舟眠听着眼睛一亮。
林泽喜欢吃甜,自然爱吃蜂蜜,只是家里蜂蜜都得留着当糕点的原材料,所以林泽听话懂事,从没提过想吃蜂蜜的事儿。
这下家里自己产蜂蜜,就能留下一些专门给林泽吃,然后再拿些蜂蜜泡了水给红雀和邱弘南喝,岂不美哉。
要知道蜂蜜水对哥儿可好了。
“是呐,明日你早些关了铺子回来,试试看新的蜂蜜和店里买的有甚么区别。”林烬说。
自家产的蜂蜜应该会比外头卖的纯度更高。
猛然之间林烬想着家中没有罐子可放蜂蜜,正好于舟眠的花需要花盆移栽,刚好可以在一处把蜂蜜罐子和花盆都买了。
申时初,雨停了下来,林烬拉着于舟眠外出买蜂蜜罐子和花盆。
按理来说这事儿他自己来就行,可他不相信自己的审美,让他自己来买,恐怕只能买着素色罐子和花盆,蜂蜜罐子还好,放在自个儿家里也不卖,不需要好看的外表,素色罐子足以,但花盆移了花是打算卖出去的,花盆自得选些好看的样式,才能吸引到富贵人家。
现下客人不多,店里三人还应付得来,他俩便决定快去快回。
“真得再招个人来。”于舟眠道。
之后他还打算去宋糕婆家里学些新的糕点样式,他一离开,铺子里只剩四人,到忙碌的时候哪儿对付得了。
“之前怎的把告示撕了?”林烬问。
于舟眠忽然就把门外贴着的招人告示给撕了下来,林烬虽然不解,但也没好奇着问。
于舟眠做事自有自己的道理。
“你是没瞧着那些人的眼神。”说着这事于舟眠就来气,“她们哪儿是来上工的,分明是盯着你来的。”
“一个个跟饿了很久的饿狼一样,眼睛粘在你身上。”
两人正走在街上,不好太大声说话,但于舟眠还是把话说了。
听着于舟眠话里的醋味,林烬没忍住弯了嘴角,笑出声来。
于舟眠听着耳边一声笑,忽的就红了耳廓,“你、你笑什么?”
林烬没有回答于舟眠的问题,反而反问道:“那你呢,你也是饿了很久的饿狼,也盯着我吗?”
这人也真是的,这话是能在街上说的吗?
于舟眠红着面,脚步加快不少,不过他就是走得再快,林烬两条长腿随意迈着,轻轻松松也能追上。
林烬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逗于舟眠了,看着他面红成苹果样儿,他就觉着可爱。
两人就这么一人快走一人慢赶,走到了陶器店门口。
装蜂蜜和装鲜花的容器都是以陶器为好。
于舟眠先一步入了店内,林烬把油纸伞搁在铺子外头,虽说现下没雨,但前头他用过这把伞,上头的雨水还没完全干透,不好拿到陶器店内。
陶器店规模不大,店老板估计也知道自家铺子这个弊端,故而店内到处都是木架子,把陶器放在木架子上,横向放不得便竖向放,小小的铺子也放下了不少陶器。
“客官想买点什么?”店员凑了上来,跟在于舟眠身侧。
“密封性好的罐子和花盆在哪儿?”
于舟眠直接说了自己的需求,他们还得赶紧回铺子里帮忙,没有空闲在陶器店里慢慢溜达,虽然他很想在铺子里优哉游哉,但此时还是得以铺子为重。
“请往这儿来。”店员引着于舟眠。
林烬放好油纸伞走进店内,刚好跟上于舟眠的步伐,跟着一道去了罐子和花盆的地方。
装蜂蜜的罐子只要密封性好,外表有没有花纹并不重要,林烬直接叫店员拿素色罐子来给他瞧瞧,只要密封性好就拿上。
不知道新产的蜂蜜好不好,所以林烬也不敢买太多罐子。
他和于舟眠两人挑了挑,最终选中一款褐色陶罐,木质盖子一盖,水漏出不来,正正合适。
花盆才是他们此行的重中之重。
“花盆都摆在这处,大的小的都有,您尽管挑。”店员落下这话后,先去把林烬要的三个褐色陶罐包起来。
他站在两人身侧也帮不了什么忙,还不如先把陶罐包起来,节省些时间。
于舟眠一眼看着个海绿色荷叶盆,眼神微微偏移一些,又看上一个淡品蓝柳叶盆,两个盆都不大,可以移入一株花。
“你觉得哪个好看?”于舟眠一手拿着一个,两个都喜欢得不行。
鲜花盛开艳丽,花盆就不好再选亮色,也不好选含有花元素的盆,会有些喧宾夺主,夺去鲜花的光芒。
所以于舟眠才会选两个淡色的花盆,花盆上也不含花的元素。
“我觉得都好。”林烬道。
这俩盆在他眼里除了颜色几乎没什么区别,他瞧不出哪个更好看,“都买了如何?”
“也不知贵不贵。”于舟眠说着,店员刚好从后院拎着三个陶罐出来。
林烬看见店员,开口问了价,涂了花纹的花盆会比素盆贵些,不过也就贵了五十文,正常价格。
于舟眠没有冲动,他又看了看架子上其它花盆,瞧来瞧去还是觉得这两个花盆合适。
绿叶衬鲜花,这两个盆便是“绿叶”。
于舟眠也不纠结了,叫店员帮他包这两种花盆,一种先拿个五个,能卖出去再说,不能卖出去的话,把花儿摆在家里和铺子里,当个装饰也赏心悦目。
其实于舟眠对于花能不能卖出去这事儿并不抱有太多的希望,毕竟他们不是专业养花的,总差些火候。
林烬他们定的罐子和花盆加在一起共三两五百文,罐子和花盆太重,明日晨店家会送到村子里去。
于舟眠付了钱,外头的雨又落了下来。
雨天就是这般不好,不知道何时会落雨下来。
林烬拿起油纸伞,将伞打开后,倾斜着于舟眠这侧,将他干干净净送了回去,自己却湿了半个肩膀。
于舟眠看着那抹水渍,又拿了块手巾出来给林烬擦着。
“你说什么?”
于舟眠开口说了句话,但声音太小,林烬没有听清。
“我说,我也是饿狼,只盯着你的饿狼。”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蜂蜜~
二月四日,天放晴了,昨日的雨丝毫没有影响到今日的晴空,白云、灿阳,绝好的晴天。
林烬没有随于舟眠他们去城里,而是留在家里等着陶器店的人送货上门,今日要去看看蜂箱内有没有蜂蜜,所以得带着陶罐去。
陶器店店员来得不晚,带着满满一牛车的陶器来了。
陶器跟别的东西不同,不能叠着放,所以十五个陶器平铺在牛车车厢里,占满了整个车厢。
黄宝立在林烬脚边,冲着店员汪汪直叫。
店员被吓了一跳。
“没事,它不咬人。”林烬把黄宝赶回院子内,他、林泽跟店员一起将陶器卸在院子外头,店员还忙着要回城去别家送货,把陶器卸完后马上就驾着牛车走了。
“这就是装花的花盆吗?”林泽瞧着莲叶盆和柳叶盆可是喜欢。
“没错,你可以叫宋伯来移花了。”
林烬和林泽一块儿往院子内搬动陶器,家里的屋子都没处放陶器了,只能将它们搁在院子里。
“那这个暗色的罐子呢?要装什么?”林泽问。
“装蜂蜜。”
听着“蜂蜜”两字,林泽觉着自己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自家产的蜂蜜不知道与外头卖的蜂蜜有没有什么区别。
“哥……”
“会给你留的。”
林泽刚刚开口,只喊了一声“哥”,就被林烬断了话头,林泽想说什么林烬一清二楚,自家弟弟爱吃甜,给他留些蜂蜜又有何妨。
一听哥哥说会给自己留蜂蜜,林泽搬陶器都更有劲儿了。
刚把陶器全都搬进院子里,林泽就说着要去找宋伯来移花,跑出了院子,黄宝跟在林泽脚边,一块儿跟着跑了。
林烬一手拎着两个陶罐,脚后跟往院门上一勾,把院门关上。
玄珠马跑出去玩了,林烬便没叫它回来帮忙拉陶罐,四个陶罐不重,他一人就能带到田里去。
林烬往田里去时路过宋英义家,他都没把陶罐搁下,直接就站在院门口喊宋英义。
自开铺子后,他的时间都被捏糕点占去,少有时间能练武,这回趁着拿罐子,虽练不了武,但能锻炼锻炼身体,也还成。
宋英义拉开院门,就见着林烬两手各拿两个陶罐,看着还轻轻松松。
两人穿好防蜂装备,林烬又拎起四个陶罐。
“要不要我帮你拿点儿?”宋英义问,他身上背着挖蜂蜜的东西,两手空空,可以帮林烬分担一点儿。
他瞧这陶罐很大,应该分量不轻。
“不用,轻得很。”林烬说。
宋英义将院子门关好,两人一块儿去了田里。
今日天气好,蜜蜂们都出来工作了,还未到田间,就听见蜜蜂嗡嗡的响声。
两日过去,槐花又开不少,朵朵白色槐花开在枝头上,带来了春天的气息。
林烬拉开田间围着的竹篱笆门,正巧一只蜜蜂从他面前飞过,腿上沾了些黄色的小粉团。
宋英义眼睛尖,看着肥肥胖胖的蜜蜂两腿都沾了黄色粉团,跟林烬说着,“巧了,这只蜜蜂正要带花粉回巢。”
“你怎的瞧见?”林烬完全没注意到蜜蜂身上还带了东西,一只只蜜蜂从他眼前过,都长一个样儿。
“蜜蜂的后足会携带花粉,到时瞧着了我在指给你看。”宋英义道。
两人轻手轻脚走到蜂箱边儿,林烬就近把陶罐放在蜂箱旁,收集蜂蜜。
宋英义将装有蜂巢的蜂箱盖子打开,昨日放的那片木板上已经密密麻麻都是蜜蜂,木板上出现了金灿灿的蜂蜜,还有乳白色的卵。
蜂箱盖子刚打开,便是一股甜腻的蜂蜜味萦绕在两人身边。
“这个是雄蜂卵。”宋英义先用手中的小刮板指了其中一个卵,接着又指着另个卵,跟林烬说:“这个是工蜂卵。”
单看一个卵还瞧不出什么区别,把宋英义指的两个卵一对比,雄峰的卵会比工蜂的卵稍微大些,不过大的不明显,还是不好分辨。
“雄蜂卵就给他戳破。”宋英义手中刮板无情,直接挑破雄峰卵。
宋英义跟蜜蜂打交道打得久,一眼能瞧着哪个是雄蜂卵,哪个是工蜂卵,但林烬还不行,他有样学样,也拿了块木板出来,指了五个卵,只有一个是雄峰卵。
没想到他竟然会在分辨蜂卵上吃瘪,林烬心中还有些郁闷,毕竟看宋英义挑得轻松、简单,他以为他上手也能如此。
宋英义看出林烬略微有些失落,他安慰道:“这些可是我多年的本事,你若是几天就掌握了,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确实,一行有一行的专业,等他养蜂养个一、两年,估计也能练成这般本事。
宋英义教林烬分辨蜂卵以后,接下来要教他如何收集蜂蜜。
木板上密密麻麻爬着的蜜蜂对他们收集蜂蜜来说是个障碍,宋英义把小刮板换成小木刷,轻轻刷着木板上的蜜蜂,把它们全都从木板上刷下来。
刚拿出来的木板可能会有很多蜜蜂,可以先轻轻晃个两下,把大部分蜜蜂晃走后,在用小木刷刷下还在木板上的顽固蜜蜂。
不过这个力道得注意,太大力会把蜜蜂惹毛,反而引一身叮,所以宋英义并不大建议林烬新手就用这个法子,还是用木刷轻刷最好。
宋英义手中拿着已经没了蜜蜂的木板,在陶罐上头卸放着,金黄色的蜂蜜顺着木板斜边滑下,慢慢滴入陶罐中。
“这有蜂蜡,得把蜂蜡刮了,才有蜂蜜出来。”宋英义把柔软的蜂蜡刮开,就好像揭开了小蜂蜜罐子上头盖子一样,里头的蜂蜜跟着大部队一起,流入陶罐,“蜂蜡可以做蜡烛,你若是不会做直接拿去卖了,也能小赚一点儿。”
宋英义把林烬当好友,关于蜂蜜的事他教得尽心尽力,事无巨细地全都教给了林烬。
“对了,蜂蜜不可全都倒走,得给蜜蜂们留些粮食。”宋英义忽而想起来,嘱咐林烬。
初次养蜂的人容易把蜂蜜全都收集起来,这对蜜蜂们可不好,蜜蜂是产蜂蜜的主力,得好生爱护着。
“往后可能会出现蜂群打架的情况,到时你到山上喊我就是。”宋英义说。
这片田的蜂群会越来越大,到时可能会出现一个蜂箱里有两个蜂王的情况,正如一山容不了二虎一样,一个蜂箱也容不了二王,二王可能会导致蜂群群味混乱,或许会出现蜜蜂打架的情况。
“成。”林烬道。
专业的事还得教给专业的人干,林烬自认自己处理不了蜂群打架,还是听宋英义的话,上山找他最好。
因着蜂箱刚放下两天,蜜蜂数还不多,只有有蜂巢的这个蜂箱里有蜂蜜,其它的蜂箱里还空空如也。
两人把蜂蜜都接了,也才堪堪没过罐子底,没有多少蜂蜜。
林烬瞧着罐中蜜,说了句,“我是不是罐子买多了?”
昨日在陶器店时,他还怕五个陶罐不够用,现下看来,两三个板子才装这么点蜂蜜,估摸着两个陶罐就够了。
“可别小瞧它们。”宋英义说:“再过一月,你这四个罐子就都满了。”话音落下,宋英义拿起木塞子塞住陶罐,准备帮林烬把陶罐挪走,他刚抬手挪了下陶罐,就发现这罐子可重,根本没有他想象中的轻,他得深吸口气做好准备,才能挪动陶罐。
林烬当真是个怪物!这么重的陶罐他能一手拎俩,未免也太吓人了。
“成,我信你的话。”林烬走到宋英义身边,一手拎着陶罐耳把,把陶罐拉离地面,“今日看来只能到这儿,先回去吧。”
虽然这些蜂蜜只没过罐底,但林烬还是得把整个陶罐带走,晚上让舟眠试试看,看看这个蜂蜜跟外头买的蜂蜜有没有区别。
两人离了田,先回了宋英义家。
今日等蜂蜜流入陶罐中等了许久,如今已过午时,闲下来时肚子觉着有些饿,宋英义便邀请林烬到他家吃个午饭。
不过两个不会厨的汉子也做不出什么好饭菜来,宋英义白水煮面,在面上搁了几片青菜几块山上猎来的野兔肉,再打入一个鸡卵,已经算是极为丰富的一餐了。
好在林烬也不挑食,清汤寡水吃着,能填饱肚子就行。
嗦完面,林烬想着蜂蜜的事,问宋英义:“你家有没有罐子。”
这蜂蜜也有宋英义的功劳,第一份蜜自然要分他一些。
“有啊,怎么了?”宋英义嗦着面答。
“蜂蜜分你一些。”林烬说。
宋英义把口中的面吞下,道:“咱们什么关系了还客气啥,那么点儿蜜你就拿去给于夫郞做试验吧。”他心知林烬的性子,知道他不会因为这样就歇了分蜜的念头,他接着道:“等你收多点,我再拿罐子来装。”
如此也成,今日收集的蜂蜜实在是少了,不知于舟眠能捏出几个糕点来。
“那我到时给你留。”林烬说了便是承诺。
“好。”宋英义欣然答应。
林烬吃完面就带着陶罐离了宋英义家,宋英义送林烬到村中口,返回家中时发现自家饭桌上放着一两银子。
成,肯定是林烬留下来的酬金,怕他不收才这么默不作声地放在桌上,这对夫夫也真是,他们两家的关系都如此亲密了,还是依旧明算账。
再说,他只教林烬三日而已,哪儿收得起一两银子。
宋英义思绪百转,最终还是无奈地将一两银子收好,于夫郞一张巧嘴,他就是回去还,大抵也是还不回去的,还不如直接收了,往日用心与林家交往就是。
人与人的交情便是在一来一往中,渐渐加深。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移花。
林烬回到家时,院子里传来人交流的声音,黄宝守在院门口,是林泽回来了。
林泽不用等蜂蜜,去宋志广家叫下人就回来,确实是比他早回来一些。
陶罐上塞了木塞,本应该闻不着蜂蜜味儿才是,但因着木塞上沾了点点蜂蜜,所以还是透了些味道出来,黄宝闻着蜂蜜的香味,兴奋地扒拉林烬的裤子。
“你还真是狗鼻子。”林烬道。
黄宝不知道林烬说的什么意思,它只知道林烬手中有好吃的,一双狗狗眼贴在陶罐上,舌头耷拉在一边,还流口水。
为了不让黄宝把陶罐打破,林烬把陶罐放到厨房高处,厨房灶台里还有热气,林泽应该吃过午饭了。
黄宝跟个小跟班一样,追在林烬脚边。
林烬从厨房出来就到了后院去,后院蹲着两人,林泽和宋伯,两人手中各执一个小铲子,正忙活着把鲜花挪到花盆里去。
短短几日没到后院来,本来含苞待放的花苞又开了不少,倒真有贵族世家院中小花园的味道。
汪。
黄宝摇着尾巴出了声,花间两人闻声转头。
“哥、你回来了!”林泽道。
林烬应了林泽一声,转头跟宋志广打了声招呼,宋志广回了声“诶”,算是应了林烬的招呼声。
“可需要我帮忙?”林烬问。
林烬话音刚落,林泽就点头如捣蒜,“宋伯年龄大了,不可久蹲,哥你来接手吧。”
宋志广今年已过五十,因着经常在田间干活,身体不算差,但常年弯腰屈膝,导致他膝盖受损,不好久蹲,这花要挪到花盆里,少说都得在花间蹲个一个时辰,宋志广可遭不住。
听林泽这么说,林烬给宋志广搬了把凳子来,他扶着宋志广在凳子上坐好,再将他手里的东西接来。
挪花不需要什么大工具,一把小铲子再加上一边的手足以。
宋志广其实不乐意坐在一旁只动动嘴皮子,但他身体条件摆在这儿,实在不支持他蹲在花间亲力亲为,故而为了弥补自己不能亲手挪花,他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将两人动作尽收眼底,一边教,一边及时指出两人的错处。
林烬的动作跟他的外表不相符合,宋志广说鲜花根系娇弱,在根系边儿挖土时要小心谨慎,林烬便收了劲儿,一点一点儿刨着根系边的土。
这让宋志广有些意外,毕竟他以为林烬这般拥有高大身躯的人,力气应该也会很大才是。
殊不知,这是林烬吃了好几次力气大的亏,才换得现在的得心应手。
林烬小心将一支花连根带土从地里挖起来,往花盆里放时,发现花盆底下有层碎瓦片。
“这瓦片是……?”林烬心里疑惑,顺嘴就问了出来。
这碎瓦片不像是不小心掉进去的,更像是人为特意打碎放进去的。他们院子里没有旧瓦,不知花盆里的碎瓦片都是从哪儿来的。
“花盆底垫一层薄薄的碎瓦或者小石子,有利于花盆排水。”宋志广有问必答,“花儿娇弱,花盆里的水若排不出去,泡个三、五日就会烂掉。”
原来种花也有学问,林烬默默学着,把挖好的花放进花盆中。
“呀,这个就是烂根吧!”那头林泽挖出来个新的花,开花是开花了,但蔫蔫的没有生气,原是底下的根都被水给泡烂了去。
百密也有一疏,林泽松土没松着这株小花,前几日下的雨没排出去,生生给泡烂了。
“这花不能要了,找处儿放着,看个短暂。”宋志广说。
客人们要买的花定是年年开的那种,这种昙花一现没个生机的花,白送都没人要。
“怪我。”林泽道。
“怪你什么?”
“没瞧着每株花的模样,让它被水泡了去。”林泽捏着手中花枝,这朵花的颜色很好看,如果放进花盆里,肯定是前三名被人买了去的。
林烬忙活着手里的活,听着林泽这么说,直接呛了他一句,“这你也能怪自己身上,我看你是闲得慌了。”
纵观整个朝国,没个农人能说自己面面俱到,家中田没一株被水淹死的,泡了一朵花林泽都能怪到自己身上,着实是有些没道理了。
“是啊,种花人谁不种死几支。”宋志广离两人离得近,自也听见了他们交谈的内容,“这后院的花能开一百来支,死个几支花,算不得什么。”
听着两人的话,林泽觉着自己也是矫情过了,他把那支花搁在土上,又挖别的花去了。
黄宝在一旁看着林烬和林泽的动作,自己学着也想帮帮忙,只是小狗哪儿懂得哪儿是花根,它乱挖一通,反而有些帮倒忙的意味,让林烬不得不把黄宝从地上抱起来。
正打算把黄宝厨房关着,宋志广就拍了拍自己的腿,“放我这儿吧。”
“宋伯,这狗脏。”林烬说。
林烬并不嫌弃黄宝,但黄宝在田地里跑来跑去,刚刚又刨了土,四个爪子和身上、面上都沾了土,灰扑扑的。
“没事儿,我刚刚也下地沾土了,跟它一般脏。”宋志广道。
既然宋志广不嫌弃,林烬便把黄宝放进了宋志广怀中。
“这狗叫什么名儿?”宋志广问。
“黄宝。”林泽答。
“这名儿好,跟它的颜色也配。”宋志广是个爱狗之人,怀里抱了黄宝后,手便一刻没停地摸着狗。
黄宝也是给面儿,待在宋志广怀中没有随意乱动,甚至还寻了个好角度趴着,把嘴筒子靠在宋志广的膝盖上。
“以前我也有这么个狗……”宋志广闲来无事,说起他家趣事来。
两人听着宋志广说话的声音,手中速度不减,一时间后院气氛和谐,三人一狗,各司其职。
宋志广的声音带着年老人的沙哑声,林烬和林泽就跟听说书似的,渐渐听了进去。
宋志广去前院端杯水的功夫,都把林泽急得不行,在宋志广重新坐会凳子上的一瞬,他就催着问道:“然后呢、然后呢,那只狗儿去哪儿了?”
“昨年春走啦。”宋志广接了杯水,黄宝从他怀里下来,现下坐定了,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腿。
黄宝两前爪立着,两后爪半蹲着蓄力,轻盈地跳上宋志广的怀中,这是自家主人的客人,它可得好好招待着。
故事急转直下,宋志广去倒水前还是温馨小故事,怎的倒水回来变成这样了。
“为何啊?”林泽不解。
好好个狗忽然就没了?这怎的可能。
“许是外头吃着什么了。”说实话宋志广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家狗去世的原因,他只能从狗儿表现出来的模样猜测着,“那日回来呕了血又拉了暗色的粪便,而后没两日就咽气了。”
自家狗这么走了,别家狗可不能重蹈覆辙,宋志广摸着黄宝的脑袋,说:“你们可得注意着黄宝,可别乱吃了东西。”
以往林烬和林泽还没这个意识,现下有个活生生的案例摆在前头,林烬和林泽便提了些警惕心。
黄宝救过于舟眠,于于舟眠来说,黄宝意义非凡,他可不能让黄宝还没活够,便被阎王爷带走了。
忙活了一下午,再天色将将黑的时候,终于把十个花盆都装满了花。
林家没有客人做饭的道理,林泽比林烬稍厉害些,还会煮些简单的菜,三人在院子里吃了顿简单的晚饭,两菜一荤加个鸡卵汤,已经算是村中比较丰富的伙食了。
吃过晚饭,宋志广交代了两人一些养花的注意事项后,便由林泽举着一把油灯,送了回去。
哒哒。
马蹄声响,出去鬼魂的玄珠马优哉游哉走了回来,它一瞧着院中多出来的十盆花,顿觉不妙,转头又要跑出去。
林烬看它鬼头鬼脑的样子,吹了个口哨,把玄珠马硬控在原地。
“慌什么,这些花不用你搬。”林烬道。
多年的默契让林烬一眼瞧着玄珠马,就知道它心里在想什么东西。
一听这花跟自己没关系,玄珠马蹄子方向一转,回了院子里,找了个地方趴下歇息,真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林烬看着院子里的十盆花,心中有了个买牲畜的想法。
玄珠马毕竟是战马,不是专门来拉货的,力气不足,拉不动车厢,再说就是玄珠马真的拉得动车厢,林烬也舍不得让他的昔日战友沦为拉货的马匹。
先头让它拉磨和送货是事出有因,现下这些花盆加着几十斤重,还是得专门的牲畜来。
不知如今牲畜的市场价的是多少,不过不管多少他都想买一头来,这样往后送货、送人都方便一些。
林泽回来后,林烬便跟他说了这个事儿,想问问他有没有知道的门路。
村中或许会有人做牛和驴的生意。
不过望溪村小,大伙儿没那个眼界,村中也就两个牛车车夫家中有牛。一头牛八两银子、一头驴三两银子,对于普通农户来说都不便宜,所以除了家中有刚需的人,农户们都不会花这个钱去买牛和驴。
看来只能去城里问问了,林烬想。
第100章 第一百章 卖花。
今天于舟眠和红雀回来得早,林泽送完宋志广回来后没多久,他们也到了家中。
趁着家里人都在,林烬便说了想要买牲畜的事儿。
“那当然好!”于舟眠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买头牲畜对他们家来说可是百利而无一害,且不说运花得它们来,往后林泽种地,运铺子的糕点原料,都得由牲畜帮忙。
“咱们这铺子开了一月,挣了八两六,正可以买个牲畜。”于舟眠道。
明日二月五日是发薪钱的日子,所以于舟眠今日叫宋腾算了一月来的营收。除去一些必要的花销,再算上每个人的薪资,开业当月便赚了八两六钱。
一月赚钱是赚钱了,但还有前期买回铺子的投入,真正算来其实还是亏了的。但牲畜是必需品,不能因着还亏了钱,就省了这笔。
买个牲畜来,供它吃的草料费不了多少钱,往后从村中去往城里都无需找牛车师傅,那省的才多。
“八两六!”林泽高呼,自从跟哥哥和哥嫂在一起后,他听的钱的单位都是两了。
以前他一年能存个几钱都高兴得不行,现下哥哥、哥嫂的铺子一月就赚八两六!
于舟眠摸着林泽的脑袋,道:“留了你的那份薪钱。”
“我有什么薪钱。”林泽眨巴阿眨巴眼睛,不解道:“我都没去铺子里帮忙了。”
“谁说只有去铺子里才有薪钱?”于舟眠笑说,“你顾着家、顾着后院、顾着田,也出了力,当然有薪钱。”
这般听来,比起薪钱,这笔留给林泽的钱更像是零花钱。
但林泽是个十四岁的男孩了,心有自尊,定不乐意白拿零花钱,所以于舟眠为了他着想,拐了个弯儿。
“舟眠说的是。”林烬顺着于舟眠的话往下接。
男孩子手上得有些闲钱,不然出个门畏手畏脚,平添扭捏。
林泽没怎么读书,绕不过于舟眠那张巧嘴,他觉着这事儿好像有些怪怪的,却又不知哪儿怪,他思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只能信了于舟眠的话,乖乖应了薪资钱。
说完薪钱和牲畜的事儿,林烬提起了蜂蜜,他把陶罐从厨房里拎出来,打开木盖子。
木盖子一掀,蜂蜜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萦绕在整个院子里。
黄宝闻着这股味儿又起了劲,扒在陶罐边沿可兴奋着。
林泽跟黄宝一样,也是难掩的兴奋,刚刚他在厨房里做晚饭时便闻着这股若有若无的甜腻味儿,他强行忍着,才没让哈喇子流一地。
于舟眠探头往罐子里看了一眼,“这就是今天收集到的蜂蜜吗?”
“是,我挖些出来你们尝尝。”林烬说着,去厨房拿了碗、勺和筷子出来。
今日收集到的蜂蜜不多,全部擓出来堪堪装满一个小碗,大家伙儿用筷子沾了沾蜂蜜入口尝着,皆露出一副幸福的表情来。
虽然林烬不爱吃甜,但他也用筷子沾了些,毕竟是第一次自家产蜂蜜,得尝尝品质才是。
自家产的蜂蜜就是与外头不同,入口即化不说,口齿间还有一股桂花的味儿。
林烬又沾了一点点蜂蜜尝着,入口甜味正浓,接着将蜂蜜在舌尖抿着,渐渐泛起一丝清新感,甜而不腻可是蜂蜜的最高品阶。
“这蜂蜜也太好吃了吧!”林泽幸福得都托起脸来,用筷子猛猛往小碗里沾着蜂蜜吃。
于舟眠和红雀对自家产的蜂蜜也是十分满意,不过两人没像林泽那般饿狼扑食,只是沾了几筷子尝过瘾了就放下了筷子。
眼见着蜂蜜被林泽沾去了不老少,林烬赶紧出言阻止,“少吃些,等会舟眠还要捏糕点。”
他并非不让孩子吃,只是今日的蜂蜜实在少,林泽再吃下去,于舟眠就没原料尝试新的糕点了。
被林烬一提醒,林泽才发现自己有些吃得过多了,他羞红了一张脸,两手攥着筷子,羞愧道:“对不起哥嫂。”
“多大点事儿!”于舟眠哄着林泽,“我用不了太多,等会剩的都给你。”
听于舟眠这么说,林泽心花怒放,连声应好。
于舟眠入了厨房,将剩下的绿豆糕原料放在桌上,今日他有意备着,就是为了回来尝试看看新的蜂蜜捏起糕点来会如何。
林烬跨入厨房,问:“可要帮忙?”
红雀也跟着进了厨房,问于舟眠需不需要他做些什么。
于舟眠说了句“不用”,把两个人都赶出了厨房。
一刻钟时间过去,于舟眠端着一盘糕点从厨房里出来,因着只有他们四个人品尝,所以于舟眠只捏了四个绿豆糕。
“谢谢哥嫂~”林泽甜甜说了句,伸手就要拿,被于舟眠制止后,拿了右下角那个绿豆糕给他。
“这有何讲究?”林烬问。
“你们喜甜程度不同,我按着每个人的喜好捏的,林泽刚刚拿的那个是给你的,他尝来肯定觉着不够甜不好吃。”于舟眠说着,把剩下的绿豆糕分到各人手上。
于舟眠当真细心,把店铺里那份细致也带到了家中来。
林烬尝了一口,蜂蜜跟绿豆粉融合得完美,绿豆和桂花的味道也融在一起,好似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这块绿豆糕是林烬有史以来尝过最好吃的,先前买的蜂蜜做来的也好吃,但跟这个比起来还是略有不足。
“哥儿,这个糕点好吃。”红雀小尝一口,刚把糕点吞下就急忙开口说了他的想法。
林泽嘴里吃着绿豆糕开不了口,只能在一旁点头如捣蒜。
于舟眠也觉着今日捏出来的糕点比以前的都好,想来当真是蜂蜜的原因。
“剩下的蜜撑不过一日,等多收集些,我再换了配方。”于舟眠说。
做生意不能求快,新产的蜂蜜只剩小半碗,捏个二、三十个糕点便顶天了,他若是把品质不一的糕点摆在一起卖,哪个客人买着两种不同的糕点一品,往外一说他们品控不好,糕点铺子的名声肯定会受影响。
所以还是等蜂蜜够了,一口气换了,这才是个良方。
“都听你的。”林烬道。
于舟眠信守承诺,把剩下的蜂蜜都留给了林泽,林泽将小半碗蜜端回自个儿屋内,闻着蜂蜜的味道,做了个甜腻的梦。
翌日,天大晴,于舟眠和红雀先入了城。
最近赶着农地施肥,林泽早晨帮了会儿忙,等着太阳一出现,就戴着蓑帽,用一根竹竿勾着两个木桶,背着去了田里。
林烬去了趟槐树田里,瞧着蜜蜂们没有什么异常,回家叫了辆牛车来,把十盆花运进蕉城。
到了林于糕点门口,林烬一手一盆,将花轻轻松松拎到铺子大堂放下,边上牛车师傅想帮个忙,学着林烬的样子想用单手抬起花盆,刚一拎,就发现这花盆沉得不行,他得两只手抱着盆身才行。
林烬见牛车师傅跟花盆作斗争,从他手中把花盆拎走,道:“无妨,你放着,我来就行。”
牛车师傅有点年纪,他听了林烬的话也没强求,撒了手等林烬卸货。
一日没来铺子里,铺子内的生意只增不减,林烬来来回回搬花盆,有些熟客瞧着了,还打趣林烬,说铺子赚了钱,要装饰起来。
林烬接着那人的话,说:“这自家种的花,摆来卖的。”
“自家种的?”那人起了兴趣,走到花前,“这盆牡丹长得不错啊,没想到于老板和林老板除了糕点以外,还有别的手艺。”
“有兴趣?”林烬道。
这人坐在大堂里吃糕点、饮茶,想来家世应该比寻常百姓好些,毕竟百姓们买糕点都是尝个新奇,天天买糕点谁受得了。
这位常客他见过多回,基本上两三日就会来一次。
“多少钱卖?”那人问。
林烬不知道这花的市场价,怕说贵了吓跑客人,便叫他等一等,唤了于舟眠来。
“云公子,今日糕点可好?”
林烬只眼熟此人,但于舟眠却能说出他的姓来,这便是于舟眠的厉害之处,只要来过铺子里说过自己姓氏的人,于舟眠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云锦实朝于舟眠作了揖,随后道:“于老板的手艺,自然是好。”
“听我夫君说你想要买花?”于舟眠开门见山。
“家中书房正缺一物供我临摹。”云锦实看着那盆盛开的大红色牡丹,“我觉着此物正好。”
云锦实是老来子,家中又有些小钱,便把他宠成肆意潇洒的模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书读了不爱读便撂了,想画花儿了,就随意买回去,钱对他来说完全不是事儿。
花盆二百五十文,花种不值钱,值钱的是林泽对它们的悉心照料,如此算来,于舟眠说:“四百文。”
云锦实没有一丝犹豫,点了面前这盆牡丹,又点了边上一盆相似的牡丹,“成,这盆和那盆,帮我送宅子里。”
“临摹不是只需一盆?”于舟眠好奇道。
“左放一盆、右放一盆,我坐哪儿都能画着。”云锦实答。
原来这就是有钱公子的喜好吗?于舟眠不理解,但还是乐呵着应了云锦实的话,生意上门,哪儿有不做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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