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林烬病了。
只是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林烬答应于舟眠第二日就去徐县令那儿一趟的承诺究竟是落了空。
因为……林烬倒下了。
常年没有生过病的林烬,竟然被一场清明节的柔柔细雨给淋生病了。
这场病来得气势汹汹,烧得林烬头昏脑涨,他觉着自己清醒,却又不那么清醒,脑子好像蒙上一层雾,有点儿混沌。
细细想来,距离他上一回生病已经快两年了,这感觉还真叫他有些陌生。
林烬扭头瞧了眼睡得正香的于舟眠,便没有出声打扰他,不过小小发热而已,他再睡一觉,明日起来时应该就能好了。
林烬是这么想的,但这病并没有按着林烬所想而发展。
林烬再一次睡去时,梦里杂乱非常,他先是回到逃难以前,而后又瞬移到逃难途中,最终他定格在战场之中,周遭全是死去的战友们,他们绕在他的身边,问他为何不救人,问他为何如此狠心。
林烬在梦里反驳他们,但一张嘴哪儿争得过上百张,甚至上千张的嘴,他被吵得烦了,喊了一声“闭嘴”。
这声“闭嘴”把正打算从林烬身上翻过去,去茅厕方便的于舟眠给吓了一激灵。
要知道林烬睡觉可是安静、安分,别说出声了,就是睡觉姿势都从未换过,什么姿势入睡的,起来便是什么姿势。
难得一见林烬竟然会被梦魇缠着发出声来,于舟眠起了点儿好奇心,从林烬身上翻过以后,定在床边低头瞅着林烬。
这不瞅不要紧,一瞅发现林烬眉头紧锁,在梦中并不安宁,于舟眠抬手想抚开他眉间的愁绪,却被林烬的热度烫着。
难怪今日林烬如此反常,原来是生了病。
于舟眠心下一动,赶紧跑去茅厕快速地方便以后,到厨房里抬了一盆子冷水进卧房里,一套动作下来,只花了半刻钟的时间。
于舟眠将水盆放在床边的梳妆台上,又把梳妆台边上的油灯点了起来,借着微弱的火光,他将布巾沾湿凉水,稍稍拧干一些不会滴出水来以后,轻柔地放在林烬的额头上。
人们常说不常生病的人一病就是大病,于舟眠有些担心。
不过林烬体格子好,往常又天天锻炼,应该事情不大才是。
那些个碎嘴子发现念不动林烬后,身上兵服一换,成了敌方乌尔格的士兵,林烬正拿着碎穹枪与他们决一死战,忽的天降甘霖,将那些梦魇全都冲了去。
也是在这时,林烬才发觉自己在做梦,毕竟哪儿的雨能有那么大的威力,能把人都浇没了去。
林烬缓缓睁开眼来,橘黄色的灯光底下,于舟眠眉眼柔和地拿着湿布巾为他擦着手臂。
以往在战场生病、受伤时,每回醒来周边都是呜哇哇的吵闹氛围,这回灯光温暖,夫郎温和,叫林烬明白了什么叫做温柔乡。
于舟眠见林烬的指尖动了动,便将视线上移,挪到林烬脸上,果然见他两眼睁着,“你醒了,感觉如何?”
也许人病了真的会柔软不少,就是钢铁如林烬,也是瘪了下嘴,脑袋往于舟眠这边来了几分,说:“梦里那些人都吵我,我睡不好觉。”
“谁吵你?”
“那些个乌尔格人。”林烬道。
林烬跟乌尔格打了十年,会梦到乌尔格人也实属正常。
“那都是梦,假的。”于舟眠哄着林烬,“你有没有觉着哪儿不舒服?”
“还好,就是脑袋热得发涨。”林烬说着,打了个寒颤,“还觉着有些冷。”
听着林烬怎么说,于舟眠从衣柜里再抱出一床被子来,直接盖在林烬身上,“这样有没有好些?”
身子一热,调温系统发生紊乱,就会觉着外头冷。
现下深夜,无处寻大夫,于舟眠只能先依着林烬的话,歇了帮他擦身子降温的想法,反而用被子将他捂得严严实实。
两床被子盖在身上,林烬心满意足,他的左手从被子里挪出来,拍了拍他身侧的位置,“行了,你睡觉吧,明儿个还开铺子呢。”
于舟眠眼睛尖,瞄着那偷偷出来的手,一把抓着塞进被子里去,“都冷了还探手出来。”
林烬眨巴两下眼睛,可怜巴巴道:“我错了。”
于舟眠把林烬头上已经不冷的布巾换了后,才一个翻身回了自个儿睡觉的位置,他侧着身,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隔着被子搭在林烬胸口处。
于舟眠轻轻拍着,嘴里哼着那首熟悉的小曲,像在哄孩子睡觉似的。
林烬想着这点,嘴角一抬,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赶紧睡觉。”于舟眠道。
林烬没有睁眼,只开口回了去,“好,于爹爹。”
乍一下听见“于爹爹”这个称呼,于舟眠都要气笑了,但面前人没一会儿就呼吸渐沉睡了去,于舟眠只能吃了哑巴亏,看在他生病的份上,且饶他一回。
过了一个半时辰,到了往常他们起床的时候,于舟眠自重新躺下以后一直都没睡好,他维持着浅睡眠,林烬一有一些动静,他就睁开眼来,手放到林烬的额头上感受温度。
期间又给林烬换过三回额头上的布巾,但林烬的热度还是没降下来。
于舟眠起了床,把林烬额头的上布巾又换了个后,将梳妆台上的油灯吹灭,轻手轻脚出了屋子。
“哥嫂,我哥呢?”见只有于舟眠出来,林泽好奇地问了一嘴。
以前林烬都会比他早些起床,等他梳洗好时,林烬也绕着院子跑完步了。
今儿个不同寻常,连哥嫂都起了还未见着哥哥,实在奇怪。
“发热生病了。”于舟眠道:“你今儿个地里活多吗?”
林烬生病,他肯定要带去医馆瞧瞧大夫,这一下少了两个人,于舟眠怕红雀一人应付不来。
“倒是没什么事儿。”林泽答。
现在田里的事情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剩下没做的事也不争这一朝一夕,放个一日未做,明日再做也不会碍到什么。
于舟眠还未说话,林泽便先说着,“我可以去铺子里帮红雀哥的忙儿。”
于舟眠抬手揉了把林泽的脑袋,“那便麻烦你了。”
红雀从厨房里端早食出来,见林烬没在桌上坐着,也开口问了一嘴。
得知林烬生了病后,他进了厨房,把米先放锅里煮上,等会儿哥儿照顾林烬,肯定用得上粥。
早食为了垫肚儿,做的是馒头配咸菜、腊肠,病人显然吃不得这些东西。
“我哥状态如何?”林泽大口咬下包子,侧着脑袋边嚼边询问于舟眠。
他哥身体好,而且还有哥嫂在边上照顾着,所以林泽并不是很担心林烬的病情。
“等会天亮了我带他去医馆瞧瞧,应该没什么大事。”于舟眠道。
“那我和红雀哥今天就坐别人的牛车去城里,把一点白留着。”林泽回道。
三人吃完早食,于舟眠陪着他俩捏了几十个糕点后,林泽和红雀就大包小包背着,赶上去蕉城的牛车。
此时天也亮了,可以带林烬去医馆看看。
一夜过去,林烬觉着自己好了些,虽然有些腿脚无力,怕冷的症状也没完全消去,但他就是觉着不用去医馆看病,再撑个一、两天就能好。
不过于舟眠没有依他的话,他给林烬喂了一碗白粥后,就把人裹成粽子一样,拉上了牛车车厢。
“这多折腾。”林烬靠在车厢边沿,两只手交叉在衣袖里,只有两只眼睛漏在外头。
“病人没有选择的权利。”于舟眠强硬一把,用话堵上了林烬的嘴。
有过上回驾驶牛车的经验,这回于舟眠得心应手,他载着林烬到了上回宋志广看病的医馆,这回还是庄小大夫给他们看病。
“风寒侵体,开几服药回去喝了就行。”庄小大夫依旧雷厉风行,望、闻、问、切一套流程下来,马上就定了结论。
“回去记得别洗澡,也别做太累的事情,一旬以内就能好。”庄小大夫一把掀开诊室帘子,把药单拿给外面的药童后,便叫他们去外头等药。
这家医馆生意很好,林烬刚出来,就有新的病人进去。
听着庄小大夫说没什么大事,于舟眠才安了心。
药童拿着包好的草药来了,林烬刚想接过,就被于舟眠快一步抢走了。
“庄小大夫说你不能做太累的事情。”于舟眠落下这话,就先一步出了医馆,去拉一点白的缰绳。
林烬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忍俊不禁地笑了,原来有夫郎心疼自个儿是这种感觉。
临了要离开蕉城时,林烬还想着去县府一趟,找徐县令解决户籍的事儿自是早比晚好,这事儿不比别的,一两天就能解决好,通常得报上去,等着流程层层上报再层层反回来,最快都得要三个月以上。
不过这个想法被于舟眠拒了,改换户籍的事情耗时很久,那早一日和早几日并没有太大区别,他心中感动林烬在这时都还记得他交代的事情,但还是得把林烬拉回家去,好好修养起来。
就算庄小大夫说只是个小风寒,也得好好休息彻底痊愈才行。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先头准备。
林烬不愧体格子好,别人生病都得缓个两天三天的,他只过了一天便生龙活虎,好似昨日生病脆弱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于舟眠本来还想让林烬在家里再歇一日,但林烬说躺在家中实在痛苦,于舟眠便由了他去了。
反正也只是从家里挪到铺子里去休息而已,什么重活、累活他不会让林烬做的。
歇了一日,林烬回铺子里的时候,其他人都来问了问,大伙儿体谅着林烬病人的身份,什么活儿都不让他做,林烬就跟个吉祥物一般,啥事做不得,只能坐在大堂里的四方桌上,喝茶发呆。
索性闲来无事,林烬跟于舟眠打了声招呼,便溜达去了县府,红雀户籍改变的事儿,还得跟徐县令先说说。
今日县府不忙,林烬到县府的时候,徐县令正在处理公事,见他来了后,他把手中的活儿先放一边,起身招待林烬。
“林将军今儿怎么有空来?”徐县令问。
“有个户籍的事儿,想问问如何更改。”林烬道。
“噢?请讲。”
县府的侍人端了茶点来,徐县令往林烬这儿一推,被林烬拒了,“昨儿个我发了热,我家夫郞不让我吃这些东西。”
“林将军生病了,这可是稀罕事儿。”林烬不吃,徐县令自个儿拿了块在嘴里吃着,“林将军的身体应该很好才是?”
“也是两年以来头一遭。”林烬答。
两人闲话说了会儿,林烬又把话题扯到正事上来,问如何给红雀改户籍。
改户籍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并不是很难,改户籍无非两种情况,一是天下大赦,二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改户籍。
朝国战胜乌尔格那会儿,圣上已经大赦过一回了,如今要再等着大赦,恐怕得等上个百八十年,等着人都入土了,也不一定能等着下一回大赦,所以只能走第二条道了。
“是何人要更改户籍?”徐县令问。
“于舟眠的侍人,红雀。”林烬说。
林烬只说了个人名,至于内里的关系门道,便没跟徐县令说得太详细,到底是自家的事儿,跟别人说多了,别人可能还觉着烦。
“那就好办了。”徐县令道。
能找着主子的侍人是最好改变户籍的,只要于舟眠将红雀的契书拿来,再写上一封同意侍人改变户籍的文书,两份材料连着加个红雀的身份文书往上一呈,下回批下来的身份文书上户籍就会发生改变。
只是上面的官员都是将身份文书积攒在一起,等到了一定数量才一块儿审批,所以材料呈上去以后,什么时候能批下来就不能确定了。
快则三个月,慢的等一年的人也是有的。
林烬倒不太在意时间,毕竟他们短时间也不会离开望溪村,有的是等身份文书批下来的时间。
林烬又跟徐县令问了些小细节,诸如文书如何写之类的小问题,等着问得清清楚楚了,时间也过去了两刻钟。
为着不打扰徐县令工作,林烬问完后就离开了县府,临走时徐县令还叫他小心身子,这些天有变凉的趋势,得注意保暖。
从县府出来,林烬脚下转弯,去了趟李老板的成衣铺里。
林烬长腿一跨跨入铺子内,见李老板正坐在前台算账,没有客人要招待,他便开门见山地问道:“李老板,喜服做得如何了?”
“我正说呢。”李老板叫阿树把于舟眠的喜服拿出来给林烬瞧瞧,又些日子过去,一只手臂的花纹总算是完全绣完了。
“圣上赏的东西当真是好东西,这布绣娘喜欢得不行。”在阿树进后院拿喜服的这段时间,李老板跟林烬聊着天,“那布柔软,针不用太大劲儿就能穿过去,给绣娘们省了不少力气。”
虽然于舟眠那套喜服是重工绣,但绣娘们都乐得绣那套喜服,因为她们更乐意手多挥两次,而不是在一块硬布上较劲,较劲较着还没穿过去,把针崩了到处飞,还得去找断了的针头,浪费时间。
阿树从后院回来,一回拿出两个红袖子,一边是林烬的,一边是于舟眠的。
跟于舟眠的袖子比起来,林烬这边就显得朴实无华,他的袖子只是绣了些简单的花纹,比不得于舟眠衣袖上的蝴蝶飞花纹。
林烬对自己的喜服没多大兴趣,他手中捏着于舟眠喜服的衣袖,用拇指指腹从上头滑过,花纹细致、针脚紧密,指腹间没摸着什么突兀的手感,就像着花纹天生便长在这衣袖上一般。
“如何?可有要修改的地方?”李老板问。
“非常好,按着这般往下绣就是。”林烬道。
“拿下去吧。”李老板摆了摆手,让阿树把两套喜服的袖子重新拿回去。
瞧完喜服,林烬溜达回林于糕点,他本想在外头买些零嘴儿吃吃,但想着于舟眠的嘱咐,他脑海中买两块卤牛肉的想法很快就歇了下去。
尽管于舟眠只让他吃清粥白菜,连肉都只是热水烫过而已没个别的味儿,吃着那些寡淡的吃食,嘴里都要淡出个鸟来了,但林烬还是强忍住了买零嘴的想法。
卤牛肉什么时候都能买,若被于舟眠发现他偷吃从而生气的话,那可就不好哄了。
一见林烬回来,于舟眠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儿,问徐县令如何说。
林烬把徐县令说的话一字一句、毫无差错地复述给于舟眠听,却叫于舟眠犯了难。
于家侍人们的契书都在于夫人那儿,现下于家被抄了,于夫人也去世了,红雀的契书还真不好找。
“契书这东西,谁也未瞧过,只要是从你这儿拿出去的,没人会质疑这份契书的真假。”林烬道。
自有上回分家文书的经验以后,林烬完全不担心文书丢了的事儿,除了那些有官印的文书不好搞以外,侍人契书想做几份便能有几份。
因着上头只有主家和侍人的签名及手印,不需要经过官府那儿。
而且红雀侍人身份并非捏造,官府那儿有存档,所以这也不能算造假,只能说是补了契书,官府里没人那么闲,闲到管一个贱籍改变户籍的事儿。
为了将红雀的的户籍改成平民,于舟眠也只能随机应变一下,造个契书出来,不过这事儿得回了家再做,在铺子里写契书以及同意红雀改换户籍的文书容易被红雀发现,到时儿便没了忽如其来的惊喜感了。
好味糕点不作妖后,他们铺子的生意不止恢复如常,甚至隐隐有越来越好的趋势,上回庙会以后,有不少百姓来他们这儿买糕点,尝过以后成为了他们的回头客,现下每日准备个几百来个糕点都怕不够卖,尤其是茉莉糕,几乎成了林于糕点的招牌,一出炉便卖光,完全没有放在外头放凉的机会。
酉时中,天色还未完全暗下,铺子里的糕点便售了个精光,再无糕点可卖,只能关了铺子,提早吃晚饭,提早回村。
今儿个回家回得早,一家人顶着繁星点点,坐在车厢里闲聊。
刚到家,于舟眠就钻入卧房之中,琢磨着契书的事儿。
林烬把院子里的事儿处理妥当后,一道儿进了卧房,于舟眠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撑着下巴,看起来可是苦恼。
“如何了?”林烬端着药水走到于舟眠身边,虽说发热的症状的都已散去,但该喝的药还是得喝。
他特地拿到屋子里来喝,就是要给于舟眠瞅一眼,他乖乖把药喝了,没有耍赖,让于舟眠安心。
“只写了个开头。”于舟眠道。
小时候他见过家里契书一回,但是当时年纪太小,以致于他已经记不清上头写了什么。
于舟眠闻着一股中药味,他昂起头来,正好林烬把喝光了的药碗拿给他瞧。
于舟眠本来还纳闷呢,见林烬把药喝了,他心底的那股郁气散了不少。
“每家契书不同,你只要把相关内容写出来就行了吧?”林烬把碗往桌上一搁,弯下腰来看于舟眠写了什么。
于舟眠确实只写了个开头,只把契书两个字写了上去,下头什么也没落下。
林烬在战场里见过契书,有些大家不乐意来参军,就把家里的侍人推了出来,每个人的契书都不太一样,但都写明了主家身份和侍人的身份。
“我没写过……”于舟眠有些不好落笔。
“那我来。”林烬在于舟眠身边坐下,抬手环住他的腰,再把他手里的笔拿来,“你把内容告诉我,我来写。”
有人代劳于舟眠自然高兴,他往边上挪了几分,将家里身份和红雀的身份告诉林烬。
林烬落笔不悔,他按着于舟眠提供的信息,潇潇洒洒写了一篇契书,等着最后还代签了个于老爷的名儿,得亏他上回见过于老爷的字,真写起来还有七分相似。
红雀爹的名字则是于舟眠代签的,红雀是家生奴,没有自己的契书,他的契书是从红雀爹那儿传承下来的。
等着墨迹干透,这契书确实有了样儿,于舟眠又将同意红雀改换户籍的文书写好,只等着拿到红雀的身份文书,就能让林烬往上头递。
为了给红雀一个惊喜,那身份文书只能用偷的,明明是做个好事,但契书是造的,文书是真的,身份文书是偷的,怎么想都觉着有些搞笑。
算了,结果是好的就行,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于舟眠把笔一搁,从窗户口瞧着红雀在厨房里炒豆子粉,他便撸起袖子,然后……偷摸地贴墙猫进红雀的房间里,偷身份文书去了。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逛集市。
红雀在厨房里忙碌自然无法关注到外头的动静,正在院内逗狗林泽瞧着于舟眠从卧房出来后,偷偷摸摸往红雀卧房去,他正打算开口问于舟眠要做什么去,就见他食指往唇前一搭,示意他噤声。
哥嫂这么做肯定有他的想法。
林泽瞧见于舟眠的动作,当即便冒出这么个念头来,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说话。
于舟眠如愿潜进红雀的卧房内,因着卧房内没人,所以红雀没点灯,整个屋内黑漆漆一片,啥也瞧不见。
屋外头的院子里点了油灯,于舟眠便没合上房门,借着院子里的灯光亮度在屋里头翻找。
身份文书这种东西一般都放在衣柜里头用衣服压着,于舟眠猜着红雀可能也会这般做,所以他找东西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衣柜。
于舟眠刚将衣柜打开,便觉着自个儿的心被什么击中了,止不住地心疼红雀。
他给红雀买的衣柜不算大,但放个十几、二十套衣服也是绰绰有余,可红雀连一边的衣柜都没放满,衣柜里只有三套衣服,显得衣柜空落落的。
于舟眠记着自己的要事,他蹲下身子,手掌插入最底下那件衣服底,将衣服微微上翘,红雀确实如他所料,把身份文书藏在衣服底下,于舟眠小心将身份文书从衣服底下抽出来,重新关好衣柜的门。
红雀还在厨房里炒豆子粉,于舟眠便没着急离开,他站在衣柜前环顾屋内,屋内整洁得过分,没点儿人气。
除了床上一套床具以外,没有什么东西放在外头。
于舟眠记着在于家时,红雀还戴过耳环和手环,想来也是喜欢首饰的,可这屋内却一件首饰也见不着,就是流放身上空无一物,如今他和林烬给了红雀薪钱,红雀也能买个几十文的简单耳环才是。
这个屋子给于舟眠一个凄凉的感觉,像是主人随时会走,走时带上三套衣服,两袖清风。
这哪儿成?
于舟眠瞧不得自家人苦哈哈的,他攥紧手中的身份文书,想着下回休息就带着红雀去买逛市集,怎么说都要给红雀添上一、两样东西。
翌日,林烬一早就带着准备好的三份材料去了县府,徐县令领着他去见了负责户籍更改的官员,将材料一交,再在登记册上写个名儿,之后等着就行。
等着改好的文书送下来时,会有人到林于糕点去通知林烬。
日子慢慢过去,到了三月十二日,林于糕点的闭店休息日。
今日艳阳高照,温度比前两日又高不少,是个适合出门的好日子。
林家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头吃早饭,于舟眠记着他之前的想法,便不经意地提了一嘴,“今日咱们去集市里逛逛吧?我有想买的东西。”
于舟眠之前跟林烬提过这个想法,因而林烬没问他要买什么,而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天气不错,确实合适出门。”
林泽还是个爱玩的性子,听着哥哥和哥嫂要去集市里逛,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出去玩的大好机会,他兴致勃勃地应声,“我也要去!”
三人都说着要去集市玩儿,红雀也没法子拒绝。不过他也不想拒绝,因着每日在家和林于糕点两个地点来回移动,实在有些枯燥无趣,所以他也想去集市里放松放松。
四人一拍即合,吃完早饭后,林烬将一点白牵出院子上缰绳,于舟眠在屋子里头打扮自己,既是出去玩,不说涂粉上色,总得带上些个漂亮的配饰,不为取悦他人,就为自己戴着好看。
“诶!林兄弟你这是要去城里吗?”老远听着宋英义的喊叫声,他刚从荒山上下来,手里还抓着刚抓着的猎物,他猎着头鹿,鹿腿上还滴着血,得趁着还没死掉赶到城里去。
“是啊,你这是要去卖鹿?”林烬把一点白身上的东西拉了拉,再把车厢安上。
“对呀,不知这鹿何时踩着陷阱的,不趁着它活着将它卖了,等它死后价格便会落下许多。”宋英义脚下步子飞快,没几步就走到林烬面前,“可否劳烦林兄弟捎我一程?”
“你且等会,舟眠他们还没好。”林烬说。
“行啊。”宋英义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从林烬这儿直接坐着牛车出发,比到村中心等村里牛车来快多了。
黄宝闻着血腥味从院子里出来,对着鹿便汪汪喊着,把林泽喊了出来。
林泽抱走黄宝,看着宋英义两手抓着的鹿,惊讶道:“呀!英义哥你打着鹿了!”
“哪儿有鹿?”于舟眠刚从屋内出来,他听着有鹿便拉着红雀赶出来看,没想着却看见一只双腿血淋淋的鹿,当即就把脸儿挪向另一侧去了。
瞧着两位哥儿的模样,宋英义才发觉自个儿思虑不周,他个猎户看血腥场面看惯了,没想着考虑别人能不能接受,他问林烬有没有没用的破布先借他遮一遮,后头他卖了鹿,再把破布的钱出了。
没想着搭棚子剩下的旧布还能有这般用处,林烬随便扯了点来,遮住了鹿的下半身,如此既遮起了血腥画面,又不会把林烬的牛车车厢弄脏。
五个人坐上牛车,于舟眠和红雀坐在离宋英义最远的位置,他知道猎野物是宋英义的工作,但对于受了伤的鹿,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索性坐得远些,眼不看心不烦。
过了一个时辰,牛车入了城,宋英义要卖鹿也得在集市卖,所以大伙儿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不过宋英义没有摊子,他只能在没人摆摊的位儿借着摆鹿,所以他一瞧着有位儿了,就叫林烬放他下来。
“等会也在这处接你?”林烬道。
宋英义摆摆手,跟林烬说不用,“我卖只鹿用不了多少时间,你们只管玩去,我自个儿能回。”
林家不收他牛车钱,他就已经过意不去了,再叫他们还要接他回去,那就真的是得寸进尺,宋英义一个老实人,做不出这般事儿来。
到了集市门口,林烬找了个寄放牲畜的位儿,把一点白栓好,四人一道儿进了集市。
蕉城算是南边比较大的城镇,里头的集市也会比别儿个的大一些,四人刚走进集市,便被集市里的吵闹热浪烫着,摊贩吆喝着,铺子里的员工也站在路边拉客。
于舟眠想着要给红雀买首饰,目标明确,只瞧首饰铺子。他拉着红雀走在前头,林烬和林泽跟在他们身后。
“哥,哥嫂要买什么?”一连错过两个吃食摊,林泽没忍住转头问了林烬一句。
他就爱个吃,别的什么兴趣也没有。
“你想买东西就去买,他们会等你的。”林烬说。
有林烬这句话,林泽便放开自我,他先是买了四串羊肉串,而后又买了碗鱼丸汤。
春日还有些凉意,一碗热乎乎的鱼丸汤下肚,叫人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正巧于舟眠和红雀也寻到了个首饰摊子,他俩看首饰,林烬和林泽就坐在鱼丸铺子里,一口鱼丸一口汤慢慢品着。
“这个好不好看?”于舟眠从摊子上拿起个红色小耳坠,耳坠很小,就是一根弯着的铜线下挂着一颗鲜红的水滴状宝石。
红雀想也没想便摇了头,“不配哥儿,颜色有些艳。”
在他心中,哥儿就是青竹,配得上他的颜色怎么也得是青色、绿色、蓝色那般淡雅的颜色,这红太艳,容易一下夺走别人的视线,不适合他家哥儿。
“我是要买给你的。”于舟眠道,“不过经你一说,是有些艳过了头,我再挑挑。”
“买给我?为何?”红雀不解。
“我瞧着你之前戴的那个祥云红坠挺好看的,现下见你耳朵空空,不大适应。”于舟眠把红坠耳环放下,给红雀挑别的耳环,“不过现在条件有限,买不了很贵的耳环,就只能摊子上挑挑看看了。”
祥云红坠是红雀最喜欢的耳饰,他在于家时几乎天天戴,但自进了流放队伍后,身上什么东西也带不得,祥云红坠便这般丢了。
“不用了哥儿,我现在不喜欢戴饰品了。”红雀轻轻拉了两下于舟眠的衣袖。
“不成。”于舟眠说:“别儿个我不知道,你定是喜欢饰品的。”
于舟眠又挑中一个红色耳环,这个耳环的红色度比上一个浅不少,隐隐有些粉红的意思,为了衬托这个颜色,耳饰纹样打成了桃花模样,显得俏皮可爱,正合适年轻的哥儿、姑娘戴。
“于家被抄家一时,我阻拦不了,但我希望你能从那场变故里走出来,成为以前那个活泼灵怪的红雀。”于舟眠说。
一事成长是好事,却也不尽是好事,与年纪不符合的深沉,只会让于舟眠心疼。
“哥儿……”红雀一抹止不住落下来的眼泪,往前走了一步,把脸靠在于舟眠的肩上。
林泽刚被一个鱼丸里头的热汤烫着,探着个舌头哈哈吐气跟狗一般模样时,瞧着红雀靠在于舟眠的肩膀上,像是在哭,他当即就忘了舌尖上的热辣感,直接扭过头跟林烬道:“哥!红雀哥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哥嫂和红雀哥了!”
说还不止,他一个拍桌就想起身,那些个人也真是的,总找着哥儿欺负,他和哥哥坐在这头,怎的没人来欺负他们?!
“行了你别激动。”林烬一把按下林泽,“他们没事,你安心吃你的鱼丸。”
林泽跟鱼丸奋斗良久不知事情始末,林烬可是时时注视着于舟眠那侧。
“是、是吗?”林泽有些疑惑地重新做回位儿上,不过哥哥都这么说了,那他就冷静冷静。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杂蜜。
等着林泽吃完了鱼丸,那头于舟眠和红雀买好了首饰走过来,粉红色的宝石在阳光下一闪一闪,亮得耀眼。
林烬跟于舟眠对视了眼,于舟眠朝他眨了一眼,看来是事情解决了。
哥儿的心思就是细腻。
林烬看了眼林泽,林泽双手端着碗猛猛喝汤,让林烬完全想不着他敏感的模样,如果真有那天,大概买两样好吃的便能哄好了。
红雀戴了耳饰之后,好似整个人都自信起来,他总时不时抬手抚一下耳环,指尖碰着粉红色宝石,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他家哥儿真的对他很好,连他很久没戴首饰的事儿都注意到了。
红雀拢紧于舟眠的手臂,只觉今日阳光当真合适,照得他的心里都暖乎乎的。
“这不是红雀哥儿?”忽的一个男声插进来,“哟,还有于老板和林老板。”
林烬往边上一看,云锦实竟坐在一摊子里,他面前摊着纸,边上还支个牌子,写着帮人抄书、作画。
“你在这儿摆摊?”林烬问。
云家家底殷实,云锦实竟在这儿摆摊,怎么想都觉着有些奇怪。
“体验生活。”云锦实道。
林烬实在有些不理解云锦实的脑回路,他跟风一样,想一出是一出,完全不受束缚。
林烬羡慕这样的人,可如今他有了挂念的家人们,注定成不了这样的人。
云锦实坐在摊子上,觉着被什么闪了眼,他定睛仔细一瞧,“红雀哥儿戴了个红耳环?这耳环还挺好看的呀。”
于舟眠刚买给他的耳环就被人夸了,红雀说心底不美也是假的,不过夸他的人是云锦实,他平白感觉着有些害羞,往于舟眠身后躲了躲。
云锦实突然动起笔来,他像是起了什么兴致,手下动作飞快,没一会儿便画出一副画来,人是用墨色勾勒的,在耳垂处,他用红墨点了一点,这幅画画得简单,但就是叫人一眼就看得出画的是红雀。
云锦实用的好墨,风一吹马上就干了,他将压着纸的木板拿起来,两手捏着画的两角,“送你了。”
这个“你”指的是谁,在场的五人都心知肚明,林泽在庙会那天见过云锦实,知道他是哥哥、哥嫂铺子里的常客,跟红雀哥的关系好像还可以。
红雀觉着自己两颊有些微热,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受,他呡不清这股心情,嘴硬开口,“谁要你的画。”
“我听闻云公子的画在蕉城内价值不低。”于舟眠道。
云家名声很好,云锦实腹中又有些墨水,大伙儿自乐意捧云家的场,这捧着捧着,把云锦实的名声都捧了出来,如今一幅画怎么也得二两起步。
“可不是,我今儿个我只为百姓服务。”云锦实语气里尽显骄傲。
早有大家贵族发现他在这儿摆摊,喊了自家侍人过来买画,但云锦实火眼金睛,那些大家都被他回绝回去,在这儿摆摊了两个时辰,他只给两位百姓画过画,净赚几百来文。
这与他的本意相符,他就是来给百姓们抄书、画画的。
红雀看着那幅画,心里其实是喜欢的,他拿出钱袋来,问:“说吧,多少钱?”
“说了送便是送,你怎的死脑筋呢?”云锦实道。
送东西是个好事,但云锦实说的话实在让红雀有些不高兴,红雀不知道这画的市场价,但云锦实边上立着的牌子上写着作画三百至五百文,红雀便拿了五百文出来放在云锦实的摊子钱,随手又把画给夺了过来,小心折好。
不管多还是少,这是云锦实明码标出来的价格,他可没有占云锦实的便宜。
红雀放钱、收画,动作一气呵成,画一收好,他便拉着于舟眠离开了云锦实的摊子,连一声招呼也未打。
云锦实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红雀,想把五百文拿给林烬,让林烬帮忙还回去。
“我不当中介。”林烬道:“这钱我建议你自己还。”
听林烬这么说,云锦实觉着有些道理,明儿个林于糕点开门了,他再上门还钱就是。
夜色渐深,月亮与星星高挂在空中为归途的人领路,一点白迎着天上洒下来的银光,稳稳停在林家门口。
今儿个没什么别的事,回到家中整理整理在集市买的东西就能休息,算是轻松又愉快的一天。
红雀把明天的早饭先放入锅中,这样明日早晨起来生个火就行,可以多睡一小会儿。
红雀回到屋里,点亮屋中的油灯后,拿出云锦实给他画的画来,下午他在市集没时间好好观赏,现下屋内只剩他自个儿,他才敢拿出来仔仔细细欣赏一番。
红雀看不懂画的价值,也不明白云锦实用了什么技巧,在他看来,再贵的画他不喜欢,送他也是白搭。
云锦实还真是有几分文采,画的画好看,他很喜欢。
红雀将画折好,转身开了衣柜的门,他打算把画藏在衣服底下,跟他的身份文书放在一起,安全。
红雀没仔细看身份文书,只瞧着还有一张纸垫在衣服底下,就把画往那张纸上一搁,再把上头压着的衣服放下来。
红雀不知道,他的身份文书早被于舟眠偷摸着拿走了,这用来伪装的纸还是林烬提了一嘴,让于舟眠做戏做全套,于舟眠才抓着机会塞了张伪装的纸在衣服下面。
翌日,林烬没跟于舟眠、红雀他们去蕉城,他到了槐花田中,想瞧瞧蜜蜂们有没有酿新的蜂蜜出来。
槐花花期过后,蜜蜂找不着近的蜜源,便卯足了劲往外头飞,林烬到的时候,蜂箱里已经存了不少蜜,不过味道闻来没有之前槐花蜜那么纯正,花香味没有,只有蜂蜜的甜腻味。
杂蜜也是蜜,林烬将蜂箱一个个打开来,瞧见每个蜂箱边上都落了不少蜜蜂的尸体,虽说之前也常见蜜蜂的尸体,但今天有些太多了。
林烬想起宋英义说的蜜蜂打架的事儿,他把蜂箱重新盖上,出了槐树园就去找宋英义。
宋英义昨日卖了鹿,今天应该不会马上上荒山,林烬到他家里头寻人,宋英义正坐在家里,一手酒一手肉地犒劳自己。
昨日猎着的鹿卖了个好价钱,今日他才敢大手大脚花点儿钱。
林烬寻来时,宋英义还想叫他一道儿吃点,后头听着蜜蜂开始打架了,他把卤牛肉和酒往桌上一搁,套上防护装备就随着林烬一块儿去了田里。
宋英义将蜂箱一个个打开来,揪出问题的关键,新蜂王产生,旧蜂王还未死,两边蜂群用户自己的王,这才打了个死去活来。
要解决这事儿也简单,把旧蜂王挪到别处去,将新蜂王留下。
因着这事来得突然,宋英义没有准备新的蜂箱,他跟林烬把一个蜂蜜最少的蜂箱腾了出来,放上干净的木板,再由宋英义把旧王抓着,挪进这个蜂箱里头。
顺利转移旧王后,林烬按着宋英义的话把这个蜂箱拿得远了些,旧王毕竟不如新王,要留还是得留新王。
索性来都来了,宋英义便帮着林烬把蜂蜜收集进罐子里头,并说着他要买第一份蜂蜜。
之前的槐花蜜林烬他们要做糕点用,宋英义便没有开口说要,现在听林烬说这些杂蜜要拿出去卖,他便想着买些来。
宋英义不爱喝水,这蜂蜜泡了水给水加些味儿,他也能多喝一些。
宋英义跟林烬坐在一块儿大石子上等着蜂蜜落入罐中时,开口道:“对了,我想着过些日子,搬村西头去。”
“怎的突然要搬?”林烬问。
村东这边才是村民聚集地,他们那个村西头处于荒山底下,只有他们一户人家住着。
“这儿离荒山有些远了。”宋英义道。
打猎要用的东西又多又杂,他时常拿了这个忘了那个,从山上下来一趟再回去,实在费劲,反正他上回被其他猎户搞了一回后在村中与人的关系也没之前那么好了,从村东搬到村西,还离林烬他们家近些,可谓是只有利而没有弊。
“那感情好。”林烬应声。
在村中生活打好邻里关系可是重中之重,但林家却从来没有这般烦恼,因着他家边儿没个邻居。
这回宋英义搬来对他们来说也是个好事,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大家邻里邻居靠在一起住,哪家出个什么问题还能及时搭把手。
“那明日我就去与宋里正说说。”
村中任何小事都得跟宋里正说,更何况搬家这种大事,不过搬个家也快,没碍着何人的利益,大抵十日之内就能搬家,宋英义在村里没个亲戚,又是从村民聚集处搬到荒山底下,没人会跳出来阻拦。
林烬和宋英义就这般坐在石头之上,定了搬家的事儿。
等着太阳挪到正中,蜂蜜也收集得差不多了,两人扛着蜜回家途中,林烬被宋英义招呼着去了趟他家,宋英义买了不少卤牛肉和酒,正缺个聊天说话的人,林烬也不赶时间,便陪着他喝了点儿小酒、吃了些卤牛肉。
今日是去不了蕉城了,收集来的杂蜜得分装到各个小罐子之中,方便售卖。
宋英义帮着林烬,两人赶在太阳落下之前,将蜂蜜全都装进小罐之中,林烬还记着宋英义要蜂蜜,给他留了一罐,宋英义说着要给钱,被林烬以今日工钱相抵的理由给拒了。
如此多回,宋英义彻底摸透林家人的性子,交好的人家他们便是掏心掏肺,宋英义乐意与这般人打交道。
等着林烬要走时,宋英义不仅帮忙把蜂蜜一块拿到林家中,还把剩下的卤牛肉分了一半给林烬。
毕竟有来有回才是好邻居嘛。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八卦。
当晚临睡前,于舟眠猫进被窝里,靠在热乎乎的林烬身上,说:“今儿个发生了个有趣的事儿。”
“什么事?”林烬问。
他其实不大好奇,但于舟眠开了个话头,他也不会叫话落在地上。
“云锦实来还红雀钱了。”
林烬没想着云锦实真听了他的建议,找到林于糕点来还红雀钱,这还算是个汉子,说送便真送。
“然后你猜红雀收了没?”于舟眠声音好听,说话间还抑扬顿挫有提问环节,把林烬引入了他的故事当中。
“我猜……收了?”林烬答。
“你怎么知道!”于舟眠支起身子,趴在林烬身上,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八卦的光芒,“云锦实把红雀叫到后院里说事儿,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等着回来时,红雀手中就多了个钱袋子。”
林烬见他这副兴致勃勃地样儿,他一手环着于舟眠的腰,一手捏了下于舟眠的脸蛋,“你怎么看起来很兴奋?”
“红雀难得跟个男子好,我当然兴奋。”于舟眠道。
红雀寻个良人也好,孤身一生也罢,于舟眠都是支持他的,但比起后个选项,他还是更想看着红雀寻个良人,人生在世不过五、八十年,有人相互扶持着过日子,总是会比一个人轻松些。
前提是遇着良人。
对呀,云锦实是良人吗?于舟眠想着这点,发热的脑袋忽而冷静下来。
也是他刻板印象,他总觉着饱腹诗书又生活肆意的文学浪子,肯定有不少红颜相伴,虽然云锦实带到铺子里来的友人都是男子,但他肯定有交好的哥儿、女子,只是他们不知道罢了。
于舟眠完全没想着两人身份的差距,云锦实是民籍,甚至还读了书,是普通百姓们可望而不可及的读书人,而红雀是贱籍,就算后面换成了民籍,他当过贱籍的事儿总归是改换不了的,云家在蕉城势力大,随便打听,就能知道红雀是于家的侍人。
从身份上讲两人是绝无可能。
不过因着他与林烬也是门不当户不对,所以这事儿在于舟眠这里不大重要,最重要的还得是云锦实为人如何,身边有没有围绕着些莺莺燕燕。
“林烬。”于舟眠唤了声林烬的名儿。
林烬抬眸看着于舟眠,眉头一挑,似在问他何事。
“你帮我打听打听云锦实这个人,瞧瞧他作风如何。”于舟眠道,二十多年来,他在蕉城内也积累了一点点儿的人脉,但与徐县令相比,商户知晓的定没官员多。
他也会去寻那些人打听打听,两厢结合之下,才能有个完整的信息。
“好。”林烬拢紧于舟眠,两人靠在一块儿,于舟眠的事儿说完,林烬又讲了蜂蜜的事,说着说着于舟眠靠在他身上睡了过去,林烬也就噤了声,他把油灯吹灭,拢着于舟眠安然入睡。
翌日,太阳高挂,早早便有鸟儿站在枝头啼叫,今日的牛车车厢上摆了满满的蜜罐子,只给三人留了个落脚的地方,三人一人管着八个罐子,稳稳到了林于糕点后门。
这蜜罐重得很,于舟眠和红雀一回只能拎两个,与其让他俩在这儿使力气,还不如去多捏几个糕点来得实在。
于舟眠和红雀被打发去捏糕点,林烬一手攥住三个蜜罐,一个来回就能运进去六个蜜罐,效率可高。
把蜜罐都运到大堂后,林烬搬了张四方桌来放蜜,边上还立了个牌子,明码标价每罐蜜的价格,一斤蜜带个罐子四十文,自带罐子一斤十八文。
罐子比蜜重,但罐子可以重复利用,买了个罐子回去不装蜜还能装点别的东西,有些百姓会愿意买罐子配蜜的。
忙活完蜂蜜的事儿,林烬又捏了会儿糕点,等着巳时初,他才把铺子大门打开,开门迎客。
在蕉城做了三个月的生意,他们已经有了稳定的客源,铺子刚刚开门,就有赶早市买完菜的妇人来买糕点,一瞧着边上支了个桌子放着蜂蜜,当即就起了兴趣,问怎么卖的。
于舟眠笑答:“自家产的蜂蜜,花杂所以不贵,十八文一斤。”
“那带个罐罐呢?”妇人再问。
“带罐子四十文。”
“呵!罐子比蜜还贵哩。”妇人被罐子的价格吓了一跳,带罐子和没带罐子生生差了二十二文,算起来罐子还比蜜贵。
“咱这罐子可是好罐儿,买了回去蜜吃完了还有别个用处,少说能用个五、七年呢。”于舟眠道。
有人质疑罐子贵也正常,于舟眠耐着心给妇人解答。
按林烬这般算来,就当这罐子能用五年,一年才花着四文,确实不贵,不过一下子要拿出四十文来也是有些为难人,妇人有些犹豫。
瞧着妇人的眼神一直往蜂蜜那边看,于舟眠便从前台走了出去,开了其中一罐蜂蜜的盖子,盖子一打开,蜂蜜的香气便飘了出来,弥漫在铺子大堂之间,于舟眠拿了个小碗和勺儿,挖了一点儿给妇人品尝。
妇人尝过以后,觉着这蜜配得上十八文的价儿,又见罐子的质量确实好,咬了咬牙,买了一罐子蜜。
当真是开门红,蜂蜜摆在四方桌上还没一个时辰便卖出去一罐,于舟眠为了感谢第一位买蜂蜜的妇人,还给她多装了些,算是赠送。
妇人得了多的蜂蜜也高兴,笑着说会去跟别人推荐他们家铺子。
自开门后,客人源源不断,云锦实在下午来了,一来便跟红雀打了声招呼。
红雀难得也应了云锦实的声儿,惹得于舟眠偏目相看。
看见云锦实,林烬想起了于舟眠交代他的事情,他寻了个客人少的时间,又去了趟县府。
连着来几回,徐县令也不嫌林烬烦,回回都是好茶招待着。
听着林烬这回是来打探人的,徐县令便去找了云家的册子来,这般私密的东西不能给外人看,但可以看完之后用嘴说。
云家人多,册子也厚,徐县令翻到云锦实这辈,顺着线往上翻了两辈,三代以来没人出过事,连进官府的文书也没收过,是个纯纯的良民一家。
不过良民并不代表是好人,有些不犯法的事儿却不道德,但官府这儿只能查着官方的事儿,真要打听人品,还得去寻与他有过接触的人问问。
那就是于舟眠该去打探的消息了。
徐县令叫侍人把册子恢复原位,而后问林烬为何要查这人的身世。
林烬倒是老老实实说了,说是于舟眠那面有个哥儿正在接触云锦实,替他不放心,这才唤他出来打听人的背景。
这倒是正常,哥儿处于弱势地位,若叫人骗了去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地不灵。
他来蕉城以后,没少接着成亲前是副人样,成亲后打骂夫郞、妻子,还在外头沾花捻草的案子,只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就是他来,也只能按着律法行事,打骂的事他还处理得,沾花捻草他便没法子管了,来告官的姑娘和哥儿们总是只能带个不如意的结果回去。
所以从开始便瞧清一个人,是很有必要的。
林烬跟徐县令聊了两句,便有官员来寻徐县令,如今的林烬没了官位,跟官场没个牵扯,自不好留着旁听,便寻了个借口便离了县府,临走前还好声谢了徐县令。
徐县令直叫他甭客气,往后有事尽管来。
往外出这一回只花了一个时辰,等着回到铺子里时,客人们还很多,林烬便把结果憋着,等着回家后再与于舟眠报告。
夜了,林烬等着于舟眠回屋后,两人躺在床上,他才把今日去县府的事儿说了。
听闻云家没有犯过事,于舟眠心中才安心一些,红雀的父母都不在世上,只剩他算半个“哥哥”,自得好好替他张罗张罗。
今日还忙碌,他没空出去寻人打探,明儿个是他去宋腾家跟宋糕婆学糕点的日子,可以在去之前,找他以前做过生意、关系还行的合作人们打听打听,为了做生意,商人们必须时刻掌握消息,故而商人们的消息最是灵通,有些官府不知道的密事,他们知道得清清楚楚。
“今儿个我特意瞧了他俩,云锦实可能真对红雀有些兴趣。”
两人的房中时间正合适说些八卦话题,也不必担心隔墙有耳,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林烬在铺子里就忙着捏糕点,根本无心观察别人,更别说瞧见红雀和云锦实之间的小细节,“此话怎讲?”
“云锦实来的时候,明明我也在前头站着,可他先唤的红雀名儿,转头才唤我。”于舟眠转过身子,抬起上半身像个海豹一般,“你去铺子里,不先唤老板名儿吗?”
“可能是个人兴趣?”林烬小声地反驳一嘴。
“不。”于舟眠摇了摇头,“在庙会以前,他都是先唤我的。”
若真如于舟眠所说,那这改变确实有些奇怪,不过只是个称呼区别,也算不得什么细节,以这个小细节说云锦实对红雀有意思属实是有些牵强。
于舟眠也知仅凭这点儿确实牵强,不过他还发现了些其它的小细节,他兴致勃勃说着,竟在林烬耳边说了半个时辰,头回比林烬还晚睡去。
林烬在于舟眠细细密密地小声说话中睡了过去,呼吸渐沉。
于舟眠听着林烬的呼吸声,瞧着他的睡颜,一时间有些入了迷,林烬面上线条俊利,闭了眼后却柔和许多。于舟眠没忍住亲了林烬一下,随后才翻身把油灯灭了,又重回床上,依靠着林烬睡了过去。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找茬。
“哪位是红雀呀?”
三月十九日,一个寻常的下午,忽的来了个哥儿和姑娘,一上门就要寻红雀。
今日于舟眠去了宋腾家,所以林烬顶到了前台来,与红雀一块儿包糕点给客人。
这声问实在突兀,林烬瞧了面前两人,道:“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于舟眠不在,这个铺子就只剩林烬一个老板在,且不说老板护着员工这事,就是撇去这层关系,他也得替于舟眠护着红雀,不然等于舟眠学了糕点回来,得知他在一旁当个甩手掌柜,定是要找他麻烦的。
“有点儿事想问问他。”那姑娘开口,眼睛弯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林烬对这副笑很熟悉,这笑在于婉清的面上出现过多回。
几乎是一瞬,林烬就确定来者不善,“你们有什么话直接与我说吧,我转给他听。”
林烬长得不吓人,但气势吓人,那哥儿和姑娘没想着一来就碰个硬茬,便没说着来是为了何事,两人相携着,说了句“红雀不在就算了”,便离开了铺子。
如此一遭真叫人迷惑。
刚刚两人在面前,林烬没给红雀半个眼神也是怕暴露旁边站着的人就是红雀,如今等人走了,林烬才问红雀,“那两人你认识?”
几乎是那两人刚来,红雀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所有认识的人的面孔,没寻着那两人,“不认识。”
“那两人显然也不认得你,如何来寻你有事问?”林烬说。
那两人开口就问红雀是谁,必然不识得红雀,不认识却有事问,怎么想都觉着很奇怪。
“你会不会是在外头惹着谁了?”思来想去,林烬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
“我都未出过铺子门,何来惹事一说?”红雀反驳道。
如此说来也是,除了那日庙会,红雀从未独身出过铺子门,想来是惹不着什么事。
捋明白后,林烬将这事丢得老远,毕竟只是来问一嘴而已,什么事情都未发生,实在不配占用脑子空间。
林烬像堵墙挡在铺子前头,那两人未再来过。
不过他们懂得曲线救国,隔日他们没碰林烬这个铁板,而是寻了铺子里的店员问红雀是谁,成功将红雀叫到铺子外头说事儿。
于舟眠只见两人来寻红雀,却不知他们是做什么的,眼下铺子忙碌得很,他得站在红雀的位置上,一刻都离不得,因此于舟眠没有追出去,而是等着红雀回来后再问了。
红雀这一去去了一刻钟时间,再回来时面色不佳,甚至还带着点儿气。
那俩人与红雀说话的位置有些远,于舟眠又一直听着客人们点单,没分神注意红雀那侧,所以不知道那俩人跟红雀说了什么话,惹得红雀生了气。
红雀心里气得不行,但面对客人他还是扯了笑容,不过笑容不达眼底,看着还有几分僵硬,于舟眠瞧着叫他去后头跟林烬做伴捏糕点,前面他来应付就行。
红雀心里憋着气,这一憋连豆子粉都成了他的敌人,他使了猛劲,捏出来的豆子糕个个都紧密严实,随便颠都颠不散。
林烬瞧了红雀一眼,又将眼神放在面前的糕点上,哥儿的心思难猜得很,还是让他家夫郞去解决好了。
下午,云锦实来到铺子里,一见红雀没在前台站着,反而在后面工作台上捏糕点,有些奇怪,他先点好了糕点,随后问于舟眠,“于老板,红雀哥儿今儿个怎不在前面接待客人?”
“你找他?我帮你唤他。”于舟眠跟邱弘南说了云锦实要喝的茶,转头到后面唤红雀。
一听是云锦实找他,红雀说:“你叫云锦实到后院去,我有话要跟他说。”
这句话跟炮仗的引线一般,于舟眠觉着云锦实可能是那把火,两人相遇着或许一点就着。
红雀连云公子都不叫了,直接唤云锦实的大名,看来这回惹他生气的事儿与云锦实有关。
红雀已经气了快一个半时辰,还是尽快说通比较好。
于舟眠把红雀说的话转达给云锦实听,云锦实乐呵着便答应了,因着怕他俩在后院打起来,再加着孤男寡哥儿不好独处一处,于舟眠还把井天慧支取后院,当个人体桩子。
半刻钟过后,红雀先一步从后院出来,云锦实步子着急跟在他身边,好似还有什么话想说,但被红雀一句,“我还要忙”给堵了回去。
云锦实知晓这个时候不再合适说事了,大堂里都是人,他们之间的矛盾私底下说就是了。
云锦实在大堂里挑了个四方桌坐下,邱弘南随后上了糕点和茶。云锦实一杯茶一杯茶连续不断地喝着,心头郁闷,因为他实在想不到是谁来挑衅了红雀,导致这无妄之灾落在他脑袋上。
除了刚来时两人在院子里搭过话,后来红雀都跟没瞧见他似的,一句话也未与他说过。
云锦实饮完茶、吃完糕点,离店时还瞧了红雀一眼,不过因着红雀站在工作台前,他瞧不着面儿,只能看着背影。
云锦实情商高,明白今日大抵是没有机会跟红雀说话了,改明儿他再来。
从云锦实离开到闭店,红雀都表现得很正常,只等着坐上牛车回村中,路边一个外人也没瞧着时,红雀才忍不住开口跟于舟眠和林烬说今儿个发生的事。
那哥儿和姑娘是来叫他远离云锦实的,他们说别因着云锦实送了他幅画,就以为自己要丑小鸭变成白天鹅,云锦实不是他能高攀得起的人。
“你说这话是不是莫名其妙!”红雀越说越来气,他本来可能对云锦实有几分好感,但经过这事以后,那些好感便消散了许多。
“是有些莫名其妙。”于舟眠点了点头,“那之后呢,你跟云公子在后头说了什么?”
红雀自然不会只怼一边,他先把那个哥儿和姑娘骂跑以后,在后院又骂了云锦实一遍,“我叫他管着点儿人,别来烦我。”
不管云锦实到底知不知晓这事儿,这事儿都是因他而起,平白被人说了一通,红雀自然也要还给云锦实。
“不愧是我家红雀!有志气!”于舟眠道。
男子身边总会围绕些莺莺燕燕,更何况是云锦实这般条件好的男儿,他们家红雀当真有志气,不会吃哑巴亏,面对有人挑衅不仅把两人说了回去,还把源头也骂了一顿,可谓是没有偏心任何一方。
一路上,红雀都在说着云锦实的事情,于舟眠跟他坐得近,当第一听众。
两哥儿说话,林烬插不进嘴,他只能手撑着牛车车厢边沿,瞧着边上风景。
还好他长着一张冷面平时又不爱与人说话,在望溪村和蕉城这般久,也没认识别儿个于舟眠不知道的哥儿、姑娘,躲过了这种事。
回到家里,于舟眠破天荒地跟红雀睡了一屋,等着夜间林烬出卧房方便时,红雀屋里的油灯还未灭,也不知道两个人有什么话好说,竟夜深了也不愿睡下。
从那日以后,一连三日,云锦实日日都来,红雀每回都应了云锦实的话,但说话极其官方,回到了两人刚认识时的样子。
红雀的事儿得他自己解决,于舟眠只是边上瞧着,并没有插手其中。
“于老板,明日我得请个假。”井天慧寻到于舟眠这儿来,现下客人不多,井天慧应该是特意挑着这个时候来说事儿的。
“行呀。”于舟眠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要你明儿个休息?”
于舟眠把井天慧当做自己妹妹,便多问了一嘴。
井天慧上工一个月多,从来没说过要调整休息日,都是于舟眠安排她哪日休息,她便哪日休息,一句意见也没有。
今日她竟会主动提出休息的事儿,可能明日有什么事必须得她去,因此于舟眠问了问,如果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他也能搭把手。
“我娘亲明日出医馆。”井天慧也没瞒着于舟眠,直接就说了要请假的原因。
听井天慧说,井母已经在医馆里住了很久,如今终于熬着能出院了,那可是件天大的好事。
井爹白日在医馆,井母出院的事儿应当不用他操心,他们一家子好不容易能回家说几句话,他便把本来要去帮忙的心思歇了。
“准你放假,一日够吗?要不要在家里多待几日,陪陪你娘亲。”于舟眠道。
“一日够了,我就歇一日。”井天慧说。
娘亲出了院,以后能一起说话、闲聊的机会多得很,没必要多休几日。
“成,那你替我问你娘亲好。”于舟眠道。
于舟眠记着井天慧明日要接娘亲出院的事儿,还叫林烬外出买了些水果回家,在井天慧要下工时强行塞到她手里,让她带给井母,就说是他们的心意。
井天慧推脱不过,只好乖乖接了,接下时还给于舟眠鞠了三回躬,心中感激不已。
谁人能跟她这般幸运,请假轻松不说,老板还会送给她们家水果。
井天慧想着,只要林于糕点开业的一日,她就会死心塌地在这儿工作一日。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井母出医馆。……
三月二十三日天一亮,井天慧便去寻庄小大夫,让他瞧过没异样后,他们便能拿了药回家。
井爹也在天一亮就赶到了医馆内,他帮着井母收拾东西。
“回去要注意你娘亲的情绪,遇着冲突让着她点儿。”庄小大夫将井天慧拉到一边嘱咐着。
“是,我省得。”井天慧答,她娘亲怎么进的医馆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日她娘亲正常去帮一户人家的娘子接生,不知途中发生何事,导致她娘亲精神失常,几日几夜睡不好觉说着心脏疼,她和爹爹才会把娘亲送到城里的医馆来。
本来以为只是受了惊吓,拿两副药就成,没想着让庄老大夫看过以后,说井母病情严重,得在医馆里住着才行。
本来井爹和井天慧都觉着庄老大夫说得过了,但井母在医馆就犯了病,心脏一疼喘不过气来,眼瞧着就要厥过去,还是庄老大夫一副药下去再配着针灸才缓了过来。
如此井天慧和井爹不好再轻视井母的病,当即就让井母住进了医馆,开启一人照顾半日的生活。
“药单我已经拿给药童了,等会儿去楼下拿了就行,记着一月后回来复诊。”庄小大夫落下一句话后,便被其他病人叫着,走了。
“你跟庄小大夫说什么呢?”井母见井天慧回来了,便折着衣裳边问。
她在医馆里住得久,东西慢慢堆着越来越多,真要收拾起来还得好一会儿。
“说了你回去要按时吃药的事儿。”井天慧不想井母压力太大,便暗自藏了前面的话,她娘亲的病已经好了,不用再多说什么平添她的烦恼。
等着东西收拾好了,三人在医馆边上吃了馄饨当早餐,吃完以后,三人寻了辆顺路的牛车离了蕉城。
井母好久没瞧过外头的风景,春日的风微微拂过她的面颊,她觉着自己的心情平静又祥和。
井天慧便没井母那般好的情绪欣赏沿途风景了,等会回了家她就打算坦白自己在林于糕点上工的事,不知会不会引得娘亲自责。
因着这个未知的可能性,井天慧一路都在思考要怎么跟井母说比较合适一些。
牛车行了半个时辰就出了城,到了井家,井家就在城门外不远的村子里,平常走路也就花一个半时辰,今儿个是因为东西带得多才选择步行回家。
家里久未住人,一些地方都起了蜘蛛网,井家三人把东西放下后,先收拾起屋子,屋顶灰扑扑,打个喷嚏下来一堆灰尘可不行。
井天慧跟井母一起擦屋子,井爹则踩个梯子在屋顶上修破掉的房瓦。
此刻便是说事的好时机,井天慧擦着窗户,慢慢擦到井母身边。
“娘。”井天慧开口唤道。
“怎了?”井母正拧着布,水哗啦啦落入盆中。
“有个事我得告诉你。”井天慧道。
“噢?说吧。”井母把拧好的抹布摊开来,反身擦着桌子。
说话归说话,手里的活儿不能因为说话停下来。
“上次照顾临床宋伯伯的林烬和于舟眠是我的老板。”井天慧瞧了一眼井母的脸色,见她脸色正常,才往下顺着,“我在他们的铺子里上工。”
“我知道啊。”井母语气自然,话音里没有丝毫波动。
“你怎么知道?”井天慧音调上扬,显然是没意料到自家母亲知道她上工的事情,“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月中你表姐来过一回,我问了她摆摊的事儿。”井母说,那日侄女来了后,她问侄女上巳节摆摊忙不忙,哪儿知侄女那日身体不适没去摆摊,侄女没去摆摊,井天慧却也没回到医馆,显然是有事瞒着她。
再往下问了几句,侄女才说井天慧在个糕点铺子里上工,当是去那边帮忙了。
初听着井母有些被蒙在鼓里的愤怒,但她到底年龄大,结合着自家姑娘的品性,她很快就猜着井天慧是怕她担心。
经过生病这事儿,井母的心放宽许多,井天慧不说,她就当不知道。
“表姐怎的出卖我。”井天慧小声嘟囔一句,得了井母一记打,“哪儿叫出卖你。”
既然娘亲已经知道了自己上工的事儿,井天慧的心放松不少,她道:“如今我在那儿做得很好,往后还想继续去。”
“去呗,你也大了,该闯荡闯荡。”井母答。
没想着今日的事儿这么顺利,井天慧手里攥着抹布抱着井母,井母也没嫌弃她手里攥着抹布脏,拢着她的背轻轻拍几下。
她家姑娘大了,她也该放她飞翔了。
*
三月二十五日午时过后,林烬发现门外有个鬼鬼祟祟的妇人,那人头戴头巾,嘴上也捂着面巾,只两只眼睛露在外头,怎么看都觉着不像好人。
哪家好人不敢真面目示人。
“舟眠你瞧外头。”林烬侧头便与于舟眠说了这事儿。
此时午时刚过,客流量比较少,所以林烬和于舟眠没在工作台忙碌,而是坐在一张四方桌边休息。
小茶一饮,小天一聊,别说多惬意了。
听着林烬这般说,于舟眠放下茶杯往外一看,在林烬说的那处,有个身影唰一下躲到了树后,结合那一瞬间看着的头巾,确实有几分像贼人。
不过于舟眠总觉着那个身影有点儿熟悉,虽然他只瞧见一瞬。
“咱俩过去瞧瞧?”不论那人目的是什么,她总归一直盯着他们铺子里瞧,作为铺子的老板,他们有必要处理一下踪迹可疑的人。
林烬应了于舟眠的话,两人从椅子上起来往外走。
那人等了会儿又从树后探出个脑袋来,一见林烬和于舟眠两人从椅子上起来,往她这处儿来,她马上往树后一躲就要跑。
林烬哪儿给她逃跑的机会,他脚下轻点,没几步就跑到了那人面前,把那位妇人拦了下来。
离得近了,林烬才认出来者,“井姨,你怎的在这?”
井母是井天慧的母亲,井天慧又只比他们小个几岁,唤井母一声井姨可是正常。
“井姨?”于舟眠慢林烬几步,他喘着气跑到两人面前时,也认出了来者。
“害,你俩怎么还跑出来了呢。”井母见自个儿被揪住了,索性也不装了,她把面巾拉下来,露出整张脸来。
“您来就来,怎的还畏畏缩缩的。”于舟眠不解。
“这不是慧慧怪我找来嘛。”井母不好意思道。
她也是从小长起来的,以往年轻时就不乐意爹娘来她上工的地方寻她,井天慧继承了她的性子,定也与她一样。
可井母实在想瞧瞧自家姑娘上工时的模样,这才伪装着偷偷摸摸在一旁看着。
“天慧不会怪您的。”于舟眠说着,便拉着井母往铺子里头走。
虽说刚入夏,天气还没有那么热,但此时是正午刚过,太阳正烈着,就是站在树下也容易被热着一身汗。
“诶诶,等下,我的东西差点儿忘了!”井母喊了两声,把藏在树后的小篮子拿上。
林烬和于舟眠带着井母进了铺子,井天慧刚擦好一张桌子,一抬眸,跟井母对视个正着。
“娘!你怎来了!”井天慧惊喜道。
“这不是来瞧瞧你嘛,看看你上工苦不苦。”井母道。
井天慧心中感动,她把抹布洗好挂好,擦干了手与井母坐在一起,“我在这儿上工一点儿也不苦,林老板和于老板对我很好。”
“我瞧着也是。”井母同意道。
她在外头看了快一个时辰,期间她姑娘吃了饭,又招待了客人,闲下来的时候还能在凳子上坐会儿,已经算是很好的工作了。
井天慧没有骗她,她的工作确实很好。
“井姨,喝茶。”自家人的娘亲来,于舟眠泡了杯别儿个的茶叶来,放到井母面前。
“诶!你们咋这么客气呢,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井母道,她的本意只是来瞧瞧井天慧,现下被发现了,大伙儿还得费心思招待她。
“您来不客气,我才过意不去呢。”于舟眠笑着答。
“诶对了!这东西送你们!”井母把自个儿带来的菜篮子推到于舟眠面前,“咱家没什么能谢的东西,便拿了点儿煮花生来,你们可别嫌弃。”
井母生病,井家家底几乎被掏了个干净,这花生是井母早晨煮的,没几个钱,却是她家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我哪里嫌弃?”于舟眠一把拉过站在他身后的林烬,把他按在身边的椅子上,“快尝尝。”
林烬爱喝酒,花生又是合适的下酒菜,林烬从菜篮里拿了五颗一尝,花生煮的恰到好处,软糯还有花生香,正合适陪酒。
“如何?”井母期待地瞧着林烬。
“好吃。”林烬说着,又从菜篮里抓了一把花生放在手中。
“好吃”可是林烬说出口的最高赞美,于舟眠也跟着吃了几颗花生,这花生确实好吃,叫人吃了还想吃。
“多谢你们照顾我家慧慧。”井母道:“不过慧慧虽然年纪小,但她若是哪儿犯了错,你们也别吝啬着批评她。”
“她可聪慧哩,是我们铺子里的一大好手呢!”于舟眠毫不吝啬对井天慧的夸奖,今儿个井母在这儿,他怎么也得让井天慧长回面子。
于舟眠从小到大都想让自己娘亲有面儿,但这个愿望从三岁便没了可能,他实现不了,却愿意帮其他孩子实现。
“甭夸她,等会尾巴翘天上去哩。”井母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着,双眼却是弯弯地看着井天慧,眼里的自豪不言而喻。
井天慧的自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道:“我才不会翘尾巴,我只会一日比一日更好!不叫娘亲失望。”
井母乐了,眼中却带着点点晶莹,她道:“你个傻姑娘。”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缓和。
日子一日日过去,很快便春去夏来,树上枝叶越发浓密,开始有了蝉的鸣叫声。
于舟眠紧赶慢赶,终于在四月二十四日把荷花酥端到糕点铺子里。
荷花酥是他目前为止学过最难的糕点,不仅考验刀工,还考验对油温的掌控能力。
于舟眠在后院厨房仔细炸了半个时辰,才炸出六个荷花酥来,荷花酥皮粉红,内心淡黄,与真实的荷花样相差无几,只是看着,就叫人垂涎欲滴。
“哥儿的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红雀忍不住开口夸着。
每回有新品出炉,铺子里的人都是第一个品尝的,林烬不是很在意糕点的模样,但不可否认,好看的糕点就是比普通的糕点好卖。
“来来来,一人一个。”于舟眠端着盘子出来,唤大伙儿一起过来品尝。
此时已经关了铺子,不会再有客人来,可以安安心心品尝新品。
井母不用住医馆后,井天慧便不用早早回家,她改了上工时间,跟大伙儿共进退,中午、晚上也会在铺子里跟大家一块儿吃饭。
林烬先拿走一块,荷花花瓣非常酥脆,一口咬下去片片分明,内里的荷花心带着淡淡的甜味,尝到中间时甚至还有温热流心,流心陷带着荷花味儿,荷花绕在口齿之间,清新、淡雅,跟花瓣的微咸配在一起,一点儿也不腻人。
井天慧拿着尝了口,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这是她十五年以来,尝过的最好吃的糕点。
“于夫郞当真厉害!”宋腾只是尝了一口,便知这里头功夫不浅,不过他只吃了口就停了下来,引得于舟眠不解,“可是哪儿宋兄弟不合口味?”
“自然不是。”宋腾瞧着桌上被他吃去一个花瓣的荷花酥,道:“我想拿回去给怡月吃。”
听着这个理由,于舟眠哭笑不得,“你尽管吃了去,明日我做新的,你拿新的给嫂子吃。”
“每回都从铺子里拿东西回去,怡月和娘亲都念我了。”宋腾道。
来林于糕点上个工,工钱涨了不说,还老从林烬和于舟眠这儿拿东西,宋腾带回去带得多了,宋怡月和宋糕婆常常念他。
“那你便说是我要你带回去给她们尝的就是。”于舟眠道。
就是于舟眠这般说,宋腾还是没有再下口,等着夜了铺子关门,他把那十分九的荷花酥打包好,拿着回家。
翌日,于舟眠便将荷花酥端上了前台,开始售卖。
他记着以前答应李书玉的话,趁着早上客人少,炸了十个荷花酥,让井天慧送到李宅去。
“哟,今儿个又上新了?”云锦实摇着个扇子来到铺子里。
自那日红雀与他生气以后,云锦实每日都会到铺子内,不过因着铺子里人来人往并不合适说事儿,所以云锦实只是到红雀面前露露面,刷刷存在感。
也不是云锦实没约过红雀,这一月来,红雀休息四回,他回回都提前约着红雀出门,但都被红雀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了去。
在这个时间看见云锦实,红雀还有些惊讶,因着云锦实从不早上来,多是午时过后用了午饭才会来。
不过云锦实是什么时候来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客人上门,他迎接,如此而已,红雀开口:“云公子来点儿?”
两人之间的事儿不能影响正常的生意,红雀摆出个笑脸儿来,跟云锦实好声说着荷花酥的特点。
云锦实本就爱吃糕点,就是红雀不推销荷花酥,他也会买些来尝尝,毕竟林于糕点上的糕点从来没有难吃过。
借着荷花酥的福,红雀跟云锦实说了一月来最多的话,云锦实摇着白玉折扇,耐心地听红雀推销完,才定了两个荷花酥和一杯绿茶。
红雀睨了大步往大堂里去的云锦实,心里吐槽了他一句,这天儿还没热到需要扇子,云锦实当着骚包,手中扇子不离手,营造个风流倜傥的氛围。
卖了四月的糕点,铺子内的客人逐渐稳定下来,红雀有条不紊地按着客人的点单包糕点,就听着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荷花酥?卖圣食楼的糕点,不怕被人对比着,丢人呐?”
“就是呐,区区一个糕点儿铺子,还敢撞圣食楼的名头?我瞧着莫不是来蹭圣食楼名声的吧?”另个姑娘回道。
这俩人又来了,上回喊着他去外头吃瘪不算,这回又来。
两人找茬的声音太大,连后面捏糕点的林烬都听得清清楚楚。
自荷花酥上了以来,于舟眠基本不在前面出现,一会儿蒸桂花糕,一会儿炸荷花酥,整个人在后院厨房里忙得团团转,正避免了听那两人说话。
圣食楼?这是什么铺子?卖吃食的?这食楼带个圣字,难道是官方运营的餐楼?
两人在前台闹的动静太大,连坐在大堂里的云锦实都被惊动了,他往前台看来,没想着看见两张眼熟的面孔。
他三姑姐姐的女儿和他表哥的侄儿,这两人春节来他们这儿过年,后头跟家里人在蕉城定居下来,两人在家中表现得可是乖巧,从没有现在这般嚣张跋扈的模样。
云锦实几乎是一下就把这两人跟红雀所说的人联系了起来,难怪他一直不明白是谁来林于糕点找茬,原来是他俩在家里掩饰得太好了。
“你们俩怎么在这里。”
“锦实舅舅!”
“锦实表叔!”
两人先各自称呼了云锦实,随后异口同声道:“你怎么在这儿呀……”
“别管我怎么在这,你们俩这是站在别人店前做什么?”云锦实难得没了好脾气,连他手里的折扇都被合了起来。
红雀本还想开口反驳两人的话,现下听来,这事儿倒成了云家的家务事了,既然云锦实跟那俩人沾着一点儿亲疏关系,红雀便闭了嘴,安心站在前台后面,看云锦实怎么解决这事儿。
于舟眠正从后院端着新鲜出炉的荷花酥出来,就见自家铺子前头围了些人,他扭脸就问最近的林烬发生何事,林烬便跟他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下于舟眠也不急了,他把装有荷花酥的托盘往工作台上一放,与林烬一同看戏起来。
虽说铺子有争执他得赶紧出面处理的才是,但这回与以往略有不同,没准是云锦实和红雀关系缓和的机会,他便放任这一回,顺便吃吃八卦的瓜。
“他……他们铺子撞了圣食楼新出的糕点……”本来伶牙俐齿的哥儿和姑娘在见着云锦实以后,跟结巴了似的,说的话断断续续。
“这哥儿的包糕点技术不好……上回我买了糕点,拿回去全散了……”那哥儿还不忘可怜兮兮地与云锦实告红雀的状,“后头我拿回来要换,他语气可差,跟我欠了他百八十两似的。”
红雀在边上听着都要气笑了,他们俩根本就没有在铺子里买过糕点,可这话说来,大伙儿不一定信得。
“红雀哥儿有脾气那么差过吗?”
“我不知道啊,至少我买了十来回,没遇着红雀哥儿语气差的时候。”
“我也是,没遇到过。”
边上站着的多是老顾客,老顾客们清一水都站在红雀这边,只有新客们听着有些摇摆不定。
“你什么时候买的?”云锦实问。
“四月头吧。”哥儿答,因他从来没买过糕点,所以说不出来一个详细的时间来。
“好,我这就回去问问表哥,是不是真有这回事。”云锦实当下落下一言,“咱们云家怎么能吃哑巴亏呢?”
云锦实说话间便要走出铺子,眼见着确实是要去家里求证,那哥儿瞬间就慌了。
这哪儿能问,一问不就露馅了吗!
“表、表叔,我可能记错铺子了,我没在这家买过。”那哥儿瞬间改变话语,“你别去家里。”
这下好了,整个乌龙出来,边上等着的老当即就开了口,“想不明白就到铺子前来诬陷人儿了,可真有意思。”
“你!”那哥儿也是嚣张跋扈惯了,他怕云锦实但不代表他怕其他人,他当即就打算与那人争论起来,不过被云锦实一个眼神扫着,那抹焰火又落不少。
“烦请红雀哥儿将我的荷花酥先记着,下回我在来。”云锦实说着,一人给了一记眼刀,“跟我回去。”
云锦实来时不巧,最后的荷花酥被客人买了去,他只瞧个样儿,定的三个荷花酥才刚刚出炉。
“是。”红雀道,短短一个字里,他的语气柔和不少。
云锦实耳敏心聪,听着红雀软和了语气,他的眉毛不留痕迹地微挑一回,看来真是这俩人来找红雀的茬,他没找错人。
等云锦实带着两人走了,铺子前头又恢复正常,于舟眠在这时端上新的荷花酥,买糕点的队列又恢复正常。
大伙儿听着荷花酥跟圣食楼撞了,纷纷买起荷花酥来,搞得于舟眠只在前头漏了个面儿,便得马上回去后院做糕点,都没空揶揄红雀两句。
这回事儿过后,红雀跟云锦实之间应当会缓和些许呢。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单!
云锦实走后没多久,桂凤来了,说是七日后李宅有宴席,要与于舟眠定些糕点。
有生意来,于舟眠自然愿意接,他顺嘴问了句要多少糕点,没想着直接来个大大大大超级大的单子。
桂凤开口,面色如常,“四色糕各来百个,桂花饼、茉莉糕各五十个,荷花酥六十个。”
林烬在边上听着,都觉着这数儿老大,正常他们一日卖出的糕点大抵就是在两百至三百之间,李家一定定个五百六十个糕点,这不得天没亮就起来做了。
“这数儿是不是有些大了……”于舟眠道。
“我家小姐知道这数对你们来说有些大了,所以她愿意给你们些加工钱。”桂凤脑袋清醒,当即便说:“这些糕点共三千八百文,我们小姐愿给双倍,凑个整便是八两银子。”
寻常铺子李书玉不会给这么多钱,就是因着她喜欢于舟眠,这铺子又是她钦点的铺子,这才愿意给双倍的价钱。
有钱不赚傻子也。
于舟眠一咬牙、一跺脚便接下了这个大活儿。
眨眼间便到了四月三十日夜,因着明日要做李家的单子,所以于舟眠把大伙儿都留了下来,大伙儿同睡铺子里将就一页,明日得起个大早开始工作,算来只能睡一个时辰半。
因着明日的活儿很苦,又占了大伙儿睡觉的时间,所以于舟眠和林烬商量了一番,决定给每人五百文的加班费。
“五百文!”邱弘南一听这数儿都惊呆了,这可比他一月的薪钱都多了,在林于糕点干了四个月,他的薪钱已经从四百文涨到了四百二十文,但跟这五百文比起来,还是小了。
“明日会很苦,大家从起了就得一直忙到关门,要六、七个时辰呢。”于舟眠道。
“给我五百文,让我忙十二个时辰都没关系!”井天慧顺着邱弘南的话往下说着。
铺子里有着两位活宝,大伙儿都乐得不行。
林泽在铺子关了以后也赶来了,毕竟明日不仅有李家的单子,正常的店面营业也得照做,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戌时末,按往常来说还早得很,但林于糕点的众人们都躺在了床铺之中,明日巳时中就得把五百六十个糕点送去李宅,时间紧、任务重,子时末就得起床干活,现下入睡还能睡个两个时辰。
子时末,正是夜深人静众人安睡之时,林烬按着定好的时间起床,大伙儿还睡得很香,与他一起打地铺的林泽和宋腾,一人脸半包在被窝里,一人微微打着鼾。
后院也是一片祥和之气,没半点儿动静,想来都睡不起。
也是,子时末真的太早了,也就他这般在战场上摸爬打滚过十年的人,才能严格按着时间起床,不若如此,战场上失了一分一秒,可能就会失了命。
林烬从地铺上站起,先是掀了林泽的被褥,而后推了宋腾一把,对待皮糙肉厚的男子不用太温柔。
林泽被寒气冻醒,宋腾则是被推愣了,两眼一睁看着周围漆黑一片,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还以为睡蒙了在做梦,梦到在林于糕点打地铺睡觉。
林烬一瞧两人愣愣的模样,就知道他们还不清醒,他道:“快起来准备干活,我去后院叫舟眠他们。”
此话一出,两人才明白自己在哪儿,又为了什么事儿住在铺子里头。
趁着林泽和宋腾从地铺起来折着被褥的时候,林烬到了后院去,对待哥儿和姑娘要温柔些。
林烬先到舟眠的屋子,他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叩叩”两声轻响后,又归为平静。
林烬又敲了两回,这回比上回稍稍大点儿声,里头传来了人惊醒的声音。
“林烬,几时了!”于舟眠想也不想就朝门外唤着。
这个时间会来敲门的人,除了林烬,于舟眠再想不到别人。
“子时末。”林烬答。
接着里头便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其中还掺杂着于舟眠叫红雀的声音。
“等会儿你去叫邱弘南和井天慧,我先去厨房里炒豆子粉。”林烬往屋里头说着。
于舟眠是他夫郞,他来敲门还合适些,邱弘南和井天慧那儿他就不便去了,只能将叫醒的活儿交给于舟眠。
“诶,好。”忙碌之间,于舟眠还有功夫答应林烬一声。
林烬入了厨房,厨房内已经摆满了今日要用的材料,只余下一人通行的过道,林烬挤到灶台前,将干了的红豆粉倒进大锅里头翻炒,等会于舟眠得用这口锅炸荷花酥,所以豆子粉得尽快起锅,腾出荷花酥的位置。
随着醒来的人越来越多,后院也热闹起来,林泽和宋腾将炒好的绿豆粉和黄豆粉搬到大堂去,先捏起简单的豆子糕。
其它东西的技术含量太高,他俩就只能帮着做些不需要技术的活儿。
哥儿和姑娘的洗漱时间会久些,等于舟眠洗漱完毕扎上头发走入厨房时,已经过了两刻钟时间。
“做到哪儿了?”于舟眠拿过厨房门边挂着的襜衣,边走边往腰上束着。
“豆子粉都炒好了。”林烬将最后的黑豆粉装入盘中,一扭头见于舟眠脖子后面一缕头发飘着,显然是于舟眠动作着急的漏网之发。
索性他现在豆子粉也炒完了,两手空了出来,便叫于舟眠一道儿与他出了厨房。
于舟眠有些疑惑,但还是问也未问就跟林烬出了厨房。
“怎的了?”等到了外头,于舟眠才开口。
“你这头发都没束好。”林烬站到于舟眠身后,边说边帮他把发冠拿下来,先放入自个儿衣襟当中。
只一缕头发在外头,将它捋上去就成,这般简单的操作连林烬这么笨手笨脚的人都做得来。
“还是你眼睛利。”于舟眠心安理得接受着林烬的服务,“我刚刚出门急了,头发都没扎好。”
“无妨,小事而已。”林烬把发冠重新戴好,又检查了一下于舟眠的后脑,发丝根根服帖地贴着,头发束得完美。
“好了吗?”感觉着后脑的动作顿下,于舟眠问。
“好了。”林烬答。
于舟眠偷摸着看了下周围,红雀他们还在洗漱,林泽和宋腾在前院忙碌,后院除了他们俩再无他人,他便麻利地转身,亲了林烬一下,这吻很浅,但里头的爱意藏也藏不住。
“谢谢你,叫我起床,还给我束发。”于舟眠微微仰着头,双眸明亮着。
“小事一桩,我乐意做一生。”林烬觉着于舟眠越来越可爱了,他只是做了些日常琐事,就能得着美人香吻一枚,如此久了,他就想对于舟眠好些,再好些。
“那我每日都落下头发来,让你束~”于舟眠乐呵着接着林烬的话,两人打趣了几句话,才继续接下来的活儿。
丑时两刻,林于糕点彻底忙碌起来,红雀借着蒸糕点的蒸汽,分了一笼蒸包子,而后还煮了豆浆,包子配豆浆,精气十足的早饭。
大伙儿吃了早餐,干劲满满,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干活儿,进度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很快天便亮了起来,街外头也有了人声。
“如何了?”于舟眠又端着一盘荷花酥出来,问大堂里的众人。
邱弘南和井天慧负责包装糕点,宋腾负责捏豆子糕和计算糕点数量,这三人比较清楚糕点都做了多少。
“豆子糕已经出了二百,茉莉糕和桂花饼出了二十五,荷花酥加上你手里那盘,共二十个。”宋腾马上应了话。
于舟眠在厨房里一个劲儿地闷头猛干,一不小心就容易算错数量,还得从宋腾这儿听的数儿才是最正确的数儿。
“成。”于舟眠应了声,搁下新的荷花酥,把旧的空盘拿了进去。
辰时末,往常的开业时间,但林烬和于舟眠都没把大门拉开,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去开门。
李家大单是他们今日的重点,还没做完就不会开门营业,到时客人上门,却发现什么也买不着,落了客人的面子,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开门。
“咦,今儿个林于糕点怎的没开门?”
“没瞧着贴告示呐。”
门外时不时传来几句老客的疑惑,让铺子内的各位不由得加快了手中的速度。
终于在巳时一刻,李家的订单全部完成。
林烬、林泽和宋腾三人将做好的糕点装到车厢,于舟眠他们则继续做营业要用的糕点。
这回的货太多,由林烬和林泽负责送货,林烬坐在前头赶一点白,林泽坐在车厢后面,护着糕点不被颠掉。
好在蕉城的大道还算平整,一路走来没碰到什么石头子儿,行得可是正常。
到了李家后院,林烬敲开李家大门,相迎的是个不认识的侍女,不过她接了桂凤的交代,见着林烬他们来,赶忙叫院子里的侍人们都出来帮忙卸货。
“真是麻烦林老板,辛苦送货。”侍女与林烬、林泽两人立于一边,她身上的衣服比那些卸货的侍人好些,应当是个高级点儿的侍女。
等着侍人们把货卸好,侍女进了厨房一清点,点对了数儿,才给林烬付了钱款。
“如何?可是说好的八两银子?”离李家有一段距离后,林泽才开口小声问着。
林烬笑了下,说:“是,你个小财迷。”
“不是有那种下人毛了钱的事吗!这笔钱这么大,她毛个几百文,上面也不知道呀。”林泽道。
“放心,她不敢的。”林烬答。
说钱的人是桂凤,收东西的却不是桂凤,如果钱数有差,林烬寻上桂凤一问就知,那侍女还没笨到去赌桂凤没说银两数的事儿,若毛钱的事儿被发现,因小失大,那才是真真的不值。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蚊帐。
忙活一整日,等着歇铺子时,每个人都累到不想动弹。
最终还是林烬精力更甚,到隔壁的餐馆叫了饭菜来。
今日大伙儿都累坏了,得好好吃上一顿补上一补,所以林烬点了九菜一汤,吃不完明日把剩菜当早餐吃也成。
明日正好碰上店休,大伙儿可以在家里歇上一日,缓解缓解疲惫。
晚饭过后,林烬便把于舟眠答应好给大家的铜钱拿了出来,奖钱不是薪钱,不用等到每月五号在发,既赚既给。
一说到发钱,大伙儿费尽力气支起身儿,兴奋感抵掉了一部分的疲劳感。
大伙儿排着队,每人拎了钱都是笑意莹莹。
“回去就要给我娘炫耀炫耀。”井天慧捧着手中的沉甸甸,跟邱弘南说着。
“我也要。”邱弘南也跟着附和。
两个小孩知晓钱不好赚,今日加班拿了五百文回去,家里人定然会以他们为骄傲。
宋腾也是高兴,宋媳妇如今正在要紧之时,还有两月多就要生了,此刻补品、吃食、用具,养养都是一大笔钱,这五百文就跟及时雨一般,缓了不少他的燃眉之急。
宋腾、邱弘南和井天慧拿了钱便离了铺子,红雀和林泽则等着林烬和于舟眠两人。身为老板,离铺子前得检查一遍铺子内,瞧瞧有无隐患的地儿没处理。
见着厨房灶里的火星子被灭了个干干净净,林烬才唤于舟眠他们上车,准备回家。
回到家时天色已暗,黄宝一日见不着人想人得紧,一听着熟悉的牛蹄落地声,马上从院子里的小窝“腾”地一下站起来,跑到院门前扒拉着门,发出“簌簌”的响声。
车未停稳,林泽就一跃跳下车厢,将院子的门打开来,黄宝如一道闪电冲出来,在四人边上转圈绕着。
昨儿个林泽去蕉城里时,把玄珠马喊回来才锁门出来,现下门开了,玄珠马也顾不得是不是晚上,先撒欢儿出去跑会儿再说。
林烬驾着一点白进了院子,车停稳后,于舟眠和红雀才下了车。
林烬往院子里放着做糕点的用具,于舟眠则把红雀和林泽都叫了来,各给了五百文钱。
“我也有?!”林泽捧着五百文,语气中难掩高兴。
于舟眠揉了把林泽的脑袋,柔和道:“铺子里的人都有,你和红雀是自家人,怎能没有?”
“谢谢哥儿。”红雀道。
帮哥儿做事是他分内的事儿,他根本没想着自己也能有薪钱拿。
“咱们及笄的哥儿了,手里攥点钱,以后想买什么都不必求着别人。”于舟眠在红雀耳边小声说了句。
红雀认同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铜钱攥得更紧了些。
加着这回的五百文,他现下手里已经存了二两银子,不算多但也不算少,足够他没进项花个半年。
今日一回把大家的精气都耗尽了,大伙儿连澡也未洗,只抹了脸、刷了牙就爬上了床休息,不过戌时中林家就陷入一片沉静当中,林烬把玄珠马叫回来关上院子门后,家中已无别的声响。
林烬轻轻拉开卧房门,于舟眠给他留了一盏油灯未灭,屋里头照着微弱的黄色光芒,萦绕着温馨的氛围。
林烬小心合上房门,轻手轻脚走进卧房内将那盏油灯灭了去,躺入床铺之中。
身边人呼吸沉静平稳,显然是已经进入梦乡之中,林烬也没想着折腾他,他把于舟眠的杯子掖好后,便闭上眼准备入睡。
只是不知从哪儿来的蚊子实在扰人,它哪也不去,偏生的就喜欢在床边嗡嗡飞,它安安静静吸血也就算了,耳边萦绕着“嗡嗡”声,实在叫人难受。
林烬从被窝里起来,拿过卧房里立着的碎穹枪站与黑暗之中,在蚊子飞起那一瞬,便用枪头了解了它的生命。
也不是林烬非要用碎穹枪杀蚊子,只是卧房里没什么趁手武器,拿于舟眠的钗子他也不愿,就只能委屈着碎穹枪,杀一把蚊儿。
好在蚊子就来了一只,后头没在听着蚊子的动静,能睡个好觉。
翌日,于舟眠起床时,发现自个儿手臂上起了个红色大包,可痒。
“林烬,你瞧!”于舟眠捂着手,唤着正在换衣服的林烬。
林烬刚把里衣换好,闻言扭头过来往于舟眠细嫩白皙的手臂上看,“什么东西?”
于舟眠把挡在蚊子包上面的手打开来,“嘿你看!好圆一个蚊子包。”
没曾想是这话,林烬被于舟眠逗笑了,他碰了下这个有些微鼓的蚊子包,“痒不痒?”
“那肯定痒呀。”于舟眠乐呵着,并没有被蚊子咬了的烦心感,反而还觉着有趣,“不过四月就起了蚊子,可得做些蚊帐来挡了这些蚊儿。”
四月温度渐高,蚊子也活跃起来,没想着昨日杀了一只,还有偷摸着安安静静吸血的蚊子,确实是得做个蚊帐把人遮起来才是。
“今日闲着,我去城里看看有没有蚊帐卖。”林烬道。
他骑着玄珠马去蕉城,来回用不上一个时辰,挡蚊子这事儿,早比晚好些。
于舟眠自然是应了林烬的话,他们俩起了床后,分别看了红雀和林泽屋里床的大小,打算一下买三顶蚊帐回来,把大伙儿都从蚊子的魔爪里解救出来。
蚊子烦人的不仅是吸人血,还有嗡嗡的吵闹声。
林烬穿好衣裳,梳洗干净吃了早饭后,便策马进了蕉城。
一入城,他便从马上下来,改为牵着马匹走着,他到李老板的铺子里,问他有没有熟悉的卖蚊帐的铺子,哪曾想李老板说他就有卖。
“你还做这般生意?”林烬倒是有些惊讶,按理来说成衣铺不就做衣服生意吗,怎么连蚊帐也有涉猎。
“蚊帐和衣服不分家嘛。”李老板搓着手领着林烬到挂蚊帐的地儿,时候到了,李老板还特意腾出了一块地儿来放蚊帐。
林烬简单扫了眼,棉纱、麻布、薄纱的蚊帐都有,算是种类比较齐全,真丝帐没多少平民百姓买得起,李老板便没进真丝帐,不做这般可能砸在手里的生意。
如今铺子生意稳固,他们的日子并不紧巴,有条件可以买好一些的蚊帐,林烬便把实现固定在棉纱帐上。
棉纱帐搞不出什么花样,清一水的白色蚊帐,上头也纹不了什么花纹,再漏个空把蚊子放进去,就是画蛇添足了。
“给我拿三个。”
林烬买东西可是直接了当,连挑都不用挑,直接跟李老板说了家里三张床的尺寸,让他帮着按尺寸来割蚊帐。
李老板把活儿交代给店里的员工,问林烬要不要看看喜服的样子。
这回林烬倒是没看喜服,他瞧过了喜服的设计图,这才多久过去,想来应该没多绣多少,他便省了那个功夫,再拿出来看,还耗了点时间去。
听林烬这么说,李老板也没强行要他看喜服,他唤着林烬在铺子内坐下,拿着茶具给他泡了壶茶,两人坐着闲聊起来。
李老板先给林烬倒了杯茶,随后自己饮下茶水,砸吧了个嘴道:“听闻昨日有人在你们铺子前闹事儿?”
“不算闹事,只是有个小插曲罢了。”林烬答。
“咱铺子也是大了起来,都有人来找茬了。”李老板说。
他不知道个中缘由,还以为林烬他们是铺子做得好了惹来了是非,毕竟树大招风,小铺子没人会注意,大铺子就说不准了。
“不过咱身正不怕影子歪,有闹事的直接找市令就行。”李老板年纪比林烬和于舟眠都长不少,他把两人当着自己弟弟看待,已他多年的经营经验,乐意提点一嘴。
有人店主被一找茬就自乱阵脚,到后头铺子没事,客人反倒都被他的操作给吓跑了,那可不值当。
因着林于糕点的糕点的确好吃,生意一日比一日好,而以前的如意衣肆只是靠着久来的名声维持着,不温不火,所以李老板觉着于舟眠的转行是正确的。
于舟眠在糕点领域才能发光发热。
“是,多谢李老板提点。”林烬嘴甜着应了。
跟于舟眠待得久了,他的话也渐渐圆润起来,不会跟以往一样夹枪带棒,听着不乐意听得直接不回。
短短几个字听得李老板心底高兴,想着林烬有将他的话听进去,他在棉纱帐上又降了几文钱,三匹蚊帐拿着共一两六百文。
林烬将包好的蚊帐往玄珠马身上一挂,引得玄珠马还不乐意地撂蹄子,若不是林烬一阵好夸,把玄珠马哄上天去,它还不乐意干这般活来。
林烬在蕉城里买了些零嘴,又把酒袋子装满了,才带着棉纱帐回村。
正如他所预估的那样,在李老板那儿耗了一会儿,来回也才花了一个半时辰,只是回到家时觉着家中可安静,只有于舟眠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逗狗。
“林泽和红雀呢?”林烬把棉纱帐从玄珠马身上卸下来,玄珠马一解开束缚,立即就跑远了。
“你走没多久,云公子来咱们家接人呢。”于舟眠从椅子上起来,帮着林烬把棉纱帐挂入每间卧房内。
也在这期间林烬才知,云公子邀请红雀外出游湖,于舟眠不放心红雀孤男寡哥儿,把林泽也派了出去。
林泽年纪小,云锦实应当不会拒绝他跟着,但是如果是他跟着,事情便不一样了,于舟眠可不想去当个电灯泡,阻碍两人发展。
“林泽知道你把他派出去当镖师吗?”林烬笑着说道。
“他知呢。”于舟眠学着林泽的模样,在林烬面前装着,“我一定会好好保护红雀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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