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海上迷雾(5)
魔法
“发誓你不会吐在我身上, 否则你就在SIREN过夜吧。”康斯坦丁斜斜地靠在卡座上盯了一会儿,伸出一只手把醉鬼从地上薅起来,令他惊讶的是, 本以为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某人居然是睁着眼睛的。
“我很清醒。”某人艰难地说。
他正竭力控制面部肌肉,免得说出来一串没人能听懂的音节,丢人现眼。
凯勒斯总是对lv.40的身体素质产生错误认知,直到两口黑俄罗斯下肚让他的胃火烧火燎,眼前天旋地转,才意识到人类极限的代谢速度也远远赶不上美国队长, 千杯不醉只是妄想。
还有[刺客遗脉],能抗毒居然不抗酒精?
凯勒斯昏昏沉沉地被康斯坦丁带着向外走,他的意识很清醒,身体却像断了线的木偶, 完全不听使唤,不得不说,这绝对算是个教训, 他以后再也不会喝酒了。
“你住几层?”
耳边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传过来,凯勒斯张了张嘴, 垂着头有气无力道:“兜里、有卡。”
他感觉口袋里的船卡被人摸走,似乎还伴随着一声轻不可闻的“啧”。
康斯坦丁费力地支撑着另一侧分量不小的体重, 一边看着手里黑底金边编号特殊的房卡。虽然早就能猜到,但是等看到定金百万的限量套房房卡时还是沉默地妒忌了一瞬。
哼,有钱人。
两个人慢慢地向前走, 凯勒斯感觉到自己被不耐烦地拉扯了几下, 没放在心上, 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 能感觉到热量在迅速散发。他的代谢虽然比不过改造士兵, 但一杯酒精炸||弹而已,半小时内怎么也能恢复好。
他们刷卡坐上直达顶层的电梯,走出电梯门后,是一条与酒吧街完全不同的寂静长廊,这一层只有十个特殊套房,很少有人频繁进出,凯勒斯住进来两天就没在这儿见过私人管家之外的人。就在他们穿过长廊时,凯勒斯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一停,康斯坦丁反倒被拽了个踉跄,回头没好气地说:“你晕糊涂了?这是五号房。”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凯勒斯低声说,好大一只戳在那,怎么也不肯动。
声音?
康斯坦丁安静下来,可是寂静的长廊内只能听见的呼吸声,墙壁的隔音显然使用了顶级材料,什么动静都传不出来,一眼望到头的长廊也只有两个人突兀地站着,康斯坦丁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发现凯勒斯像个没有心跳的死人,吓得他多瞥了几眼。
听信醉鬼的话真是一个愚蠢的决定,他上手却还是拉不动人,驱魔师的语气开始不耐烦起来:“你喝醉了,怎么,非要我给你家长打电话才能听话吗?”
“听话?我讨厌这个词,我从不听话,没喝醉也不听……”凯勒斯咕哝了两句,还是不肯走:“我绝对听见了,或者说不是声音……我的潜意识告诉我这里有异样的事情发生了,但我想不出来是什么。”
该死,喝酒真是误事!认真想一想,凯勒斯,你听见了什么?
他闭上眼,世界安静下来,摇晃的视野不再干扰他的思考,凯勒斯嗅闻着淡淡的香水味,知道刺客的本能正流淌于他体内,即使被等级限制,也不改锋利本质,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该难逃掌握才是。
他想起了在刺客联盟的日子,想起了技能等级没被限制的时候,他听见的世界,在那个掏空山脉用砖石搭建的基地里,每一个人都无声无息,但无所遁形。
正当康斯坦丁对着墙面上的禁烟标识思考要不要抽一根的时候,他身后传来声音,“我知道了。”凯勒斯唰地睁开眼睛,扑到他右侧的墙壁上,将两米高的巨大装饰油画移开,露出背后金属的电箱门。
康斯坦丁有些惊讶,但没太在意,只是觉得凯勒斯能隔着两层听见电表运作的声音也蛮厉害的,从他见到凯勒斯的第一面起,就觉得他的气质和身手都不像钢铁侠,更像复仇者里那两个已经转行的特工。
直到他看见凯勒斯打开电表箱门后,里面露出一个黄纸包裹的,起码十斤重的炸||弹。
“Holy shit!”康斯坦丁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快步上前,看出炸弹已经和电表箱里侧牢牢固定住,里面也不知道有没有装水平仪,这让他不敢直接把炸弹移走扔进海里。
“这船上到底都混进了什么人,最近恐|怖分子出现的频率未免也太高了!”刚解决完一波的驱魔师用利物浦口音骂出一长串俚语脏话,让携带语言插件的凯勒斯皱起了脸。
被挤到一边又被脏话灌耳的凯勒斯不满道:“你挤什么,你会拆弹吗?会的话给你拆。”
“你会?”康斯坦丁斜睨了凯勒斯一眼。
他自己倒是会一点,不算精通,而且这炸弹一看就是自制的,而非军方制式,民间**之所以难拆就在于你永远也想不到制作人在里面加了什么巧思,军方出品的武器要么波及广要么伤害高,不像**,谁也不知道制作人是不是只想炸死拆弹的那一个。
凯勒斯也看出了端倪,但他和旁边的半吊子可不一样,这种程度的难度还算不上有档次。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搡开堵在前面的驱魔师,从腰间掏出随身匕首,并在拆弹前时刻准备着技能2[不死徒],以防万一。
醉拆的危险显然比醉驾要高得多,但是正专心于手上动作的人却很有自信,他眼神清明,手也很稳,动作流畅,每一个步骤都熟练到好像经过千百次练习,这让康斯坦丁阻止的动作停住了,抱着臂在一旁观望。
康斯坦丁与复仇者联盟接触不多,倒是和圣殿法师们有过几次合作,对于凯勒斯的了解仅限于扎坦娜的寥寥数语,见到真人后,才真正看出他与同龄人之间的区别。比起本该拥有的青春岁月,或是早早投身正义事业的信念与使命感,他没有去选择被推上代表牺牲的祭坛,在那个观景阳台的夜风里,他像是月隐星沉后,于海平面掠过的飞鸟,他的双眼融进夜晚幽暗的波涛,展开的双翼却像载起了千颗星斗,于黑暗里生辉,于无声处自由。
喝醉的飞鸟回头,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能不能帮我按住那条黑线,它总是乱晃,我怕割错了。”
康斯坦丁站不住了,他看着最后蓝红绿三条线,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不会一直在梦游吧!放着我来!”
当然,在凯勒斯无语地拽出三条线后的第四条黑线后,炸弹最终还是被他解决掉了。
一场酣畅淋漓的醒酒活动后,凯勒斯精神了不少,太阳穴处的钝痛已经可以忽略不计,可以开始思考这走廊里出现的怪东西了。
“绝对不止这一个炸|弹,这台电表箱不是总控的那个,毁掉后只能让这一层停电,谁没事炸这个玩……”
忽然,凯勒斯猛地抬头,眼中锐光一闪:“我想起来了,这艘游轮的中央控制站就在B2层,紧邻贵重物品储藏室,我们昨天晚上遇到的黑影恐怕就是炸|弹犯,他想在中央控制站安装炸|弹,但是意外触发了警报,只能退而求其次……该死,我没办法找到他的踪迹。”
游轮内的监控分布十分零散,且大部分都集中在公共区域和游客止步的区域,死角多到数不过来,凯勒斯一只眼开着技能搜寻这两天的全部监控,但除了被大量的数据挤得头痛之外,什么也没发现。
幕后黑手匿身与庞大的人流之中。
“看来他们图谋的不只是断电。”康斯坦丁也皱起眉,他将炸药从炸弹里拆出,抓了一把洒在地毯上,随后在凯勒斯惊恐的视线里点燃香烟,“去去去,一边玩去。”凯勒斯被推到几米开外,看着驱魔师绕着地面上的炸药一边绕圈一边念出咒文,第六圈后,他掸落一个火星,橙红的光点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并没有熄灭在空中,而是轻飘飘地落在满地的黑色粉末中。
“哗——”
黑色的火焰骤然腾起,窜升近两米高,光焰涌动,热浪扑面,范围却奇异地被限制在圆圈之内。很快,黑火分化作数十团光球,四散飞射而去。空气的温度恢复如常,只有焦黑的地毯仍记得发生过什么。
“32枚炸弹,”康斯坦丁叹了口气,感叹多灾多难的旅程,“你能拆吗?”
施展完这个简单的法术,他双手插回兜里,眉头微蹙,仿佛在心疼那根浪费了的香烟。米色风衣沾染了些许火药气味,在凯勒斯的敏锐嗅觉中格外分明。
康斯坦丁的询问没有得到回答,他疑惑地回头,却对上两只亮晶晶的眼睛,与先前没有情绪时的平静漠然截然不同,让他不由愣在原地,驱魔师还没反应过来,这一手小把戏正让他在凯勒斯心里的地位急速攀升。
会有人不喜欢神秘,浪漫,耀眼的魔法吗?反正凯勒斯不在此列,他喜欢蕾切尔前额翻涌着力量的红水晶,喜欢星火闪亮的长发与手中的能量光波,喜欢偶然见过一回的至尊法师划开的烟花时空门,也对刚刚浓郁如墨的灼热黑火一见倾心。
但是蕾切尔和星火都是天生的魔力,学了维山帝的法术就要给他们拉磨干活,大种姓并的传承与使命并重,这些都让他遗憾却步,但是现在,这里有一个无门无派的野生魔法师!
别提什么黑暗正义联盟,他和娜塔莎克林特学习也没人逼他加入复仇者啊,一码归一码!黑金色就该是经典绝配,他有幽行鹤羽和天之索,太阳石与金苹果就该对应黑色的魔法与能量!
“那个,你收学生吗?”凯勒斯兴奋地凑上前来,把猝不及防的康斯坦丁顶得后退了一步,凯勒斯比他高上几公分,身体也比常年酗酒的瘦弱法师好得多,所以虽然后者的格斗天赋也不差,徒手应对狼人吸血鬼不在话下,但仅比拼结实程度,康斯坦丁敢说他已经察觉到自己开始胸闷气短了。
他咬牙切齿地和莽撞的年轻人拉开距离:“我不收学生,当你的麻瓜去吧!”
第57章 海上迷雾(6)
礼物
很遗憾, 凯勒斯的确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麻瓜,这个结果连康斯坦丁都感到意外。
“这不合理,你能够感知到我的魔法, 却没办法学习它们?”男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凯勒斯,然而事实就是,他的身体与魔法没有任何亲和性,是堪称绝缘体的存在,这让康斯坦丁这个翻几页书就能自学法术的天赋怪难以理解。
“这样啊,那好吧。”凯勒斯听了也不沮丧, 他抓了抓头发,像个没事人一样绕过还想不通的驱魔师,径直朝电梯走去,边走边道:“平衡机制嘛, 我理解,我已经开了这么大的挂,总得有点取舍。”
恐怕他不是没有魔法亲和, 而是不能有。
他所有的特殊能力都只可以来自于游戏。
虽然回想起那簇冲天的黑火仍让凯勒斯眼热,但既然没办法, 那当务之急还是处理掉另外三十二枚炸|弹。
整艘游轮上下共二十来层,两人靠着魔法指引跑了几个来回, 才把炸|弹都拆干净,连续的高精度工作让凯勒斯也有点体力不支,他现在看东西又开始重影了, 不同的是这次是累的。等康斯坦丁又使用了一次指引魔法, 确定没有漏网之鱼后, 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套房, 外套都来不及脱就栽进沙发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还不忘看着窗外的天光,哀悼自己一去不复返的健康作息。
唉,生活。
*
他又做梦了。
凯勒斯最近总在做梦,那些断断续续的彩色记忆织成了一张大网,将他短暂从现实世界捕获,投进那个不复存在的,必然凋零的可能性中,无形的丝线缠住他的心脏,直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幻影渐渐重合,在铺天盖地的鸢尾花瓣雨中睁开眼。
驱魔师靠墙坐在地面上,一只手无力地垂下,他金色的头发此时黯淡无光,殷红的液体源源不断地自口中涌出。
“Sir。”
他听见这具身体说。
这场梦以第一视角开启,却不为梦的主人所控制,凯勒斯平静地见证着这一段来自过去,或未来的故事。
驱魔师歪着头,没有回应这个称呼,“他”只好问道:“你说过你很强大,但为什么还是要死了呢?”
长久的缄默后,正当“他”以为驱魔师就打算这么沉默着等死的时候,他笑了,逆流的血液使他呛咳几下,胸腔里传出风箱一样的嗬嗬声。
“……我是人类,肉体凡胎,Kael,是人类就会被杀死,死亡平等地降临于每一个生命之上,这是人世间最公平的天秤,有生必然有死,我当然也逃不过。”
他一边咳着血,一边说了很多,但不管是驱魔师自己,还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似乎都不在乎。他们都已经接受了既定的现实,既然如此,无意义地挽回还有什么作用呢?
驱魔师扯了扯嘴角,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捂住腹部巨大的空洞,寻常人类早就该气绝于此,而作为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师之一,能做的也只有多撑几次喘息。
可为什么要忍受着如此痛苦,却仍不甘这样死去?驱魔师费力地抬起眼,眼底映入那个单膝跪在他面前的年轻人,那张脸与十年前并无分别,没有什么刻刀可以在他身上留下印记,时间不行,灾难不行,苦痛也不行。
如此坚韧,如此执着,如此……难以掌握。
“你遇见斯塔克是什么时候?”驱魔师忽然问道,这个问题没头没尾,他对面的人却听懂了他想问什么。
“十三岁,我十三岁来到这个世界上,在那篇沙漠里遇见了托尼。”
“哼哼。”驱魔师笑了一声,他艰难地冲那个方向招了招手,那人靠近,弯下腰,任由那只手将满是铁锈味的血蹭到脸上,黑发随着动作自然垂落,浸满红色。
“没有生命的人,才不会被死亡眷顾。”
“没有灵魂的人,才难以与神秘相交。”
“你觉得我没有生命与灵魂吗?可你有这些,你的神秘却如此无力,死亡又如此轻率。我从未听说过魔法师会死于肉||体上的伤害,为什么你的灵魂不能永存呢?”
“别像个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死亡不是能轻易跨越的门槛,别被蝙蝠家的那小子留下错误的认知了,我总是难以想象你眼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有多少人认为你不完整?”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或者表达过类似的意思,但我不懂。”
“这不是你的错。”
驱魔师这辈子也想不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很多年前便幻想过自己死亡时的场景,行走于危险边缘的法师们从不认为能永远幸运,驱魔师也是一样,他觉得自己死前若是还有力气,一定会最后点一根烟,他的生命离不开这些能麻痹他的东西。
可当死亡真正降临,他却在跟一个毛头小子东拉西扯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对话继续进行下去。
“我应该死得很不是时候,对不对?小扎说的那一天还没到,我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要是早告诉我你会被简单的致命攻击杀死,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少去招惹麻烦,就不会惹祸上身。”
“但你很开心不是吗,你喜欢把那些强者们耍的团团转的样子,我也很喜欢,你唯一的失误就在于不够强大而已。”
“……算了,我早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驱魔师的力气要耗尽了,无数胶片如走马灯在眼前重现,那些因他而死的,那些为他而死的,一遍又一遍循环过去,最后停留在身前的,是一个穿着简单黑衬衫,面无表情的小男孩,他的眼睛像是两颗黑葡萄,其中的空洞感比二十年后更甚,不似活人,可当驱魔师濒死的身影落进他眼里时,男孩眼中却升起担忧,打破了那层与人间格格不入的屏障。
一切都最终如镜花水月般消散,驱魔师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却忽然凝实起来,他忽然直起身,在年轻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拉起他的手,狠狠刺入自己的心脏。
滚烫的触感从指尖开始蔓延,黏腻猩红的色彩溅在脸侧,“他”的手在颤抖,却没挣脱开手腕处的钳制。“他”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这里已经没有能回答“他”的人了。
尸体慢慢冷却,连同体内的鲜血一起,白衬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可是“他”指尖的温度却越来越高,直至令人灼痛。
漆黑的火焰自亡者体内燃起,寸寸攀升,顺着那只手臂将“他”一起点燃。
【这是一场仪式,还是一次献祭?你知道的,魔法师们总是很精明,即使死亡也能当做一种筹码使用,看起来,有人用自己为你兑换了什么东西。】
【不论如何,至少你得到了一份礼物,不是么?】
【您已获得[技能·地狱之火(封印中)]】
【解封条件未知】
*
拍卖会开始前一小时,康斯坦丁便擅闯私宅,旁若无人地进入了九号套房。不知道是否是他施展魔法的动静再次“吵”到了凯勒斯,刚走进来没几步,沙发上沉睡的人便醒了过来,迷茫地睁开眼望着他。
金色与蓝色的微光交替闪过,熄灭。直到光芒黯淡,两簇微弱的黑色火焰在其中缓缓燃起。
看见这一幕的康斯坦丁愣在了原地。
火焰很快消退,如同昙花一现,康斯坦丁再怎么仔细观察也看不到了。房主也慢慢从梦境里回过神来,他看了眼时间,知道了这位不速之客的来意。
“我很快就好。”凯勒斯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酸痛的肌肉,迅速跑上楼换了身衣服,
理论上去拍卖会怎么也要穿一身休闲西装,但凯勒斯没有那个闲心,穿西装活动的幅度稍微大一点就容易被扯烂。他一边收拾一边想着刚才的梦,忽然朝楼下大喊:“法师先生,你被拧断脖子会死吗?”
“你被拧断脖子难道不会死吗?”康斯坦丁莫名其妙地回道,同时还感到颈间一股凉意袭来,这小子不会是因为学不了魔法而打算对他痛下杀手吧?
他本来还在思索那一闪而过的黑火为什么感觉有种熟悉的气息,刚抓住一丝灵光,被打岔之后就忘了个干净。想不起来那就算了,应该不是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被拧断脖子也不会死的凯勒斯换了一套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衣服走下楼,看着法力强大但身体脆弱的法师,幻视出他浸在大片殷红里的场景,语气沉重:“放心吧,这次我会保护好你的。”脆皮就不要往前冲了,躲在后面放法术不好吗?梦里的康斯坦丁一看就是被近距离物理秒杀的。
尽管礼物尚且处于封印状态,但凯勒斯还是很开心,他用沉重的语气说完话后就被欢悦取代,扑上去给了弱小无助的驱魔师一个拥抱。康斯坦丁觉得自己又要窒息了,凯勒斯的身体密度一点都不虚,整个就一沉甸甸的秤砣,把他砸得眼冒金星,并深深觉得自己和年轻人果然合不来。
未来的凯勒斯在大种姓并没有与杰森分开,而是等到他出来后两人一起前往了哥谭,所以并没有在这艘游轮上遇到康斯坦丁,那他与康斯坦丁的相遇应该在之后一段时间。而康斯坦丁的死亡应该是在未来的凯勒斯二十六七岁的时候,反正一定早于敌人入侵。
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线索增加了!
凯勒斯向拍卖会场的方向走去,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那个梦境。
那句脱口而出的“sir”,指的是什么呢?
第58章 海上迷雾(7)
拍卖会
“嘿, 当心着点。”玛茜面色难看地闪开一步,手中的酒杯被撞得一歪,酒液全泼了出去。苏珊连忙扔下手边的男伴看过来, 帮玛茜检查衣服上有没有被溅到,“糟了,衣脚这里脏了一点,这可是白色衣服,谁把你撞到了,真可恶!”
玛茜闻言低下头, 看见被苏珊扯起的一小块布料,上面大概只有指甲大的污渍,再抬头时,那个走路不长眼的服务生已经跑没影了, 连个道歉都没留下。她冷笑一声:“等着吧,我今晚就要投诉他。”
“要上楼换衣服吗?”苏珊想把自己的外套解下来,但是玛茜今天穿的是西装, 外面披不了她的贴身外套。
“可拍卖会马上要开始了,会不会来不及。”
玛茜的心情被突发事件搅得一团糟, 她拍拍苏珊的手,示意自己没关系:“算了, 今晚我就不去了,你带着你的男朋友去玩一玩吧,我回套房里打游戏。”
“啊?你真不去了啊……”苏珊鼓了鼓脸。
她失落了几秒, 忽然跑回去和男伴说了几句话, 没理会对方脸上的失落, 又噔噔噔跑了回来, 亲昵地挽住玛茜的手臂:“那我也不去了, 走吧走吧,我们回去打游戏,你打的那么烂,随机匹配队友会被骂惨的。”
“真有那么烂吗……我记得你期待了这场拍卖会很久了,你不是看上那个水晶项链了吗,不用因为我取消原来的日程。”
“什么日程不日程的,咱们是出来度假又不是工作,一个小型拍卖会有什么稀奇的,只是之前Johnny总提,我才……不说了不说了,别生气玛茜,我们上楼,顺便给我讲讲你前天晚上的艳遇,真有那么漂亮吗……”
那个撞了人的服务生对此浑然未觉。他手忙脚乱地系着领结,刷了下工作证,匆匆乘员工电梯抵达十五层。
“都几点了才到,工作不想要了是不是!就差你一个了!”领班看到电梯里出来的人后厉声斥责几句,在对方连声道歉时匆匆扫了眼他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对上号之后就把人从后门领了进去,里面还有正在等待的七八个人,领班指了指右侧方向的门:
“从那儿进去就是后台。你们都有拍卖会的工作经验,规矩我就不多说了。搬运拍品都给我小心点!要是磕了碰了,就等着赔钱吧!”
训练有素的服务生们齐齐点头,十分熟练地两两分组走进后台,本该跟着进去监督的领班在旁边站了十分钟,见没什么异常,便满意地离开了这里。
一个最昂贵的拍品顶天能拍出几十万的小拍卖会有什么可盯的,真正的好货现在都不在船上,要在下一站靠港补给时再运送进来,等到公海上再进行拍卖。
没看顶层的十个套房现在入住率为零吗,那些手里握着大把钞票,早得到消息的阔佬们背地里一直盯着呢,只有当一些特殊货物进入名单,才会临时上船——不对,好像顶层有一个住户?他记得是利奥夫妇给自己孩子包的避难所来着。
算了,无关紧要的存在。
领班心头过了一串信息后悠然离开,他并不知道,后台里有两个“服务生”正窃窃私语。
“怎么这么晚,你不会杀人了吧?”
“药量下少了,那家伙中途醒过来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又放倒。放心,没死。别说这个了,你确定你的仿品能蒙混过关?”
“放屁,老子仿的货什么时候出过问题!而且我们又不是现在就掉包,等到海洋之泪拍卖结束,咱们再把真品拿走,仿品送到那个冤大头手里去。那些有钱人我见多了,脑袋都是空心菜,看上去一层一层的实际什么也没有,他们当场绝对看不出来的,等到之后想找鉴定专家有什么用,咱们今晚凌晨三点船一靠岸就溜了!”
“真是理解不了你,水晶又不值钱,非偷这个干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偷东西是我的爱好不是事业,我就喜欢那些蠢货被我耍的团团转的样子……”
*
与此同时,坐在九号包厢里的凯勒斯正东摸摸西看看,对一切都充满好奇。这副模样让康斯坦丁的眼皮跳了跳:“你没参加过这类活动?斯塔克虐待你了?”
虽然凯勒斯表现出来的各种技能都比较偏门,但他一直以为这是个大少爷来着,只是爱好特殊。就像蝙蝠侠的那几个养子养女,白日里看着和普通人没两样,但放到名流云集的宴会上也能游刃有余。
“我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活动。”凯勒斯如实道,拿起桌子上提前点好的芋泥奶茶吸了一大口,“全都是媒体,长枪短|炮怼脸拍,再高级一点也很没意思,那些人说一句话能绕十八个弯,有这时间不如回家写实践报告,我又没有社交需求。”
斯塔克工业正儿八经的继承人还没出身呢。
水晶厅内部面积不小,装潢也明显是下了大手笔,怎么看怎么和拍品的规格不匹配,凯勒斯所在的九号包厢就是在视野最好的三楼,落地单向玻璃很好保护了客人的隐私。
“先说好,这次我帮了你,记得欠我一个人情。”凯勒斯碰了碰眼角,脸不红心不跳地。虽说哪怕没有康斯坦丁,得知消息后的凯勒斯也不可能放任幽灵海心旁落他手,但这不妨碍他空口占一次便宜。
“放心,亲爱的,我的人情债多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不差你这一个。”康斯坦丁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笑得毫无负担。
拍卖会已经开始,正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前几件拍品多是些华而不实的艺术品和普通珠宝,竞价温和而礼貌,凯勒斯心不在焉地看着,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感应周围环境上,[能量共鸣]没有动静,[数据之眼]在查询乘客与船员资料。
根据凯勒斯与康斯坦丁的共同判断,安置炸|弹的团伙必然有工程学,化学与建筑学相关的知识储备,他正进行大量的数据检索。一心二用已经是极限,凯勒斯没精力关注
拍卖进展,只把竞价权交给了康斯坦丁就不再理会,自然也就没注意到展台附近穿着侍者制服,却眼神乱飘的男人。
等他把全船成员梳理到了一半,回过神来打算补充一下糖分时,康斯坦丁懒洋洋地看向他:“竞拍结束了,应该很快就能把东西送上来。”
“这么快?”凯勒斯向台上看去,拍卖会仍在进行,“幽灵海心不是最后一个拍品吗?”
康斯坦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说似乎是工作人员拿错了顺序,最后干脆将错就错。
可[能量共鸣]并没有反应,这不应当啊。
“你确定你拍下的是真品吗?”
“我不至于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康斯坦丁歪歪地靠在沙发背上,笃定道,虽然那副半梦半醒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极其不靠谱,但了解他的人都明白他的底气何在。
然而,等到侍者将放置在天鹅绒上的蓝水晶送进包厢时,他却噌的站起来,眼神一凝:“不对!这和台上展示的不是同一个!”
他的话音刚落,拿着箱子的侍者就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浑身一颤,扔下箱子就要跑,被眼疾手快的凯勒斯翻身越过沙发三两步追上后一脚踹在膝弯处,摔在地上抱着腿哀嚎。
“幽灵海心的本体并非蓝水晶,而是被水晶包裹着的透明液滴。”康斯坦丁语速飞快,他拿起水晶狠狠朝地上砸去,飞溅的晶石碎片划伤了侍者的脸,凯勒斯身上瞬间释放的杀意令恐惧感自他心头涌起,他知道,这次他的同伴恐怕选错目标了。
“饶、饶我一命,真品还在后台,我这就去为您取来,别杀我!”他拖着使不上力的腿,在极致的恐惧之下痛哭流涕。
但这场闹剧还没结束。
下方的普通位置上,一群男男女女忽然从座位上弹起,冲上了拍卖台,一把抢过拍卖师的话筒,为首的女人大声嘶吼着什么,似乎是一句咒语,凯勒斯听不懂,驱魔师却立刻变了脸色,快步走到玻璃前。
这群人的举动把游客们吓坏了,人群瞬间哗然,保安反应过来,迅速朝台上冲去。女人狂笑着,将话筒砸向地面,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类似遥控器的装置,高高举起:“与我一同,觐见神明吧!”
他们就是在游轮上安装炸|弹的人!
所有炸弹都已经被凯勒斯通宵拆除掉,除了……直到今天才找到机会安装的那一个。
来自拍卖台下的巨大爆炸声盖过了人群的尖叫,火光与烟雾一瞬间将整个会场淹没,但好在今日的参与者人数不多,在出事的瞬间就都推搡着朝门外涌去,只有部分人被稍微波及到。
可爆炸带来的影响不止有被点燃的帷幕,还有巨大的震响。
拍卖场黑暗的后台,一辆装满杂物的推车翻倒,上面的箱子也随之翻倒在地,里面的物品摔了出来。其中,刚刚被掉包过的项链盒滚落,盒盖摔开,一颗深邃的蓝水晶项链直直摔在光滑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水晶外壳瞬间碎裂。
一滴透明液体躺在四散的碎片中间,很快如同沸腾一般剧烈波动着,直到变作一团深邃的、旋转的蓝色雾气,瞬间膨胀!
无形的扭曲力场以那团蓝雾为中心,如同冲击波般轰然扩散!
“嗡————!”
九号包厢内,在康斯坦丁放大的瞳孔中,凯勒斯看到自己痛苦捂住双耳,无力跪倒的身影。
刺耳狰狞的杂音将他笼罩,温热的液体流出浸润掌心。
面板悄然再现,十几行熟悉的文字迅速飞过,在他逐渐模糊的视线里清晰如常。
【已进入剧情游戏!】
【在这不断轮回的航路中,翻开纸牌,去对话死去的幽灵,得到逃生的线索吧!】
【记住,想与命运对垒,就得做个狂妄的赌徒!】
第59章 海上迷雾(8)
真容
幽灵海心的诅咒覆盖全船, 凯勒斯此刻与置身于巨大的魔法熔炉中没什么区别,他觉得好像有一根烧红的铁钎顺着双耳横穿了他的整个大脑,还要来回拖拽几下疯狂搅动。
这样下去可不行, 如果这个技能更早就被他得到,在西伯利亚时想要和蕾切尔并肩作战绝对是天方夜谭——法师们还只在热身环节,他就得趴在地上打滚了。凯勒斯的冷汗浸湿了后背,但他很快习惯了疼痛,苦中作乐地想着。
正当他担忧自己的状态还能不能挺过这场游戏时,又一双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几息之间,技能带来的共鸣杂音如退潮般迅速平息,也是在脑内的动静消停之后,凯勒斯才在令人心悸的安静中迟钝地意识到, 他的耳膜似乎破裂了。
康斯坦丁认为自己只是为了偷懒在竞拍时直接翻倍出价而已,没有必要让报应来的这么快吧。
诅咒被激活时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覆盖的范围,刚想转头提醒凯勒斯, 就见后者“砰”地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周身缠绕着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强大能量波动。
“你这身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康斯坦丁一边迅速施法暂时封锁住凯勒斯身上失控的能量共鸣, 一边烦躁地啧了一声。他咬破指尖,在年轻人前额画下一个猩红的x, 将封印层层固定。驱魔师眼里满是无奈,到处都写着带小孩真是麻烦——偏偏他还不能撒手不管。
尤其是现在,他可前一天才夸下海口说什么诅咒来了都易如反掌, 要是真的如凯勒斯说的那样, 折腾一圈只有他活了, 那康斯坦丁就得规划一下去地狱避风头的路线了。
“这与其说是能力, 不如说更像一个恶毒的诅咒。”他沉声道, “在你无法完全掌控它之前,最好离那些神秘侧力量浓郁的城市远点,否则下一次共鸣,可能真的会震碎你的脑子。”
康斯坦丁大约摸清了[能量共鸣]的特性,再三加深技能封印后嘱咐了几句,然而凯勒斯只是双目直愣愣地盯着他看,在康斯坦丁起身打算去后台找到幽灵海心的容器碎片时,他紧紧跟了上去,一只手死死拽住他的风衣袖口,亦步亦趋,像只生怕被遗弃的雏鸟。
掌心的血把风衣袖浸湿了一大块,康斯坦丁面色难看了一瞬,想迈大步伐,又被死死拉着他衣袖的手禁锢得走不快,回过神,就对上一双满含控诉的眼神。
“我听、不见,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凯勒斯不满道,一片寂静的世界让他很没安全感,听力是接受信息来源的最重要渠道之一,有时还在视力之上,毕竟看不见能当杀手,但听不见的话想都别想,入行当天就可以退圈了。
听不见自己说话让凯勒斯差点连话都说不顺,好一会儿才掰过来,他拽着康斯坦丁:“我唇语不好没学明白,你说话我看不懂!”
再说一遍,他讨厌带小孩。
康斯坦丁深吸一口气,忍住把人一棍打晕的冲动,在空中写道:听不见了就回套房呆着,或者去医疗中心,你跟上来有什么用?
“没必要,给我半小时,很快就能恢复。而且我知道幽灵海心的诅咒是什么了,你也发现了对不对,你会需要我的。”
四目相对,僵持了半分钟,康斯坦丁败下阵来。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认命地接受了自己这次的任务中要坠上一条小尾巴的现实。他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这艘船就这么大,所有人现在都被困住了,这小子手里底牌不少,真要跟着他他也不能把人按进地狱里去物理隔绝,哪怕这令他很困扰。从……一些人死去之后,他就惯常独自一人行事了,需要多操一份心的感觉糟糕透顶。即使没有那些能把人压垮的道德枷锁,康斯坦丁也已经厌倦了身边不断有人因他而死,他总能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就像把自己搞得一团糟那样。
他的生命就在搞砸一切与逃避现实这两种状态中不断轮回往复,交替前行。疲倦与死气像是终年不化的积雪覆盖在他的身上,在难得能提起精神的时候,他不介意为正义联盟做点额外的工作,至于后果,哈,他已经做了他能做到的一切,还有谁不了解康斯坦丁这个名字吗?
但是康斯坦丁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身上那种病态的苍白与颓废,除了能吸引到审美特殊的小姑娘外,还能吸引到另一个奇怪的物种。他用自己见过的无数起荒诞戏码发誓,那双暗如黑星的眼睛在第一次就已将他剥皮去骨,剖开心肺,钉死在了十字架上,那上面写满罪状,等待如刀的视线漫不经心的判罚,即使他救下来的人远比被他害死的要多上成千上万倍。
至于这“其乐融融”的两天追根究底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被演绎,康斯坦丁都觉得既然幽灵海心的诅咒依然开启,凯勒斯的目的达到,就不该与他再纠缠下去了。
他背对着身后的人向前走去,早已空荡的走廊中仅有他的脚步声,仿佛另一个存在只是个幽灵。康斯坦丁双眼暗沉,看不出心思,漫不经心地向嘴里塞了一根烟,这次没被遗忘的金属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小簇火光点燃了他的眼睛,橙黄的色彩在其中摇曳。
然而下一刻,一句话冻住了他的脚步。
“很久没人这么冤枉过我了,这真是令人伤心。”那人轻声说,全然不在乎驱魔师瞬间近乎悚然的表情,“谁又有资格让我压抑自己去演戏呢,这种事情从我十三岁起就再也不会发生了。”
驱魔师的身后,有人歪了歪脑袋,勾起一抹无机质的微笑。
“我可是,真心实意啊……你总会吸引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承认那其中包括我,又能怎样呢?为什么觉得我的眼神审视又怜悯,你看到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对自己的看法,你活得这么清醒,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凯勒斯从不否认那些会吸引他的特质,那些打破固有秩序的,超脱常规伦理的,自由求变的疯狂在他眼里就是世界的宝藏,比起亲人朋友,这些存在是另一种特殊,无时无刻不让他的视线为之停留。
人总是会追求自己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凯勒斯不愿承认,但事实上他的确天性善良,很多人都能轻易获得他的好感,选择打破一些东西,主动失去一些东西,是他永远不会做的,他承担不了那一切带来的痛苦与绝望。
但有人可以,于是他饶有兴味地注视着祂们。
在火苗灼伤皮肉发出滋滋的声音时,“幽灵”的脚步重新有了声音,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将银质的火机盖“啪嗒”一声关上。
清脆的声响仿佛按下了一个开关,恍若凝滞的时间终于开始重新流动。
康斯坦丁指尖颤抖着,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什么,年轻人的语调变回了活泼轻快的样子,向后拉扯的阻力变成了向前的推搡,将他带着继续前进。
“诶呀,我的听力回来了一点,看来耗费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少一点。别愣着了先生,快走吧,咱们等下还要去找船长和其他领导层,之后一段时间游轮恐怕没办法按照正常日程航行了,若是放任不管,几千人的恐慌很快就会让海洋魅影号变作第二艘幽灵船——你应该有办法操控他们吧?”
凯勒斯眯起眼,哼着陌生的调子,渐好的失聪让他心情明朗了不少,也不管自己刚刚又做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愉悦地打算进行下一步任务。而康斯坦丁僵硬的身体也很快恢复如常,宛若什么都没发生时那样,任由那个力道将他向前拽去,这一刻,他像是把那层半搭不搭的伪装揭了下去。
他在血淋淋的现实里摸爬滚打,直到对人性变得毫无期待为止,包括对自己。
穿梭于地狱与人间的驱魔师眼皮半耷拉着,无所谓地想,无论凯勒斯对他有什么期待,恐怕都要落空了,毕竟,你怎么能指望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呢?
*
【正在进行月度任务结算……】
【当前任务完成度:100%——已保留技能[幽行鹤羽]】
【本月刷新游戏:《轮回航路》,该游戏为剧情类解谜游戏,点击查看游戏背景】
【祝您游戏愉快!】
【《轮回航路》能力列表
技能1:纸牌神谕:向虚拟牌桌上投入你所拥有的线索物品,组合成特定的牌组后,可获得一个通关线索。
技能2:命运轮盘:召唤一个虚幻轮盘,不同区域代表不同效果,效果将持续发挥十分钟。
技能3:赌徒硬币:抛出一枚硬币,若硬币黑色面朝上,下一次使用的技能/道具的副作用效果翻倍;若硬币白色面朝上,下一次使用的技能/道具的副作用将被抵消。】
【隐藏任务已触发】
【月度任务
普通1:使用十五次技能1
普通2:使用十五次技能2
普通3:使用十五次技能3
隐藏任务:在十五天内成功逃离轮回航路】
【游戏日历:day1】
第60章 海上迷雾(9)
赌场
九成以上超英身上都有着自我毁灭倾向与拯救行动并存的特质, 但这点在康斯坦丁身上则体现的尤为明显,与莱克斯不同执着于人性与神性的对立不同,凯勒斯眼中, 康斯坦丁被一种携带着悲剧色彩的宿命感所萦绕,模糊的道德界限反倒加剧了这种悲剧感,于混沌立场中艰难求善,这使他在人群中显得尤为突出。
至少对于凯勒斯来说是这样的。
他停留在横滨六年的时间,并不一定全是因为“书”对残缺系统的修补,还有一部分是他本性中的确为这座带点疯癫的城市着迷——那里精神有问题的家伙一抓一大把。
没关系, 熵增才是宇宙的自然现象,即使是中立善,被无序吸引也是人之常情。
凯勒斯永远不会说出来,在他第一次了解到Joker的存在时, 对他也很感兴趣来着……但现在不可能了,不仅仅因为杰森,但凡多看点新闻报纸, 就能明白这位哥谭的犯罪王子与上述提到的两人本质上的区别。
混沌善可以,混沌恶还是算了吧, 真的不行。
至于混沌中立,暂时没见过, 不予置评。
……
制造爆炸的团伙因为距离爆炸中心最近,所以无人生还,这起突发事件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但官方反应很快, 迅速制止了事态的扩散,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令恐慌很快蔓延至了全船——不管是卫星电话, 电脑网络, 还是其他信号全部被切断,控制台无法联络到总部,导航、雷达失灵,海洋魅影号彻底成为了一座海上孤岛。
“空间的经纬线被扭曲了,幽灵海心的诅咒恐怕是把船只送入独立的异空间,直到所有人都被困死在里面。这些死去的生命会化作力量重铸蓝水晶容器,幽灵海心便会回到里面,继续等待下一个幸运的打捞者。”
一片昏暗的后台,康斯坦丁蹲下身仔细将水晶碎片收好,风衣后摆拖在地上也浑不在意,因为爆炸的缘故地面上满是灰尘,米色的布料被蹭得黑一块灰一块。动作间,他语气平淡地解释了几句,就像习惯性地旁白解说。
凯勒斯在杂物车里试图翻出一个小一点的容器,最好能随身携带,闻言他补充道:“不是单纯的异空间,游轮会在一个循环中不断前进,如果找到正确的出口,就能打破诅咒了。”
康斯坦丁掀起眼皮,自下而上仰视着凯勒斯:“这是你‘听’到的?”
“我看到的,先生。”凯勒斯耸耸肩,挑拣半天后干脆抽出一个结实的塑料袋,扯开口子让康斯坦丁把碎片往里面扔。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打上死结就能揣进衣服里随身携带,除了不太美观没有缺点。
蓝水晶容器估计也是什么特殊材质,摔碎了也没有那种小到与砂砾融为一体的小颗粒,这让收集工作简单了很多,凯勒斯最后利索地打了个结,翻过来又打了一次,撕掉多余的部分后塞进驱魔师风衣里侧的兜里——他可不敢放在身上,他的衣服没有拉链,平时动作又大,掉到哪个角落就完蛋了——康斯坦丁对他的举动不置可否,反正没拒绝。
凯勒斯其实不太理解康斯坦丁为什么认为他另有所图。
虽然……的确有那么一点,但康斯坦丁总不可能知道他想刷新一个有用的游戏吧,达坷垃也仅仅能感知到一些他的特殊技能而已。思来想去,凯勒斯觉得这个把上帝和恶魔的裤衩子都骗掉过家伙一定是在以己度人。
幽灵海心的诅咒比他想象的要好太多,只要控制住船上游客的心理状况,即使超出了隐藏任务时限也不会有什么伤亡。电力系统由柴油与新能源共同提供动力,耗尽后也能依靠太阳能驱动,食物储备充足,并且也能依靠海底打捞。
这个异空间与大种姓的居所不同,太阳是真的,海也是真的,凯勒斯刚刚还顺着走廊的窗户看到海面远处成群结队路过的海豚。
船上的混乱已经初现端倪,好在时间已晚,发现信号全无的人并不多,且大部分都觉得只是暂时故障,混乱主要还是来自于爆炸事件,一群来时衣冠楚楚,现在却灰头土脸的人挤在一起,在离拍卖会场好远的地方向工作人员抗议,同时要求立刻靠港离船和大量赔付。
确实得赔,哪怕炸弹并不是直接带上船,而是有那群人分别携带原材料上来再组装也一样。毕竟火药总不可能上船再炼吧,而且那些工业火药的原材料也是危险物品。
凯勒斯两人绕过人群,循着记忆里的地图很快到达船长室。
船长室里也一片混乱。
大副等人正对着完全失灵的导航系统和只有雪花片的通讯屏幕一筹莫展,维修人员满头大汗,却查不出任何故障原因,脸上写满了绝望。
在茫茫大海上失去方向是极度恐怖的,即便普通指南针仍能工作,但对于习惯依赖高科技的船员而言,心底都没了底。所幸船长尚且保持着冷静,勉强稳住了局面。
比起普通船舶的船长,旅行游轮船长往往需要更多的能力,包括但不限于专业技能,综合管理,应急处置,作为全船运营的核心负责人,年仅三十七岁的克莱因·盖文并没有因为一时意外就乱了手脚。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她望向闯入者,警惕地问道,她忽然发现整个船长室内似乎只有她自己看见了这个男人,大副注意到她奇怪的表情,探过头来却没什么反应。
“我没有恶意,船长女士。”金发男人双手摊开以示无害,带着一丝病态的俊美让他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康斯坦丁穿过嘈杂的船员,径直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拂过那些乱转的仪表盘,抬眼将视线放在与他遥遥相对的女人身上,目光平静:“也许你愿意听我讲一讲,关于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
船长室门口,凯勒斯揉着半残的耳朵趴在墙上,一边试图听清里面的对话内容,一边看着自己身上挂着的debuff暗恨自己手欠。
这次的三个技能全部是主动技能不说,还都没有冷却时间,除了[技能1纸牌神谕]一看就是解谜游戏特供技能外,另两个都是不确定性辅助,让人看了就想搏一搏,也不是非要单车变摩托,单纯就是好赌。
尤其是[技能2命运轮盘],什么神人能面对它控制住自己的手啊,反正凯勒斯不行,他逛街看到有商家搞活动在门口放轮盘都忍不住过去推两下,何况这个?
于是,直径两米长的巨大雕金转盘在虚空中缓缓浮现,中心是一枚深邃的银色月光石,连接着镂花的细长指针。转盘里外分为两层,每层都被分割为无数小块,内容模糊无法看清,但通过标注可以得知里层是buff种类,外层是持续时间。技能启动后,转盘的两层就会同时向反方向旋转。
凯勒斯的面板上现在就挂着一个[陌生npc初始好感下降50%,持续1h]的debuff,所以只能在走到船长室门口的时候憋出来一句“我社恐”,回忆起康斯坦丁上下打量他一圈,最后眼里流露出的不明意味,凯勒斯尴尬地把脸皱成一团。
康斯坦丁一推开门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他嘴角抽了抽:“这么好奇怎么不跟我进去?”
凯勒斯变脸飞快,冷静地看过去:“我社恐。”
“……你开心就好。”
“怎么样,船长能交流吗?还是最后用了夺魂咒?”
“少看点电视剧吧,这种规模的船上的领导者怎么可能是蠢货。而且,我不会夺魂咒,索命咒也不会。”康斯坦丁久违地想叹气,他上次叹气还是在听不懂人话的委托人把自己作死之后,即使他已经见惯了各式各样的死亡。
不过现在情况与以往不太一样。
凯勒斯不依不饶:“如果真的是个蠢货,难道你不会直接控制他们的思想吗?”
“……会。”这样行事方便一点。
凯勒斯:那不就得了,有什么区别。
夜已经很深了,但没人打算回房间睡觉,反正已经昼夜颠倒了好几天,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已经默认要共同行动的两人一同乘坐电梯来到最顶层,由于套房都是复式,十九层二十层实际上是打通的,电梯只能前往十九层,想要进入二十层,就得拥有套房的船卡。
刷开门后,凯勒斯先一步走进去,套房二楼的设施不少,但最显眼的,还是突兀地出现在楼梯所对的墙面上,那个几小时前还未存在的金色旋转楼梯。
楼梯口还有一个精致的指示牌:
【欢迎来到黄金赌场】
*
玛茜被门外的噪音吵醒,她昨夜打游戏打到一半就断了电,干脆直接睡下,所以虽然被吵醒的时间还算早,但也没什么火气,只有疑惑。
十六层也是vip套房区,平日里来往的人并不多,加上隔音不错,很少有过这么吵的时候。
她睡眼惺忪地披了件外套打开门,想看看怎么回事,却被好友迎面撞了个满怀。
苏珊·盖文顺势将她推回屋内,反手关上门,脸上还残留着惊疑未定的神色:“刚刚我小姨来找我了!Marcy,你绝对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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