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海上迷雾(10)
赌局
苏珊虽然好色了一点, 但大事上从来都拎得清,从十八岁成年起就被确立为盖文家族的继承人,这一代除了她外没几个能立起来的, 是以克莱因·盖文在被康斯坦丁说服后就立刻找到她嘱咐了几句,免得自家继承人出什么意外。
熟知好友本性的玛茜没被苏珊的表情骗到,这混蛋看起来害怕,实际上不知道因为什么兴奋着呢。她看见苏珊手上还捏了一张纸,干脆扯过来扫了几眼,随后坐直了身子。
“受特殊海域的磁场影响, 游轮的信号暂无,导航系统暂时进入维修状态,若无意外情况影响,预计将在十五天内脱离该海域……骗小孩呢?”玛茜皱着眉读完了这张通知, “这才离岸多久,又不是已经进入太平洋中心了,哪来的特殊海域。正义联盟内乱, 亚特兰蒂斯要打出来了?”
“这当然不可能是真相啦,会让普通人得知的从来都不可能是事实, 粉饰太平的说法罢了。”苏珊知道一点内情,小姨没直说, 但那点暗示就足够了,三份慌乱之外,占据情绪分区更多的还是七分刺激, 她捧着脸满脸憧憬:“想不到我也有机会体验一下‘大事件’, 我以为十八岁之后就没办法拥有这种经历了。”
苏珊的话说完, 玛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随后是无奈:“喂, 这不算好事吧,可能会死诶,现在不是隔着屏幕看新闻,我们是实实在在身处其中,你还记得一个月前的纽约之战统计出了多少伤亡吗?”
苏珊叹了口气,但语气依旧带着点跃跃欲试:“我知道,但这次意外又不是我搞出来的,经历难得感慨一下还不行吗,否则我人生的冒险就只剩下开男友盲盒了,我已经有点腻了,‘大事件’不一定会害死我,但是盲盒十个里真的有十一个烂……”
“那你还谈。”
“冒险嘛,而且他们远看实在貌美啊,尤其是大前天那个……阿嚏!”苏珊狠狠打了一个喷嚏,差点把自己从凳子上摔下去,还好玛茜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苏珊浑身颤了颤,她看向并未开启的中央空调,不解地摸了摸额头的温度。
没发烧啊,好奇怪,刚刚怎么忽然那么冷,就好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穿过了她的身体一样。
*
凯勒斯生生等到debuff时间过去,才和康斯坦丁上了楼梯,还好后者不是什么急性子,也可能是单纯拗不过他。凯勒斯惯会见人下菜碟,软硬都能来,这让他大多数时候都能在和平气氛下达成自己的目的。
在踩上台阶之前,凯勒斯还发现了这次游戏中一个技能的隐藏条件——好久没发生过了,他险些忘记了这个坑——使用[技能3赌徒硬币]后,必须在一分钟内迅速使用任意其他的技能或道具,不能看扔出黑面就想着再扔一次,直到得到好结果为止。
虽说是隐藏条件,但也算合理限制,凯勒斯可以理解,并带着新扔出来的黑面硬币和轮盘转出的正向buff施施然走上楼梯。
【您已获得buff[思维活性提高50%,持续2h]】
楼梯尽头并非预想中的奢华赌场,而是一条冗长昏暗的走廊,两侧是无数扇紧闭的门扉,地上鲜红的长毯铺向长廊尽头,那里有一扇对开的,由白骨与黄金铸成的大门。
“欢迎来到回廊。”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语调毫无感情,就连平仄起伏都听不太清。他们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破旧荷官制服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他的面色惨白如纸,远非活人能抵达的程度。“新来的赌客,需要了解规则吗?”
康斯坦丁刚想嗤笑一声装神弄鬼的荷官,就被凯勒斯受惊兔子一样窜到他后面躲起来的举动惊到了,“你做什么?!”“站这么近干什么!”,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荷官几乎是紧贴在他们身后出现的,但是声音却听起来很缥缈,像是来自很后面。凯勒斯心里预设没做足,一个转头又撞见jump scare的时候心脏差点从嗓子里跳出来,幸好升级后的身体能完全扛住,总算不会动不动就被吓晕了——他不要面子的?
康斯坦丁很快明白了缘由,被凯勒斯的反应逗乐了,没忍住嘲笑道:“看起来这座赌场应该是NC-17的分级,小孩子现在下楼找个儿童乐园领免费棒棒糖还来得及。”
“这只是意外而已,你们神秘侧的人总是神出鬼没的,难道不该反省自己吗?”凯勒斯大声抗议。他虽然害怕jump scare,可在现实中被吓到还真是第一次,除非有人能将气息收敛到比他使用[刺客遗脉]时更夸张的程度,否则很难近身而不被他察觉
这个看起来一脸死相的荷官显然就是个意外,这地方不会到处都是亡灵吧,看看幽灵海心的名字就知道了。不过类似的事情可以用[能量共鸣]避免……还是算了。
[能量共鸣]要是还能使用,他恐怕现在还趴在拍卖会的包厢里爬不起来呢。
荷官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位“客人”几句话争执起来,他就像一台设置好固定程序的机器,没有被触发指令就不会进行下一步动作,直到康斯坦丁不耐烦地把小孩推开,转过头:“直接说吧,别卖关子。”
“很简单,这座回廊就是黄金赌场的中心。”面色惨白的男人机械地说道,“回廊中的每一扇门后,都是一个赌局。赢得赌局,你们就可以获得筹码。输掉赌局,则需付出代价——可能是记忆,可能是情感,也可能是生命的一部分,你们所拥有的一切都可能被推上赌桌。”
说完,他又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白骨黄金门:“每隔三日,那扇门都会打开,你们需要在那里决定船只接下来的航向。”
“如果航向正确,就能离开这条航线?”凯勒斯问。
“祝你们好运,尊贵的客人们。”荷官答非所问,但这就已经说明了答案,他的身影越来越稀薄,直到化作烟雾消散在空气中,“请记住,在这里,时间毫无意义。”
“时间毫无意义?”康斯坦丁咀嚼着这句话,凯勒斯看向他:“这里的时间线也被扭曲了?”
“我没发现异样,试过才知道。”康斯坦丁语气平静,直接推开了离他们最近的一扇门。
门内是一个标准的二十一点赌桌,桌前的荷官与刚刚的并不是同一人,那是一具头戴海盗帽的白骨,颈椎部分明显断裂,疑似死于绞刑架。
“看看这是什么?老汤姆的赌场终于来客人了。”海盗荷官发出“咯咯”的渗人小声,“坐吧坐吧,把赌注扔进这个银盘子里就行。”说着,他推过来一只巴掌大的银碟子。
就像有人在凭空向他脑子里塞常识,在看到银碟子时,凯勒斯便自动明白了赌注是什么。
【海盗汤姆的赌场:你需要拿出1/3条性命】
“我……”凯勒斯刚开口。
“我来。”康斯坦丁打断他,抢先一步在牌桌前坐下。
下一刻,原本空荡的牌桌周围,瞬间坐满了半透明的海盗骷髅幽灵,叽叽喳喳的吵嚷声不绝于耳。
二十一点的规则不难,比起游戏,更像是一场演技比拼,端看谁更稳得住罢了。在这方面凯勒斯比起康斯坦丁要被甩出去几条街,地狱神探的骗术与魔法同样精湛,凯勒斯能忽悠一下脑子不好使时期的杰森都算超常发挥。
娜塔莎时常为此叹息,直到后来她发现凯勒斯演技不好纯粹是因为好面子,死死抓着偶像包袱不放,这辈子都没进好莱坞的命。
重生不长智商,死亡也一样。这群骷髅海盗并没有被幽灵海心拔高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高度,凯勒斯看着康斯坦丁在赌桌上大杀四方,那些幽灵赌客接连消散,最后只剩一人还在负隅顽抗。
这还是在海盗荷官不断出千的情况下。
尽管荷官出千手法娴熟,耐不住两位客人都不是一般人,一直没出声只是因为不清楚在专属赌场中会不会有什么特殊规则,比如荷官在领域内无敌之类的。
要是在赌局中连荷官都帮着一起出千,那胜负的天平基本就已经定下了,前提是他们碰到的不是康斯坦丁。
凯勒斯一直站在他的斜后方一点,能清晰看到对方手指抹过牌面,数字便悄然改变。
不知道是魔法还是什么手段,凯勒斯对这位欺诈师的手段报以敬佩,同时屏气凝神,提高警惕,生怕这个奇怪赌场弄些幺蛾子出来。
直到最后一个幽灵也消失,赌局顺利结束,银碟子上出现了一本破旧的日记本,这是他们赢得的筹码。
“不!这不可能!呜呜呜……”
海盗荷官则难以置信地跪地哭嚎,正当康斯坦丁把手伸向银碟时,他的身体忽然膨胀成几倍大,张牙舞爪地朝康斯坦丁扑过去:“你作弊了对不对?你一定是作弊了,卑劣的赌徒!留下来陪老汤姆吧!”
然而,比骷髅更快的是一道迅如黑色闪电的身影。
百公斤的厚重赌桌被一脚掀翻,带着骇人的声势将巨型骷髅狠狠砸回地面,骨骼碎裂的刺耳声响与骷髅的惨叫声同时响起,随即一切归于沉寂,骷髅化作烟雾消散。
刚想拔出幽行鹤羽的凯勒斯收回手,略显尴尬:“……这么弱?”
这不是显得他的警惕很多此一举嘛。
康斯坦丁也很意外凯勒斯的举动,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这才只是第一道门而已。”
说不定麻烦再后头等着他们呢。
第62章 海上迷雾(11)
第二局
坐在华丽的黄金赌桌前, 看着放置在自己面前的老式左轮时,凯勒斯很想让康斯坦丁以后别再说话了。从第一扇门到第二扇门,中间的危险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作为19世界中叶沙俄军队中传播出来的疯狂游戏, 俄罗斯轮盘赌向来以其残酷与毫无公平性而著称,现如今更常见于影视与小说里,用来塑造角色的极端倾向,已经很难在现实生活中见到了,在里世界也几乎被淘汰掉。
说它是赌局,它不公平。说它是威慑手段, 你真的要将一把装着子弹的手||枪放在威慑对象的身前吗?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比起混黑,还是去医院看看脑子比较要紧。
赌桌对面坐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独眼海盗,他身上穿着衣服——或者说破布, 看起来与上一位骷髅海盗十分相像,幽灵海心也许曾经覆灭过一艘海盗船,而船上的人死去后则化作现在的模样, 依次填进了黄金赌场的一扇扇大门后方。
独眼海盗很沉默,没有说任何话, 只是将银碟子推到赌桌侧方的中间位置。
【海盗独眼的赌场:你需要拿出一段清晰的记忆】
康斯坦丁在凯勒斯身侧像是个正在制冷的空调,手薅着胆大包天抢先一步坐下的年轻人的后衣领:“起来!”
凯勒斯不动如山:“不起, 你都玩过一局了,这局我来。”
来什么来,俄罗斯轮盘赌是能当游戏来的吗?
康斯坦丁磨了磨牙, 用魔法强化身体, 再次使劲——依旧没拔起来, 反倒让凯勒斯龇牙咧嘴地抬头瞪他, 黄金赌场的光线没有一丝死角, 亮如白昼,那双漆黑的瞳孔在灯光的折射下显得神采奕奕,鲜活明朗,“衣服!我的衣服要被你撕裂了!”
这力气虽然勒不死凯勒斯,但衣服可没人结实!
“而且这椅子坐下就起不来了,你不是坐过嘛!”凯勒斯的语气中带着控诉,康斯坦丁可不给他好脸色:“你知道这是什么游戏吗你就坐?”
驱魔师现在只觉得一阵难耐的瘙痒从肺部爬上喉头,他十分想抽一根烟,他需要尼古丁来安抚自己,这种瘾同时存在于身体和心灵,烦躁与不安像是投入清水的浓墨,在他心底飞速扩散开来,而凯勒斯接下来的话更加重了这一症状。
“左轮都放在桌子上了,我怎可能猜不出来。”凯勒斯理所当然地回道:“我想体验轮盘赌很久了,就是那种拿起枪对准对方直接把弹|夹打空,或者先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来上五下空|枪,最后带着诡异的微笑把枪||口指向对方……”
作为文娱作品常见要素,类似的帅气场面可太多了,凯勒斯憧憬已久,唯一失落的点在于观众太少,没人能为他的精彩演出鼓掌。
观众并不像给他鼓掌,只想把这熊孩子扔回纽约。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把凯勒斯留在拍卖会场头也不回的离开,他讨厌带小孩!康斯坦丁不知道第多少次咬牙切齿地想,对上那张还在装无辜的脸更是恨得牙痒痒,上手狠狠掐住一侧脸颊。
“这是死亡游戏,不是好莱坞大片!”
“松手松手。”凯勒斯老实了,把自己红了一片的脸拯救下来后瘪了瘪嘴:“我既然敢坐在这,就肯定有办法嘛,总比你坐在这里的结局好上几倍。”
“你那么脆弱,万一被子弹打死怎么办……我第一次见这么脆皮的法师,你的身体强度看上去甚至还不如蕾切尔。”
蕾切尔?
康斯坦丁脑袋转了一圈才把名字和渡鸦联系上,眼皮跳了跳。渡鸦是三宫和人类的女儿,压根就不算人好吧,他约翰康斯坦丁是正儿八经的肉体凡胎纯种人类,怎么和半恶魔比?
但是……
“你到底为什么总觉得我很脆弱?”康斯坦丁的印象中,自己并没有在凯勒斯面前露出过弱势的状态。
因为你就是那样死在了我面前啊。凯勒斯眨眨眼,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这是个秘密,先生,也许你可以试着自己猜测一下。”
他看见了康斯坦丁冷漠又复杂的眼神,笑容不变。
这感觉还真挺奇怪的,凯勒斯做了一个梦,并继承了一部分另一个自己的情感回来,还带了个被封印的技能。但是他和康斯坦丁满打满算才认识不到三天而已,情感与经历像是怎么也对不上的两个账本,你说它作假,它说你瞒报,本该能够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的拼图中间多了条空隙,一眼望去如同一条黑洞洞的深渊,除非找到能够填补拼图的关键图案,否则不管凯勒斯在两半地块上如何横跳,那道细窄的天堑永远横亘在那,让人一眼便能望见。
偶然流露出的亲昵感做不了假,可在拍卖会场外的长廊上时,那种带着点冰冷与探视的目光却写满了局外人的好奇。
显得一切都是那么割裂与虚伪。
这也是两人现在相处起来的怪异感来源。
想必康斯坦丁也很难受吧,就是那种在大街上走着结果被自来熟碰瓷的感觉,所有人都会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康斯坦丁也就是仗着自己艺高人胆大且凯勒斯像是快甩不掉的年糕才默认了一切的发生。凯勒斯如是想。
那康斯坦丁的真心想法是什么呢?
前半段时间和凯勒斯的猜测差不多,直到他在凯勒斯眼底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完全充斥着他的魔法气息的地狱之火后,一个奇怪的猜测就开始在心底缓缓升起,并随着时间的推移显得离真相愈发的近了。
现在,那个猜测再次难以抑制地冒出,康斯坦丁根据凯勒斯的异常掀翻了无数种推理,最后只剩下这一个——都说排除错误答案,剩下的再怎么不可能也一定是真相,但这最后的猜测,甚至并非不可能啊!
凯勒斯今年才十七岁多一点,康斯坦丁想。以他的年龄,是完全可以……
坐在凳子上的人猛地打了个寒战,他嘴角弧度不变,却眯起眼,一拳砸在康斯坦丁小腹上把他从幻想中拉出来:“不管你在想什么,总之别想了,错得离谱!”
康斯坦丁:“你又听见了?”
“我什么都没听见,但是你的想法太明显了,康斯坦丁先生,我没有在外面乱认亲戚的癖好。”凯勒斯终于彻底摘下面对驱魔师时若有若无的微笑底色,垮起一张脸。他把梦境片段打包起来卷吧卷吧塞进大脑最里面,准备等什么时候填补缝隙的拼图出现了再把它们拿出来。
这么一想,其实关于莱克斯的记忆也得打包一下,现在的他甚至没有亲眼见过这位总裁先生呢。
说干就干,把记忆片段来了场大清扫,凯勒斯神清气爽地把头转回赌桌,伸手拿起那把左|轮手||枪。
沉甸甸的枪|支入手的那一刻,凯勒斯就察觉到了异样,他瞬间了然,这场轮盘赌恐怕不太一样。
这支左|轮的里,放满了六枚子弹,与此同时,特殊规则也在脑中浮现——一人一枪,轮流进行。怎么,这次的赌局是比谁的命硬吗?看了眼赌桌对面,虽然不是骷髅,但也明显是个死人的独眼海盗,凯勒斯默然。
不论他怎么想,赌局现在都已经开始了。
第一回合,凯勒斯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下扳机。
“嘭——!”
金色的外壳在疾旋而出的子弹冲击下寸寸碎裂,将这次攻击抵消掉,失去动能的子弹最后化作烟雾消散,然而凯勒斯却在此刻眼神忽的闪了闪。
康斯坦丁捕捉到他的异样,张口询问:“发现什么了?”
“重量…变回去了。”凯勒斯将左轮推向独眼海盗身前,同时轻声说,“那支|枪中,现在依旧是六枚子弹。”子弹居然会自己补充,这两人都惊了一下,不会真的要拼命硬吧。但很快,独眼海盗对自己的开枪的动作就打消了他的疑虑,它枪口处所抵的位置,稍稍偏了一点,与凯勒斯选择的特殊角度一模一样。
凯勒斯与康斯坦丁对视一眼,显然两人都发现了这场赌局真正的规律。
独眼海盗的开枪位置将会与赌客同步,想要赢下这一场,就得找到独眼海盗真正的致命点!
“这怎么看,我要把全身都试一遍吗?”凯勒斯头痛道,康斯坦丁低下头扫了他一眼,压抑住冷笑的冲动,说:“你的那个金色罩子还能用几次?”
“反正足够我把自己的致命点都试一遍。”
“那接下来就听我的。”
术业有专攻,凯勒斯有自知之明,这次并没有反驳。之后左轮轮换回手中的几回合,他全部按照康斯坦丁的要求,先后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心脏,双眼,与咽喉。
可在第六回合,康斯坦丁让凯勒斯在四肢里随便选一个的时候,他犹豫了。
凯勒斯是那种打游戏时什么好东西都舍不得用,直到最后退游也全屯在背包里落灰的人。
[圣巢荣光]在这几年断断续续的消耗下,迄今为止还剩下81次使用机会,说是富余也不为过。但是每次遇到危机,凯勒斯总是想着能自己扛,就扛一扛,不致命的伤痛忍一忍就过去了,万一之后遇到更危急的情况,结果用技能抵挡时就差那么一次怎么办?
很难说这是好习惯还是坏习惯,但是,反正四肢又不致命。
于是,一声清晰的枪|响后,子弹洞穿了他左臂上的血肉。
第63章 海上迷雾(12)
五号
每一回合的子弹都算是一次赌局, 它带走的不仅是一小块血肉,还有一片尚且鲜活的色彩。
当一段记忆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后,凯勒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第一次消失的, 是他对初至横滨后一段日子的印象,没什么重要内容,也仅有几天的光景而已,子弹化作烟雾散去的同时,带走了一片蓝调的冰冷海岸。第二次消失的,则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晴朗周末, 他记得那时自己正站在皇后区公寓的阳台上,悉心照料着千姿百态的花枝,放在阳台边缘的手机处于通话状态,他的那位好邻居正絮叨着即将到来的科学竞赛。
他占便宜了, 凯勒斯把怼在肩颈处的枪|口挪开,出神地想。
因为正常情况下,人类是没办法拥有很多段[清晰的记忆]的, 有时甚至就连前一日的晚饭都要思考一下才行,大多数时候, 只有那些极为重要,对你的人生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 让你夜夜躺在床上都会无法控制地回想起的那些记忆,才可能足够清晰。但是凯勒斯又一次钻了一个bug,在获得[数据之眼]后, 结合系统日志的记录, 他的每一段过去都能称得上是历历在目。
就算真的有什么重要内容倒霉地被随机到, 系统日志的记录也还在呢。
凯勒斯开始喜欢这个被格瑞塔评价为占内存且鸡肋的功能模块了。
又一回合, 凯勒斯按照康斯坦丁的指示, 将枪口对准小腹。他能感觉到驱魔师放在他肩上的手捏紧了——当然是没受伤的那侧——忽然仰头问他:“要打器官么?”
“不用。”康斯坦丁的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独眼海盗,声音平静到近乎冷酷。凯勒斯很想说他快把自己的肩膀捏碎了,但想了想,没说话。
反正也不疼——没另一边疼。
看来下次使用能力后再头痛,可以考虑给自己来几枪转移一下注意力,只要避开骨骼和肌肉不影响战斗就行。
“嘭——!”
凯勒斯把枪推过去,看着独眼海盗像是镜子一样复刻他的行动,又一声枪响后,他的腹部出现了一个狰狞焦黑的伤口,暗红色的腐臭血液缓缓从中渗出。凯勒斯感觉到康斯坦丁的手终于泄了力,压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
“我看见了……下一回合会是最后一次。”
“那很好了,我相信你。”凯勒斯理所当然地说,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错了也没事,我的命还是挺硬的。”
从知道幽灵海心的存在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想要完美通关这场游戏,就必须抱住驱魔师的大腿了,尤其是在游戏的三个技能都和神秘侧联系不大的时候,康斯坦丁很明显就是他这场游戏的助战啊,即使抛掉自己的个人喜好和乱七八糟的梦境,凯勒斯也会选择相信他。
在命运的关键路口,他从不做错误的选择。
*
【当前已获得纸牌:红心A,红心K】
【已将红心A投入牌桌,神谕降临中……】-
【那是一段久远的过去,黑云蒙蔽在暗沉的海面上,老汤姆把自己关在(点击展开)】
【已将红心K投入牌桌,神谕降临中……】-
【叛徒从来都得不到好下场,不是吗?但是安德(独眼海盗)在事发之前,仍想(点击展开)】
【已将红心A,红心K投入牌桌,神谕降临中……】
【无法组合!】
任务进度已更新,【普通1:使用十五次技能1(2/15)】
随着巨大的虚幻黄金赌桌在眼前消散,凯勒斯松了口气。幸好单张牌也可以使用技能,否则月度任务就麻烦了,他对纸牌玩法了解不多,只知道同花顺是五张同花色的连续牌,要是这么算,想使用15次技能1,天知道得推多少扇门。
这才两扇就把他变成这副凄惨样子了。
凯勒斯惋惜地看着被他脱下来仍在一边,此刻满是火药味和血迹,还有好几个洞的外套和里衣。他的衣服可真是消耗品,再这样下去就得去购物区进点货了,但是他上船的第一天其实就去逛过,男装没多少不说,版型还一等一的丑,让凯勒斯难以抉择,甚至开始思考去建模里换个性别买女装的可能性。
但是身高体重出现落差后会让他因为难以迅速掌握自己的各项数据而导致战斗力降低,所以这个提案很快被pass掉。
盯着衣服哀悼的凯勒斯思想渐渐跑题,他忽然想出了一个脑筋急转弯:“我的外套上新增了6个洞,短袖上新增了4个洞,那么请问——我的身上新增了几个洞?”
没错,只有4个!因为全部是穿透伤!
“嘶,你要谋杀我吗?!”手臂上的绷带被狠狠收紧,让凯勒斯倒吸一口凉气,罪魁祸首叼着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四个洞都没能弄死你,想必我也做不到。”
烟没有点燃,只是叼在嘴里过过干瘾,约翰·康斯坦丁靠着这张脸和一身“我好惨我好脆弱”的h/c文主角气质斩获过无数美人的芳心,但是当他冷下脸的时候,他的金发就变得锋利,碧蓝的瞳孔也变作坚冰,无数恶魔在那样冷冽的注视下哀嚎着灰飞烟灭亦或是被逐出人间。
但是凯勒斯没有被吓到,因为康斯坦丁的风衣上现在铺开了大片大片的暗红色,全部都是来自他身上的血,在离开第二扇门之后,凯勒斯几乎是被他拖着回到楼下套房里的,失血过多让他大脑发昏,面色比死人还苍白,完全失去了再去推开下一扇门的能力。
“你要是死了,某些人恐怕不会放过我。”康斯坦丁找来套房里配备齐全的医疗箱,脸上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当时凯勒斯只是瞥了他一眼,说道:“我命硬着呢,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这几道伤口放在他身上两三天过去疤都剩不下,放在康斯坦丁身上,估摸着得养上一周才差不多。
等到伤口全部包扎好,凯勒斯就在康斯坦丁见鬼一样的眼神里重新生龙活虎,后者还真以为这是个自愈速度超凡的能力者,直到看见绷带因为凯勒斯的大幅度动作变红,才用力闭了闭眼。
怪不得钢铁侠只养了这一个。
这一个的难搞程度已经和隔壁蝙蝠侠那三四五六个加在一起差不多了。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起,照得海面波光粼粼,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他们在凌晨时分走上了黄金台阶,仅仅是进入了两扇门,就耗费了接近一天的时间,可凯勒斯按照体感推测,他们在黄金赌场停留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四个小时。
“是一扇门十个小时,还是说每一次进入赌场,都会消耗二十个小时?”凯勒斯看向康斯坦丁,希望对方能给出确切的答案,这关系到他的隐藏任务。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黑色冲锋衣套在身上后,年轻人除了仍有些苍白外,一点也看不出来衣服里面受了多重的伤。
“得再进去一次才能确定。”康斯坦丁站在黄金楼梯前,看着那个一米五高的指示牌,上面不知何时新出现了一行字。
【黄金赌场准入时间为每日1:00-3:00】
“看起来得等到明天再进去了。”凯勒斯凑过来,哀叹自己没救了的作息。“你能行?”康斯坦丁问,他此时已经把同样没救了的风衣塞进了垃圾桶,身上只剩一件沾血不多的白衬衫,显得整个人瘦削而单薄。
“大不了卡着三点再进去。”凯勒斯无所谓地摆摆手,把康斯坦丁拉走,“太阳的光辉庇佑着我,穿透伤没那么难好,我每次开|枪都绕开关键的区域了。别再讨论这点小伤了,下楼吃饭去吧,一整天了你不饿吗?顺便看看这两次赌局的战利品都有什么线索——你自己看就行,我暂时不太想动脑子,动也动不过你们这种天才,但是有结论得和我说,不然我会生气的……”
*
皇家观景套房,五号房。这座尚未迎来自己客人的房间不知何时悄然打开了门,又很快关闭。
玛茜慢慢走上二楼,看着那座与套房装潢格格不入,宛若凭空出现的华美旋梯,止不住地颤抖着,但是她不能停下。“你是说,只要进入这里,就能让苏珊回来对不对。”玛茜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但是源源不断的恐惧让她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也许吧,谁知道结果呢?”一道空灵的女声响起,声源来自玛茜身边站着的,她不能再熟悉的好友身体里,可‘苏珊’刚刚并没有张嘴,那声音就如同自她体内直接传出,玛茜知道,这是那个占据了苏珊身体的恶灵故意为之,只为了吓唬她一下。
相信敌人的话,与相信恶灵的话,不知道这两种选择哪一种更蠢,玛茜在电视机里看到类似的情节只会痛斥与虎谋皮的愚蠢角色,可当事情降临在自己身上她才知道,有时候其实你并没有选择。
第64章 海上迷雾(13)
疲惫
玛茜的质问没有得到直接回答, 占据着苏珊身体的恶灵只是操控着好友的面庞,露出一个扭曲而诡异的微笑,随即伸出苏珊的手, 不容置疑地将玛茜推向了那道金色的旋梯。
“去吧,亲爱的。用你的胜利,来换取你朋友归来的可能……亦或者,与她一同留下来,伴我左右。”
玛茜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着自己,踏上了那冰冷的金色台阶。眼前一花, 她已经站在了一条两侧布满无数门扉的长廊之中,恐惧如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心脏。在被荷官介绍过赌场规则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随机推开了一扇离自己最近的门。
【迷失隧道的赌场:你需要支付信任他人的能力】
而此时,就在黄金旋梯与五号套房的交界处,指示牌上同样冒出一行新字:
【黄金赌场准入时间为每日21:00-23:00】
*
在黄金赌场里耗了一整天, 但游轮里看起来一切正常。酒吧街依旧人满为患,剧院里定好的节目也仍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因为时间已经算是较晚,来往的人群里很少有小孩的出现, 绝大部分都是出来吃夜宵或是饭后找乐子的。
许多明亮的灯光都换成了更适合夜晚的亮度,甲板上到处都有人在吹着海风赏景,就连泳池里都还有几个身影依旧在水中打滚, 管理员站在岸边提醒他们很快就是泳池关闭的时间。
克莱因·盖文虽然做了船长, 但到底出身政治世家, 即使出现了这么大的意外也能把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不说必须秘而不宣的幽灵海心诅咒, 光是前一日的水晶厅拍卖会爆炸事件居然也被她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压了下来,此类的恐慌气氛并未扩散,但是不满的声音是按不住的。
船上的游乐设施再多,也没有手机好玩。对于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类,断掉信号一天叫将精力放回生活,断掉信号两天叫感受自然景致的美丽,断掉信号三天叫你把手机还我没了手机我可怎么活啊我要打游戏刷视频看小说……
至于早上起床时贴在门外的通知?无所谓,又摊上倒霉事了呗,多大点事,又不是前面有座绕不开的冰山全船眼看着马上就要gg,食物储备重组,重要设施的电量也能保证,就没什么可担心的,等到真要死的时候再害怕也来得及,现在最多就是在没有网络的世界被逼疯时偶尔试试喊几声超人——不来也没事,超人的魔抗众所周知,万一来了之后也被这片“特殊海域”套牢了怎么办?
总而言之,超英宇宙中即使是普通人也人均一颗大心脏。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里人不算少,凯勒斯点了一份牛排和意面吃得正香,把康斯坦丁说的话全部左耳进右耳出,偶尔点点头作为应和。
“……所以,那个坐标是关键,但我们现在并不知道赌场的全部规则…你有没有在听?”康斯坦丁看着凯勒斯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嗯嗯,听着呢。”凯勒斯漫不经心地把最后一叉子意面塞进嘴里,含糊地应着,结果下一刻,“唔,什么东西?”
一口咬到一片鸡蛋壳的凯勒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蛋壳就已经被咽了下去,看着没有任何鸡蛋的整张餐桌,他在康斯坦丁疑惑的注视下艰难摇了摇头:“我没事,你继续。”
习惯就好,他的幸运下降50%debuff还有半个小时才过去,只是吃到鸡蛋壳而已,这么一算他原本的幸运值估计还不低。
为了刷月度任务的进度,离开黄金赌场后凯勒斯就接连使用了[赌徒硬币]和[命运轮盘],等到buff消失后就又使用了一遍。在赌场外刷进度总比在赌场里要好,凯勒斯觉得自己挨了几发子弹的痛感强烈得不太正常,严重怀疑是之前那个正向buff的锅。
康斯坦丁顿了顿,见他面色无异,继续说下去。
凯勒斯依旧左耳进右耳出,无外乎就是从赢得的两个筹码上获得的情报,[纸牌神谕]解析出来的两个故事他至今都没点开,单张牌能获得的基本就是背景故事了,那些在历史书上没记录的无数个角落,被幽灵海心吞噬过的无数个亡魂,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生前的挣扎与选择,那些关于人性的善恶与抉择,凯勒斯并无兴趣。
他有点累了,没人可以剥夺一个伤患休息的权利。凯勒斯懒洋洋地晃着杯底的葡萄汁,身上的伤口传来绵绵阵痛,太阳光环柔和的力量试图抚平这些伤痛,但黄金赌场中的子弹附着特殊的魔法,让它对此无可奈何。
凯勒斯举起杯子,将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不知道何时,康斯坦丁已经不再说话,那双令人永远捉摸不透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餐厅里正播放着古典乐,这里为了配合装潢风格本就用着老式唱片机,没有像其他使用蓝牙音箱的店铺一样断了信号便无法工作。许是因为没网的缘故,店里的上座率超过了大半,音乐与交流嬉笑声平分了这片空间,可此刻,角落的一台方桌周围却被寂静笼罩。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凯勒斯不知道康斯坦丁是因为什么,反正他自己是因为潮水般涌来的疲惫。
他上次休息得最舒服的时候,还是躺在再生摇篮里的那半个月。虽然那时偶尔会灵魂离体,担忧地看着复仇者们为此面色不渝的样子,但多数时间,他只需要清醒地躺在躯壳中,看着系统修复的进度条以龟速缓缓移动。
在进度条走到头之前,他想什么都没用,所以他可以什么都不想,肆无忌惮地浪费紧迫的时光。
至于现在,在这份疲惫上雪上加霜的……
他有没有说过,除了恐怖游戏之外,解谜游戏也是他最不擅长的种类?
凯勒斯对自己的智商认知很明确,他算是个聪明人,但仅此而已。他没有灵光一闪打开局面的能力,没有策定乾坤,颠覆胜负的把握,比起他周围数不清的疯子与天才,凯勒斯置身其中,就像遍地黄金里的银锭,你不能说它不值钱,但是比起黄金,显然贫乏得有些突出。
他更适合当一个战士,把那些阴谋算计抛在脑后,为自由与希望,在生与死的搏杀中断掉最后一根骨头,流干最后一滴血,然后躺倒在尸骸遍野的战场上,望着鲜红刺眼的夕阳被山脉吞噬,连同背后折断的旗帜一起,陷入黑暗,亦或等到又一场天明。
两人离开餐厅,走在依旧热闹的船舱内部,灯光璀璨,人声喧哗,与那座黄金赌场内的死寂诡异形成了鲜明对比,如同两个割裂的世界。
为了节省时间,康斯坦丁离开了他可怜的内舱房,在九号套房随便找了个卧室,这里光是大大小小的卧室都有八九个,凯勒斯没管他,赶在十点半之前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席梦思里,定好凌晨两点四十五的闹钟,一秒入睡。
四个多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
闹铃打响的前一秒,凯勒斯准时睁开眼,不带一丝困意。一番整理后他与康斯坦丁在黄金旋梯前相遇,后者比他到的早,正倚在墙边抽烟,缭绕的烟雾飘向天花板,略长的金发垂落额前,有些挡住了眼睛。
“我还以为我又得去叫醒你。”康斯坦丁见到来人后懒洋洋地说,接着又一次被削掉了燃着火星的烟头。
“真高兴你没有把我扔在这里一个人上去。”凯勒斯踩灭火星,勾起嘴角,把匕首插回腰间,他的身体还在疼,但即使剧烈活动,伤口也可以不再流血了,“别这么看着我,等进了黄金赌场,让你焦虑得需要尼古丁安抚的情况多着呢,别祸害套房里的烟雾报警器了。”
康斯坦丁没有和他争执,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他们一同走上旋梯,抵达那条布满门扉的长廊。两扇曾经被推开过的大门都已在他们离开时消失不见,此刻那里的位置又有了新的门扉。
“哼哼,看起来它们实际上并无规律。”康斯坦丁笑了一声,扭头问凯勒斯:“你来选一个?”
“那就这扇。”凯勒斯没有推辞,指向左手边第三扇门。
事实证明,他的运气的确不错,命运女神似乎垂怜伤患,把今天的赌局变得格外简单。
他们今日先后进入的三个赌局分别是骰子局,**和牌九,需要放进银碟子的赌注则是一只眼睛的视力,声音以及对冷热的感知。
康斯坦丁在灰色世界里混迹多年,这世上就没有他不会玩的“游戏”,作起弊来更是一把好手,即使是不用魔法的普通出千手段也让他在三场荷官倒戈的情况下大杀四方,顺利赢下三局。凯勒斯有自知之明,三局游戏一直站在康斯坦丁旁边兢兢业业当个保镖,顺带在荷官们输不起想发飙的时候把他们依次干翻。
当然,这得是在赢了的情况下,康斯坦丁特意告诫他不要在胜负未定之前对荷官出手,他们的身上全都缠绕着赌场的规则。
这座赌场诡异得很,仅是三局游戏就耗尽了康斯坦丁的精力——不是虚指,他的蓝条真的要见底了——这次轮到凯勒斯把他拖回楼下。
又是晚九点。
今天没人受伤,一切都很顺利,游戏简单荷官菜鸡,让人有一种不真实感,凯勒斯隐隐不安,躺在床上时暗自希冀如果有麻烦就尽快出现,别等到快通关的时候再迎面给他一榔头。
命运女神如他所愿。
赌场出现的第三天,康斯坦丁翻车了。
第65章 海上迷雾(14)
海妖
这一次门后的景致十分不同, 这是一间深蓝色调的赌场,天花板与墙壁都被荡漾的水波取代,让这个四方的空间看上去像一个巨大的玻璃水族箱, 赌桌是一块巨大且平整的礁石,荷官坐在洁白的贝壳中,正摇曳着自己绚丽的尾巴。
她面容妖冶,有着翡翠一样的艳丽瞳色,长至腰间的红发如同浸没在水中一样,于空气中起起伏伏。
没错, 这间深海赌场的荷官是一位海妖,可与童话中的爱丽儿不同,没有天真活泼的笑容,她看上去更像是深海中的猎食者。
“亚特兰蒂斯人?”凯勒斯用手挡住口型, 轻声询问,还没等康斯坦丁回话,海妖便猛地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随后两侧嘴角上翘,不显狰狞, 但也露出了尖锐的牙齿。
没有人会怀疑它们的杀伤力,一如那些流传于海上旅者间的故事, 如若你被深蓝之下的天籁迷惑了心神,等待你的恐怕不是梦中的艳遇,而是成为那些姿容美艳却凶残可怖的海妖们的可口食粮。
海妖说话了, 她的声音正如传奇故事里描绘的那样, 轻柔、缥缈且悠长, 哪怕只是普通地讲话, 都带有蛊惑心神的魔力。
“亲爱的, 不是所有海底生物都来自亚特兰蒂斯,在我还活着的时候,那个地方被称作迷失王国,我的家乡饱受战乱与灾害的侵扰,最后孤独地坠入海渊之底,与所有同盟都断了联系。”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活着的生命了……如此丰盈,如此动人……”
她从贝壳座椅上轻轻飘起,在空气中舒展着身形,游向两人,红色的长发比起星火的明丽感,更像是深海中的红珊瑚。此刻,那些柔软逸散开的鲜红发丝,飘到了凯勒斯的眼前,他感觉到有一双冰冷的手从后方拂过他的脸,转瞬即逝,最后空灵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渴望,
“——如此美味。”
【海妖的赌场:你需要支付一份足以饱餐一顿的血肉】
银铃般的笑声在这间水族箱里回荡,清脆悦耳,但此刻站在这里的赌客没人会因此被蛊惑,更能吸引他们注意的,是海妖那头比珠宝更贵重,比丝绸更华美的红发,在海妖“游动”时,它们正变得越来越长,直至将这座四方空间中到处都种满了“红珊瑚”。
在海妖身上,凯勒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感,他不敢出声引起她的注意,就用眼神询问康斯坦丁:你能行吗?
正对着那些“红珊瑚”皱眉的康斯坦丁出乎意料地理解了,用眼神示意回去:不行也得行。
谁知道这位海妖小姐的胃口有多大,足以饱餐一顿的血肉是一个人,两个人,还是成百上千人?
反正亡灵又不会吃撑。
在水族箱里游荡了一整圈的海妖坐回了那扇巨大的白贝壳里,微笑着看过来:“很遗憾,虽然这局的游戏本可以容纳许多顾客,但赌场规定,只能有一位赌客坐上椅子。两位客人,谁打算与我玩上这一局呢?”
“能陪美丽的小姐消遣时光,我怎么会把这样好的机会拱手让人呢?”康斯坦丁半垂着眼,露出一副“真是我的荣幸”的表情,拉开礁石赌桌另一侧的椅子坐了进去,依旧是赌场标配的黄金座椅,而不是海妖的同款白贝壳。
银碟子自虚无中浮现,凯勒斯知道,如果康斯坦丁赢了,那里就会出现他们的战利品,若是他输了,估计就会自己躺进里面,成为他人盘中餐了。
但凯勒斯也没办法,他只能当个带刀侍卫在旁边傻站着,一边盯着荷官,一边吐槽这赌场也不知道是穷是富,甚至不愿意多给一把凳子。
黄金赌场中的大部分赌局都被康斯坦丁包揽,不是因为他有多么舍己为人热爱奉献,推别人去死的事他干多了,凯勒斯的身份最多会让他犹豫几秒,但是该拉过去挡枪的时候也不会踌躇多久的。
康斯坦丁那忽隐忽现,若有若无的道德感让他成功捱过千难万险活到了现在,也正是这份不择手段,让他同样数次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拯救过世界,人们很难用世俗的标准评判他的善恶与对错。不过就算评判了也无所谓,他不在乎。
每天被自己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石头压得喘不过来气就算了,要是还盯着别人给他的人生试卷打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简而言之,凯勒斯之所以除了轮盘赌那局,一直担任带刀侍卫这一职,不是因为康斯坦丁莫名保护欲爆棚,想把他挡在羽翼下呵护(凯勒斯:有点恶心),唯一的原因其实是,凯勒斯对这些赌场里常见的游戏玩法,全部一窍不通。
就连最不需要记规则,最简单的骰子局,也是需要点技巧在身上的,可凯勒斯只会玩电脑系统自带蜘蛛纸牌,并对此毫无兴趣。
凯勒斯表示,轮盘赌只要会扣扳机就行,至于扔骰子?呃,他可以学。
康斯坦丁是脑子里发洪水了才会让凯勒斯上去玩,推别人挡灾的前提是收获要大于牺牲,和现在的情况可不能同一而论。
这一次的游戏名字叫做巴卡拉(Baccarat),也是纸牌游戏的一种,最多可以容纳14人同时进行,最少也可以一人兼顾荷官与庄家角色,另一人作为玩家,以两人的形式展开游戏,核心是通过下注预判庄家,玩家哪方的牌点更接近9。
凯勒斯旁观半天,觉得有点像是黑杰克。
玩纸牌类游戏的时候,其实每方都是有一部分虚拟筹码的,并不是一局定胜负,而是要等到某方的筹码全部输光,才算是决出了赢家。
康斯坦丁捏着材质更接近金属的牌,指尖冰凉。一个小时过去,他手边的筹码山高度没怎么变化,他与海妖打得你来我往,几乎每赢一局就会输一局,像是要磨到地老天荒,如果把筹码全部下注,再赢下一局,就可以终止这场无意义的输赢游戏,但是看着海妖唇边那若有若无的微笑,康斯坦丁的眼睛又冷却了一个色调。
所谓“蛊惑人心”的本领,从来不只是用外在的一张皮就能做到的,况且,这种规律的输赢轮换,何尝不是对方掌控局面的证明,康斯坦丁心知肚明,在这位古老的猎食者面前,寻常的牌技和计算显得如此苍白。
直到他面前的筹码堆开始以一种不祥的速度减少,康斯坦丁才下定了决心,他磨了磨发痒的牙,拿出烟盒,在海妖的注视下询问般晃了晃,并在她的默认下抽出一根细长的烟卷,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灰白的烟雾缭绕向上。
他将手中的牌倒扣在桌面上,仰倒在座椅的靠背,凯勒斯看见康斯坦丁的脸色随着烟卷的燃烧愈发苍白。
“抱歉,久等了。”很快,他扔掉只烧了半截的烟卷,直起身继续投入这场血腥的赌局中。而这一次,轮到他身旁的筹码开始匀速增加。
海妖依旧面色淡然,长长的鱼尾散发出粼粼华彩。
胜利的天平开始向一侧倾斜,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海妖面前的筹码堆只剩下了一小部分,只剩最后一局。
康斯坦丁将筹码推向前方。再赢下这最后一局,游戏就将结束。
他看起来并不紧张,握住纸牌的手从未颤抖过,康斯坦丁的整个人生就是场连续不断的死亡赌局,他有时是筹码,有时是执牌者,整个世界都曾被他轻佻地送上过赌桌,在敌人面前保持自信是一个好习惯,驱魔师此刻看起来胜券在握。可是站在他斜后方的凯勒斯却皱起眉,他能感觉到,康斯坦丁撑不住了。
在敌人的领域使用魔法而不被发现,探出的魔力触角就必须比蛛丝更微弱,这对于精神与魔力的考验都是巨大的,即使是凯勒斯这种只在大种姓翻过几页冥想法的小白都清楚这一点,而康斯坦丁虽然魔力深不可测,体力上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普通人。
果不其然,在他的指尖再次拂过牌堆时,那精细如发丝的魔力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却足以致命的颤抖。
就是这一下!
“我看见了。”
海妖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带有任何感情,只剩下深海般的冰冷与死寂。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遍布整个空间,艳红如珊瑚的长发,仿佛瞬间活了过来,每一缕鲜红的色泽之间,猛地睁开了一只只眼睛。那些眼睛大小不一,瞳色各异,有的如同人类,有的宛如鱼目,有的则燃烧着幽绿的磷火,但它们全都带着同一种情绪:垂涎欲滴的贪婪。
成千上万只眼睛,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盯住了康斯坦丁。它们的目光是带着深海重压的精神冲击,犹如一场实质的海啸,轰然撞向他。
“呃啊——!”
康斯坦丁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后一仰,连人带椅差点翻倒在地。他双手死死抓住赌桌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脸色瞬间从苍白变为一种死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滴落。那双总是带着嘲讽或疲惫的蓝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剧烈的痛苦和一丝……果然如此的认命感。
不作弊,就打不赢。而作弊……身处海妖的领域,谁能逃过这数千只眼睛的注视?
所有赌场都有一个默认的潜规则,出千可以,但是,不能被发现。猎食者恐怕在他初有异动时就发现他了,但她依旧耐着性子,戏耍着自己的猎物,将他们送至高处再等待其坠落,好像那一瞬间从希望蜕变成的恐慌与绝望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在踏进这间水族箱后,他们其实就已经踏入了一个死局。
眼见苦等的猎物终于落网,但就在海妖兴奋想要收割自己的食物时,表情却骤然变得难看起来。那些本该放进餐盘里的痛苦情绪,此刻却没有诞生分毫。
“抱歉了,女士。”落败的赌客声音嘶哑,在这巨大的痛楚下挤出一抹笑意:“我无法在牌桌上战胜你。”
如何打赢一场必死的棋局?
康斯坦丁无力地侧趴在赌桌上,他幽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一柄漆黑的长刀。
第66章 海上迷雾(15)
硬币
凯勒斯在康斯坦丁将未烧完的烟卷扔到地面上时, 就知道要出意外了。
在昨天推开的三扇门后,每次驱魔师点燃烟卷时,就意味着他要开始用魔法作弊, 血虐死掉时没有扔掉脑子的恶灵了。凯勒斯见了几次就明白这大概是什么通灵或祭祀魔法,看不懂具体作用,但他也不需要看懂。
他只用明白那堪称敷衍的暗示就够了。
站在赌桌边似是半梦半醒整整三小时的凯勒斯,终于在海妖撕下伪装,露出獠牙的瞬间抬起了眼睛,无数粒子在他手心汇聚, 重构作幽行鹤羽笔直森冷的刀身。
下一秒,那柄漆黑的刀锋已如一道撕裂虚空的闪电悍然劈下,掀起的罡风让海妖瞳孔骤缩,然而还不等她躲闪, 裹挟着凯勒斯全部爆发力的锋锐刀光便斩进了坚硬的礁石赌桌!
碎石迸溅,筹码与纸牌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四散纷飞。这石破天惊的一刀不仅斩碎了赌桌, 更斩断了那无形中束缚着康斯坦丁的精神重压。
康斯坦丁只觉得脑海中那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恐怖压力骤然一轻,他猛地喘过一口气, 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冷汗已浸透了他的衬衫。他几乎是从椅子上滚落, 单手撑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另一只手却已飞快地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了某种东西——那是一小撮混合着盐和特殊草药粉末的灰色晶体, 也是点燃的烟卷中真正燃烧的物质。
“……你怎么知道!”四分五裂的不仅是礁石赌桌, 还有海妖的皮肤, 皲裂纹路攀上她裸露的每一寸身体, 她几乎是尖叫起来。
“很难猜吗?所有人都用黄金赌场的制式赌桌, 就你搞特殊。”搞还不搞全面,留下一把没变化的凳子好像在宣告你实力不济拿它没办法一样。凯勒斯撇撇嘴,眼中的警惕却又提高一层。
他没想到赌桌破碎对海妖的影响那么大……他可不觉得海妖会这么简单地死去,那些环绕着房间的红发与里面生长出的眼睛让他此时此刻仍旧不寒而栗。
果不其然,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你找死!”海妖美艳的面容扭曲起来,属于深海猎食者的狰狞彻底取代了伪装的优雅。她发出一声尖锐且非人的嘶鸣,整个水族箱空间内的海水波纹剧烈震荡起来。
那些艳红的长发在此刻真正化为了致命的武器,无数发丝绷得笔直,仿佛淬毒的长矛,带着刺骨的寒意与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朝着凯勒斯激射而来。发梢之上,那些贪婪的眼瞳闪烁着怨毒的光芒,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试图淹没凯勒斯的意志。
然而,这可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凯勒斯从第一次过度使用天之索遭到反噬后,精神冲击对他来讲就是家常便饭,更别提他前不久还去拉撒路之池里走了一遭,池水与金苹果的双重侵蚀刚刚消退,就又要忍受能量共鸣带来的痛苦。物理上,他甚至还得过好几次脑震荡。
如果有显像化的意志等级,凯勒斯觉得自己至少也得是lv.80,他甚至真心实意地开始担心自己本就不算出众的智商——换普通人来这么一条龙早就变成白痴了!
更重要的是,即使不管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精神抗性,凯勒斯身上也有一个能帮助他抵抗干扰的东西,康斯坦丁留下的封印。
封印如同一层剔透却坚硬的泡泡膜,将他的感知触手全部与外界隔绝起来,同时也阻挡了外界的反向侵扰,可惜康斯坦丁没办法对自己使用这个封印术,他是个魔法师,让他把自己封印起来的难度与让人把自己掐到窒息的难度不相上下,都是违背本能的。
“叮叮叮叮——!”
他手腕一抖,幽行鹤羽在他手中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黑色光轮,凯勒斯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冰冷的战意。密集如雨打芭蕉的碰撞声响起,火花在刀锋与发丝的交击处不断迸溅。
技能界面上,【幽行鹤羽】后方代表【即死】的特性符号闪了闪,无力地黯淡下去。它与大种姓之刃不同,并非神秘侧的武器,海妖早已死去,它无法杀死一个拥有实体的恶灵。
但好在它足够坚固与锋利。
凯勒斯身法鬼魅,身影在被红发不断收紧的空间内腾挪闪避,刀光如龙,精准地格开或斩断每一簇袭来的红丝。那些发丝坚韧异常,无奈仍被纷纷斩断,落地后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融进蓝色的地面。
“你好了没有!”战斗中的凯勒斯大喊,似乎是对他的回应,被掀翻在地上的康斯坦丁猛地扬手,将那把灰色的晶体粉末狠狠掷向空中,同时用嘶哑的嗓音快速念出一段短促而古老的咒文,粉末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灰白的烟雾,又很快爆开变成一团苍白色的火焰,向幽行鹤羽的刀锋附着而去。
可是在康斯坦丁因为耗费大量体力捂着心脏的位置大口喘息时,凯勒斯在他放大的瞳孔中手一松,在苍白火焰抵达前任凭长刀变回黑色的粒子消失。
技能有时限,得省着点用。凯勒斯心酸地想,并在康斯坦丁“你发什么疯”的质问眼神中给出回答:“我无法驾驭它太久,火焰附着在它上面浪费了。”
他话音刚落,金色的光索便于他掌心显现,炽热金芒仿佛日轮坠入海底,点亮了整片幽蓝的空间。
感受着比之前那柄黑刀身上更高位格的力量,康斯坦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这个你就能驾驭了?!”
天之索,联通天地,索求万物!
金光如同入海游龙,一头钻进苍白火焰中,白金色的光影倏然膨胀,挤满房间,所到之处,红发与眼瞳如同被烈阳灼烧的冰雪,被焚烬湮灭。
凯勒斯舔了舔后槽牙,因极度的兴奋导致身体不断战栗着,那些火光似乎一同点燃了他心底的欲|望。他很久没有肆无忌惮地使用天之索了,从他落地沙漠,从背包中取出平平无奇的钩索后,这个武器便一直跟随于他左右,那是他延伸出去的第二个自己,负载他所有的意念与嗜杀的战斗本能。
一分钟,五分钟?战斗有可能那么快结束么?康斯坦丁的质疑是正确的,幽行鹤羽是有时限的技能,而天之索,却是凯勒斯真正无法驾驭的伪神器,在高级阶段就已经流露出些许半神的伟力,凯勒斯对它倾注心血,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他这个掌控者一步一步落后,直至难以承载它磅礴的力量。
不是凯勒斯走得太慢,而是天之索蜕变得太快了。
年轻的战士站在原地,张开双手,燃起苍白之焰的天之索终于能在抵挡铺天盖地的红刺时也向层层保护后的海妖发动进攻,海妖愤怒的尖啸更加高亢,空中的红色潮水构成了一座死亡丛林,视野所及尽是蠕动的,带着扭曲恶意,密密麻麻的眼瞳。
康斯坦丁出神地看着耀眼的白金色将红色一步步击溃,他听见凯勒斯轻飘飘的,近乎喟叹的话语,“我的确暂时不能真正驾驭天之索,但是……我可以赌一赌。”
别做胆小鬼。
你能输得起吗?凯勒斯听见一声来自自己的询问,他那双比刀锋更冷硬的黑瞳忽然奇异地软化下来,流露出一抹温和。
我当然输得起,他听见自己说。
因为结局不会更糟了,而他早已习惯了流着血去战斗。
无人可见的面板显现又消失,一枚精致的硬币凭空出现。它的正面刻着垂泪天使的浮雕,纯白的羽翼舒展如绽放的月光,这一面流淌着牛奶般的温润光泽,仿佛将圣洁的泉水封存其中。而它的背面则蚀刻着狞笑的恶魔侧影,那层幽暗仿佛可以吞噬光线,诅咒的气息翻涌沸腾。
命运的两面在空中抛起,黑白拼色的衔尾蛇为豪赌者献上礼物。
纯白的光影中,天使于他脸侧落下一吻。
凯勒斯笑了,笑得很开心,幽行鹤羽再度显现,他伸手触碰离他最近的一段天之索,刹那间,空间荡起了层层波纹,在海妖惊恐的眼神里,那道上一秒还远在数十米之外的身影便闪现于她身前。
“这是我第一次使用这个特性,而今天恐怕又是我的幸运日。我的同伴输掉了他的赌局,但很遗憾,
我赢了我的那一场。”
*
【已获得道具:贪婪之眼*1(待使用)】
【已获得纸牌:红心Q*1】
黄金赌场的长廊中,两道身影狼狈地滚到地上,那扇把他们踢出来的大门轰然粉碎,重组为一堵光洁的金色墙壁。
凯勒斯久违地不用忍受杂音和血泪,酣畅淋漓打了一架,让他感觉自己全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生死一线的挑战没有让他疲惫,反而愈加精神焕发。他喘了一会心率就恢复了正常,眼见驱魔师仍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凯勒斯这才有点担心地询问:“大理石地面很凉的,不然你翻个身躺着?”
被精神冲击砸得现在还没缓过来的康斯坦丁:“……”
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混蛋!
第67章 海上迷雾(16)
航向
康斯坦丁好不容易从地上撑起身子,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脸色依旧苍白得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他揉着刺痛的太阳穴,嘶哑地开口:“下次……你再敢在我被精神攻击的时候, 在旁边看戏看那么久……我就,咳咳,让你也体会一下这种感觉。”
此时的凯勒斯正低头检查自己的天之索。
苍白之焰的效果早就褪去了,没了特效的天之索变回闪耀的金色,纤尘不染,但因为在战斗时刺穿了几千只眼球, 依旧被有点恶心的凯勒斯摸摸嗅嗅,唯恐留下点脏东西。他闻言头也不抬,语气轻松:
“别这么说嘛,我那不是为了确保一击必中, 找到真正目标吗?你的暗示太隐晦了我看不懂,要知道我拔刀的前一刻还在想是不是应该去砍海妖坐着的那只贝壳。”
“只是几秒钟而已,别这么斤斤计较, 要是我真的砍错了东西,让海妖把礁石转移走才是真正的麻烦。”
“……斤斤计较?”康斯坦丁有气无力地重复着, 险些气笑:“我差点就被那怪物变成白痴了!”
“但你没事,”凯勒斯终于抬起头, 黑眼睛里带着点无辜,又有点理直气壮,“而且我也知道你没事, 你可是约翰·康斯坦丁。”
“是谁前几天念叨着会保护我的?”
“可我是个战士啊, 我只需要在那只海妖试图用尾巴把你拍碎时拦住她就算是尽职尽责了, 魔法方面可不是我的战场, 打断她的精神攻击已经是我超常发挥了。”凯勒斯摊摊手, 笑意盈盈,半点不提自己那些可以击碎一个唯物主义战士三观的特殊能力。
他说过那句话没错,但仅限于在脆皮法师弱势的那一部分,怎么能把神秘侧战场的锅也推到他头上呢?康斯坦丁可是那种虽然可能会被街头小混混一击毙命,但也能干掉达克赛德的极度偏科选手,这种时候道德绑架他不是碰瓷是什么?
太过分了!
凯勒斯对此感到不满,并用谴责的目光试图刺痛男人的良心。
确实伤得没那么重·三分真七分演·只是试图给自己诓骗一个保镖的康斯坦丁:“……”
还好他没良心。
这次赌局他们不算赢,所以没有获得筹码,不过凯勒斯的技能显然有另一套判定标准,十分爽快地给了张牌,加上之前获得的五张,刚好组了两对同花顺,同时还在打完boss后掉落了战利品。
灰白色的[贪婪之瞳]躺在背包格子中,甚至连道具详情都没有,让人搞不懂它的使用方法。凯勒斯暂时没有挖掉一只眼给它腾位置的打算,干脆就先扔在那,能派上用场的时候自然会想起来它。
虽然有七分在演,但是剩下的三成真其实含金量不低,康斯坦丁坐了会儿就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眩晕又靠了回去:“该死的……下一扇门,你一个人去开,能行吗?”
凯勒斯顶着一张清澈愚蠢的脸凑过来:“如果是轮盘赌或者扔骰子猜大小的话,我能行。”
康斯坦丁:“你会玩骰子?”
“我可以把它们摇碎……不过前提是这鬼地方的骰子质量和外面一样。”
“……那看起来我们今天的行程恐怕就要结束了。”
康斯坦丁冷漠地把凯勒斯的脸扒拉到一边去,他想不通,现在的年轻小孩难道都没有去拉斯维加斯体验一把赌城的纸醉金迷的经历吗?时代真是变了,现在的富二代不喜欢违法犯罪|赌|博飙车,多的是一门心思想做正义的伙伴的。
“那恐怕不行。”凯勒斯摇摇头,“你忘了,今天是黄金赌场打开的第三天,那个侍者荷官说过,每三天咱们都得决定一次航向。”
“要是你玩不动了,咱们就直接进去。”他指了指长廊尽头的白骨黄金门。
康斯坦丁才想起这回事,这两天工作量太大,时间又走得稀里糊涂,让他总感觉过去了将近一周的时间。
他的脸色又苍白了一点,前几次赢下赌局所获得的奖品大部分都是日志一类的东西,里面详细讲述了那些陷入幽灵海心的诅咒中,直到最后也没能逃离的船只的故事。记录的内容十分丰富,从船上无数人各自的反应,恐惧带来的失控,写到后期弹尽粮绝后开始自相残杀人shi人。虽然最重要的部分应该是每三天一次的航向选择,但是康斯坦丁又不能把其他部分都跳过——万一这些烟雾弹里有重要内容呢?
这几天凯勒斯过得是舒服了,白天当打手,晚上吃完饭就像只猪一样把自己往床里一塞,幸福地进入梦乡,大脑清空过着神仙日子,把糟心事全扔给(也许)靠谱的同伴。隔壁的康斯坦丁白天要劳心劳力,晚上还要复盘线索,利物浦人本来在来到美国后勉强保住了自己漂亮的金发,结果几天下来仿佛又回到了被英国水质荼毒发际线的日子。
但糟糕的日子里,至少还有一件让康斯坦丁感到安慰的事,那就是这次他的队友不是个拖后腿的。
不拖后腿好啊,能听懂指令,不干蠢事已经是他对队友的最高要求了,你能想象到的一位驱魔师可能遇见过的蠢货他全部遇见过,包括但不限于非要把长相恐怖的怪娃娃捡回家的小孩,妻子觉得房子不对劲但说她只是太累了的丈夫,强调了无数次不要xxx但就是要那么做的蠢货雇主,面对灵异事件选择把一切归咎于错觉的各种职业的从业人员。
凯勒斯只是看起来脑袋空空而已,但听话好用,而且真摊上事的时候机灵着呢。
这么一想,康斯坦丁看向年轻人的眼神回温了不少,但后者只是莫名地看着他,随即起身并伸出手:“还能走吗?”
“勉强吧。”康斯坦丁没客气,抓住他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大半重量都压了过去:“要是选错了,我们可能就得在这鬼地方多绕几天了。”
“这才是第三天。”凯勒斯撑着他,感受着对方身体的重量和微微的颤抖,语气平静,“我们还有足够的试错机会,别担心。”
两人互相搀扶着(主要是凯勒斯充当人形拐杖),走向长廊最深处那扇巨门。此刻,门上的纹路正散发着一种幽光,在来客靠近后缓缓开启。
凯勒斯:嚯,还是自动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和赌场装潢风格不同,更像是一间古老的观测台。房间没有屋顶,抬头望去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日月星辰。房间中央则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船舵,船舵前方有三扇并排的光门,每扇门后都映照出不同的景象。
从左到右,分别是阳光明媚的海域,布满闪电与风暴的海域,和水面无波无纹,一片死寂的海域。
凯勒斯:……?
啊这,这该死的既视感。
冲浪速度毫不逊色于同龄人的凯勒斯用力甩了甩脑袋,但还是下意识联想出了一堆东西,他咬了咬唇,没忍住扭头询问康斯坦丁:“你觉得我们之后推开的门里会不会有那种,‘十分钟吃完这些才能解救你的朋友’的诡异东西。”
或者是选一条泡泡/海绵/蜘蛛丝桥走过去就给你一个亿之类的。
凯勒斯崩溃地揉了揉脸,发誓以后睡前再也不刷这种没营养的视频了,听点ASMR不好吗,实在不行去测测塔罗也是个好选择。
康斯坦丁完全听不懂凯勒斯在说什么,他正在观察那三扇门。与此同时,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圆厅中,正是他们最开始遇见的侍者荷官。
“转动舵轮,将指针指向你们认为正确的航向就可以了。”他只说了这一句话。
“这里面真的有正确选择吗?”凯勒斯忽然看过去,目光凌厉几乎化作实质的刀子,他质问道:“如果你们每次都给出三个错误选项,那无论我们怎么努力,恐怕都是无用功吧。如果真是这样,与其被你们这么戏耍,我宁愿选择孤注一掷。”
侍者荷官机械地张了张嘴,却没吐出一个字来,就好像被问到程序里没有的问题,cpu正疯狂燃烧,但很快他就运转成功,回答凯勒斯:“规则是黄金赌场最重要的东西。”
“正确的选择会带你们走向正确的结局。”
神神叨叨的,凯勒斯皱眉,但得到康斯坦丁的点头示意后知道他心里有数了,就没再追问。真把cpu烧了怎么办,这勉强也算个引导npc哇。
“怎么选?”
“看不出来,但是海盗船选了风暴,之后船只在风暴里航行了三天。”康斯坦丁面露难色:“但另外两扇门里的景象没在那些记录里出现过。”
凯勒斯:“所以你也暂时选不出来是吧。”
虽然很不想在这小子面前承认,但康斯坦丁现在确实没什么线索,而且这里估计就是诅咒核心,他不敢贸然用魔法窥探。
“你能选?”他斜眼问道。
“那就我选咯。”凯勒斯一点也不怵,他松开康斯坦丁,走到船舵前毫不犹豫地将它指向左侧的明媚海面,下一秒,两人就被同时踢出赌场。
看着依然存在的黄金旋梯,康斯坦丁嘲笑道:“看来你的自信没什么用。”
“但至少之后三天我们会有不错的阳光,不是吗。”
凯勒斯面上看不出什么懊恼的情绪,他轻声笑了笑,前方的虚拟面板上赫然是一行清晰的字迹:
【解开谜题的答案,藏在最初的错误里。】
第68章 海上迷雾(17)
另一边
昏暗的房间里, 电脑屏幕仍在开启状态,桌子上铺满了各种资料,可转椅上却没有人, 一旁凌乱的床铺上鼓起一个大包,被子连同枕头一起盖住,房间的主人似乎偏爱这种狭小封闭的睡眠空间,虽然厚重的窗帘外已经艳阳高照,但对于夜猫子们来说,现在才是补觉的好时间。
只可惜,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片难得的寂静。
在连续三次挂断电话,但它锲而不舍地响起第四次后,杰森黑着脸从被子里爬出来,看也不看手机屏幕的来电显示, 接通后咬牙切齿道:“你知道我今天早晨五点才回到安全屋睡下吗?”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你一个人打穿了盘踞在公园街的所有势力,抢了罗曼·西恩尼斯手下的三条交易线, 中途还抽时间揍了企鹅人一顿——你知道即使他签了合同你也得补交房地产交易税和财产税吧?”
“你监视我。”杰森冷笑一声,对面的语气却一点紧张的情绪也没有, 依旧不紧不慢,只是带了点难以察觉的困倦,
“你不能在走在大街上的时候认为所有扭头看你的人都是在监视你,你甚至因为戴了面具就懒得破坏那些监控,大摇大摆地扛着霰|弹|枪走进冰山餐厅。虽然哥谭市政不作为, 里面全是尸位素餐啃灯油啃到肥肠满肚的老鼠, 导致大街上的监控摄像头全部来自韦恩出资, 但你没必要替他省钱, 反正你不破坏别人也会破坏, 哥谭街道上的监控平均寿命只有不到七天而已。”
这些话在被说出来时其实使用了一连串的长难句,并搭配上莎士比亚也要敬畏三分的排比比喻与刻薄讽刺,完美地彰显出电话那头的人受到的高等教育并不是有钱人在作秀而是真的结出了点能派上用场的果子。
幸好被迫中学肄业的杰森还有点文艺青年的爱好,不至于像个文盲一样被打得晕头转向,但是大脑下意识那么一思考,最后那点困意也彻底消失不见,在刺客联盟养出来的习惯让此刻精神抖擞,可以骑着机车再去炸一圈街再和哺乳纲翼手目生物来上一场自由搏击。
杰森:“……”
有没有一种可能,睡眠不只是人类的生理需求,也是一种精神需求。哪怕是蝙蝠侠熬上一周后夜巡时吓哭的小偷小摸小混混数量都要翻上两倍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杰森叹了口气。
反正今天的完美假期已经被破坏,这个隐性工作狂干脆破罐子破摔,开始思量自己的清单上还有哪些“朋友”没来得及打过招呼。
他把乱七八糟的被子往床上一扔,打开灯翻出一瓶矿泉水,一边拧开盖子一边对着手机说:“别告诉我你只是单纯地想破坏我的美好周末,我真的会现在就飞去韦恩大厦踹你的屁股然后拔掉全楼的网线。”
“真的吗?!”对面的声音在这句回答后明显地兴奋起来,就好像一个垂死的癌症患者被临时通知医学界忽然有重大技术突破,虽然治不好你,但能让你晚死一天。
一天也行!
“这可真是一个月以来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不过我能不能保留这个机会?如果你给我肯定答复,我愿意在复活节和万圣节的时候为你祈祷。”
“你真的在韦恩大厦?”杰森没料到对面的反应,一口水差点喷出去,“今天是周日,上帝都放假了,你还要工作吗?”
“别再提了……”
声音虚弱下去,像是变成了一只被生活反复捶打后q弹软糯的年糕:“我今天不在,明天也可以不用在,这是另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虽然我还有自己家的公司要管,无论何时生活都没有放过我,不管是用工作还是什么其他东西……”
“我再也不会叫上帝了,因为祂从来没庇佑过我,你觉得以后我该信拉奥会不会让一切少点波折?我算过塔罗牌了,我怀疑那是一种隐秘的指示……”
坏了,杰森绝望地想。一个理性至上的现实主义者忽然开始迷信塔罗牌,那么他一定是在生活中遭受了无与伦比的打击,痛苦到没办法面对现实的地步。
电话对面的人说不定已经走在了钢丝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而杰森出于对继任者那么一丢丢的关怀,决定在百忙之中(并没有)抽时间来安慰一下尚且没度过青春期的未成年:
“分得好,我看那个黄毛不顺眼很久了。”
这就是杰森风格的冷酷安慰。
“什么,谁?”对面错愕道,很快又反应过来:“拉奥啊,我说过了我和伯纳德只是普通同学,我甚至没和他说过几句话?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个双性恋?就连斯黛都为此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会永远支持我,你们这该死的毫不尊重他人隐私的自大狂究竟知不知道造谣犯法?”
杰森:……?
你也知道造谣犯法,谁才是那个毫不尊重他人隐私的自大狂啊!
他离开大种姓后刚回到哥谭,只来得及为自己布置好几间安全屋时候,这小子就直接在他晚上买菜回家的时候半道拦路了,那时距离他落地哥谭满打满算才不到72个小时!杰森一度怀疑过是不是凯勒斯偷偷通风报信,但是那家伙也在离开大种姓和他断了联,现在不知道在什么网络无覆盖的地方摸爬滚打呢。
再加上提姆本人坚持这是他出色的侦探成果,杰森逆推了一下,觉得很有可能是因为和凯勒斯前期的联系,导致他一直在盯着刺客联盟,所以才第一时间找到了还没来得及兴风作浪的杰森。
杰森:我只是习惯性用了一点联盟的渠道而已。
好一个手眼通天的哥谭土皇帝(那种语气)。
但虽然被凭空扣了个帽子,杰森没怎么生气,揪住关键点平静地反问:“你不是吗?”
提姆:“……”
“哼,你知道话多和沉默都是心虚的表现吧。”杰森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局,心胸开阔了不少:“说吧,找我什么事,看在是你的份上,杀人寻仇的活计给你打九七折,最高折扣不接受砍价。”
“哦,不是什么大事。”电话那头,提姆慢吞吞地说着,丢了个雷出来:“你能把门打开吗?”
“?”
刚趟进转椅里的杰森垂死病中惊坐起,一只手飞快在键盘上敲出德雷克集团有没有最新公布破产消息,同时暴跳如雷:“我昨天才搬进这个安全屋!你怎么找到的?!”
“因为这条街是我家的……总之,求你了,收留我一段时间,我可以帮你打掩护,你不是暂时不想和布鲁斯碰面吗——”
提姆一句话没说完,身后靠着的“墙壁”就被挪开,在力的作用下一半身子直接躺倒进去,上方一个正在扣衬衫扣子青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与照片里的那片碧蓝存在一点出入,提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那里面偶尔会划过一抹翠意。
那种一晃而过的色彩让他想起了现在盘踞于韦恩庄园的恶魔。
真是糟糕透顶的联想,他闭了闭眼,最后痛苦地按住自己的胃。
也许是提姆现在看起来实在太凄惨了,杰森这些日子补全了自己死后哥谭的所有新闻,印象里他前几天还在意气风发地开新品发布会,现在就半死不活地跑来安全屋里碰瓷,杰森犹豫了一下,最终把赶人的话咽了回去:“……进来吧。”
把地上这个双眼发直,满身褶皱,活像被糟蹋了一样的“兄弟”赶出家门很不人道的样子。
况且,杰森心里还打着挖墙脚的算盘呢。
毕竟提姆·德雷克除了接任罗宾的速度让他有点不满,其他哪里都找不到缺点,既然提姆已经不给老头子当罗宾了,那不如再就业来给他当罗宾。
确定自己的避难所暂时有着落了之后,提姆迅速从地上爬起啦,像只丧尸一样扑进厨房,开始搜刮冰箱里的救命物资。
杰森反手把门甩上,看着提姆从里面翻出一盒速冻披萨,却对着微波炉束手无措,“这是多老的款式啊,居然不能语音操控?”
“这是世面上的最新款。”杰森眼皮跳了跳。
他满打满算只死了一年,之后就被塔利亚捡走,他本来还很庆幸没有被高新科技落下太多变成上世纪的残党,这么一看原来是高科技都没在普通人里普及。
好一番折腾之后,提姆终于吃上了热乎的披萨,他幸福地窝在沙发里,感受久违的安全,安静,与安心。
虽然这个安全屋看起来又破又小(杰森:?),但这是哥谭少数能让他获得一夕安寝的地方了。
在杰森的拷问下,提姆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达米安大王亲临他的领地,检验他的臣民罢了,蝙蝠侠还算凑活,夜翼勉强可以,黑蝙蝠值得一战,至于这个红罗宾——
呵呵。
起初提姆只以为这是迪克非要当鸡妈妈应得的报应,并对其遭受的一切表示了幸灾乐祸和与我无关,直到后来,这场灾难终于将他也卷入了其中。
而杰森越听表情越僵硬,并动作缓慢地将手机往身后藏,最好藏住那条达米安新发来的消息。
——“我一个小时后到。”
第69章 海上迷雾(18)
另一边2
杰森来到哥谭之后做的第二件事就是联系达米安。
算算时间, 他们两个前后抵达哥谭大约差了半个多月。达米安被刺客联盟送到时正好是蝙蝠侠养伤,夜翼不得不回到哥谭暂时接过披风的时候,理所当然的, 长兄如父的迪克·格雷森就同时被迫接手了这个大麻烦,过了好一段鸡飞狗跳的日子。
彼时的提姆还在看韦恩家的笑话,站在阿福身边幸灾乐祸地旁观焦头烂额的迪克对着布鲁斯怒吼“是谁在我高中的时候就不断提醒我让我做好措施?结果到头来自己被孩子找上门来!”
那场面可真好笑,一个腿上固定着石膏一脸心虚,一个脑袋上缠着绷带满脸崩溃,但是没人告诉提姆看乐子的代价这样大, 如果一切能重来,他会选择和卡珊德拉一起飞去香港,躲上十天半个月——至少躲到布鲁斯伤愈能看住自己亲儿子为止。
可惜,世界第二侦探没能预测到自己的未来, 在迪克因为布鲁德海文的突发事件赶回去后,这个烫手山芋就轮到他来接了。斯蒂芬妮只来瞅了一眼就跑得飞快,生怕被前男友拖下水, 至于其他人,凯特·凯恩目前不在哥谭, 预计一年内都回不来,提姆总不能把达米安扔给芭芭拉吧。
……也不是不行。
提姆绝望地发现, 自己的道德底线在生活的摧残中又下降了一点。
他开了一听冰镇可乐,以一种借酒消愁的豪迈架势仰头一口气喝光,然后捏扁罐子狠狠投掷进十米开外的垃圾桶中, 碳酸饮料带来的生理性刺激让他眼眶有些湿润, 提姆开始絮絮叨叨细数自己被达米安在各种时间从各种角落跳出来袭击的经历, 顿时悲从中来。
握着手机的杰森有点被吓到了, 他连忙把手背过去, 盲敲了一行字让达米安再晚几个小时过来,过了好一会才得到一句不情不愿的“行”。
“达米安……没有那么难相处。”
踌躇了一会儿,杰森还是选择帮他解释两句:“你知道的,他出生在刺客联盟,在回到哥谭之前,他一直都是一个纯粹的奥古。而刺客联盟就是一个巨大的封建遗毒,有着古老而原始的阶级体系,他们会按照武力值将所有人划分为三六九等,不够强大的人甚至没法拥有活着的权利。”
他耸耸肩:“他们只认可强者,废物不配与他平视,这是塔利亚和雷霄奥古从小对他言传身教的一切,包括他自己也无法凭借身份在这种阶级体系下幸免,达米安之所以是联盟的少主,是因为他活了下来,其他所有相关要素都要往后排。”
虽然杰森在刺客联盟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这不代表他就真的对那里能生出什么好感了,他感激塔利亚对他的帮助,可有时也无法理解她的做法。
“总而言之,你可以把达米安看作来自丛林的某种野兽,他来到了新的族群,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确定自己在族群中的地位。”
而这个确定的方式是什么显而易见,况且恰好此时族群的首领负伤在身,虽然达米安不屑于欺凌“弱者”,让布鲁斯免于躺在床上还要被亲子暴击的惨痛可能,但同时这种状况也使达米安的野心暴涨,他会尝试征服这个族群,取代首领的位置。
“这么一类比是不是就好理解多了?”看着因为喝可乐太猛而不断打嗝的提姆,杰森无奈地扔给他一瓶矿泉水。
提姆朝救星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喝了两口水,终于让自己的身体从触电了一样的抽搐中平稳下来,他松了一口气,但依旧提不起精神:“我可以理解他的动机,但理解不了他的行动,他每一次挑衅我——他就是在挑衅——之后我都赢了啊,但他依旧孜孜不倦地找我麻烦,就好像我是什么韦恩庄园必刷的日常任务一样。”
“不对,不止韦恩庄园,我回到德雷克庄园也避不开他。”
再强调一遍,提姆只是看着文质彬彬弱不禁风,十分适合cosplay被绑架的柔弱少总,不代表他真的好欺负,他承认如果达米安和他同龄他够呛能在1v1时获得胜利,但现在达米安才十岁出头,除非他是氪星人,或者是卡珊,否则提姆怎么也不可能输给一个孩子,他现在身上还背着泰坦首领的头衔呢,说出去他不要面子的?
杰森对此表示无可奈何:“那我就不知道原因了,我和达米安在联盟时没见过几次,和他的交流还没凯勒斯和他多呢——”
“对了,你可以问问凯勒斯。”杰森忽然想起了这个玩失踪混蛋,毫不犹豫地把麻烦往他身上推:“相比较起来,达米安在凯勒斯面前就挺乖的。”
“Kaely?他上次回我消息都是在一个月前了。”想到这提姆就生气,扔下一颗雷把他炸得东倒西翻,自己却溜了,之后就人间蒸发了一样,但是介于有过被扔在纽约战场上的经历,提姆只能娴熟地消化自己的情绪,一边唾骂自己不长记性,一边在对方忽然起尸时秒回短信。
多廉价啊,提姆可悲地想。
但是冷战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是不应该存在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对方发给你的消息是没营养的插科打诨还是一次绝望的求助。
“凯莉?”杰森差点笑出声来,他一手捂着脸,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露出的那只蓝眼睛里满是兴味:“他知道你这样叫他吗?”
提姆看起来很平静:“他不会在乎的,知道了也无所谓。”说不定还会兴致勃勃地询问他下一次的晚宴需不需要自己陪他出席,只要他愿意承包全套妆造就行。
介于话题的主人公不在此处,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将对话拐向其他地方,就在此时,安全屋里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敲门声。
不会吧……
杰森下意识挺直后背,本能地避开提姆的视线,而本以为可能是邻居或工人的提姆却在他的动作下心底一凉,一个可怕的猜测出现在他脑海中。
令人安心的小屋忽然变成了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把森冷的兵器伪装好后等着他这只可怜的鸭子自投罗网,再把他大卸八块,炖煮七小时做成鸭子汤。
“别这样对我,Jay,偌大的哥谭市,我只选择了信任你。”提姆的语气虚弱起来,同时带着渴望与祈求的目光看向对面这个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直视自己的兄弟。
“难道你还在记恨我抢了你的位置吗?”
“我知道那是怎么发生的了,我相信你讲的一切,也许我更应该记恨的是在我还在任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告诉过我那条裤子是可以改长的。”杰森一时也有些语塞,但是达米安前一天就联系他说今天会过来了,所以其实提姆才算是那个不速之客。
“万一是隔壁的邻居来拜访呢?”开玩笑的,安全屋的选址怎么可能会那么草率,杰森沉默片刻,在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里,指了指客厅的窗户:“窗户没封。”
提姆缓缓放下手:“这里是七楼。”
“咚咚咚——!”
这栋公寓有些年头了,大门的质量并不算太好,在匿名访客剧烈的敲门动作中,门框连同整个房子都在震动,杰森不得不扔下绝望的提姆赶去开门——为了保险他将真正算是安全屋的部分设置在了卧室里,所以那扇没被重修过的破旧防盗门真的可能会被达米安一脚踹开。
果不其然,大门打开后,是一张熟悉的脸。达米安的长相与布鲁斯无比相似,但是摆出的表情总比他要锋利许多,那丝傲慢被岁月融进骨子里,眼角永远上挑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
但是今天不太一样。
“你能联系到母亲吗?”男孩仰头问他,杰森晃了晃神,垂下眼:“抱歉,我恢复之后第一时间就回去了一次刺客联盟,但是那里已经属于妮莎·奥古了。”
“发生了什么吗?”
达米安抿了抿唇,他很少露出这种算是软弱的表情,但是突逢大变,被扔来离家千里的哥谭,被迫与和陌生人无异的父兄相处,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里,甚至让他来不及做些准备:“联盟在哥谭的势力很早以前就被母亲接手成功了,来到哥谭时,她在我身边留下了一些人。”
“但是现在,他们都不见了。”刺客联盟的势力似乎在一夜之间被人拔除了一样,这让达米安罕见地感到一点不安,只有在效力于果塔利亚几年的杰森这里才能讨论联盟的事情。
“……也许是塔拉那里急缺人手,才不得已抽调了这里的战力。”沉默片刻,杰森轻声说道:“她不会有事的,妮莎奥古获得了刺客联盟,不是因为在与她的斗争中占据了上风,而是因为她自己撤走了所有的势力。”
“你母亲她……恐怕另有打算。”
*
苏珊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十分寒冷的梦,如同在寒冬中置身于冰冷的湖水里,掺着冰碴的水将她全身浸没,刺骨的凉意使她从疼痛渐至麻木,逐渐失去了所有感知。她沉没于冰湖中,看着湖面再度结上一层厚厚的坚冰,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要永眠于这片湖底时——
那层坚冰被打破了。
第70章 海上迷雾(19)
棋盘
直到被玛茜死死搂住放声大哭为止, 苏珊都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将最新内部消息分享给小伙伴的那一刻,之后她的整个世界就像被突然拉下电闸一样, 陷入无边的黑暗里。
“Marcy,我亲爱的Marcy,别哭了好吗?上帝啊我上一次见到你这幅样子还是在洛可可离开之后。”
洛可可是玛茜小时候养的一只金丝雀,有一身会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的漂亮羽毛。苏珊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冰窖里关了三天三夜一样,全身都冻僵了,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关节, 让它不会在给好友擦眼泪时不受控地给她一肘。等到玛茜终于平静下来,苏珊才有心思打量她们身处的位置。
这是一个十分宽阔的大厅,不管是层高还是面积恐怕都是按照大型宴会厅的规格打造的,天花板上是巨大的华丽水晶吊灯, 地面则是黑白拼色的瓷砖格,每一块瓷砖的边都有三米长——不对,这不是瓷砖, 这是一张国际象棋盘!
她和玛茜正站在一枚数米高的空心黑色王棋里,黑王的大半部分外壳都已破碎, 让她能清晰看到棋盘上满目疮痍的战场,而就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 是一枚同样破碎的白王,两个陌生的男人正站在王棋旁说话。
哦不,不算陌生, 苏珊想起来了。
那两个男人中, 一个是她谈过几小时恋爱的前男友, 一个是她在游轮检票口处惊鸿一瞥念念不忘许久的年轻人, 很可惜他的颜色搭配不符合自己的择偶xp, 所以苏珊并没有升起另一方面的心思,只是怀抱着最单纯的审美对那张脸惊叹造物主的伟大。
“好了Marcy,你总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可不记得海洋魅影号上有这样一个大厅,这里的每一种房间克莱因都带我逛过一次,真是漂亮,这是一场失败的宴会吗?”因为玛茜只是哭得凄惨,身上看不出来受过什么伤,所以苏珊也并没有很担忧,直到好友用一句话击碎她的幻想,让苏珊意识到原来危险早在她不曾知晓的时候将她拖拽到过悬崖边缘。
“你差一点就死了,祂想要你的灵魂,也想要你的身体。我识破了祂的谎言,我尽力了但是我没办法打出平局……”玛茜看起来崩溃极了,不复过去的冷静理智,遭逢大变打破了她的心里防线,没人知道当她坐在棋盘一侧时心里写下过多少篇遗书,甚至到最后与朋友一起被封进黑白两侧的王棋内部时,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解脱。
苏珊无措地抱着她,终于,在场人员里看上去唯二知道点什么的那两个不再研究那座支离破碎的白王,而是向她们走来。
凯勒斯蹲在她们面前,安抚般笑了笑:“希望你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克莱因·盖文女士发现了你们的失踪,向我们求助将你们带回去。现在是游轮出现意外的第八天,你还记得你最后有意识是在什么时候吗?”
“是……第一天,应该,我记得那天早上所有房间的门上都被贴了一条通知。”苏珊磕磕绊绊道,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近在咫尺的脸,完全分不出注意给旁边的前男友,直到她后知后觉理解了对方的话后,才小声惊呼:“所以我昏迷了整整八天吗?可是我一点都不饿。”
玛茜的抽噎戛然而止。
什么人才会在失去八天时间后第一反应是饿不饿,她对此感到不可置信,并久违地生出“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一类的崩溃心理。
说不定让那个恶灵占据她的身体也是一个好选择,这样苏珊不仅可以容颜永驻长生不死,还可以游荡在海上任意一艘船只里,看到金发蓝眼的帅哥就绑进来陪她,成为恶霸纵横七海。
“黄金赌场中的时间并非线性的,看起来这也算误打误撞得到了一个好结果。”一直沉默的康斯坦丁开口了,他眼里不复苏珊曾见过的虚伪爱意,平淡的吓人,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与他交往过女人,都会被他的无情深深伤害,但苏珊本就只馋那张脸,她十岁之后就不玩爱情游戏了。
“回去游轮中吧,女士们,这场闹剧很快就会落幕了。”他说。
*
在克莱因·盖文找上门之前,他们从来都没想过黄金赌场里面的亡灵是可以离开的。他们从玛茜的套房开始找起,康斯坦丁沿着魔力波动的残留一路找到顶层的五号套房,并发现了一座只允许晚上进入的黄金旋梯。
凯勒斯破开其它八所套房的大门,果不其然,每一间房间里都存在着这样一条通道,而每一座旋梯通往的赌场,既相同,又不同。
拥有智慧,可以交谈,力量强大且心思诡谲的亡灵,赌场中共有十个,海妖死去后,就剩下了九个。祂们分别来自幽灵海心掀起的十场灾难,如果海洋魅影号最终也难逃一场覆灭,想必它下一次现世时,赌场就会多出第十一座黄金旋梯。
“你觉得我们两个谁能成为第十一个boss?”凯勒斯调笑地问。
说出这话时,他们正在与一对双子亡灵玩真心话大冒险,这是第二座旋梯里的boss,也是少见的双人游戏,他们一个负责真心话,一个负责大冒险——这实在没办法称作为一场赌局了,但是哪怕是诅咒,也做不到找出上百个会出现在赌场里的游戏,这让许多门后的房间不得不变得梦幻了起来。
理所应当的,最强大的那个保留理智与记忆,困缚于诅咒的囚笼中。康斯坦丁语气不咸不淡:“当然是你,因为我想不出我会沦落至此的原因。”
“好吧,世界上最伟大的法师之一。”凯勒斯撇撇嘴,明白他的意思。
凯勒斯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发誓早晚会拥有自己的魔法,就算游戏刷新机制不给力,他也还有地狱之火,这份来自[康斯坦丁]本人以死亡献祭而来的礼物。
有的时候他不太能理解时间线的运作机制,因为当时光倒退,用来交换礼物的天秤另一侧上,本该放进去的筹码回归了原主,那礼物也应当不复存在才对。
但是那簇黑色的火焰依旧寄宿进了他的眼底,偶尔,在他闭上眼时,那里会发烫。
凯勒斯不知道这是某种他未曾了解的交易原理,还是地狱之主选择漠视这一场算不上平等的交换,任凭这朵火焰从他指间溜走。反正康斯坦丁欠地狱的已经太多了,多到大部分恶魔都厌倦了追在他屁股后面要他还账。
反正康斯坦丁总能得到他想要的。
坐在国际象棋的棋盘两侧时,凯勒斯忽然想,那么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是他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呢?
五号套房黄金旋梯通向的赌场boss,是一个很特殊的恶灵,她不会自己上阵与赌客们交锋,而是会让他们自相残杀。
铺满地面的巨大棋盘是黑白两色的战场,高大的玉化棋子是枕戈待旦的兵马,刺眼的灯光下,银碟子分作两面,熠熠生辉。
【赢得棋局,你可以获得输家所拥有的任何一样东西】
财富,感情,力量。
他们隔着近百米的战场遥遥相望,随时准备着开始一场不见血的屠杀。
才怪。
事实上,在游戏开始前他们便默契地识破了这场谎言,他们追寻失踪的女孩们来到这里,当然不可能视其为一场简单的游戏。这一次的玩家实际上有四个人,最后的输家不仅会失去筹码,面前的王棋也会连同内部的可怜人一起被撞个粉碎。
我们需要一场平局,他们从彼此的眼里都看出了这个意思。
得救后的玛茜哭着说她没办法打出平局,不是因为她的水平低于恶灵,而是每到棋局在僵持阶段超过三回合后,棋子们便会像是巫师棋那样拥有自己的思想,开始在规则中横冲直撞,毫不在意执棋者的指令。
但最开始横亘在路上的难题并不是这个,而是凯勒斯那可怜的下棋水平。
凯勒斯只在假期去哈利家玩的时候被拽着和他下过几局,但他真得对这种烧脑游戏不擅长,唯一支撑他把规则都记住的动力是它看起来的确很酷。事后凯勒斯下单了一套纯手工打造的玉质棋子棋盘,用玻璃罩封住后扔进书房里当做摆件。
所以,游戏开始后,康斯坦丁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水平拉回幼儿园的等级,否则黑王中的苏珊·盖文很可能会在半小时里达成(被)七杀。
当之后苏珊对着凯勒斯的那张脸发呆时,康斯坦丁不由得在心底可怜了一番这位小姐在感情方面的运气。
不是看上了心怀不轨的骗子,就是被大脑空空的花瓶勾走芳心。
“嘿,我听到了!”刚刚送走两个女孩的凯勒斯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康斯坦丁朝他摊手,装出满脸无辜:“我可什么都没说。”
凯勒斯从不承认自己有读心术,毕竟这个能力除了在杰森身上外从来没发挥过正经作用,最长有一年的时间都没有过动静,所以他对康斯坦丁心知肚明的装傻毫无办法,一个人踢着脚下的棋子碎块发泄。
但他很快就把在自己哄好了。
不管前缀形容词,花瓶也不错,凯勒斯喜滋滋地对着光可鉴人的玉化地砖照镜子。
花瓶也不是相当就能当的,不是么?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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