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海上迷雾(20)
出口
半滴澄澈的透明液体缓缓于空中凝聚, 康斯坦丁松开手,任由手中的蓝水晶碎片在力量的吸引下重组成泪滴状的容器,浅蓝色从外向内将液滴包裹, 外壳上蛛网般的裂痕也奇迹般消退。
这颗蓝水晶在拍卖会场展出时是嵌在一个银质框架中的,尖端处链接着长链,可以挂在脖子上。但是当时在后台收集碎片的两人没一个想到这一茬,所以现在只能把携带着可怕诅咒的蓝水晶直接放在兜里。
“我们现在去找那个银框吧,这样真的不会丢吗?”凯勒斯表示很担心。
他有一件里侧款式特殊的冲锋衣,凯勒斯以为那是一个隐藏式内侧口袋, 一直往里扔东西,直到有一天把手伸进里面,然后震惊地直接伸了出去。
以三根中性笔和碎掉的手机屏幕为代价,凯勒斯吃了个教训, 以后从不轻易信任任何一个看起来能装东西的地方。
“丢不了,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魔法师是世界上最需要严谨的职业。”康斯坦丁举起幽灵海心放在眼前, 此时他正站在一扇宽阔明亮的落地窗前,这片永无尽头的海域也拥有与现实世界无异的太阳, 金色的暖光穿透湛蓝,坠进他眼底, 仿佛点亮了一片永远深黯的海面。
第六天和第九天的时候,他们再次选择了晴朗的海面。反正当时的线索完全不足以推测出正确的出路,那阳光明媚的日子总比暴雨狂风要好。人类需要太阳来驱散头顶的阴云, 他们依靠汲取那份干燥的温暖抚平心底的不安, 太阳永远是希望的代名词, 在长久的黑暗中, 永远有人甚至不惜融化也要触摸烈日。
凯勒斯也很喜欢金色, 最开始这只是出于对天之索和太阳石的爱屋及乌,在他更年少一些的时候,永不出错,永远经典的黑色才是他素来的第一选择。杀手,特工,雇佣兵;神秘,冷酷,与力量,那时候他憧憬着这些代名词所代表的一切,况且,黑色的颜料也可以覆盖画布上的一切,把所有真实尽数掩盖,示人以伪装是一种自我保护,但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在时光的流淌下,凯勒斯已经习惯喜欢黑色的一切了。
当然,现在要加上金色,象征力量的一切色彩,都是凯勒斯的心之所向。
他走到康斯坦丁身后,前倾着身子盯着那枚璀璨的蓝水晶:“只拿这个交差,你的雇主不会发现吧?”
一切发生之前,没有人看出幽灵海心其实只是容器,就是因为它中间的微小空缺刚好被一滴液体严丝合缝填满,魔力让它通过了各种机器的检测,肉眼更不可能发觉,因为它们看上去毫无色差,浑然一体。
但是现在,仔细观察这枚水晶,就能发现它的中心部位出现了分厘的误差。
康斯坦丁微微偏头,朝凯勒斯挑挑眉,看起来心情不错:“如果你很关心这件事,等到诅咒完全破除,另外半滴幽灵海心我也能想办法放进去。”
“倒也没有那么关心。”凯勒斯神色一变,毫不犹豫地回道:“你那一半够交差了,如果对方真的只是个收藏家,那么十座黄金旋梯顶的恶灵就是诅咒最危险的部分,很适合作为收集品。”
而如果对方希望得到幽灵海心另有目的,那只有恶灵那一半的诅咒,至少可以让阴谋诡计直白地暴露在阳光下,被可能路过的超英们顺手当业绩刷掉。
没了领域规则的加成,祂们算不上太强大的敌人。
“另一半是我的,体力活也是活!没人能让我打白工!”凯勒斯龇牙咧嘴地勾住康斯坦丁的脖子一边疯狂摇晃一边试图锁喉,康斯坦丁随口逗了句小孩没想到把自己坑了进去,腿一软向后栽倒的时候第一想法是这小子知道他自己有多重吗?
挂着的幸运降低debuff本是用来刷任务次数的,却在此时忽然发力,凯勒斯脚一滑,拽着康斯坦丁一起摔在地上,脱手的蓝水晶猝不及防再度吻上日光,凯勒斯吓了一跳,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调出天之索接住水晶,差一点他们就要重刷一遍十大boss了。
直到幽灵海心被他稳稳握进手心,凯勒斯才松了口气,然后在康斯坦丁的目光下讪讪地挪开,再将水晶还回去。康斯坦丁拿起被诅咒的不祥宝石,瘦削白皙的腕骨悄无声息地滑回风衣的袖笼,手掌翻转间,凯勒斯就看不到蓝色的影子了。
对于这种堪称防贼的举动,凯勒斯因为心虚只能装作没看到。
“明天就是第十二天了,希望这次我们能找到出口吧。”他转移话题。
每一座黄金旋梯的准入时间都不同,一次性消耗的时间也不同,一番研究后,他们卡着时间成功在第十一天,也就是今天,解决了每一座旋梯的boss,也是在这时,湮灭的十个恶灵化做了半滴海心。
看起来这个解谜游戏并没有武力通关的捷径,黄金赌场仍然存在,每一扇门后也都有大同小异的各种游戏,而小boss们并不掉落线索,也没有其他战利品,凯勒斯除了在海妖那里得到一枚贪婪之瞳外一无所获。
但好在,他们推开了许多扇小门,获得了足够的线索道具,[纸牌神域]为凯勒斯拉开一副长卷,解开了幽灵海心因何成形的谜底。
无数个曾迷失航向的旅人,无数被太阳舍弃的信徒,祂们在茫茫海面上寻不到方向,天空被阴云笼罩,化作灰蒙蒙的迷城,将祂们引入永生无法逃离的大雾,不甘的亡灵们带着怨念沉入海底,造就了这枚会将船只指向歧途的诅咒宝藏。
“明白幽灵海心的起源故事后,这其实就算不上一个谜题了。”康斯坦丁说,“但它的确成为了一个很全面的诅咒,在不断困死新的船只,用亡灵填补能量之后,它才变得像现在这样棘手。”
解开谜题和杀死恶灵,都是逃离这里的必要条件,缺一不可,所以破解诅咒最好的组合就是两个人,一战一法不管在什么游戏里都是最佳搭配——就算不考虑这一点,有些游戏也是需要双人上阵的。
这果然就是他的助战npc,凯勒斯觉得自己没有一个人硬莽可真是太棒了,他现在开始思索是不是每一个游戏都有助战npc,如果是的话,他之前是不是亏大了?
海洋魅影号失去信号的第十二天,人们大多早早醒来。
没有网络的生活让喜欢通宵的年轻人们都很早上了床,生物钟在大自然的调解下回归了健康,十二天并不算很长,所以在充沛的电量和食物下,只有一小部分人开始骚动,这其中大部分都要归功于晴朗的天气,当你每天清晨在阳光的照耀下醒来时,总会觉得今天必然是不错的一天。
康斯坦丁只喝了一杯咖啡,凯勒斯身前的餐盘里则丰富多了,一点都不像是一顿早餐,康斯坦丁嘲讽他像是在吃断头饭,能在上午八点找到卖午餐的餐厅也算他的本事。凯勒斯不以为意,张口就是我还在长身体。
这本来就是实话,要是像康斯坦丁那么瘦,和人打架都得被推个跟头。
吃完饭后,两人回到套房踏上旋梯,走过蜿蜒向上的金色镂空扶手,回到那座熟悉的长廊。
观测室的大门前,凯勒斯忽然停下了脚步。
“?”康斯坦丁疑惑地望过来。
“等到这艘游轮离开诅咒回到现实世界,你就会直接离开,对不对?”
“怎么,舍不得我?”驱魔师下意识说,露出惯来的虚伪笑容,这种笑常见于他用来蛊惑盟友或炮灰为他赴汤蹈火的时候,像是冰封湖面上反射出来的虚假阳光。
他与凯勒斯最开始认识的几天,就是将这种笑容挂在脸上的,可惜凯勒斯不吃这套,他很难被旁人的假面迷惑,通晓人心不只是他的特殊能力。所以后来康斯坦丁就不那么做了,表演也是一种耗费心神的活计。
康斯坦丁也发现了自己条件反射下的表情,无奈地让嘴角弧度收回去,却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假了,凯勒斯对他的心理活动不感兴趣,他正在疑惑自己的问题。
凯勒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会脱口而出,但是在直觉的指引下,他犹豫着摘下自己的耳钉。
[风之翼],由两只羽翼交叉而成的白银饰品。
被塞了一个耳钉的康斯坦丁感到莫名其妙:“送我的?呦,还是个魔法道具,之前真没看出来。”
“你想得美。”凯勒斯一被打岔,更想不起来自己是为什么要这么做了,但是他没把风之翼抢回来,“先放在你那,可不许给我弄丢了!”
“寄存服务是收费的,老板。”
“在你手里的时候你可以使用它,就当抵押费了。”
“……?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被斯塔克赶出家门了?”
“你还想要多少!别欺负我不知道魔法道具的使用权能拍出多少钱!”
吵吵嚷嚷间,他们走进那座观测室,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的船舵静静立在中间,前方是三扇映出不同背景的门。
最初的错误,指的不是选择的错误,而是门的错误。
凯勒斯把正在强词夺理的驱魔师抛在身后,握住船舵,向上拉起,直至与地面垂直。
在那根箭头立起来时,笼罩在观测室上空的灰色骤然溃散,露出耀眼的日轮。
第72章 旧日棋盘(1)
布鲁德海文
迪克·格雷森的一天从刺耳的闹钟开始, 半长的头发在枕头上蹭来蹭去,变成一个茅草堆,年轻的义警艰难扯开像是被胶水黏住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公寓天花板上斑驳的旧痕。
手机闹铃在响起的第一秒就被熟稔地关掉,迪克在那一瞬间其实就已经达成了从深度睡眠到意识清醒的过渡,可疲惫不堪的身体却没办法被意志左右,不断发出报警信号。
晨光早已撕开布港清晨的薄雾,迪克双眼发直地盯着窗外的天色,开始思考自己的出勤率和请假成功的可能——还是做梦来的容易一点, 毕竟他刚因为布鲁斯的腿伤不得不请了一个月的假,这才复工不到两周的时间!
罗尔巴赫女士恐怕会顶着严厉的表情把假条拍在他的脸上,并恭喜他说你获得了一段没有尽头的假期,记得清理一下工位上面的个人用品, 我们下午就会让它迎来新的主人。
拥有一个需要每天上班打卡的工作就是这样麻烦,即使你昨夜还拯救了一次这个城市,并因此收获一身青青紫紫的伤口, 你也得把熨烫好的制服一丝不苟地穿好至最高的扣子,火速吃完白水冲开的麦片后拎起公文包在打卡时间前飞奔进公司。
“真高兴能在这个时间看到你, 恭喜你,今天没有迟到。”临位的同事打了个哈欠, 开始慢吞吞地穿外套,他轮到了昨天晚上值夜班,所以现在是他的下班时间。
他和迪克的关系还算不错, 是那种摸鱼时看到上司路过会提醒对方的程度, 平日里也会偶尔寒暄几句不太出格的话。
“明明我这一周都没有迟到, 我在第一次被堵在早高峰上时就换交通工具了。”迪克有气无力地趴在工位上反驳, 没过多久, 他桌面上失踪的咖啡杯就回到原位,里面飘出醇厚的香气。
“加油吧,我刚才看见乔纳森抱着一大摞文件去找罗尔巴赫了,今天恐怕又是充实的一天,哈哈。”同事为自己避开了繁忙的工作感到开心,他在迪克的肩上拍了两下,就哼着歌离开了警局,徒留迪克一脸苦大仇深地凑到咖啡旁闻了闻,然后断定:“这里面绝对没有加奶和糖。”
迪克尝过几千美金一磅的咖啡豆,也抢过超市打折促销的速溶咖啡,他对于生活质量并没有多高的追求,没有条件的时候,同一个口味的麦片能吃上几个月,任何不知情的外人都没办法看出他其实也算个千万富翁,这也许与他白日里的勤恳谦逊有关。
所以,皱着脸喝掉一杯咖啡后,迪克开始了他在布鲁德海文警署当牛做马的一天。
先是在辖区内展开巡逻,接着被分配了两个临时的外勤任务,午饭就在任务间隙草草解决,直到下午三点左右才回到警局,之后还要处理一些基础的文书工作,比如案件基础记录和执勤情况报备,这是保障警务流程完整性的必要程序。
文书工作是迪克的拿手部分,在看到空白文档时只要把手放到键盘上就可以了,之后的一切交给本能就好。他就是传说中的未入职便有十年的从业经验,从蝙蝠洞到泰坦塔,再到这儿,迪克从十三岁就开始被无穷无尽的任务报告折磨了。
等到他终于双目无神地处理完一整天的工作,准备下班时,才发现生活甚至不肯放过他仅仅几个小时的时间。
“……抱歉,我刚刚可能有点走神了,你能重复一遍吗?”迪克抹了把脸,这一次认真听清了邻居的话。
“你是说,天上掉下来一个人,砸进了我家里?”
迪克抬头看了看天,没找到任何红蓝色的轨迹,很快打消了不明坠落物是氪星人的可能。
不管是哪个氪星人,都不可能造成邻居口中“从阳台撞碎玻璃砸进你家”的情况,他们只会把那栋可怜又脆弱的公寓楼横向或竖向直接捅穿。
“好的,我知道了,非常感谢你能通知我这个消息……不不,先不用报警,说不定只是一只晕头转向的鸟呢,我先回去看看再说……”
婉拒了热心肠的邻居,迪克掏出机车钥匙一路疾驰,很快就抵达了案发现场,也就是他在布港的小窝。看到阳台的惨状时他心头一颤——不仅是玻璃门,还有客厅里被撞碎的瓷砖,电视,餐桌。林林总总有好大一拨东西需要换新或修缮,迪克在心里计算自己的工资和存款,心疼得直滴血。
幸好他不是真靠这点可怜的工资维持义警生涯的,所以存款还算可观,否则光是楼下停着的那台机车都得不吃不喝攒上十几年。
迪克没有勘察现场并根据蛛丝马迹推断肇事者身份,因为在他用钥匙拧开公寓大门时,肇事者正好奇地从厨房探出头来,还和他打了个招呼:“原来这是你家啊,好久不见了,迪克。”
迪克:“……”
“Kael?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布港?你怎么砸进我家的?为什么你会在不知道公寓主人是谁的情况下如此自如地去冰箱里面找吃的,还对一柜子的麦片盒露出嫌恶的表情?
无数问号挤在他脑中,最后化作一声叹息:“你没受伤吧?”
“那倒没有。”凯勒斯眨眨眼,看着迪克与几年前无异的年轻面容:“虽然把我扔进来的力量强硬又自我,但至少保障了飞行过程中的安全。”
“但我这辈子都不想体验了。”
无安全带模式的空中飞人还是太刺激了,破除的诅咒为通关者留下了奖励,让他们前往地球上任意一个需要抵达的角落,凯勒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发射了出去,还来不及反应就直直撞进了迪克家里,全程极限操作,耗时不到两秒,但体验感极差,但评分五颗星。
无他,属于他的那半滴幽灵海心战利品被系统承认了,并成功将[能量共鸣]改造为主动技能,可惜也许是因为战利品只有一半的份量,其中蕴含的能量并不足以使[能量共鸣]进化,这只是一次类似于乌拉尔对他做过的改造,但即使如此,凯勒斯也十分满意,甚至觉得恰到好处。
[能量共鸣]被改造为主动技能后,范围和效果判定没怎么变化,只多出了一个5days的冷却cd。凯勒斯终于能抹掉前额上那个血红色的小x了,虽然他有一段时间对于往上面贴饰品十分痴迷,但是那个红x只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移动的枪靶,十分不吉利。
说回现在。
幽灵海心诅咒的范围内,不仅是黄金赌场,其整体都与外界出现了时间差,凯勒斯才发现现在距离他登上游轮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他的游戏也很快就要刷新了。
刚使用了一次的[能量共鸣]让他确定布鲁德海文必然存在一个金苹果碎片,而他不仅落地正确的目的地,还直接栽进了迪克的家里,这让刚和助战npc有过一段愉快搭档经历的凯勒斯不禁迷信起来。
万一呢,万一下场游戏也有助战呢?
眼下这不就是一段从天而降的缘分吗?命运的指引也不过如此!
于是,在迪克惊喜又疑惑的目光中,凯勒斯当着他的面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眼底的蓝光像是屏幕的倒影,没几秒,迪克就收到了银行的短信通知。
迪克眼皮跳了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果不其然,凯勒斯笑靥如花地看过来,晃了晃停留在银行转账页面的手机,拉长语调:
“一半是撞坏你公寓的赔偿款,另一半是之后一个月的借宿费。”
“等等——”迪克觉得自己一直在被拉着走,他什么时候同意了?
“拜托了嘛Richy,我在布鲁德海文只认识你,我没其他地方可去。”凯勒斯和迪克从长相上看,其实画风很相似,都是俊美那一挂的,区别只在于迪克多了些花哨感,而凯勒斯是毫无技巧的硬帅,按着三庭五眼与黄金比例直接操刀出来,只要凯勒斯愿意,他可以对任何人进行一场审美上的霸凌。
迪克就觉得自己被霸凌到了,他捂住眼睛,第一次知道旁人称赞他“帅得发光”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不……至少,你得告诉我你来布港有什么目的。”在韦恩庄园长大且总能看到镜子的迪克虽然抗性拉满,但语气依旧虚弱了下来,他感到自己的底线在动摇——凯勒斯总不会是什么居心不良的人,虽然按理来讲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上学,但他能有什么坏心呢?
好名声的用处在此刻体现出来,凯勒斯曾经冰冻深潭,冷漠地炸死数十名雇佣兵的过去早已被不断模糊,而山脉深处,死于阿泰尔之剑下的亡魂也永远无法出声。他造的杀孽太少,拯救的人又太多,不断偏斜的立场早就让凯勒斯难以做他最初打算的“局外人”了。
但他欣然接受内心的指引,迪克也在最后点了点头。
迪克不知道,不久之后的某一天他将为自己的决定感到无比悔恨,即使他清楚不管自己的答案如何,都没办法阻拦这个年轻人如扑火飞蛾,义无反顾地投向深渊。
第73章 旧日棋盘(2)
酒吧
“不对。”迪克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放下叉子,狐疑地打量着凯勒斯,“你认识我?”
凯勒斯:“……?”
“你失忆了?”
好歹也算同生共死过, 虽然不像是和蕾切尔一样经常联系,但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就把他忘了吧?
他脸色一垮,眼看着一句“负心汉”就要砸过去,迪克慌了神,连忙解释原因,重述了一遍当年提姆对他说的话, 接着轮到凯勒斯肉眼可见的心虚起来。
但心虚到一半,凯勒斯就及时将其打断。归根结底迪克单向暴露身份又不是他诱导的,后来哥谭义警纷纷掉马也不是他主动调查的,凯勒斯一直秉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留给他们安全的空间, 这明明是一件值得称赞的事情。要是所有人都有他这种觉悟,世界上就不会出现超英们累死累活救世一回头却发现家人朋友死干净这种事了。
迪克想想也是,当年的确是他太没警惕性了, 从死神手下逃过一劫让他不由自主地信任凯勒斯这个同伴,把他归纳成了自己的同侪。可实际上, 凯勒斯就如他自己所说,这些年低调到在外界毫无消息传出, 复仇者联盟最新公布的加盟者是绯红女巫,纽约声名鹊起的新超英则是蜘蛛侠,全都和凯勒斯无关。
凯勒斯从来都是一个自我的人, 他只肯做自己想做的, 如果想救人, 他不在意本该获得的推崇与赞美, 如果想杀人, 也不在意可能遭受的千夫所指举世皆敌。他有能力永远把自己隐藏在阴影中,他也这么做了。
他厌恶被无数目光注视,厌恶镁光灯与镜头下被曲解的言行,他看着托尼·斯塔克长久地站在舆论浪潮的顶点,看着数不清的狂热拥趸与振聋发聩的狠毒恶意。他永远没办法做到真正的伟大,只会睚眦必报地顺着网线爬到那些只会在网络上大放厥词的家伙们旁边给出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如果可以,凯勒斯会选择只拯救那些值得续写生命的存在,但可惜拯救世界这个命题只有两个选项,all or nothing,无法以他的意志转移。
千番思虑飞过眼底,不留痕迹,凯勒斯不动神色地转移了话题,问起布鲁德海文,这座比邻哥谭,同样拥有罪恶之城美名的港口城市。
迪克觉得凯勒斯这三年里变了不少,笑容经常挂在嘴角,不复过去常见的冷淡疏离——也不能说常见,毕竟他看见星火唐娜渡鸦的时候笑得可开心了。这让人觉得凯勒斯的成长方向好像倒了过来,毕竟大多人都是小的时候爱撒娇,等长大才会踏进青春期让自己显得冷酷又叛逆。
在凯勒斯的询问下,他大体讲述了布鲁德海文的一些势力分布,这里的政治腐败比隔壁哥谭还要严重一些,毕竟哥谭至少还有韦恩集团作为清流苦苦支撑,海文可没那么好的运气。
凯勒斯侧头听着,脸颊一鼓一鼓的嚼着鹰嘴豆,一心二用,数据之眼飞速地检索相关信息,把一条条情报与迪克讲述中的细节对应起来,开始思考要从哪里下手寻找金苹果。
迪克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着凯勒斯乖巧的样子几乎要感动得落泪。
才从达米安的折磨下脱身没多久,他依旧能毫不费力地回想起那鸡飞狗跳的一个月。别误会,迪克当然爱达米安,那是他的弟弟,但这不妨碍他们最初的磨合阶段令庄园里除了达米安外的所有人都感到痛苦,那个孩子像刺猬一样将尖锐的部分对准他们,这让他们对此焦头烂额。
所以在布鲁斯刚恢复行动能力,迪克就头也不回地跑了。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应该得到属于自己的报应,迪克已经得到了,之后不管轮到提姆还是布鲁斯,都与他无关!
“乖巧”的凯勒斯刚在心底的日程本上写下“巨汉帮”几个字,就发现迪克正将灼热的视线投射在他身上,不解地眨眨眼。
——烫知识,起初克林特也被这张脸蒙骗过,以为这是一个乖孩子。
*
在高昂人工费的诱惑下,他们在太阳下山之前把迪克破破烂烂的公寓修缮了一番,阳台玻璃补好不至于半夜漏风,碎掉的瓷砖也都换了新。
和知晓你身份的人同居至少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你不用半夜跑到一公里外的安全屋去换衣服,也不会因为把不知情女伴一个人扔在家里而第二天喜提分手。
迪克的公寓里只有简单的制服和装备,夜巡时如果有需要,都是在特殊的安全屋里进行补给与调查,并没有什么机密的东西,是以,在半夜时分,他很放心地换上夜翼制服离开公寓。
深蓝色的鸟飞翔于布鲁德海文的夜空,羽翼撕裂呼啸的晚风。静谧的月光下,一半的城市陷入安眠,另一半却如刚刚苏醒,躁动着不安分的气息。
城市的脉络明暗交错,站在高处能远望见浓黑的大海,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青年无声息滑入一条暗巷,帽子拉起,阴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在暗巷的尽头拉开一个自动售货机,走进背后狭长的通道。
酒吧的空气里弥漫着廉价啤酒、汗水和劣质香烟的混合气味,喧闹的人声几乎要掀翻低矮的天花板。身材魁梧的壮汉们三五成群,穿着背心或皮夹克,露出臂膀上大片的纹身。他们大声嚷嚷着,酒杯碰撞声不绝于耳,昏暗的彩灯在头顶旋转,光线在烟酒气中变得迷离起来。
热门些的话题无非是吹嘘自己的“战绩”,抱怨某个街区保护费太难收,或是用粗俗的语言点评着白日路过的女郎,这些交谈粗鲁低俗但在这里随处可见,这种分布于街巷隐蔽角落的酒吧本就不是面对普通客人开放的,每张脸都是熟悉的面孔,才能让这些人肆无忌惮地插科打诨,甚至谈论些隐秘的事情。
可从未在这里出现过的帽衫青年像一个寻找座位的普通酒客,悄无声息地挤过人群,最终在一个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他低下头,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像是一个隐形人。
酒吧里的壮汉们没有一个注意到,今天晚上的聚会混进了个陌生人。
一个脖子上带着狰狞疤痕的光头大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乱晃,啤酒杯里的冰块碰在壁上,撞得乓啷响。他压低了些声音,但依旧洪亮得让附近几桌都能听见:“……妈的,都精神点!今晚可是有大活儿!”
同桌的几个人立刻凑近了些,脸上露出兴奋和贪婪的神色。
“老大那边,真的打算今天晚上下手?听说黑面具可是运了一批好货,要是能截下来一半,哥几个是不是都能鸟枪换炮了!”一个留着莫西干头的青年急切地问。
“废话!”光头啐了一口,“线人可是盯了港口好一段时间,箱子沉得很,九成可能就是那批军|火。老大既然今晚就打算行动,那肯定不能有假。而且咱们这不是都收到消息,在这做好准备随时支援吗?”
这间隐蔽的酒吧选址偏僻,距离布鲁德海文港口开车只有十分钟的距离。
“而且——”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吊足了胃口,“听说这消息不知怎么,漏到夜翼耳朵里了!”
“夜翼?!”另一人惊呼,“那他肯定会去插一脚!”
大批热|武器真要是被走|私进布港,后果简直无法预想,夜翼绝不可能放任黑面具的行动成功。
“嘿嘿,那不是正好!”光头狞笑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恶毒的光,“老大就是这么打算的,让他们狗咬狗!黑面具的人不是好惹的,夜翼那小子再能打也是一个人。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去捡便宜!能抢到货最好,就算抢不到,能趁机干掉几个黑面具的杂碎,或者让那只烦人的蓝鸟吃点苦头,也是稳赚不赔!”
“对!坐收渔翁之利!”
“让那帮穿西装的混蛋和紧身衣怪胎知道,布鲁德海文是谁的地盘!”
酒吧里的人纷纷附和,气氛更加热烈。
所有人都在说话,吵吵嚷嚷各聊各的或是随口接话,是以在“几号码头”这个问题出现时,知情者想也不想就顺口答了上去,直到酒吧内侧一扇包间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更考究些的男人走了出来,他似乎是这群人的小头目,目光扫过喧闹的酒吧大厅,忽然,他的视线在凯勒斯这桌附近停顿了一下,眉头皱起。
他快步走过来,对着光头大汉低声问道:“汉克,这桌怎么多了一个人?生面孔?谁带来的?”
光头汉克一愣,扭头看向帽衫青年:“对啊,小子,你谁啊?谁让你坐这儿的?”
刹那间,整个酒吧这一区域的喧闹声仿佛低了下去,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朝这个方向投来,像是夜晚丛林中鬣狗的眼睛。
可众目睽睽之下,被敌意笼罩的年轻人却并没有丝毫慌乱,他慢条斯理地从卡座中站起,听着十几道子弹上|膛的声音,阴影之下露出一个玩味的微笑。
“砰——!”
第74章 旧日棋盘(3)
坎普勒
“别这么紧张嘛。”
灯球恰到好处地发出橙黄色的光, 落在他身上却血一样红,分明手无寸铁,却让酒吧里所有巨汉帮的成员猛地浑身一颤。就如同草食动物遇见荒原上觅食的猛兽, 第六感疯狂叫嚣,发送着危险信号。
凯勒斯选择今晚来这间酒吧碰碰运气可不是瞎选的,他潜入巨汉帮的内部网络,获悉其位于布鲁德海文的全部据点,其中最偏僻但是面积最大的一间酒吧便是这家位于偏僻荒郊的“蛮牛”。
没错,虽然作为酒吧的面积并不大, 但是凯勒斯知道再向下其实还隐藏着不小的空间,里面停放了十几辆车和大量的武器。
他推算这里应该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半中转半储藏的据点,就进来看看能不能探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没想到,还真让他碰上了。
空气被扯成一根紧绷的弦, 紧张的气息向外弥漫,凯勒斯听着接连响起的子|弹上|膛声,判断出了它们所处的位置以及可能的弹道轨迹。人类就别想和子弹比速度了, 但是若能提前勾勒出网状的攻击趋势,那躲避子弹其实轻而易举。
凯勒斯没有拿出天之索或幽行鹤羽, 只有一把被他从刺客联盟顺走的匕首从袖口悄然划出,随后——
抢在所有人前如同扑食的猎豹般骤然发难!
“砰!”
第一个开枪的人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 只觉得手腕传来钻心剧痛,那把廉价的手|枪已经脱手飞出,凯勒斯的手肘狠狠撞在他的下颌,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被淹没在更大的喧哗与怒吼中, 那人哼都没哼就软倒在地。
那根弦断掉了。
神秘人踏着诡异的步伐切入人群, 子弹紧贴着衣服击碎了他身后的酒瓶, 嵌在桌子里, 打得木屑纷飞,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沾到。匕首在他手中如同拥有了生命,它不追求致命,却每一次都精准地挑断手筋或是刺入肩关节的缝隙。惨叫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武器叮叮当当落地的声音。
一个壮汉试图从背后锁住他,凯勒斯甚至懒得回头,只是猛地一个后蹬,伴随着清晰的碎裂声,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大树般轰然倒地。
战斗节奏快得令人眼花缭乱,随着最后一声惨叫响起,凯勒斯转了个刀花,站在满地哀嚎的人群中,回首望向除他以外唯一还站着的人——那个点出他存在的小头目。
“愿意和我聊聊吗?”凯勒斯语气柔和友善,但在那人耳中无异于死神的宣判,不过他的层次明显比一地躺尸要高不少。虽然手|枪就插在腰侧,不到一秒就能拿出,可对于这个怪物来说,那和玩具有什么区别呢?
头目面色惨白,却不得不拉开他刚走出来的那扇包间门,凯勒斯满意地走进去,毫不在乎这里是否有什么陷阱等着他。
巨汉帮是布鲁德海文最具势力的犯罪组织之一,其核心成员构成十分复杂,汇集了不少穷凶极恶的超级反派和立场不端的公职人员,但想要组成一个庞大的势力,必然也需要许多称不上名号的工兵,就比如包间外面躺了一地的壮汉,他们受到的教育恐怕仅限于小学,受到的训练也只有最基础的热武器使用。
凯勒斯能感觉到,他们的进攻都只是凭借着肌肉和拳头硬莽而已,毫无章法可言,但是眼前这个算不上健硕的小头目却给他一种……特殊的感觉。
“你受过训练。”
坎普勒·罗伊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他的手紧隔着皮套与手|枪相贴,却一动也不敢动,就连眼神都不敢乱晃,生怕惹到这个杀神。他干巴巴地答道:“这都是Boss安排的。”
他口中的boss指的是巨汉帮的领袖罗兰德斯蒙德。坎普勒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哪引起对方的注意了,倒不如直接给他一刀一了百了,也免得现在浸在杀气里如坐针毡,这怎么不算另一种酷刑呢?
坎普勒真的想回到几分钟前把还没开口的自己一巴掌扇晕过去,叫你嘴欠!这下好了,他本来以为哥谭就够邪性了,花了好大力气才调职来到布鲁德海文,结果走马上任不到一个月,就撞上了一个也许会把他人生也拦截在半途的坎。
半分钟放倒超过三十个体重在百公斤以上的壮汉,甚至还能躲子弹!这是该轮到他对上的存在吗?他就是个小文职!暂领这个小团体的头目也只是拿它当跳板刷资历而已,他原本的规划是靠近核心层后立刻利用势力把自己安插进政府,然后……
“珰——”
敲击桌面的声音把坎普勒从复杂的心理活动中拉出来,他一个激灵直起身板,下意识抬头,幸好对方的脸都被兜帽遮住,否则坎普勒真的怀疑自己会当场吓晕过去。
“罗兰·德斯蒙德安排的训练?那种类似原始人扔标枪的训练能有什么用,这个组织里除了核心成员外全部都是炮灰而已,反正死了一批新招也容易,布港真是滋养犯|罪团伙的好地方,隔壁还有一群阿卡姆的vip在分肉呢,难怪黑面具也想向这里扩散势力。”
而且布港的常驻英雄只有一个夜翼,哥谭可就不一样了,蝙蝠无性繁殖出一窝小鸟和小蝙蝠,争取在夜巡时让每个搞事的家伙都能找到自己宿命的对手。
神秘人像是在自言自语,坎普勒发觉对方是那种可以交流的类型后,悄悄松了口气。能交流就好,最怕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只是享受杀人快感的魔头,他就是受不了那种工作环境才跳槽来到这里的。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坎普勒意识到自己这口气松早了,神秘人的话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在他喉咙上慢慢缩紧。
“如果我想,塔利亚·奥古都没办法注意到我,当然,今时不同往日,我的能力不再像那时一样强大了……”
塔利亚·奥古?恶魔之女?冷汗从鬓角滑过沾湿了衣领,坎普勒的嘴唇颤抖着,他不知道眼前坐着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也不知道自己——
究竟露出了多少马脚。
传奇刺客的血在他身体中流淌,即使遭到等级禁锢,也不是普通人能勘破的。凯勒斯承认自己当时并没有很认真地在降低存在感,但是这个穿着白衬衫看起来文绉绉的男人居然一眼就扫到了他的存在,比起反省是否是疏于训练,凯勒斯更倾向于他受到过与比巨汉帮高出不少档次的特殊训练。
而且还是个文职人员……
瞳孔被纯粹的钴蓝色填充,无形的眼睛在数据海中滑过,如同上帝垂眸,巡视自己的王国。
[坎普勒·罗伊斯,性别男,29岁,五年前毕业于纽约大学博士学院生物医学工程专业,同时获得计算机工程硕士学位。毕业后第一年选择gap,后任职于哥谭的埃佩克斯化学公司,两年后进入凯恩集团,次年因不知名原因辞职并加入面具帮,又在一个月前经核心人员推荐进入巨汉帮成为基层团体头目……]
密密麻麻的字符拼凑出一段完整的人生轨迹,从大学考试的分数到工作内容,再向前甚至可以翻到他小学中学时与同学的合照,任何人来了都不会有丝毫怀疑,毕竟他的动向如此完整清晰,可是在凯勒斯眼中,却充满漏洞。
一个人的人生轨迹不是拼凑完整就好,它们是有迹可循的。
梦想,性格,生活环境,无数因素都是决定一个人未来的配料。但是坎普勒的人生,则毫无逻辑可言。
24岁便获得一个博士学位一个硕士学位,即使在这个世界说是天才也不为过,且出身中产家庭,从小顺风顺水在纽约一直生活到24岁,到底是发了什么疯才会往哥谭那个火坑里跳?(虽然纽约某种意义上也算个火坑)
这个也许有特殊理由可以解释,但这只是无数漏洞中的一个而已,如果换成凯勒斯,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开除伪造这段履历的工作人员,但既然这些漏洞不是出现在自己身上,那他也只好笑纳一次轻松的谈话了。
“黑面具派来的卧底?”神秘人问,坎普勒目光闪了闪,刚要张嘴却又被打断。
“别急着承认也别急着辩解啊。”他说:“你太急了,你应该算是其他的专业人才吧,第一次出间谍任务?看来你背后的人有点特殊的打算,才会把你都推出来。”
说着,不等坎普勒做出任何反应,他拉开了自己的兜帽露出完整面容,着看坎普勒瞬间骤缩的瞳孔,没忍住愉悦地笑出了声:“哈哈,看来你认识我。”
“真有意思,在今天之前,我可从来没见过你啊。”
除了凯勒斯生活中遇到的人之外,还有什么样的存在会认识这张脸呢?
“别紧张亲爱的,你是我今天的意外之喜,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凯勒斯实在太开心了,他来的可真是时候,如果他没猜错坎普勒的身份,那现在的布鲁德海文可真算得上是群英荟萃。
他站起身,走到浑身僵直的坎普勒身边,低头耳语,那声音轻到一个不留神便会逸散在空气中,可在坎普勒视角里,却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你是我有交集的——
第一个九头蛇。”
第75章 旧日棋盘(4)
九头蛇
“情报工作游走于战争与和平间的灰色地带, Kael。”娜塔莎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涟漪,“它的核心不是杀戮, 而是洞察、欺骗与保护。你要学会看的比敌人更远,想的比敌人更深。”
十五岁的凯勒斯背脊挺得笔直,努力将娜塔莎的每一个音节镌刻进脑海。他面前摊开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上面已经密密麻麻记录了不少要点,此时距离他们前往西伯利亚的那次任务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明亮的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娜塔莎俯身启动自己电脑的投屏, 一瞬间凯勒斯险些以为娜塔莎甚至为这节课做了个ppt……这种感觉真奇怪。
他用笔敲了敲眉骨,将有些飘远的注意力强行拉回现实。
“今天你需要学习的是监视与反监视。”娜塔莎开门见山,清晰的屏幕上呈现着几个要点,“监视分为很多种, 固定监视、流动监视、技术监视、人力监视。你需要首先判断你面对的是哪一种,或者哪几种的组合。”
娜塔莎开始详细讲解每种监视模式的特点、人员配置、常用手段以及暴露点。凯勒斯听得认真,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
“固定监视点通常选择视野良好, 进出方便且不易引人注意的位置,比如街角的咖啡馆, 被监视目标对面的公寓楼,停车场内的车辆。观察者会尽量融入环境, 但许多不符合常规的要点会成为破绽,仔细观察,这些可能会暴露他们。”
“流动监视则更考验团队配合和个体的应变。他们可能会轮换车辆, 改变着装, 以及利用人流作为掩护。识别流动监视的关键在于寻找重复出现的面孔和不自然的移动模式, 比如……”
娜塔莎的讲解条理清晰, 辅以她亲身经历的案例, 让抽象的理论变得生动起来。
然而,凯勒斯心底不禁暗想,娜塔莎恐怕永远无法成为一名“普通”的老师。因为她所教授的这一切,对天赋的要求实在太高了。或者说,间谍与反间谍这本就是天才的领域。普通人怎么可能像她描述的那样,随时随地,无死角地扫描周身环境,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异常。大多数人在过马路时恐怕都难以兼顾所有方向,更何况是进行如此苛刻的反监视?
这里的普通人也包括凯勒斯自己,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实。他的六维数据全部达到了框架里的极限,但框架就是存在,像是一座无法摧毁的围城,他可以记住娜塔莎今天说的每一句话,却没办法自信真到了实践时能发挥完美。
是的,完美。只要不完美,就是不合格,这是凯勒斯对自己的要求。不过娜塔莎对他并没有这样高的期待,她经验丰富,所以才更知道这些理论知识看起来容易,使用起来却有多难,她从童年起接受训练,用一整个少年时期去在真刀真枪里试错,红房子里最后活下来的女孩,才会被称为widow。
这场不同寻常的教学内容之所以这么急着展开,还是因为不久前神盾局出的乱子。
谁能想到,本以为在二战中被消灭了的九头蛇其实伤而未死,甚至悄无声息地伸出寄生的枝桠,密密麻麻铺展生长于神盾局内部,掠夺营养甚至鸠占鹊巢呢?
最开始的线索源于娜塔莎无意间发现了一个五级特工下班后的异常轨迹,在托尼手中人工智能的帮助下,顺藤摸瓜,最终扯出了一张足以让任何知情者头晕目眩的渗透名单。整个神盾局从上至下几乎被渗透成了筛子,讽刺的是,或许九头蛇的卧底们在上班时看到的自己人比真正的神盾局特工还要多!
克林特看见这张甚至还算不上完整的名单直接气笑了,因为这里面居然出现了亚历山大·皮尔斯的名字。
他可身居世界安全理事会秘书这一核心要职!这个职位让他拥有监督神盾局整体运作的权力,甚至尼克弗瑞的神盾局局长职位都是由他任命的,处于神盾局权力体系的顶层。
真就“卧底三年又三年,我当上了敌对组织的老大”,这和被扒出来美国|总统其实是*国人有什么区别?
虽然复仇者联盟明面上和神盾局并没有关系,娜塔莎和克林特也早就脱离了神盾局,但知情人都明白,神盾局是复仇者联盟与政府的桥梁,是与不受管束的正义联盟相互平衡的砝码,一旦这座桥梁崩塌,早年曾被提及的《超级英雄注册法案》极可能卷土重来,将所有的超级英雄都拖入政治与现实的泥潭。
这段时间复仇者们可谓是忙得天昏地暗,趁着还没打草惊蛇,最好能把九头蛇从神盾局里剥离出来,即便神盾局此刻已千疮百孔,也总比丑闻全面爆发、彻底解体后再重建要好得多。
可就在队长气势汹汹去找老对头麻烦的同时,另一个问题产生了。
寄生在神盾局中的九头蛇显而易见掌握着神盾局内部的所有情报资源,也就是说,他们是认识凯勒斯的。
复联里的几位大多交际都局限在圈子内部,鹰眼早年倒是差点结婚,但因为职业原因最终还是放弃了,唯一一个极容易被选中的,就是托尼·斯塔克,因为他的恋人与养子都是普通人。
一旦九头蛇意识到危机临近,很有可能狗急跳墙,从这两人身上寻找突破口。佩珀倒是好办,她是斯塔克工业的总裁,复仇者大厦曾经也是斯塔克大厦,在这儿工作没有多少需要克服的麻烦,会议也都可以线上解决,再加上佩珀曾经被注射过绝境病毒,武力值也不可小觑。但轮到凯勒斯,这事就麻烦了。
因为他得上学。
“我给你请一个月假怎么样?”托尼眉头紧蹙,面上是掩不住的焦躁和担忧。
他太了解九头蛇了——那是一群披着理想外衣、行事毫无底线的疯子和野心家。为了所谓撺掇新世界的权柄,建立独裁的秩序,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人。如果除掉凯勒斯能为他们争取喘息之机,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动手,就像当年对待他的父母,霍华德和玛利亚一样。
“别太担心,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两个月前的我了。”这时候的凯勒斯摆了摆手,倒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他刚获得了[圣巢荣光],又得到了天之索,一控一防两个技能在手,不说武力值提高多少,但防御绝对点满。他拍了拍托尼的肩,操纵小臂上的金蛇窜出来和复仇者们打招呼。
克林特摸了摸下巴,他知道这是凯勒斯在西伯利亚时弄出来的,觉得时机还真是刚好:“如果你再早一点暴露出这根金索,说不定也要被神盾局记录进去,九头蛇的底蕴不可小觑,想出办法克制它并不难。”
“但是他们不知道啊。”凯勒斯无所谓地耸耸肩,放开听了克林特话后又去神盾局数据库里刮地皮的托尼,坐到克林特身边。
“从西伯利亚回来之后,这是我第一次拿出天之索,除非红房子还有漏网之鱼,又或者你也是卧底,两个月前就第一时间把我的底细传过去了。”
在红房子的空中基地里,他其实更多时候用的是《空○骑士》的几个技能,少数看见天之索的基本都没气了,或者根本没看清那一闪而过的金光是什么。
虽然还有叶莲娜那几人,但凯勒斯手动跳过了她们,开始用一种夸张的害怕眼神挑衅克林特,在后者气得要来抓他头发时一个扭头栽进娜塔莎怀里,大声告状:“Nata,你看他!你不在的时候他就这么欺负我!”
看了全程的娜塔莎目光在搭档和学生间摇摆了零点一秒,最后选择闭眼溺爱,开始和克林特吵架:“巴顿,你惹他干什么?”
“我?”克林特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一瞬间觉得自己的搭档在此刻竟变得面目全非:“我只说了一句话!该死的,我今天非要薅光这小崽子的头发!”
本来气氛凝重的会议室又一次变得鸡飞狗跳起来,道德标杆史蒂夫却也开始拉偏架,趁乱跑出去的凯勒斯在旁边悠闲地吹着口哨看戏,并在看到史蒂夫动作时冷哼一声。他就知道放在冰箱里离奇失踪的蓝莓蛋糕不是克林特吃的,没想到是你啊队长,美国队长焦虑时居然也会疯狂吃甜食。
不过,看在队长最近压力山大的份上,凯勒斯决定展现自己宽广的胸怀,暂时放过所有人。并且在混乱的尾声,他再次明确表态,拒绝了请假和专人保护的提议。
一如既往的,所有人都被他说服了。
“别做多余的事,我这边就应该一切都照常,这才是最好的掩护。”凯勒斯语气轻松:“否则才会引起九头蛇的注意呢。”
“这里可是纽约,是复仇者的大本营。”
在这里,没人能伤得了他。
第76章 旧日棋盘(5)
共识
理论课和实践模拟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当娜塔莎宣布今天的课程结束时,凯勒斯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半的水与一半面粉,停止不动时还好, 一旦开始行动,就被搅拌成了一团面糊。
他记住了固定监视点的特征,记住了流动监视的团队配合模式,记住了行为分析的要领,但让他立刻在现实中应用,他毫无把握。
娜塔莎见状叹了口气, 揉了揉凯勒斯的头发:“是我太心急了,这些能力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掌握的,每一位出色的特工都用了太长的岁月去将它们融进本能。如果不是九头蛇,你本可以拥有更多的时间, 或者根本没必要学习它们。”
这些课程的专业性太高了,娜塔莎和克林特在此前从来没打算让凯勒斯开始相关的学习,这个时候他们关注的重点还是在格斗术上。
“但是能多学点总没有坏处。”
凯勒斯被知识噎得头晕目眩, 有气无力地趴在会议桌上做出回应。
光阴总不会被平白浪费掉,无论你如何使用它, 都会得到回报,虽然凯勒斯对于学习比较苦手, 高中学业能进行顺利全赖《学神模拟器》的遗泽,但他仍旧坚信着知识就是力量。他不行只是自己不行,反正知识在托尼手里是真的变成了力量。
要是能天赋异禀到在实验室手搓黑洞, 凯勒斯哪还用月月做法, 寄希望于游戏和任务。
“你说得对, 多学一点总没坏处, 很多知识在战争年代可都是垄断资源, 千金难求呢。”娜塔莎朝凯勒斯眨了眨眼,笑了。随即她打开了电脑中的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个视频。
凯勒斯:“……没人通知我还有随堂测验啊老师。”
“在这里不及格又不会拿你怎么样,我得对你的水平有一个预期。”对凯勒斯抗拒的表情视若无睹,女人在此时展现出了特工应有的冷酷,因为投屏会模糊画质,她干脆直接把电脑屏幕掰向凯勒斯:“这段录像拍摄于一次多**会期间,酒店是主要与会人员的下榻地点之一。”
娜塔莎解释道,“我们收到线报,有敌对情报人员混入其中,试图窃取情报或接触关键人物。录像时长五分钟,我需要你找出画面中最有可能是那个情报人员的人,并告诉我为什么。”
顿了顿,她补充说:“注意,对方是专业人士,不会犯低级错误。利用我今天教你的所有东西,更重要的是,相信你的感觉,很多时候其实你的潜意识已经掌握了一项技能,会在大脑没有反应的时候让身体给你回馈,你所要做的就是抓住那个瞬间,并判断它被谁触动。”
录像的画质清晰,角度就是普遍摄像头会有的倾斜俯视视角,凯勒斯知道这应该是真实截取于某段监控视频中的,和之前几次用来练习的试水视频可谓天壤之别。
跨度也太大了,凯勒斯收回之前的想法,娜塔莎绝对很适合当老师,至少这种上课教揉面,考试考披萨的习惯和他们如出一辙。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视频上,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他的目光扫过画面中的每一个人:站在前台似乎遇到麻烦在抱怨的商人;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的情侣;拿着文件夹匆匆走过的酒店经理;靠在柱子上似乎是在等朋友的年轻女子;还有几个零散的,坐在不同位置看报纸或使用手机的人……
行为模式看起来都符合他们的身份和场景,五分钟过去后,凯勒斯拧紧眉毛,在娜塔莎“要不要再看一遍”的询问后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情报人员只有一位吗?”少年单手撑着脸,歪过头,面上满是不解与自我怀疑,在娜塔莎错愕的表情中,他重播了一遍,并指出了录像1分50秒和4分27秒出现的一男一女。
“第一个……我有点没办法解释,我没看出线索,但她的行动节奏和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就像是管弦乐队里有一个人在吹其他的曲目,虽然风格很相似,但就是不一样。”
“至于第二个……他的节奏有一点问题,不像第一个那么严重,但是……”
凯勒斯实在没办法描绘自己的想法,如果他当时就在画面里,说不定能更清晰地感知出来什么,可是现在,本能反馈给他的信号实在太少,一闪即逝,让凯勒斯除了指出这两个人之外毫无用来解释缘由的措辞。
如果凯勒斯真的就在现场见到过那个男人,就会明白自己感觉到的是什么——是“虚假”。
娜塔莎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这算是天赋还是诅咒?她不愿意去想。
“真是……”她说:“真是奇迹。”
第一个女人就是录像中原本的考核对象,那个情报人员,而第二个男人——他本是当时神盾局派去执行隐秘保护任务的特工,但就在不久前,他被揭露为九头蛇卧底。
截止到事发之前,他已经潜伏了十三年整,从未露出过丝毫破绽。
拥有如此过人的敏锐并不算是一件好事,不过凯勒斯并不这么认为。
他高高兴兴背着包回到自己的公寓,然后在星期一按部就班地去上学,一路上遇见了不少令他感到奇怪的人,那些稍纵即逝的刻意注视对他来讲比夜晚街道上的路灯都醒目,凯勒斯一边和彼得说说笑笑,一边把分辨这些注视的含义当做休闲小游戏。
或冰冷残酷,或警惕审视。
第二天,他们的物理老师请了个短假,宣布之后一周由代课老师负责这个班级。这一周复仇者们动作不断,忙到挤不出时间睡觉,而凯勒斯则悠哉地过着平静的校园生活,他对代课老师的异样置若罔闻,甚至在某些时候,观察的主体反了过来。
这就是九头蛇啊,凯勒斯想。脱胎于千年前的秘密教团,寄生于文明之中共同生长的庞然大物,虽然他很想说统治世界这个理想已经太老套了,但是作为他遇到的第一个大型反派组织,他在那时对九头蛇生出了无与伦比的好奇心。
偶尔在放学路上他甚至思考过要不要露些破绽,被监视他的九头蛇抓走,说不定能顺路参观一下他们的秘密基地。但这些会让他从此在复仇者那里失去所有信誉的想法最终还是没能实施。
现在还不是时候呢。
凯勒斯想着自己战斗力0.5的菜鸡身体,和聊胜于无的技能储备,这样安慰自己。
他才十五岁,在未来,还有很多机会。
*
凯勒斯本以为这个机会应该出现在纽约,因为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啊,九头蛇永远执着于那个七十年前成为旗帜的美国队长,就像小丑永远不会把目光从哥谭的黑暗骑士身上离开。
结果猛地在布鲁德海文捡到一个九头蛇,总给凯勒斯一种次元壁破碎的感觉。
凯勒斯没有杀人,这一次他谨记他人的忌讳,这些巨汉帮的成员最严重的也只有被挑断手脚筋而已,在这个世界的现代医学中并不是无法逆转的伤残。至于坎普勒·罗伊斯,这个九头蛇派出来的碟中谍更是毫发无损。
——“你是聪明人,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吗?”
——“工作就只要应付得过去就好了,这个房间没有监控设备,包括你的身上也是,所以今天袭击这个据点的神秘人直到大摇大摆离开,也没人知道他是谁。”
凯勒斯似笑非笑,而坐在他对面的青年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坎普勒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也不知道凯勒斯为何如此笃定他会隐瞒下这一切——虽然他的确会这么做。
坎普勒从出生起就被打上了九头蛇的烙印,因为他最早为九头蛇工作的祖辈甚至可以追溯到百年前,若是内部评比“血统纯正”,他必然榜上有名。可这不代表他真的对于海德拉有多少忠诚可言,幼年时便显现的天赋更是让他一度对严密的管控感到窒息,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工作包分配,比起生物工程他更喜欢乐器,可他从来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直到许多年后的现在,坎普勒认命了,但这不妨碍他像每一个不喜欢公司的员工那样划水摸鱼,混一天是一天,反正他也算是个关系户。
如果不是两年前遭遇过的大清洗,九头蛇也不会人手紧缺到将他派出来。
“这是威胁吗?”坎普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垂下眼皮。
“至少它一定算不上是一场交易,称它为一次心照不宣的共识更合适,虽然在我说出这句话后,它就算不上‘心照不宣’了。”那人说:“但我们依旧可以期待它所带来的惊喜。”
*
凯勒斯踩着满地哀嚎的壮汉离开酒吧,顺着漆黑的楼梯回到小巷里,夜晚的布鲁德海文像是被染成了墨蓝的色调,他晃着手上方才缴获来的崭新钥匙,拧开一辆门口的机车。
机车轰鸣声划破寂静,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城市的海岸线。
第77章 旧日棋盘(6)
港口
凯勒斯像一根断线的风筝被从疾驰的机车上甩出去, 他晕头转向地在地上滚了十几圈,粗粝的砂石磨破了皮肤,可这点刺痛他浑然不在意, 目送那辆估计出厂还不足月的崭新座驾在无人驾驶的情况下一头栽进海里。
他是怎么摔出来的?
虽然还没有驾照,但是这东西不是会骑单车就行吗?
心脏咚咚地跳着,声音大到让他耳鸣,凯勒斯呼吸着咸味的海风,忽然感觉自己听到了海浪的咆哮,深色的海面平静无比, 像是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吸引着无数渺小的生物甘愿赴死去填满它的腑脏。挂在空中的银月痴痴地笑着,唱起嘲哳的童谣哄城市入睡,绿化带的根系深入星球的脉搏, 试图绞碎太阳的轨迹……
掌间的刺痛越来越强烈,直到除了“痛”之外再无任何想法能占据脑海。他在摔出来的时候居然双掌触地了,明明在哪种时候他有无数种更专业的姿势保护自己的安全。凯勒斯从未这么清晰地感知到过自己每一寸皮肉的存在, 分明只是擦伤,但好像千万个细胞的痛苦都一同叠加了上来, 那种尖锐的疼痛不来自身体也不来自精神,反而像是身体得到了某种指令, 将思想直接打下一枚钢印,他下意识想要张开手——不对!
凯勒斯猛地睁大眼睛。
海面,月亮, 与根系。
它们一同扭曲, 一同破碎, 冰凉的夜风倏地打在凯勒斯的脸上, 身上单薄的帽衫在风的撞击下哗哗作响, 油门转把不知何时被拧到了极致,他狂飙在无人的公路上,以这种速度,他但凡松开手,飞出去后就会被摔得东一块西一块!
公路两旁的路灯一明一暗,车灯不知道何时关掉了,最醒目的光源变成了面前的系统面板。
游戏更新了。
【正在进行月度任务结算……】
【当前任务完成度:100%——已保留技能[赌徒硬币]】
【本月刷新游戏:《旧日棋盘》】
【《旧日棋盘》能力列表
技能1:棋盘预演:将战场化作战术网格,预算敌人未来三步的行动轨迹;
持续时间:10min;cd:3次/day
——注意:你也许会看到无法理解的存在
技能2:理性锚点:消耗精神力保持清醒,抵御洗脑,催眠,与侵蚀
——注意:精神力为不可探知属性,会自动回复,但请谨慎使用该技能,精神力低于10%时将发生意外事故
技能3:虚空置换:交换3*3*3空间内两个物体的位置,该技能无法对自己使用;
cd:10min
——注意:虚空之手可能触碰到第三样物体】
【警告,该游戏存在超模插件,已在世界权限内为您尽量剔除,祝您游戏愉快!】
“有超模插件你还给我这个!”差点被幻境坑死的凯勒斯崩溃地喊,他死死握着车把,声音被呼啸的风吞噬,如同一句默不作声的回答。
“那精神力属性呢?你至少给我一个数值条吧!我都有多少涉及精神力的技能了?”
天天盲打不是赌运气是什么?他才知道精神力低于10%时会发生意外事故,这意思是不是他之前每次超额使用数据之眼和天之索的时候都距离把自己玩成智障只有一步之遥?
【精神力为不可探知属性,请玩家自行摸索】
“啊啊啊——咳咳!”凯勒斯到底还是没忍住咆哮了一嗓子,结果呛了一肚子风,先前在酒吧里展现出的淡定全部和发型一起飞走了,看着这个月的技能面板,凯勒斯只觉得欲哭无泪。
三个技能,三个副作用,甚至在他游戏刚刷新的时候,这个超模插件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就算凯勒斯不会真的摔死,但是打仗的时候来这么一下谁顶得住?要是这个副作用是伴随着《刺客○条》而来,说不准他真就栽在联盟的山脉里了。
现在距离港口还有几分钟的距离,为了避免场景重现,凯勒斯还是打算先停下车。这条公路上空无一人,而所有监控在他经过时都会用[数据之眼]屏蔽掉,所以他直接调出天之索缠住自己,再用另一头把机车也一起带起来。骤然松开转把让轮胎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开始下降,凯勒斯落在原地,任由机车被吊在空中慢慢停止运转。
他忿忿地摩挲了一下天之索尖锐的棱锥端,感受与其的呼应,确定自己已经站在了真实的世界。然后在原地踱步两圈,开始呼叫自己万能的前辈格瑞塔·凯洛斯,询问这个见鬼的插件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疑似有把前辈当万能游戏助理用的嫌疑,但是这种问题问藤丸立香也没用。
格瑞塔回复很快,她好像总是有很多时间,毕竟已经满级开始步入退休生活。
——“特殊插件啊,这倒是很少见,但是不用担心,旧日主神都是很特殊的存在,除了特供世界外,大多都会被服务器的防火墙挡回去,没看系统说尽量剔除影响了嘛。”
轻松的语气并没有让凯勒斯放下心中的大石头。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他坐在路边,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的眼睛里满是无奈,他正在看同步刷新出来的月度任务:
【月度任务
普通1:连续十次阻断敌人的行动轨迹
普通2:本月精神力保持在50%以上
普通3:不要臣服,勿认新主
隐藏任务:获取金苹果碎片】
自动触发的隐藏任务说明凯勒斯没找错地方,下一枚碎片就在布鲁德海文,可普通任务3后面的那行字,让凯勒斯难以放下心防。
他反手将月度任务的截图发了过去,格瑞塔也打出了好几个问号。
——“玩这么大吗?我记得你才四十级?”
——“不过还是要往好的方面想,所有超出你当前等级的危险,某种程度上都是双刃剑,超规格的技能可以进化,超规格的副作用当然也另有奖励,扛住就好啦。”
“要是没扛住怎办?”
——“那也没事,换个服务器登录会自动清空精神污染,几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你加油!”
——“哦对,如果超模插件是旧日污染的话,给你一句忠告:不要到处乱看,小心你的眼睛。”
*
布鲁德海文的港口在深夜从不真正沉睡,从白天到黑夜,来往的货轮络绎不绝,港口处的集装箱堆积成山,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扫过漆黑的水面,越过层叠的集装箱造出大片的阴影。
夜翼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一座龙门吊顶端的阴影里。他湛蓝的眼眸映照着下方码头区的灯火,但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耳内微型接收器传来的信息上。
“……确认了,夜翼。黑面具的人已经开始在第七区集结。货船预计在十三分钟后靠岸。他们这次胃口不小,情报显示是一批足以武装一个营的先进单兵武器,来源不明,但很烫手。” 神谕清晰冷静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
“足够他掀起一场席卷小半个东海岸的帮|派战争了。”夜翼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他这么急着扩充军|火库是想对付谁?还是说,这批货另有买家?”
“动机不明,但根据黑面具近一年的行动猜测,他应该是试图在海文扩张势力,你知道的,想打破原有局面分到蛋糕可不是容易得事。
总之,你的任务是阻止交易,尽可能扣押武器。布鲁德海文警方已经在外围待命,但他们对付黑面具的精锐……有点勉强。”
“谢了芭布丝,我会在他们完成交易前动手。”夜翼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蓝鸟张开羽翼从龙门吊上一跃而下,抓钩枪飞射而出,让他避开探照灯在集装箱的缝隙间荡跃穿梭。
他预计会碰上的敌人不少,但却并不紧张,还有心思和芭芭拉打探哥谭的情况:“B最近还好吗?真希望他别再受伤了,我之后一个月估计都请不到假了,除非我真打算辞掉工作躺在信托上生活。”
“叫代号。”频道里传来无奈的女声。芭芭拉推了一下眼镜,她扭头看见窗外那束刺破黑夜的灯光,巨大的蝙蝠像是一个无法舍却的烙印,映射在哥谭的夜空中。
“B恢复的很好,最近哥谭也没什大事件发生,他主要还是在追查那次让他受伤的行动——B把那次的行动情报锁的很死,我和红罗宾都没能成功弄到消息。”
“我会继续尝试的,”芭芭拉操控轮椅去到另一个桌子前,足足九张巨大的屏幕将卧室照亮,眼镜反射着密密麻麻的代码。提到这件事,芭芭拉眼底滑过一丝不安,她很好地隐藏起这点情绪,继续说:“但是红罗宾最近恐怕抽不出时间了,他忙得要死。”
“他怎么——哦。”迪克知道为什么了,他幸灾乐祸地笑了几声,毫无兄弟情谊,因为就在不久前,提姆也是这么笑他的。他清了清嗓子,装作大义凛然道:“没关系,我相信他们未来总有一天会认可彼此的。”
至于现在?反正他不在哥谭,与他无关。
第78章 旧日棋盘(7)
货物
一艘巨大的货轮缓缓驶入指定泊位, 没有鸣笛,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船舷放下,一队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人影出现在甲板上, 与早已等在码头上的黑面具手下汇合。假面帮成员的特征很好认,他们大多都穿着黑西装,戴着各异的骷髅面具。
明显和穿着作战服的那群人不是一伙的啊!
巨汉帮从哪儿打听出来的伪劣情报,黑面具是买家!
一个更高的集装箱顶上,凯勒斯屈起一条腿坐在边缘,身体前倾, 注视着这场秘密交易。
虽然它看上去没有多少保密的意思,毕竟这里是海文的公共港口,谁都能在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来溜达一圈,作为港口城市的核心设施更是被夜翼纳入夜巡名单里。
凯勒斯不知道是交易双方太猖狂自信, 认为配备的武装足够保护货物,还是说这就是两座犯罪之城中的潜规则,白天与黑夜被彻底分割, 夜晚早已被帮||派势力收入囊中,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交易开始了, 沉重的金属箱被陆续从船上运下。
一个面具明显与其他人不同的黑西装上前打开箱子依次验货,不过箱子里的画面被乌泱泱的人堵得严严实实, 好在凯勒斯视角够高,他站起身,面上滑过一丝疑惑。
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货物, 突击步枪与狙击器材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第二个箱子里甚至还有单兵火箭筒。
即使保守起见来算, 这么大的一艘货轮能承载的武器数量够从这个海岸掀起一场南北战争了。
现在告诉凯勒斯这里面有核||弹他都不意外。
但……这么大批量的武器交易, 背后的卖家不会是美|军吧?在斯塔克工业还没关闭武器部门的时候, 这都算得上是一笔很大的订单了。
凯勒斯觉得可能性不大,托尼完成企业转型后,全美的军|火市场空出来一大块蛋糕,被以汉默工业为首的几家企业瓜分掉了,所以世界上的战火依旧在燃烧,炮弹依旧在对准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只要人类还存在一天,地球上的战争便不会停息,对资源,金钱与话语权的抢夺会持续到这颗星星破碎的时刻。
这与政治有关,更与人性有关。
扯远了,总之凯勒斯的意思是,在一些不为人知的特殊干涉下,那一大块香喷喷的蛋糕被分得稀碎,即使是吃掉了大头的汉默工业,也没能取代斯塔克成为新一代军|火巨头,任何一家企业想一次性拿出来这么多武器,账面上不可能藏得住的,早被竞争对手扒出来成为众矢之的了。
而且这批武器的型号都很新,不可能是积压的库存。
“不可能全是武器,”他站在集装箱顶注视着下方乐高公仔一样大小的人群,喃喃自语,眼底划过一抹奇异的光,“这艘货轮里一定有其他东西。”
钴蓝色在显现的瞬间又忽然沉没回黑潭,凯勒斯懊恼地捂住眼睛,他习惯性地想用数据之眼探知一二,才想起来格瑞塔的告诫。
虽然格瑞塔的意思应该是在使用《旧日棋盘》的技能时小心别乱看,可凯勒斯不敢赌,就算她说那场有着诡异海洋月亮和根系的幻境只是特殊游戏的开场动画,不用太在意,但凯勒斯总是忍不住把事情联想起来,因为他那时刚好开着数据之眼修改路边的监控。
做一个数据幽灵的感觉实在让人控制不住沉溺其中,那种在虚拟世界称神的快感,某种意义上给了凯勒斯不少前进的动力。要知道[数据之眼]在当时是超限类技能,和天之索一样可以靠能量源升级,凯勒斯一直想着找机会升级一下它,免得把天之索等级越堆越高,搞得自己最后因为使用不了实力不升反降。
脑子里一团乱麻,凯勒斯放下捂着眼睛的手,环顾四周,还调出天之索摸了摸,确定自己没有出现问题才松了口气。
虽然用一次[理性锚点]更方便,但是还没到需要使用技能的时候。
他重新把视线投在这场交易上,假面帮的人向货车上运送了大约五十个金属箱,之后就见两边的组长把头凑到一起不知道在交流什么,这两帮人一伙戴着面具,一伙戴着战术面罩,凯勒斯想读唇语都没法读——咳,他唇语其实学得不错来着,在海洋魅影号上时只是一次合理的示弱。
他还看见了巨汉帮的人,罗兰·德斯蒙德很好认,他们滞留在港口的外围,只等里面动乱起来后再找机会把本就不稳定的局面打烂。
凯勒斯又向更高点挪了一个位置,他将这座港口的全貌尽收眼底,探照灯巨大的光柱扫荡着,如同巨人的眼睛,但这个巨人属实有点傻,光柱的轨迹无比固定,绕开一切阴暗滋长的地方,刺目的灯光下,斑驳的彩色集装箱看上去有点褪色,而它没照到的地方,比黑暗更沉默。
他站在至高的阴影里,看见墨蓝的羽翼在眼前张开。这座城市的义警决定开始行动,而凯勒斯也要开始自己的了。
——他当然不是听了酒吧里话特意来救夜翼的,要是这么想,那可太傲慢了。
从迪克·格雷森第一次穿上制服到现在,已经有了十几年的时间,几乎要和凯勒斯活着的年岁一样长。从罗宾到夜翼,从黑暗骑士的助手到泰坦的领袖,再到布鲁德海文,他早就完成过无数次的蜕变,还轮不到凯勒斯在他的城市对他的行动指手画脚。
凯勒斯起初只是对黑面具有些好奇,坎普勒先后跳槽的几家势力一定是九头蛇在背地里指挥,但是现在嘛——他更想知道这艘货轮背后是谁。
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
夜翼的行动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打破了虚伪的宁静
假面帮和那群身份不明的武装人员反应极快,子弹立刻如暴雨般倾泻向那道身影,但夜翼太快了,他在集装箱之间翻滚,利用抓钩枪不断变换位置,敌人的子弹总是慢他一步,徒劳地打在金属箱体上,迸溅出刺目的火星。他并非孤身作战,BPD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虽然按照计划他们主要负责外围封锁和后续清理,但也无疑分散了犯罪分子的注意力。
没人看见,收敛全部光芒的长索悄无声息顺着角落攀如货轮内部的阴影处,一息之后,这里多出一个穿着暗色帽衫的年轻人。
以后不穿这种衣服了,凯勒斯收起天之索,想着。如果不是考虑到穿战术外套去酒吧太奇怪,他不会从夜翼衣柜里翻衣服的(不是不告而取,他之前问过了)。
甲板上大部分武装人员都下去支援,只剩下零星几个看守,凯勒斯能看出他们并不是泛泛之辈,每一个都带着身经百战的杀气,握着枪时刻警戒着,可对于刺客来讲,这份警戒漏洞百出,仅仅几秒钟,就有数十道清晰可见的潜入路线出现在脑海里。
凯勒斯轻松走进货轮内部,外界的交战声逐渐变得模糊,没过多久,他就在一个工作人员身上发现了名为九头蛇,却更像六爪章鱼的红色标志。
这是海德拉的货船。
九头蛇向黑面具贩卖武器?不,他们更像是合作者,坎普勒从假面帮跳槽到巨汉帮有两种可能,一是海德拉把目光转向罗兰·德斯蒙德,目的未知,另一种是他们和假面帮的合作已经在坎普勒这座桥梁的连接下交涉完毕,海德拉如今登陆布鲁德海文的码头,说明这里是他们这次行动的主要地点,坎普勒顺势进入本市最大的帮|派潜伏,协助总部行动。
也可能是坎普勒卧底被发现才离开假面帮,虽说现在两方看起来在合作,但是利益之下,所有过节都可以被轻描淡写地揭过。
凯勒斯觉得自己分析出了一团乱麻,线索太少,在这儿东猜西猜没有意义。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来到了货舱最深处,这里被一道厚重的金属隔板分开,隔板上有一扇需要复杂密码和权限卡才能开启的气密门,门旁的电子锁闪烁着幽光。
“不用数据之眼的话……还有机械锁,真麻烦。”凯勒斯啧了一声,他考虑用[虚空置换]直接交换门锁内外的部分结构,但这样会触发警报——他不可能因为害怕污染而拒绝使用这次游戏的技能,只是心有余悸才打算暂时ban掉数据之眼,到了实在需要的时候,他也不会懦弱到一点风险也不敢冒。
凯勒斯放弃了取巧的打算,转而寻找更直接的方法,他需要一张权限卡和密钥。
五分钟后,一名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的守卫出现在通道尽头,他第一时间发现了完全没隐藏自己的凯勒斯,下一刻就昏死了过去。
[休息时间:需在凌晨2:00-6:00时使用,可使人强制入睡,并掉落物品。每日可使用三次。]
“差点都要忘掉这个技能了,该感谢我现在紊乱到纠正不了的作息吗?”凯勒斯哀叹一去不复返的健康生活,捡起守卫掉落的一张附带身份铭牌的权限卡。
可以打开员工休息室。
嗯,这扇门可不像是员工休息室,还是得去找看上去身份特殊一点的工作人员。
第79章 旧日棋盘(8)
士兵
凯勒斯从一个白大褂身上拾取到一张权限卡, 刷开了大门。这个位置本该是普通货轮的仓储空间,但看看这儿严密的安保,就知道里面一定藏了不得了的东西。
权限卡贴上气密门的感应区, “嘀”一声轻响,电子锁屏幕变绿,紧接着传来气压释放的嘶嘶声,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的景象让凯勒斯呼吸一滞。
这间货舱的空间极其广阔,几乎占据了货轮底舱的核心区域,幽蓝色的冷光灯带镶嵌在墙壁和天花板上, 提供了主要照明,映照出三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那是三艘潜水艇。
凯勒斯:……?
难道他真的猜错了,九头蛇只是几年前被狙击得太过,元气大伤, 所以也转向军工产业打算捞钱了?
忽然,一股刺鼻的咸腥味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凯勒斯迈过金属地面, 靠近潜水艇周围,他没有贸然触碰, 但是近距离的观察下,他判断出这三艘潜水艇恐怕才从海中停进来不久。
他又绕着潜水艇走了一圈, 发现其侧面有一个开启的舱门,舷梯已经放下,站在下面无法从中窥视潜水艇内部的全貌, 但也隐约可见其结构非同寻常。
影影绰绰中, 凯勒斯好像看到了……生活舱?
我这该死的好奇心, 凯勒斯面无表情拍了自己一巴掌, 毅然决然地走上舷梯。着通道深入后, 他才发现自己刚刚看到的一角银白舱体不是生活舱,而是冷冻舱。
一排排如同金属棺材般的装置整齐地排列在舱室内,数量近百。它们连接着复杂的管道和线路,表面凝结着薄薄的白霜。大部分的舱体盖板是透明的,但内部弥漫着白色的低温雾气,看不清具体情形。
“Wow。”凯勒斯惊讶的睁大眼睛,用气音发出一声感慨,视线黏在这些冷冻舱上挪不开。
这个世界的尖端科技发展速度可谓日新月异,凯勒斯已经在现实中见过不少这种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装置了,经验使然,他能分辨出大部分舱体的用处类型。而这艘潜艇里的装置他没亲眼见过,但是在一个纪录片里看见过与它有七八成相似的东西。
“关于Cap的那个纪录片里面居然有真东西,我还以为那就是个爱国教育宣传片呢。”
凯勒斯这次翻找记忆存档的速度十分快。
没办法,他站在九头蛇潜水艇里,总会不由自主想到让海德拉们执着到不知是恨还是爱的美国队长,并且“超级士兵计划”实在如雷贯耳,凯勒斯很怕这几十座冷冻舱待会齐齐打开,接着一群九头蛇队长从大片白雾里走出来。
他现在真的很担心队长的dna信息还安全吗,以九头蛇的狂热程度,吃不到正餐克隆出一百个拿代餐解解馋也不是不可能。
凯勒斯没有进入太深处,基本只是在入口处晃悠了一下,看清情况后就顺着舷梯离开了潜艇,但他没有立刻离开房间,而是在三艘潜艇中间找了个隐蔽的空隙坐下,随手把玩着白色的权限卡,开始思考九头蛇的目的。
就在这时,大门处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凯勒斯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更深地缩进三艘潜艇形成的三角阴影区,他手中的白色权限卡被紧紧攥住,边缘硌着掌心。
气密门再次开启的嘶嘶声在空旷的舱室内格外清晰,这次进来的是一队人。四名全副武装的九头蛇士兵,正两人一组,费力地抬着一个长约两米,宽度近一米的金属舱体。那舱体看起来异常沉重,通体呈哑光黑色,上面没有任何接口,一小扇窗口不知道用了什么材质,以凯勒斯的角度看过去格外模糊,只能隐约看见里面有人。
跟在士兵后面的,是一个穿着白色科研袍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眉头微蹙,似乎对眼前的状况有些不耐烦。
“动作快点!斯特拉克男爵刚知道了这件事,也算这次‘取货’过程中的意外之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我们下一次和那群贪婪的鬣狗谈判时的筹码。”科研人员催促道,“把他放进利维坦二号里,那里面是之后要送到哥谭的货物。”
阴影中,听到“哥谭”后的凯勒斯心跳微微加速,有什么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若有所思地微微侧过身子,看着九头蛇士兵的前进方向,确认了利维坦二号就是自己身后靠着的这艘潜艇,而那艘舷梯处于开启状态的,按顺序应该是一号。
手掌翻转间,暗沉沉的长索光芒不在,但丝毫无损它的力量,像是一只蛰伏于暗处的毒蛇一般,滑过死角,游入缝隙。
抬着舱体的士兵们沉默着服从命令,吭哧吭哧地加快脚步,沉重的战术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凯勒斯从阴影缝隙中观察,只见那名科研人员走到利维坦二号的舱门旁,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潜艇的舱门滑开后,士兵们抬着沉重的黑色舱体,费力地将其运了进去,科研人员紧随其后。
看见这一幕的凯勒斯狠狠拧了一下眉,这艘潜艇和利维坦一号不一样,它没有舷梯,它们虽然外表看上去属于同一系列,但为什么结构相差这么大?
他是按照第一艘的内部构造操控天之索的,可现在……他不会把自己瞬移到敌人眼前吧?
但是凯勒斯觉得他必须去看看那个黑色舱体里的人是谁。
咬了咬牙,他收回天之索,将身体机能提升到极限,如同一条贴地游走的影子,与此同时,又一抹蓝色自他眼底滋生。
不同的是,此时诞生于他视野中的并非数据海。
现实世界的色彩缓缓褪去,如同老式相片的显影过程逆转,金属的银白与制服的浓黑都无声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交叉纵横的,近乎透明的冰蓝线条构成的世界。
它们从虚空中浮现,精准地将全部视野分割成无数规整的六边形网格。
几名九头蛇被网格覆盖后,身上忽然显现出暗红的轮廓,这无疑是敌人的象征,但令凯勒斯震惊的是,被勾画出轮廓的不止这无名九头蛇,在他视线无法穿透的地方,几百个人类的轮廓被勾勒出,暗灰的线条死气沉沉,而在那座黑色舱体中,是区别于所有人的耀眼湛蓝。
这就是[棋盘预演]下的世界。
凯勒斯没有看见注意事项里所谓特殊的存在,他怀疑这应该不是概率事件,而是随着技能持续使用时间变长后才出现的副作用。
五个红色轮廓的九头蛇身上分别画出三条红线,从明亮稳定,到稍显模糊,再到黯淡闪烁,分别代表着他们最可能的行动轨迹和可能性略低的两条路,凯勒斯意念微动,发现在选中一条线后,可以看到那条线上短暂的未来,这让他能够确认敌人的攻击动作和视线方向。
但是这些都只是可能性而已,没有人敢断定自己能够锚定命运的轨迹,[棋盘预演]也只是一种预测手段。凯勒斯毫不怀疑有人能够跳脱所有预判,但是现在,对于这些普通士兵来说,这项能力已经绰绰有余。
就在舱门即将再次关闭的瞬间,凯勒斯动了。
他卡住守卫视线死角与舱门关闭时间差形成的唯一路径,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潜艇内部,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距离他的鼻尖甚至不到一厘米,但没人察觉一个幽灵紧随他们的步伐,进入了这次行动最机密的房间之一。
心脏以最低的速度为全身供血,呼吸也轻巧到连蝴蝶也不会被惊动,只要不被真正看见,就没人可以发现这个活着的幽灵。
九头蛇士兵正等待科研人员的下一步指令,他们是不需要思考的工兵,即使是把舱体放置在哪个空位这种事情都没有资格决定。
科研人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们随便,又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也不是自家的资产,能余处个地方就不错了。这时候,他不知道接收到了什么消息,面色猛地沉下来,本来计划再检查一遍这些货物,但是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完全提不起心情。
“就放在那,别浪费时间了!”他大声叱骂道,随即把刚关闭的舱门重新打开,骂骂咧咧地走出去:“一群蠢货,被人摸进来了还没发现,约翰逊更是蠢货中的蠢货,那么重要的权限卡都能弄丢,我早就和男爵说过不要搞什么最高权限的权限卡,因为你永远无法想到你的同事们到底多能惹祸……”
随着舱门的关闭,骂声也被隔绝在外。通向驾驶舱方向的通道顶落下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凯勒斯没发现这里面有监控的痕迹,但还是拉起上衣的帽子,走到隔离舱前,直到他的视线与玻璃呈垂直角度后,才在惨白的光线下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让他无比好奇的蓝光轮廓终于显出真容,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
夜翼?
夜翼不是应该在外面对抗假面帮和巨汉帮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冷静,冷静,嗯,……应该是克隆体,或者是夜翼自己有什么计划才假意被抓,反正不管是哪种可能他都不用管,走了走了,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回家睡觉!
于是,翻车但没全翻,早已醒来,听见外面没有声息后的夜翼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凯勒斯决绝的背影。
迪格雷:……?
这么冷酷吗?
第80章 旧日棋盘(9)
罗兰·德斯蒙德
破坏这场交易其实比迪克想象的要轻松一点。
看不出身份的卖家在卸完货后就一边开火一边撤退, 并没有想要帮交易对象保护财产安全的意思。而不管是假面帮的成员,还是罗兰·德斯蒙德和他的手下们,夜翼都对这些老朋友再熟悉不过。
迪克其实并不知道巨汉帮黄雀在后的打算, 后者得到消息时间并不早,所以也是临时做出的计划。但是他清楚一点,在布鲁德海文无论自己打算做什么,把巨汉帮考虑进去都是必须的,尤其是已经成为二代“重磅炸弹”的德斯蒙德本人。
他一个手刀打晕假面帮负责驾驶货车的司机,BPD的支援已经赶到, 他看见那些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全部退回到货轮上,知道自己只要把这批货赶紧运走,剩余的假面帮成员并不会对警方造成多大威胁。
“神谕。”迪克言简意赅地按住通讯器,另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轻微的电流声后, 芭芭拉的声音从中传来:“巨汉帮的人在更外围的位置把所有出口都堵住了,从海岸处绕出去是一个好选择,但我更建议你先把货车停进空置的集装箱里, 这样更方便你隐蔽撤退。”
“第二个选择吧,也许你能给我一点建议, 否则的话,也许几天之后在地球另一侧, 会有可怜人在开心地拆封圣诞礼物后发现里面装着一只狙击镜筒。”
“Well,这已经是一个幸运儿了,谁说狙击镜筒不能当望远镜呢。”芭芭拉勾起嘴角, 又很快抹平, 昏暗的房间里, 她正全神贯注地工作, 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不断敲击。她面前的九台显示器全部占满, 其中一台负责布鲁德海文,两台关注斯蒂芬妮的情况,剩下六台都和蝙蝠侠的行动有关。
这世上没人比她更敬业了,就连提姆都比不上她,唇色苍白的女人恨恨地想。
布鲁斯韦恩应该为她付上十倍的薪水,然后亲口说出他需要她才行。蝙蝠侠最好快点搞定他的亲儿子然后把红罗宾哄回去,天知道提姆跑了之后她过得都是什么日子,每一个需要点情报的家伙给她打电话的时候都把她当成神奇海螺,再这样下去她也要罢工了!
虽然腹诽不断,敬业的神谕女士还是通过监控中的画面,骇进几个国际物流公司查询信息,然后为迪克指出了方向。
“幸运的小子,刚好有一个符合要求的地方。夜翼,向前五十米,右拐第一个拐角再左拐90米,最底层那个红色的集装箱会在两天后装满电子产品运往欧洲,为了避免意外,你最好明天晚上就把这批货转移走——你真的不打算把它们交给BPD?”
因为不敢开车灯,迪克驾驶得小心翼翼,闻言眼神暗了暗:“东西落到BPD手上和落到Blockbuster手里没有区别,至少现在还不行。”
布鲁德海文警界的腐败他深有体会,目前的警局局长雷德霍恩和罗兰早已狼狈为奸,他通过帮助罗兰的犯罪集团掩盖非法行径,成功规避了联邦调查局、缉毒局等多个部门的调查,让罗兰得以顺利掌控布鲁德海文的大部分有组织犯罪活动,是他身后的中坚势力。今晚若是在码头进行交易的一方是巨汉帮的话,这些支援根本就不会来,但好在就像哥谭有戈登局长一样,BPD也有不少身在泥潭心向光明的存在,他们就像腐朽枯木上挣扎生出的新芽,即使在重重压迫下带着镣铐舞蹈,也要撕开黑色幕布的一角,让阳光能透过去。
幸好,他们的努力并非毫无用处。
“布鲁德海文的情况你比我清楚,你心里有数就好。”芭芭拉顿了顿,“罗兰·德斯蒙德对你有着超乎寻常的恶意,他比过去更加偏执和疯狂了。”
夜翼没有说话。
在他与罗兰初次交锋之后不久,罗兰就因为犯罪计划屡次被他与神谕联手挫败而恼羞成怒,随后调转矛头全力追杀神谕,直到失败才重新将视线转回到他身上,多次重金悬赏甚至雇佣顶级刺客对他展开连环追杀。
在罗兰的母亲去世后,他又将这一切都归咎于夜翼,并展开了更加疯狂的复仇。然而夜翼身处局中,却清楚Blockbuster对他的直接追杀次数其实少了很多,这让他的警惕又提高了几个阶梯。
从罗兰追杀神谕这件事中,便能窥见他独特的行动逻辑。他对夜翼的仇恨太过复杂,比起一劳永逸地取下夜翼首级,夺走夜翼在乎的一切人与事,摧毁他的精神防线,也许更符合这个偏执狂的心理预期。
玷污那些支撑着这位布鲁德海文义警的信念与羁绊,亲眼见证名为希望的光芒从那双湛蓝眼眸中一点点熄灭。砸毁神像,拖下月亮,把那些高悬天际的星光一一碾碎,玷污,让它们陨落在泥沼之中,要见他歇斯底里,见他永恒痛苦。
当初迪克与凯勒斯在哥斯达黎加相遇的时候看起来精神状态不佳,就是因为在不久前Blockbuster袭击了芭芭拉,那个时候芭芭拉才从小丑对她的重大打击中走出来没多久,却因为他的缘故又一次陷入危险当中。
“……我知道。”迪克沉默了一瞬,他不太想和芭芭拉谈论这个话题,他知道Blockbuster正对他进行一种精神上的围剿,但这种事情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他现在唯一能努力的就是想办法把他送进监狱里,虽然在这座城市,这种事情难如登天……
芭芭拉无声地叹了口气。
其实她当时虽然遭到袭击,但是因为父亲和蝙蝠侠即使赶到,只受了一点皮外伤而已。但对于迪克来说,这件事好像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两年不断有糟糕的事情发生这位年轻的义警周围,先是二代罗宾惨死,紧接着她被小丑击中脊椎导致下肢瘫痪,再到Blockbuster的暗杀。加诸于身旁人的苦难反而会令这位责任心过重的年轻义警不断拷打自己的内心,将一切错误归咎于自己,因为他是哥谭那个曾经的黄金男孩,他是兄长,是队长,是第一个,也应该是最好的,他永远用过高的要求逼迫自己成长,可这些沉甸甸的巨石只会让他沉入泥潭。
沾满泥水的羽翼还能飞翔吗?这座城市有多少人会在夜晚推开窗户,憧憬地寻找天空中掠过的影子,又有多少人能看到深蓝制服的包裹中,一个灵魂正慢慢千疮百孔。
芭芭拉不是没想过和迪克讨论一下这件事,好在不知道因为什么,迪克看起来有点想通了,但很快,他又开始在Blockbuster的针对下身心俱疲起来。
在哥谭蝙蝠侠至少还有戈登局长这个同盟,只要有证据,把人扔进黑门监狱并不难,即使那个地方的越狱率和阿卡姆相差无几,但在问题无法彻底解决时,这也算一种不错的手段,但布鲁德海文可没有一个詹姆斯·戈登。
“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芭芭拉无可奈何,“我这里还有其他工作要忙,你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谢了,神谕。”迪克摇头,“这个夜晚已经要结束了。”
通讯挂断时,迪克已经找到了芭芭拉所说的红色集装箱,他撬开锁把货车停进去,接着再把锁复原,抹除异样的痕迹。
正当他考虑该如何处置这一批危险物品时,却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刺痛。
某个圆形的,带着锋利锯齿的东西刺破了凯夫拉纤维,夜翼能感受到自己被注射了什么东西,但他唯一来得及做的,就是咬破藏在牙齿间的万用解毒剂,随后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索性他昏迷的时间并不长,迪克苏醒后,通过耳边的交谈声判断那段无意识只持续了几分钟的时间,当他的五感重新工作,开始接收外界信息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移动的舱体中,身上被束缚带紧紧固定。
再之后,就是看见凯勒斯毫不犹豫转身的那一幕了。
虽然被兜帽遮住了脸,但迪克不至于认不出自己白天还挂在衣柜里的衣服。
他甚至看见了袖子上的线头,那是被家里一个边缘破了一小块的马克杯刮出来的。
注射进迪克身体的不仅有迷药,还要一部分肌松剂,虽然他特意练习过对这些药品的抗性,可还是受到了点影响。
迪克尝试挣脱束缚带,但是软绵绵的动作像极了欲拒还迎,于是他愤愤地盯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想看看这家伙是不是真的这么绝情!
看吧,这就是男人,有求于你的时候什么甜言蜜语都能说出来,到了危急关头却从来都靠不住!
迪克愤怒又委屈地想。
凯勒斯猛地打了个喷嚏,他摸摸额头,心想以后在海边飙车还是套个防风外套吧,滨海城市昼夜温差真的很大。
等到第二个喷嚏,凯勒斯才发觉不对,停住脚步。
是不是有人在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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