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吾跃离开以后，江莫莫环顾一圈，见周围人都陆陆续续离开，她也跟着下楼。


    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江莫莫果然如小八所说等到了匆匆赶来的颜长。


    他应该是跑过来的，额前的碎发被打湿贴在脑袋上，看起来略有些狼狈。


    “大师，你拿到光脑了吗？快看看热搜！”颜长上气不接下气地抱怨，“这学校不让开飞船还修建这么大，真是反人类。”


    “热搜怎么了？”江莫莫一边问，一边顺着颜长说的话打开光脑，点进相应页面。


    “热搜第一说今年横空出世了一个非常优秀的机甲制造师，是二等星公认最强，在考核的时候和队友两个人一起刻画的能量通路数碾压其他队几十人，结果我一看照片，那不是那个男绿茶吗？”颜长等不及，直接调出自己光脑的页面，然后打开共享给江莫莫看。


    【这件事本来热度没有那么高的，但是颜长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买了一堆水军和对面对冲，硬把热度抬上去了。】


    小八叹了口气。


    江莫莫伸长脖子望过去，上面是彭济剃了胡子以后的照片，他应该是正在制造机甲，皮肤上浮着一层薄汗，脸颊微微泛着红晕，整个人看起来生动极了。


    “所以这绿茶就是知道自己怎么样最好看，我就说他剃胡子是想欺骗你感情吧！”


    颜长愤愤不平。


    “这人真有意思，竟然说自己在二等星特别出名，是公认的最强机甲制造师，但是我一打听，二等星查无此人，而且他已经考了几年没考上中央机甲学院了！这些信息全是他自己雇人发星网上的，看样子他是觉得今年十拿九稳了。”


    “今年也没考上。”江莫莫说，“招两个，他第三。”


    “太好了！这个消息我也得赶紧散播出去。”颜长一下乐了，“对了，大师你考上了吧？”


    “考上了。”江莫莫点头。


    “我就知道你没问题！”颜长一边和自己雇佣的水军联系，一边吐槽道，“他这里面吹得也太离谱了，还两个人力压几十个，他咋不说他左脚踩右脚能上天呢。”


    “这个，他倒是真没吹牛。”江莫莫摸摸鼻子，“当时我和他一队。”


    “那怪不得能赢，但是那也是你的功劳，和他一个躺狗有什么关系？”颜长愤愤不平，“他也好意思给自己脸上贴金，我要是和你一队，我俩还能制造出超B级机甲呢！”


    “哦，对，我突然想起来，这个给你。”


    颜长从兜里掏出之前给江莫莫的银粉色光脑递给她。


    江莫莫没接。


    “谢谢，但是我现在有光脑用了。”


    “这上面有我和葛青的联系方式。”颜长说。


    “联系方式我们现在加也可以的。”江莫莫还是不接。


    颜长吸了口气：“这上面有我的黑卡和个人信息，你去联邦所有景点都不用门票，所有酒店餐厅一律五折，能随意出入一些密级较低的禁区，这上面还有实时定位，我能随时确保你的安全。”


    最后一句话颜长说得格外坦荡。


    小八趴在江莫莫光脑投影出的光屏右下角，看着她有些心动的眼神，劝道。


    【莫莫，冷静，有实时定位。】


    “只是定位吗？”江莫莫抬头看颜长。


    “只是定位，而且这个最新款光脑可以和其他光脑兼容，你可以两个一起戴。”


    【经探查，确实只有定位功能，不涉及其他隐私信息。】


    小八和颜长的声音同时响起。


    江莫莫思索了一会儿，用意识向光脑里传输一句话，问小八。


    “这个定位程序你能篡改吗？”


    【可以，我能让定位显示到任何地方。】


    小八说。


    江莫莫接过光脑，系在手腕上。


    “这会儿去体检？我陪你。”颜长说，“联


    邦医疗部离这还挺远的。”


    “不是在学院里体检吗？”江莫莫有些意外。


    “不是，学院的医疗设备质量一般，容易误诊。”


    【不是，联邦有统一规定，教师入职都得到联邦医疗部体检。】


    颜长和小八的声音又同时响起。


    【哼！烦人！】


    暹罗猫模样的小八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只给江莫莫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


    江莫莫坐着颜长的飞船到了联邦医疗部。


    这是一个非常宏伟的建筑，从飞船往下看华丽得像是宫殿，占地面积很大，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颜长规规矩矩地把飞船停到医疗部正门。


    “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他探头对着江莫莫说，“出来给我发消息。”


    江莫莫点头答应，然后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三个小时了。


    门口没有人，看起来空空荡荡的。


    江莫莫左右打量了一圈，迈步走了进去。


    一个小机器人走了出来，在江莫莫身边晃荡一圈，然后歪着脑袋，说道。


    【姓名：江莫莫，性别：女，年龄：18岁，请核对基础信息是否准确，之后将带您去体检中心等候入职体检。】


    “准确。”江莫莫说。


    【好的，请和我来，体检部已有一人等待，体检马上开始。】


    “吾跃比我还快？！”江莫莫有些震惊，“她什么时候来的？”


    江莫莫是没有想到，明明她几乎没怎么耽搁，竟然比要回去取东西的吾跃来得还晚。


    【半小时前。】


    机器人回答。


    半小时前？


    江莫莫觉得有点不对。


    【已到达体检中心。】


    机器人说完，转了一圈，自行离开。


    江莫莫没有动，她的眼神直直看着体检中心大门口长椅上坐着的人，生出一股拔腿就跑的冲动。


    凌烨霖双腿交叠，好整以暇地坐着，看向江莫莫的眼神里满是玩味。


    “好久不见，小骗子。”


    “我可从来没有骗过你。”江莫莫抖了抖身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有些嫌弃的看了凌烨霖一眼，尴尬的情绪消失不见。


    凌烨霖刚刚叫出来的这个称呼，让她梦回前两天刚看完的霸总小说。


    怪不得小八说让她少看那东西。


    江莫莫看了眼时间，放弃逃跑，走到他身边坐下，“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约定。”


    当时凌烨霖说要来送主星居留权，她可从来就没说过会在江家等他。


    “那看来主星居留权的事是我多管闲事了。”凌烨霖一双桃花眼睨着她。


    江莫莫摸摸鼻子：“……当然不是，我非常感谢你。”


    “你当然得感谢我，不然我们怎么会有做同事的机会呢？”凌烨霖咬牙微笑。


    如果不是江莫莫，他从来就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有倒贴钱跑回学校给人讲课的一天！


    他扫了一眼江莫莫的手腕，觉得她右手的银粉色光脑格外碍眼，凌烨霖下巴微抬，对江莫莫示意：“颜长给你的？”


    “对。”江莫莫说。


    “虽然你对颜长好像莫名信任，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小心，经过他手的东西，里面通常会有定位。”


    “我知道，他和我说过了。”江莫莫说着，突然想起了那天在维修中心出现的人，“那天你派人来维修中心是为了……”


    “当然是为了挑拨你和颜长的关系，他把你看得太紧了。”凌烨霖直接道。


    “你还挺坦荡。”江莫莫盯着凌烨霖看了好一会，“你想要什么？”


    “这会儿吗？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凌烨霖直直看向她，绿色的眼睛似一片深湖，看不出来情绪。


    江莫莫把手伸过去。


    她的神态很自然，就像面对的是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这态度把凌烨霖整不会了。


    他准备了半天的威逼利诱的话，到现在一句都没用上。


    当时那人和他复命说一切都搞砸了，他还以为不会再有和江莫莫心平气和坐在一起聊天的机会了。


    “加呀。”江莫莫催促道。


    她想得很开，一个好友而已，想加就加呗，光脑好友位又没有限制，实在不行，还能拉黑。


    而且她有预感，要是她这会儿不这么做，这人有死缠烂打纠缠她的准备。


    凌烨霖伸手在江莫莫手腕上碰了一下：“还有另一个。”


    江莫莫把另一只手也递过去。


    两个光脑都加上了联系方式，凌烨霖满意了，然后自认为隐秘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江莫莫。


    江莫莫察觉到视线转头看他。


    “我和上次见面有什么区别吗？”


    “有。”凌烨霖说。


    这一次，她终于没有带着她那些宝贝招摇过市了，如果上次见面她以这样的状态出现，那么还完矿石之后，他就根本不会提给她办主星居留权的事，更不会巴巴地追到学院来，他们根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见凌烨霖主动移开视线，江莫莫没有再继续追问细节，她看着体检中心的大门开启，径直站了起来往那边走去。


    走了两步，她见凌烨霖还坐在长椅上，转头去看他：“走啊，体检。”


    “我是客座教授不用体检，我来这是专门堵你的。”凌烨霖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工作牌。


    江莫莫定睛一看：“这是吾跃的工作牌，她真把这卖了？她不是说要先把信息导出来吗？你怎么进来的？”


    她当时还以为吾跃是说着玩的呢。


    “因为她没有把信息导出来，我直接借来用了，等会儿见到她帮我交给她。”


    凌烨霖起身，把工作牌放到长椅上，自己向门外走去。


    “学院见。”


    【体检时间已到，请跟我来。】


    之前带江莫莫进门的小机器人又窜了出来，一手收走长椅上的工作牌，领着江莫莫往门内走。


    门内，是与之前颜长带她去医院时见到的一模一样的舱体，大约有半人高。


    在机器人的指挥下，江莫莫躺了进去。


    她双手交叠，等待着被检测液淹没。


    然而等了好久，直到舱门再次打开，舱体内也依旧一片干爽。


    【检测完毕，精神力S级，身体素质S级，体检结果优秀，请拿好您的体检报告，信息已同步传送学院。】


    江莫莫拿着手里机器人递过来的纸，认真看了两眼，发现看不懂，折了折塞进裤兜，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位置，一个人和她擦肩而过。


    江莫莫回头——是彭济。


    “大佬是你啊，”彭济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般回过头，脸上的笑容遮也遮不住，“第二名在赶来的路上不幸卷入了飞行器事故被送到医院抢救，所以我来递补，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彭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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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江莫莫没有理会彭济，她转过头从小机器人那里要走吾跃的工作牌，直接离开。


    “那个事故是怎么回事？小八，你那边能查到监控吗？”江莫莫没有急着出医疗部大门，而是站在门内其他人看不到的角落，小声问。


    【查过了，监控被提前破坏，官方说是飞行器故障，但是星网上大多数人认为是恐怖袭击，目前这种讨论正在被大量删帖。吾跃在医院抢救，已经脱离危险了。】


    “彭济那边有什么异常吗？”江莫莫继续问。


    【三小时前，彭济远房亲戚和一个咨询公司进行了大笔现金往来，交易有监控记录，那咨询公司后续给混乱星系挂


    名账户进行大额转账，查不到收款方。】


    “所以事故是彭济策划的？”江莫莫捏着下巴。


    【现在我们没有确切证据能证明这一点。】


    【有大量记者在赶往这边，你要给自己打个广告吗？】


    “不是不能接受采访吗？”江莫莫好奇。


    【作为普通人，接受采访很有可能会影响正常生活，但是学院老师不一样，每年年初，学院会公布教师名单让学生投票，票数越高，就能够带资质更好的班级，学院倾斜的资源也不一样。】


    【如果成为明星教师，还可以全年免费使用学院所有材料设备，并拥有制作出来的东西的所有权。】


    【上一个明星教师，利用学院材料制造机甲出售，挣了几百万。】


    “我知道了！”


    江莫莫闻言，快步向门外走去。


    此时，已经有几个记者架好了摄影机等着，见到有人出来，立马开始拍摄。


    江莫莫对着镜头挨个打招呼。


    记者们见来人不对，赶紧把摄影机对准其他方向。


    “快走快走，这是直播。”


    联邦对媒体的管束很严，要录制人像必须提前书面征得对方同意，否则会被追责。


    而他们这次赶来，就是因为彭济在星网上向全网所有媒体发布了肖像授权许可书和接下来的行程动向。


    江莫莫见所有镜头全部移开，左右看了看，又打开光脑紧急探索了一下，确定最近除了飞行器事故，没有什么紧急热点事件。


    “这边是有什么大新闻吗？”


    江莫莫快步走到第一个挪开摄像头的记者旁边打听。


    “是飞行器事故的事吗？他们被送到这边来了？”


    那记者看了江莫莫好几眼，眼神冷漠。


    江莫莫不为所动继续搭话：“是要保密吗？你们是在哪个平台直播？我去关注一下。”


    “飞航传媒。”那记者说完，看江莫莫还不打算走，似乎正在用光脑搜索什么，问道，“今天是中央机甲大学新录用教师体检，我们在这等彭济，你刚刚从里面走出来，也是新录用教师？”


    “对啊。”江莫莫点点头，“要采访我吗？”


    记者和他的助理两人对视一眼，礼貌拒绝：“不用了，谢谢。”


    他们这次走得急，身上都没带纸质授权书，所以不能让无关人员入镜。


    “好吧。”江莫莫离远了些，环顾一圈，对着小八耸耸肩：“他不同意。”


    【去找颜长吧，他还在等你。】


    小八扶额。


    ——这倒霉孩子，但凡搜索再深入一点，就能知道授权书以及彭济的事。


    她太依赖它了，这不是一件好事。


    江莫莫闻言，快步向飞船停放点走去。


    【莫莫，你刚刚为什么要找那个记者搭话？他不是距离你最近的。】


    小八随口问道。


    “因为他镜头转的最快，最守规则，也就肯定最好相处啊。”江莫莫想都没想，直接回答。


    而且他转的那么快，一点犹豫都没有，身上肯定没带授权书！


    【所以你其实知道采访规则？】


    小八愣了一下。


    它要收回刚刚的想法，它养的人类幼崽其实挺聪明的。


    “那老师采访完我之后，在去医疗部的路上，我抽空搜了下。”江莫莫努力解释，“虽然小八你说接受采访有好处，但是我试了以后感觉不太喜欢，所以不打算真的接受采访，但是又不想辜负你的期待，你也是为了我好。”


    【那你应该也知道彭济的事？】


    小八能感觉到出了荒星以后，江莫莫开始渐渐有自己的想法，不再一味接受它的指挥，这让小八很欣慰。


    “彭济什么事？”江莫莫是真不知道，她之前看到星网上彭济消息的时候直接就点了不感兴趣，之后就没给她推送过。


    【他给全网开放了肖像授权并且公布了自己的行程，看样子，他准备给自己打造明星教师形象。】


    “他真豁得出去。”江莫莫摸摸自己的眉心，“我刚才被镜头对着的时候，眉心位置有种痒痒的压力感，很不舒服。”


    【你精神力太高了，会对别人的注视敏感，这很正常。】


    “原来是这样。”江莫莫恍然大悟。


    很快，江莫莫走到了飞船边，唰地拉开门，颜长坐在沙发上，面前光屏放着眼熟的画面。


    “哇！颜长你在看直播啊？有看到我吗？我刚刚出镜了！”


    “我看到了。”颜长说。


    虽然只有短短两秒，但是他还是看到江莫莫对着镜头来回打招呼的场景，看着大大方方的，一点都不怯场。


    “你要是想提高知名度的话，我可以找媒体朋友给你打造专栏。”


    “那倒是不用。”江莫莫在颜长对面坐下，端起他递来的果汁就往嘴里灌，“等会儿会有彭济的直播，我想看看，你要一起看吗？”


    “可以，一起看。”颜长在桌上按了一下。


    江莫莫眼前一花，突然又回到了医疗部门口。


    她扭头看了一圈。


    “这是怎么回事？”


    “最新的投影技术，可以让人感觉身临其境。”颜长解释。


    “确实是身临其境。”江莫莫点评。


    除了看不到记者，其他都和在医疗部门口看到的景物一模一样。


    她看向大门，彭济从里面慢慢悠悠走了出来。


    “彭济老师，听说您在第二轮的时候和队友两个人两小时共刻画出来九百多个能量通路，是真的吗？”一道声音凭空出现，是记者在提问。


    彭济一笑，嘴角的梨涡显得他整个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准确来说，是962个。”


    “听说您不是本次招聘第一，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彭济继续笑：“名次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顶级机甲制造师做出来的机甲都大差不差，我和前一名应该是平分，我想很有可能是因为首字母顺序，我排在了她的后面。”


    彭济说完，画面消失。


    江莫莫正看得起劲，想知道他还能编出什么瞎话，就见周围场景变换回飞船内部，立马抬头看向对面颜长。


    “怎么了？”江莫莫问。


    “不想看他了，看着就来气！”颜长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他也就是拿准了学院不会发声才在那胡说八道！”


    “学院为什么不会发声？”江莫莫好奇。


    小八可是说学院要给她做宣传视频的！


    “因为学院校训——机甲无声。”颜长说，“机甲相关各方面信息都涉密，所以不管外部发生什么，学院都不会发表言论，星网官号上一期还是十年前注册时的默认消息。”


    江莫莫挠挠脑袋：“这条消息这么有含金量呢？”


    “要是学院什么时候为某个事件说话，那肯定是院长抽风了。”颜长撸起袖子，“所以大师，咱们得自己想办法找回场子，不能一直任由那绿茶蹦跶，我先去找人降热度。”


    在颜长忙着奋战的时候，江莫莫绞尽脑汁回忆离开荒星之前小八传授给她的知识。


    一般小八教她什么，都只会说一遍，不会再重复，当初离开荒星，小八怕她回主星受欺负，连夜教了她一整套兵法，但是因为没有听懂多少，她这会儿也不知道该用哪条。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查清彭济和那场事故之间的联系呢？


    江莫莫一边皱眉思考，一边打开了热搜第一条。


    ——【彭济·天才制造师背后的隐痛】


    江莫莫承认，她是被标题吸引来的，她以为是关掉直播之后，彭济又发表了什么惊天言论，点进去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彭济简直就是美强惨好吗？我都要怜爱他了，明明家里条件那么困难，和母亲妹妹相依为命长大，结果找工作还频


    频受挫！今年再考不上，他就要回二等星了啊！]


    ——[彭济这么强一个机甲制造师，前几年为什么没考上？不就是因为姓氏歧视吗？就因为他姓名首字母排序靠后，就一直被其他分数一样的教师压一头！这不公平！]


    ——[抗议！拒绝姓氏歧视！]


    ——[抗议！我要去游行！去静坐！有人和我一起去吗？]


    江莫莫看着里面的言论，眉头皱得邦紧。


    这星网上的人，怎么感觉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尤其是那个游行底下，竟然有不少附和的人，看起来情绪异常激动，发言越来越偏激。


    “大师，你在看什么？怎么是这个表情？”颜长找完帮手，抬头看到江莫莫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好奇问道。


    江莫莫抬头，将光脑荧幕开启了允许其他人可见，然后转到颜长面前。


    “他们是在说着玩的吧？”


    “大概率不是，主星人平时工作压力过大，没有什么消遣方式，就爱罢工游行，大多数人也不是为了什么具体理由，有游行他们就参加。”颜长沉默了一会儿，“看来雇水军的钱可以省下了。”


    江莫莫有些不解：“为什么？”


    “你看窗外。”颜长说。


    江莫莫探头向窗外望去。


    主星地面上，一小簇人聚集起来，开始从不同方向向着一个位置活动，很快更多的人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不时有飞行器悬停在半空或建筑楼顶，大量的人开始从建筑中冲了出来，他们举着牌子或自己的衣服，整齐划一地向一个方向走，队伍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壮大，然后慢慢地几支队伍在一个高大建筑前聚集起来。


    城市停摆。


    “那是总统府。”颜长早就把飞船悬停住，此时看到这场面嘲笑道，“彭济完了，事情闹这么大，官方很有可能会出手，如果这时候有什么导火索，一下就能把他锤死，第一个提出游行的人，真是个天才。”


    江莫莫感觉有什么想法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喃喃道：“是的，他真是个天才。”


    【谢谢夸奖。】


    暹罗猫在江莫莫面前翻了个身，自己将页面共享关掉，坐直起来，毛茸茸的肚子软乎乎的，看起来就很好rua。


    “小八？你干的？！”江莫莫无声道。


    【对，你还记得我在出荒星之前教你的知识吗？】


    暹罗猫皱起眉头问。


    “你说过，在事情解决不了的时候，要学会激化矛盾。”江莫莫深吸了一口气。


    当时她听小八给她讲课，只觉得那些知识过于抽象，现在才猛然明白过来这些话的意思。


    颜长坐在沙发上，看着江莫莫嘴一张一合不发出声音，知道她是在和人语音，于是百无聊赖地查了查第一个发游行消息的人的信息。


    然后，他猛地抬头，看向江莫莫。


    ——他错了，大佬好像并不太需要他的帮助。


    不只是游行，就连姓氏歧视这个说法都是大佬编出来的，以前从来没人提过。


    颜长赶紧偷偷给江莫莫光脑发出的信息又加上了几层防护。


    “颜长，我这有一个导火索，你能帮帮我吗？”江莫莫看向颜长。


    颜长正忙着，明显不在状态，下意识反问：“什么？”


    “吾跃的事情，不是单纯事故。”


    “我知道了，我找人去查。”颜长点头。


    “不，你别查，把这个线索交给官方，让他们查。”江莫莫按住颜长的手，“你能让这个线索马上出现在官方面前的，对吗？”


    “我懂你的意思了。”颜长笑，“大师你其实很适合搞政治。”


    他自己查信息的速度不会比官方慢，但是信息发布出去渠道的权威性、处理结果的严肃性都比不上官方出手。


    而且，对比他自己查完交给官方，那边肯定会更相信自己的渠道。


    ——让事情的矛盾激发到无法控制的状态，使得始作俑者成为矛盾焦点，此时但凡有一点线索，哪怕胡诌，官方都有可能会一路查下去的。


    “所以你一开始想处理的就不是彭济抢你风头的事情，而是吾跃的事。”颜长笃定道。


    江莫莫低头：“是的。”


    小八是一个好老师，各方面都是。


    小八看着江莫莫后续的处理方式，有些欣慰。


    它就知道自家崽崽还是聪明，一点就通。


    “嗯？学院官号怎么发视频了？机甲制造学院招聘考试优秀片段集锦之（一）？”颜长突然坐直，把账号翻来覆去对了一遍，有些费解，“怎么回事？院长真抽风了？”


    江莫莫听到颜长的话，立刻去搜索中央机甲学院官号，还没找到，就收到了葛青发来的消息。


    【葛青】：莫莫，彭济的事情我听说了，这一期视频是紧急剪出来的，内容不太完善，算是学院的回应，你不要自己在媒体面前发言，对你影响不好。


    【葛青】：你制造出超B级机甲的事情我们也一并放进去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一直没有注册机甲制造师，可能是不想被官方协会约束，我能理解，希望这期视频不会对你造成困扰。


    【葛青】：如果有任何困难，随时联系我。


    “诶，不是，大师，你眼睛怎么红了？”


    颜长看着江莫莫突然攥紧的拳头和通红的眼睛，慌张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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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没事。”江莫莫抬起脸，露出了一个微笑。


    在颜长的注视下，她找到了葛青说的视频，点了进去。


    视频的一开始，是一位她曾经见过的胖墩墩的监考老师认真地舞动着双臂，像是在跳小鸡舞一般，脸上的神情严肃，似乎在给谁解释什么：“我是说这个是超B级机甲，它的双臂都是A级的数据，双臂！”


    然后镜头一转到了高大的机甲上，此时机甲正在被人驾驶，做出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一般人很难从这动作中看出机甲的不同，但是旁边的数据面板却是所有人都能看懂的。


    上面显示的数值明显超过了普通B级机甲。


    视频上方，弹幕一串串飘过。


    【哇，学院这么多年都没发过视频，这次是为了彭济吗？我们小彭老师真有牌面！】


    【打卡！】


    【兄弟们，我们正在总统府静坐，有人要加入了吗？】


    【超B级机甲就是不一样，据说最近维修中心出了一个机甲维修师能把B级改造成超B级，有人去试过吗？】


    【前面的别开玩笑了，这是不可能的工程好吗？】


    【等等！这宣传片不是拍得彭济？！】


    画面已经转到了考试大厅，在众多人群聚集下，机械音尽职尽责播报着。


    【各位请注意，现在公布考试排名，第一名江莫莫，第二名吾跃，第三名彭济……。】


    然后，镜头依次扫过平静的江莫莫、兴奋的吾跃和满脸扭曲的彭济。


    颜长此时也在看视频，下意识评价了一句：“这个片子剪得不太行，有点碎啊。”


    江莫莫没有接话，她正看着突然多出来的几乎快要淹没屏幕的弹幕，手动将弹幕范围缩小。


    很明显，这个播报给之前看过热搜、关注过彭济的人带来了很大冲击。


    【什么玩意儿？！彭济连第二名都不是？！】


    【就这？还天才机甲制造师？浪费我感情。】


    【怎么能有人这么厚颜无耻？！】


    【还有在静坐游行的人吗？散了吧散了吧，丢人都！】


    【来，兄弟们，[链接。]这是彭济那家伙主页，去问问他去！】


    【等等吾跃那张脸好熟悉，那不是飞行器事故里那个人吗？我要开始阴谋论了！】


    这一段视频里的弹幕五花八门，甚至还有问候彭济家人的，江莫莫皱


    着眉头继续看视频。


    接下来，视频在考场大厅内江莫莫脸上停滞了两秒，然后越来越近，突然穿过她，来到了第二场考试。


    这是江莫莫也没有见过的场景，一群监考老师围在她旁边，开始点评。而她自己毫无所觉，正在快速地刻画能量通路。


    画面中，她拿着材料板微垂着眼皮，眼珠子都没怎么动，只是随意地扫了两眼，然后伸手就是一划拉，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冷静的眼神，利落的动作，配上磅礴的背景音乐，加上恰到好处的慢放，硬营造出了一种大手一挥运筹帷幄的感觉。


    “你好帅啊大师，”颜长的声音突然出现，“弹幕都快疯了，我收回刚刚的话，他这视频剪得不错。”


    江莫莫扫了眼弹幕。


    【啊！好帅气的妹妹！她就是彭济当时说的队友吧？要是我和她一队，我俩也能力压其他组！】


    【好帅好帅好帅！看得我也想当机甲制造师了！】


    【作为业内人士来说一句，我们业内平均五分钟才能刻画出来一个。】


    【她人好好，竟然还教自己竞争对手，我也想被姐姐手把手教～】


    【没人提彭济了吗？那我发句言，彭济就是个垃圾！这么好的妹妹他都背刺，不是人他！】


    “彭济的名声算是臭了。”颜长抬起头，脸上满是笑意。


    然后他发现，坐在他对面的江莫莫表情严肃，牙齿咬着自己的食指，看起来似乎有点焦虑。


    “怎么了大师？”颜长问。


    “游行的人散了。”江莫莫看着窗外开始散开的人群，眼神莫名，“联邦那边早就盖棺定论那场只是普通事故了，这游行的人散了，还会有人查彭济吗？”


    “你在担心这个啊。”颜长顿了一下，“你以前就和吾跃认识？”


    江莫莫摇摇头。


    “那就别管了，我会找人去查的。”颜长拍拍江莫莫的肩膀，“放轻松，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去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江莫莫下意识反问。


    “庆祝你成为明星教师啊！”颜长理所当然道，“官方都已经发声了，你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


    江莫莫不置可否，她的眼前，一封邮件跳了出来。


    “怎么了？”颜长看飞船到了目的地准备下去，走了两步发现江莫莫没有跟上，转过头去看她。


    江莫莫抬头：“学院让我明天去监考新生入学考试。”


    “明天就把你拉去上班了？这么快？”颜长捏着下巴，“不过不要紧，新生入学考试就是笔试而已，试卷有机器人批改，老师们就站那看着别让人作弊就行。”


    “作弊？”江莫莫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考试还能作弊呢？”


    “当然，这两年主星出了一种针对学院新生入学考试的补习班，里面也不教怎么提高成绩，纯教作弊，之前已经抓过一批了，但是好像他们每年作弊方法都不一样，今年好像是说需要两个人一组一起报名，不然不收。”颜长思索了一会儿，给江莫莫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江莫莫好奇。


    她记得之前江盈盈好像来邀请过她让她去参加什么补习班来着，该不会就是这个吧？


    “因为去年我也报名了，看到他们教学内容不对，我立马退课，结果去年考试抓了一批，全是从那补习班出来的。”颜长说。


    “既然会被抓住，那为什么今年还有人报班？”江莫莫问。


    “因为被抓住的人，还不到参加补习班人数的十分之一。”颜长说，“他们使用的方法很先进，一般机器人看不出来，去年那些人都是靠监考老师抓到的，但是以前大多是依靠机器人监考，没设置多少监考老师。”


    “我懂了。”江莫莫点点头。


    颜长解释清楚后，视线扫过窗外，然后在人群中看到了眼熟的身影。


    “诶？！那不是鄂老师吗？他去干什么？”颜长指向窗外道。


    江莫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此时，鄂明俊正逆着人群走向总统府。


    然后在总统府门口消失不见。


    江莫莫和颜长两人对视一眼。


    “看来鄂老师有秘密哦！”


    “鄂明俊打工都打到总统府去啦？！”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总统府不招兼职人员吗？”江莫莫小声问。


    “不招。”颜长诚实回答。


    江莫莫低头思索了半晌，问小八。


    “所以当初选择让我那个时间段出门，不仅仅是为了搭上升降梯吗？鄂明俊有什么特别的？”


    她一直以为她和鄂明俊的相遇没有任何利益关系掺杂在里面，现在她有点怀疑了。


    【没什么特别的。】


    小八说。


    只是它在来到主星连通监控之后发现鄂明俊一直在调查江莫莫，所以打算让他们提前见面，以防后续发生冲突无法解除误会而已。


    但是这件事它不打算让江莫莫知道，这小孩儿心里藏不住事，到时候见到鄂明俊会不自然。


    是的，就算江莫莫自己不知道，但是鄂明俊找的那个“星盗猎人”很明显就是她。


    ——一个能在黑暗中看清楚东西，为了捡垃圾驾驶着破损战斗飞船各个荒星乱飞，偶尔听到呼救从星盗手里救人的神秘人。


    “小八，我感觉你有事在瞒着我。”江莫莫看着正在给自己舔爪爪的暹罗猫，微微皱眉，突然道。


    她没有从小八平静的声音里听出任何波动，但就是感觉不对劲。


    暹罗猫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抬眼瞟了江莫莫一下，暗自为她的敏锐心惊。


    【没有，你感觉错了。】


    “好吧。”


    江莫莫摸摸后脑，接受了这个说法。


    ·


    第二天一早，江莫莫来到中央机甲学院人事处报到。


    人事处门口，和她一起到达的还有彭济，江莫莫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彭济视线闪躲，瑟缩了一下。


    他看起来像是遭遇了重大打击，眼下一片漆黑，精神也很萎靡，就连衣服都有些皱巴巴的。


    即便这样，彭济还是挪动着上前两步，举起提着保温袋的手。


    “大佬，您吃早饭了吗？”


    江莫莫奇怪地斜了他一眼，不懂这人在想什么。


    她没有搭理他，径直走进人事处。


    彭济看了眼在面前关上的大门，又看了眼手上的保温袋，将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老师你好，我来报到！”江莫莫刚关上门，彭济推门就进来了。


    人事小姐姐抬头，看到彭济的样子恍惚了一下，然后很快眼里闪过嫌恶。


    “彭济是吧？来这边录入一下光脑信息，之后每月工资会直接打到你们账户。”


    “好了，信息都已经录入了，你们这会儿去B1监考吧。”人事站了起来。


    “这么快？”彭济一愣。


    人事没有搭理彭济，直接走到江莫莫身边，态度要多温和有多温和，略带歉意说道：“你们的办公室和宿舍大门权限我已经放到光脑了，今天就可以用，宿舍是单人间，但是办公室两人一间，这个是学院规定，我们也没办法。”


    “我和他一间办公室？”江莫莫诧异地指了指彭济。


    “那倒不是，我们这边办公室因为设备原因启用得不多，可能得委屈您和院长在一间。”人事有些同情地看着江莫莫，这其实不合规矩，但是院长发话了，她也只能这么安排。


    真可怜，在领导眼皮底下上班，都没办法摸鱼。


    “葛老师吗？那没事。”江莫莫欣然接受，笑得嘴都合不拢，“我们这会儿去监考啦～”


    “再见～”人事小姐姐将江莫莫送走，然后看向还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彭济，催促道，“赶紧去吧，要迟了。”


    ·


    江莫莫来到考场，发现这是一个超大的场地，一眼几乎都看不到头，她挠挠脑袋，有些不解。


    “所有人都在这里考试吗？这监考难度不是要大得多？”


    “有机器人辅助的，它们排查出来有异常，才会把画面传给我们让我们判断。”庞攀走到江莫莫身边给她解释。


    江莫莫昂头。


    ——是之前视频里跳小鸡


    舞的那个胖胖老师！


    “但是我听说有补习班专门培训作弊诶，机器人不是看不出来吗？”


    “补习班都很贵，所以我们是把那些没被抓住的视为特长生招进来的。”庞攀解释。


    每年都有因为期末考试不过给学院捐钱的学生，这部分学生极大保障了学院收支平衡。


    “那些被抓住的呢？”江莫莫问，“算他们倒霉？”


    “招生考试禁止作弊，这是校规。”庞攀道。


    “我懂了。”江莫莫又问，“咱们学院是考完试才能选专业的对吗？”


    “对，今天所有考试的考生都在这里。”庞攀回答。


    “谢谢您，老师。”江莫莫微笑，视线在人群中扫视，很快锁定了一个位置。


    “我叫庞攀，你叫我名字就行。”庞攀说。


    江莫莫点头：“我叫江莫莫。”


    两人交谈间，考试时间已到，机器人从肚子里掏出试卷挨个放到考生们旁边。


    江盈盈拿到试卷，先在周围扫视了一圈，确定像补习班老师说的那样，这边监考很松散全靠机器人之后，她右手拿起笔，用手指按住了左边太阳穴。


    然而她刚准备答题，一道脚步声传了过来。


    江盈盈抬头，就见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的江莫莫放下手里提着的凳子，坐在了她身边。


    “不用管我，你考你的，我不打扰你。”江莫莫微笑。


    第34章


    江莫莫和江盈盈对视了一会儿。


    就见她把左手食指从太阳穴上放了下来，明明她的姿势很自然，但江莫莫就是觉得她的动作间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味道。


    ——太阳穴上有什么？


    江莫莫眯起眼在江盈盈刚刚碰过的地方来回扫视，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当下招来监考机器人从它身上翻出《监考守则》，然后略有些笨拙地将这个姿势录入为“重点关注”。


    很快，监考老师们就收到了来自机器人的排查画面。


    “怎么回事？这人没干什么啊？机器人故障了？”守陶凑到庞攀身边，问，“你有收到画面吗？”


    “有，机器显示这个关注点是江莫莫录进去的，但是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庞攀顺手将考场中的隔音装置开到最大，确保其他考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他向不远处的其他监考老师看去，很明显他们也收到了画面，此时也正不解地讨论着。


    “这不是胡闹嘛。”守陶有些无语地关掉了眼前突然跳出来的画面，“一天天尽添乱……”


    守陶说着，很快，又一连串的消息跳了出来。


    “怎么会有这么多考生不约而同地做这个姿势？”守陶突然站直，“这也太巧了吧，难不成真是在作弊？江莫莫怎么发现的，难道她的眼睛和我们不一样，能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


    守陶很是费解，正准备继续和庞攀吐槽，就看到他径直走向最近的“异常考生”并在他面前站定。


    那考生那会儿正按着太阳穴，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姿态，突然感觉身边有人，抬头一看，就见一个监考老师双手抱胸站在他面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头疼吗？哪不舒服？”庞攀的声音从领口刚刚打开的传声装置传出。


    那考生摇头，略有些僵硬地放下了手。


    然后他发现庞攀并没有离开。


    考场上，很多考生都遭遇了同样的事情。


    “莫莫老师，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不对劲呢？”


    庞攀的声音从领口的传声器传来，江莫莫下意识按住，然后发现除了她，其他人好像都一副听不到的样子。


    “庞老师，我能碰考生吗？”江莫莫直接问道。


    “根据考场守则，不行。”庞攀说。


    “那算了。”江莫莫有些遗憾，她盯着江盈盈的太阳穴，好奇到手痒。


    江盈盈低着头盯着试卷，见江莫莫确实是一副打定主意要坐在她旁边死也不走的架势，深吸一口气，开始自己答题。


    江莫莫偏头，认真看她答题，看着看着视线集中到了试卷上。


    她眨眨眼。


    ——看不懂，这题怎么比她当时笔试还难？！


    她不动声色地挠了挠头。


    ——这考的是啥呀？和机甲半点关系吗？这种题不学个十来年答不出来吧？根本没法速成，怪不得那所谓的培训班最后的培训方式是帮作弊。


    江莫莫又扫了眼江盈盈，江盈盈这会儿是真犯了难，眉头紧皱，手上的笔不安地晃动着。


    江盈盈感觉到旁边江莫莫还盯着自己，有些不耐烦地抬头和她对视。


    “看什么？你很得意？”她无声开口。


    江莫莫一笑，招来监考机器人，给江盈盈记了个警告。


    “考试时间交头接耳，警告一次。”江莫莫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江盈盈捏紧了手里的笔，愤愤低头。


    她已经和家里说好了要学机甲制造，但是以她平时的成绩，考完试如果报考制造系，那么肯定会被调剂到垫底专业，所以才去报了班，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考试时间很快过去。


    机器人们挨个将试卷收起，同时下发了志愿填报单。


    江莫莫看着江盈盈在志愿填报单上写了制造系之后，又划掉，改成机甲维修系交给监考机器人。


    “考完就填志愿？”江莫莫通过传声器问。


    很快，守陶回答了她：“对，学院觉得这个方式比较省时间，等会儿机器人批完卷子就能分专业了，明天就能直接上课。”


    江莫莫正在了解规则，填报完志愿的江盈盈就已经站了起来开始气冲冲往外走，路过江莫莫时，还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后把自己撞得一个趔趄。


    “当时我就不该好心来邀请你一起补习！”江盈盈还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只觉得江莫莫在针对她，怒气冲冲道。


    ——她为了保险起见，报了次一等的维修系，如果到时候成绩出来，她能够到制造系，那么她将记恨江莫莫一辈子，是江莫莫毁了她的前途！


    江莫莫深以为然：“确实不该来。”


    江盈盈不邀请她，她就不知道她参加补习班的事，也不会知道她准备作弊。


    “不过你们这个作弊原理是什么？”江莫莫上手，在江盈盈太阳穴的位置摸了一下，然后在考场屏蔽装置被监考老师关掉的瞬间打开了自己的精神力。


    一道光点从江盈盈的太阳穴处亮了起来。


    “立马封锁考场，别让任何考生出去！”江莫莫迅速对着传声器道。


    “收到！”庞攀立马响应，考场大门关闭，已经走到门口的考生被堵在里面。


    现场监考老师们迅速向江莫莫的方向聚集。


    “怎么回事？”庞攀在所有人之前开口问。


    “她的太阳穴位置，皮下埋了机械设备。”江莫莫直接道。


    部分监考老师皱眉。


    “如果是机械设备，安检系统会查出来的。”


    “我们刚刚在标记重点关注的考生旁边站了几小时，没有发现异常。”


    “莫莫老师，我们了解到你和这位叫江盈盈的有亲属关系，还请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入到工作中。”


    “我们这边有透视设备吧？”江莫莫看向庞攀，“我看《考场守则》上说，那东西在安检报警或者监考老师提出质疑的时候就能拿出来用？”


    “对。”庞攀直接从门口的柜子里取出了透视器。


    它大概一个巴


    掌大小，长得像是一个放大镜，门口安检设备是通过波长反应来检测的，只能出现大致形状，但是这个透视设备，就能透过表面，直接看到里面物体的真实样子。


    江盈盈拔腿就想跑，被江莫莫死死按住。


    很快，透视器被放到了江盈盈太阳穴处，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太阳穴中间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不到十分之一米粒大小的小黑点。


    全场鸦雀无声。


    之前被监考老师们重点关注过的考生都下意识往人群后面移动，最终被机器人全部抓住。


    “送到学校教务处，看领导们怎么处理。”庞攀对着机器人道。


    很快，几十名考生被带了出去。


    “他们今年很有可能会被取消考试资格，莫莫老师，你是怎么发现他们有问题的呀？”庞攀问完，才发现江莫莫不见了，他转头看向旁边其他老师。


    其他老师耸耸肩，表示没有看到。


    ·


    江莫莫很快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准确来说，是葛青和她两个人的办公室。


    在门口刷了身份验证，推门进去，江莫莫被这办公室内的场景震住了。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房间，里面种满了绿植，整个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江莫莫认得这些植物——之前都在她的餐桌上出现过。


    “葛老师这爱好不错。”江莫莫环视一圈，越看越饿。


    当然，震住她的并不是绿植，也不是宽阔的办公室和古朴的办公桌，更不是满墙的书，而是墙上挂着的两幅字。


    这是江莫莫第一次在主星看到古文字，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


    她站在原地，欣赏了那两幅字几分钟，就坐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办公桌前。


    江莫莫是在抓住江盈盈之后收到的来自学院的课程表，虽然上面没说她具体教哪个班，但是有接下来一周要教授的课程和时间。


    她还啥都不会，所以准备先来看看教材，把课备好。


    江莫莫从办公桌上拿起已经放好的《机甲制造学概论》，翻开第一页。


    “机甲制造学概述、机甲制造学起源、机甲制造五大基本概念……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江莫莫看着目录上的标题，越看越迷茫。


    “机甲制造不是干就完了吗？我记得以前在荒星的时候，小八给我看的书图文并茂的，没这么复杂啊？”


    江莫莫认认真真翻书，然后发现自己明明已经进化成了半文盲，大多数字都能认得到了，但是就是不知道书里在说啥。


    “这每个字都能认得到，怎么连起来就看不懂了呢？”


    知识不进脑子，江莫莫越看越困，很快眼皮开始打架。


    正在她举着书表演小鸡啄米的时候，葛青回来加班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轻笑了一声。


    江莫莫瞬间清醒，抬头见到来人，她唰地站了起来。


    “葛老师！”她笑着和葛青打招呼，“我来这边备备课，听说明天就要上课，太突然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明天打算讲点什么？我帮你参谋一下。”葛青走到江莫莫身边，拿起她正在看的书。


    “我感觉这个书我看不懂，肯定也讲不好，准备结合我自己的操作经验讲讲具体怎么制造机甲。”江莫莫有些不好意思。


    她觉得自己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在葛青老师面前都有点抬不起头来。


    “讲述课本内容，是教师考核指标，不能变。”葛青把书还给江莫莫，“我知道你当初学习的时候是跳着学的，所以理论这方面的课，你直接照书念就行，不会有学生认真听的。”


    “可是我记得每学期结束，会让学生给老师打分。”江莫莫挠挠脸。


    葛青微笑，给她传授自己的教学经验：“你只要上课不点名，期末把重点画好，平时分拉高，学生们就会给你高分的。”


    “啊？”江莫莫懵了。


    “咱们学院因为是特殊领域，所以不参加全联邦高等学院统一招生考试，是自主招生，但其实学习氛围和其他高校都差不多，你不用有太大压力。”葛青安慰道。


    江莫莫更懵了，她没上过学，原来上学是这样的吗？


    “我看课程表上，我还有实操课，那个也念概念吗？”江莫莫问。


    “那个不用，那个是五年级的课，毕业班你就教人做机甲就行，他们已经学到B级机甲的制作了，正好是你擅长的。”葛青强调，“但是有一点，不能越级授课，不能让他们知道下一阶段的内容。”


    江莫莫试图理解：“也就是说，我只能给他们展示简单能量通路构成的机甲制造方法？”


    “对，否则联邦会有人来找你谈话的。”葛青感觉自己已经给江莫莫说清了，拿起一旁的水壶开始给绿植浇水，等着江莫莫问他A级机甲制造的事情。


    根据和联邦的约定，他不能主动去教别人，但是别人主动问还是多少能讲一点的。


    “噢噢，这样啊。”江莫莫点头。


    然后办公室安静了十几秒。


    “还有什么问题吗？”葛青暗示。


    “没有了。”江莫莫觉得葛青应该是在赶人，于是把书揣到兜里，和他告别，“我回宿舍再研究一下明天上课的事情，您先忙。”


    葛青有些遗憾：“你去吧。”


    江莫莫后退两步转身准备离开，然后想起了什么，突然说：“葛老师，这墙上的字是你写的吗？真好看。”


    “这是古文字。”葛青笑着说，“你知道它的结构是怎么样的吗？就说写得好看？”


    他以为按照江莫莫的性格，应该是不会奉承人的。


    “我知道，我认得古文字。”江莫莫点头。


    “你认得？现在认得古文字的人不多。”葛青一愣，他指着其中一幅问道，“这是什么字？”


    “这是厚德载物，那边那个是上善若水。”江莫莫说。


    葛青笑了起来：“你真认得啊！那就好办了！”


    他转身，从柜子里掏出一本古朴的书。


    “这是异兽战争时期的A级机甲制造方式通用本，你可以拿回去看一下，以前的书很好，自学完全没问题。”


    “异兽战争时期的机甲不是和现在不一样，不分级别吗？”江莫莫问。


    小八就是异兽战争时期流落荒星的，之后的信息就再也没更新过，所以她最开始学的机甲制造，就是没有级别的，只有类型之分。


    “对，在异兽战争前期，主流的机甲制造方式还是手操加传感，但是到了后期，传说研究院发明出了一种威力巨大的纯传感式机甲，使得军队战斗力上升了好几个档次，很快平定了战争。所以从那之后，所有的机甲替换成了传感式机甲，也就是现在这种。后来政权更迭，联邦推行新文字，古文字成为历史，传说中那种机甲制造方法遗失，S级机甲和A级机甲制造方法都由联邦掌握，普通人接触不到了。”葛青说，“我也是在跟着家里人研究古文字的时候了解到的这些，异兽战争至今一百三十五年，很多东西都已经遗失了。”


    “可惜，现代人就算是专家，也不能认得全部古文字，不然说不定还能复刻出传说中那个机甲呢。”葛青惆怅叹气。


    第35章


    认得全部古文字？


    江莫莫认真思索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自己认得全部古文字这件事说出来。


    “之前不是说传说中那种机甲制造方法已经遗失了吗？”


    “其实我们怀疑有些古籍上还记载着传说级机甲的制造方法，但是因为现在没人能认到那些字，所以一直没被发现。”提起这些，葛青眼神有些狂热。


    江莫莫看着葛青，总感觉他话里的逻辑有些不对。


    ——就算她现在只能认得60%左右的联邦字，但是连蒙带猜是能看出一本书大致讲得什么内容的。如果葛青能看懂A级机甲制造的书，那么遇到记载传说级机甲的古籍，他不可能看不懂。


    江莫莫思索再三，最后选择闭嘴。


    “那这本书我先带回去，如果有不懂的，能向葛老师您请教吗？”


    “当然，随时欢迎。”葛青笑呵呵说道。


    “非常感谢您。”江莫莫微微低头，后退两步，走出办公室门。


    走在路上，江莫莫打开光脑页面，戳了戳躺着看喜剧片的暹罗猫，问：“小八，我记得你之前说考上机甲制造系能学到A级机甲的制作，怎么看


    葛青的话的意思，并不是这样啊？毕业班都只能学B级机甲。”


    【你这不是已经学到了吗？】


    小八吸溜了一口数据可乐，懒洋洋昂头，给江莫莫展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门。


    江莫莫一怔，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古籍。


    【这书等回去之后先让我看一下你再学。】


    “好，我到时候给你翻书。”江莫莫说。


    【不用，你备课就行，公寓有机械臂。】


    “我这会儿不打算回公寓，我准备去看看我的宿舍。”江莫莫笑着揶揄它说，“竟然还有小八你也算不准的事，真是稀奇。”


    暹罗猫一爪拍在自己脸上。


    【那你走反了，这是学校大门方向。】


    “啊？”江莫莫立即停下，又重新在路口认真看了会儿路标，然后发现确实走反了，赶紧转身向宿舍的方向走去。


    【你不准备去公寓把自己的东西取出来吗？】


    小八及时提醒。


    “可是公寓离学院很远，要是今天住公寓的话，明天早上八点赶不及上课。”江莫莫有些无奈，“我又没有飞船。”


    【谁说你没有。】


    小八的声音有些压制不住地起伏。


    江莫莫熟悉这样的语调，一般来说，小八这样说话都是因为偷偷给她准备了什么惊喜。


    她面上不动声色，脚步一转，向门口走去。


    “我哪来的飞船啊？”她好奇地问。


    小八不说话了。


    江莫莫越发好奇，脚步都快了许多，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跑到学院门口公示栏处，江莫莫下意识看了一眼，公示栏前不知道为什么围了好些学生，看起来好像是有什么大事公布。


    她心里在飞船和公示栏内容间权衡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这是怎么了？”江莫莫被人群挤在外面，随手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问。


    诸芊回头，眼神一亮：“是你啊，又见面了，真巧！”


    江莫莫很快认出了诸芊——是上一次围观江盈盈和鄂明俊几个人的时候遇到的漂亮学姐！


    “学姐，好久不见！这是在看什么呀？”


    “在看今年新生考试作弊通报，天，太牛了，今年竟然有82个人作弊，还都被抓到了。”诸芊语气夸张，“可惜，通报上说，因为虽然做了作弊准备，但是考试并没有使用，所以只给警告处分，成绩还是保留。”


    “这个警告处分有什么用？”江莫莫摸不着头脑。


    作弊被抓都不能让他们直接卷铺盖走人吗？


    “警告处分一次就会被强制安排到单兵系去学习一年。”诸芊解释，“因为单兵系训练比较艰苦，而且是军事化管理，再加上咱们学院机甲类几个系才是王牌专业，单兵系每年都招不够人，所以一般有学生违反校规，就会被塞去磨炼一段时间。”


    那种纯纯磨练人的意志和**的教育方式，对于现在联邦大多数高校来说，算是鸡肋专业，好多都已经取消了。


    “那如果是单兵系的学生犯错了呢？”江莫莫是真好奇，她以前没了解过这些。


    “单兵系的学生不会犯错。”诸芊笃定，“他们没有精力去犯错，再混的人在里面待一段时间，出来都规规矩矩的。”


    “这么严峻啊？”江莫莫有些不敢置信。


    那江盈盈过去，不得一天崩溃八回啊？


    诸芊点头：“你看学院里表现得最规矩的，身材最结实的，那就一定是单兵系的。”


    然后她又给江莫莫指了下远处一溜烟正在往这边跑的身影，道：“像那种疯子，一看就是机甲驾驶系的。”


    很快，诸芊口中的“疯子”跑到了两人面前。


    “大师！我一看到考试结束就赶紧来接你了！”颜长在江莫莫面前一个急刹，视线转到诸芊身上，问江莫莫，“这是你朋友？”


    “对，她是校学生会风纪部部长。”江莫莫点头。


    “知道知道，老熟人了。”颜长乐呵呵地跟诸芊握握手，然后退回到江莫莫身边，对着她的耳朵小声道，“还是大师你魅力大，这冷面女魔头面对你都笑呵呵的。”


    “你要是不违反校规，我也能对你笑，少爷。”诸芊脸上的表情一下冷了下来，双手环胸。


    “你看，就是这表情。”颜长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动作，给江莫莫眨眨眼，“我明明在学校里表现那么好。”


    诸芊呵呵一笑，无语的表情明晃晃地浮现在脸上。


    “如果这校规的禁止条例变成表彰条例，那您一定能拿个优秀学生奖的，少爷。”


    “她为什么叫你少爷啊？”江莫莫也小声凑到颜长耳边问。


    “不知道，但是我感觉她在讽刺我。”颜长笃定道。


    诸芊听到颜长说的话，偏过头，深吸一口气。


    “你们这会儿准备去哪？”她转回头，看向江莫莫，表情变回开朗的样子，“对了，你最近有见到我们主席吗？他已经好几天没回学生会了。”


    江莫莫摇头：“没有，我也好长时间没见到他了。”


    “好吧。”诸芊耸耸肩，“万一下次遇到，帮我给他带个话，校学生会有点事需要他出面处理。”


    “这个事为什么不能光脑联系呢？”江莫莫问。


    “因为他没给我们留联系方式。”诸芊摊手，“咱们这学校里面，有他联系方式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你有鄂明俊联系方式吗？”江莫莫有些疑惑，偏头问颜长。


    “当然有。”颜长点点头。


    “算了吧，我不放心少爷帮我带话，他肯定会添油加醋搞破坏的。”诸芊说。


    这人性格很恶劣，也就只有他真心认可的人，才能压制住他的本性，反正诸芊自己是达不到标准。


    颜长咧嘴笑：“还是你了解我。”


    “那我试一下能不能联系上。”江莫莫打开好友列表，发起了一通语音通话。


    对面很快接通，然后瞬间挂断。


    等再打过去就成了一片忙音。


    “他应该是在忙。”江莫莫抬头。


    “不着急，万一见到了说一声就行，不是什么大事。”诸芊洒脱道，“我先走了，下次再见。”


    “再见～”江莫莫对诸芊挥挥手，目送她跑开。


    “走啊大师，我带你去吃饭！然后我们谋划一下机甲赛的事情。”颜长见诸芊终于走远，兴高采烈邀请道。


    江莫莫眼前一亮：“机甲赛时间定了？”


    “对啊，刚刚发布的最新消息，就在这周，周五到周天三天。”颜长死死盯着江莫莫的脸，问道，“你有空的吧？周五请天假，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江莫莫听了一愣，又把课表调出来看了一眼。


    “我周五正好没课。”她抬头。


    “你们已经分班啦？不是还没投票吗？这么就有课表了？”颜长一连串问题问了出来。


    江莫莫将屏幕共享给他。


    颜长探头看完，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我以前都没有注意过这些，这么看的话，那有可能是一个科目的老师通用一个课表，反正机甲制造系每个年级十几个班，怎么都排得开。”


    “不管怎么样，反正机甲赛那三天我可以陪你去了。”江莫莫把光脑关掉，顺手偷偷摸了摸主页上躺着休息的暹罗猫，心情极好。


    “等会儿准备吃什么？上次那家餐厅？”颜长一边向外面走，一边问。


    江莫莫摇头：“不了，我准备回公寓备备课，明天第一次给人上课，我有点紧张。”


    而且，她准备连夜把自己的行李都收拾好，明天直接一次搬出来，她都已经有宿舍了，就不住在公寓浪费人工智能费了。


    还不知道自家大师准备搬走的颜长还在傻乐：“那我送你去公寓。”


    “不用


    了，我自己开飞船回去。“江莫莫再次拒绝。


    “你买新飞船了？”颜长一脸惊喜，“让我看看！”


    江莫莫有些犹豫：“应该，不是新飞船。”


    “不是新的我也要看看。”


    颜长赖着不走，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突然他手腕上的光脑闪了闪，颜长神情一变。


    “我得走了大师，家里突然有点事。”


    “再见。”


    江莫莫看颜长离开，自己也快步走出校门，小声问自家暹罗猫，“小八，飞船在哪？”


    【你抬头。】


    江莫莫抬头，眼熟的飞船从天而降。


    ——是江家当初接她回主星时的那一艘！


    “太牛了小八！这是我的飞船！”


    江莫莫很兴奋。


    这是当初她和江家大哥拍桌子要来的飞船，当时因为跑得急没把它带上，她还懊恼了好一阵呢！


    这可是战舰改的，小八的数据在里面应该能完美适配，肯定比待在机器人或者光脑上要舒服得多！


    “你怎么把它开出来的？江家人没发现吗？！”


    第36章


    【当然没发现，我又没从江家直接开，江源最近买了新的飞船，所以准备把这个送往垃圾星报废处理，我就中途接管系统给你开回来了。】


    暹罗猫昂头，满脸写着快来夸我几个大字。


    “小八你真棒！太机智了，我超想要这个飞船的！”江莫莫一顿彩虹屁输出。


    【我检测过了，这个飞船的战斗系统还能用，你到时候改装一下，性能应该和以前那个差不多。】


    小八用爪子挠挠脸。


    【也不知道江源怎么想的，这个飞船明显比他新买的强多了，现在联邦出售的所有飞船都没有攻击能力。】


    “他应该不知道吧。”江莫莫说。


    要不是她当时在回主星的时候遇见星盗，迫于无奈接管了飞船操作系统，她也发现不了里面另有乾坤。


    她当时看了操作记录，近几年，只有她一个人接管过系统。


    【无所谓，反正他是亏大了。】


    小八又转身继续看起喜剧片。


    江莫莫见小八不再说话，直接打开飞船门，兴冲冲跳了进去。


    飞船内的布置和格局还是跟之前来主星第一次坐的时候一模一样，江莫莫喜欢它那张沙发很久了，就连悬浮岛公寓的沙发都没有它软和。


    江莫莫飞身把自己扔到沙发上，然后又猛地坐了起来。


    “差点忘了正事。”


    她走到飞船驾驶舱，熟练地接管操作系统，准备将小八的数据导进去。


    小八制止。


    【别导主数据，备用数据就行，战斗系统以后应该不怎么常用，对我来说比较鸡肋。】


    而且，江莫莫又不能每时每刻都待在飞船里，所以它还是宁愿待在光脑上，虽然无趣，但至少能天天都陪着她。


    “好吧。”江莫莫一向不怎么反驳小八的话，立即将手上的数据传输改为备用数据。


    备用数据相当于后台运行，只有在和主数据连通时才能共用一个自我意识。


    她又看了眼躺在自己光屏上一副无所事事模样的暹罗猫，问：“你这会儿准备激活战斗系统吗？”


    【当然不，主星系用不上这东西。】


    小八直接拒绝。


    【等什么时候出了主星系，我会给你激活的。】


    “好吧。”


    江莫莫看数据导入完毕，就把操作系统更改为智能接管。


    一只和小八长得一模一样的暹罗猫从操作系统屏幕上爬了起来，眼神呆滞。


    【请输入目的地。】


    “第76悬浮岛3221公寓大楼。”江莫莫说。


    【飞船马上起飞，请坐稳扶好。】


    平稳的不带丝毫情绪的机械音响起，飞船开始升空。


    江莫莫窝在柔软的沙发上，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厚厚的《机甲制造学概论》开始看。


    然后很快睡着。


    等再醒过来，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公寓的卧室里。


    此时，天已经微微亮。


    “怎么回事？我记得我不是在飞船上睡着的吗？”江莫莫坐起来。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昨天是怎么回来的了。


    【我指挥飞船和公寓的机械臂把你从窗口搬运回来的。】


    卧室顶部的机械臂递了杯温水给江莫莫。


    江莫莫接过漱漱口，然后懊恼地举起双手搓了搓脸。


    “完了。”


    她现在严重怀疑如果上课直接给学生念书，会把自己念睡着，书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她是一点都看不进去。


    【怎么了？】


    小八指挥机械臂将放在床头的小册子塞到江莫莫怀里。


    【葛青给你的这本书我看过了，里面的内容逻辑没什么问题，按照模拟测试，能制造A级机甲。】


    “哇，这么快就好了，不愧是你小八。”江莫莫兴奋地接过小册子，认真翻阅起来。


    书里第一页，是机甲的结构拆分图，详细指出了每一部分的名称以及记载制作这一部分机甲所需材料和详细结构的具体页数。


    江莫莫从前往后大致浏览了一番，一个机甲的制作流程就在她脑海中生动展现了出来。


    “等之后有时间了，买点材料做一下试试看。”


    按照这本书所说，A级机甲和B级相比，除了更复杂的能量通路以外，核心构造也不同，驾驶舱的强度和能源储量都要大幅增加。


    江莫莫把书一合，穿好衣服后，还是把它塞到了裤子口袋里。


    “我的《机甲制造学概论》呢？”江莫莫把葛青的书宝贝似的收好，然后才想起了她那本倒霉教材，问小八。


    【在这里面。】


    小八递来了之前江莫莫之前背过的小包。


    “这个材料不是很稀有吗？我把它收起来。”江莫莫伸手捏住挂饰，准备把它摘掉。


    这是之前钓凌烨霖准备的，为了办主星居留权，但是好像没什么用，对方并没有开口和她交易的意思，直接就给她办好了。


    小八说过，要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对方不想要的话，那么很有可能就是想要更多。


    【不用，没人认得出来。】


    小八说。


    “好吧。”江莫莫松手，将包挎在肩上，又看了眼时间，拎起旁边机械臂递来的小八连夜整理好的装着她个人物品的空间储物箱，关闭公寓人工智能设备，走了出去。


    ·


    江莫莫回到学校之后，先回了宿舍。


    她要把自己的家当先放下。


    教师宿舍从外面看，是一栋科技感拉满的大楼，外面整体是银白色，呈圆柱形，表面不时有各色的光闪过，看起来很炫酷，但不知道具体有什么作用。


    江莫莫进入升降梯，门再次打开，面前就是一个小客厅。


    ——是她的宿舍。


    【嘀，检测到江莫莫老师的信息，门已开启。】


    江莫莫走了进去，门在背后关上，门的正中间留下了一个绿色按钮。


    门的正对面是一个超级通透的大窗，采光很好，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她环顾了一圈，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宿舍，家具也都是些普通家具，一室一厅大概六十平，但是什么功能都有，可以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江莫莫把手里的储物箱放到客厅茶几上，拎起小包，准备下楼去授课。


    这时，刚刚听到过的机械音再次响了起来。


    【嘀，有货物送达，请问是否签收？】


    “什么货物？”江莫莫问。


    【嘀，据检测是衣物，来源正规，未检测出有毒有害物质，不属于到付类别订单，请问是否签收？】


    “签收。”江莫莫颔首。


    很快，宿舍门再次打开。


    一群机器人鱼


    贯而入，它们分工明确，一部分收拾客厅，一部分把衣服放进在卧室衣柜，放不下地挂到在客厅安装好的衣架上。


    “这是学校发的？”江莫莫被挤在角落，她看着忙碌的机器人们，问。


    【嘀，据检测本订单属于私人订单。】


    “难不成是颜长买的？下次见到了问问。”江莫莫摸了摸下巴，“怎么买这么多？”


    都直接给她客厅爆改衣帽间了。


    她大致打量了这些衣服一番，很满意地发现里面大多是裤装，没有裙装。


    她讨厌穿裙子！


    【莫莫，你要穿一件吗？这有一套衣服好适合你！】


    暹罗猫兴冲冲地伸着爪爪指着不远处。


    “等上完课再换吧，我现在这身还能显得成熟点。”江莫莫看了眼身上的黑色背心，又看了眼宿舍里各色的漂亮衣服，最终艰难决定还是不换了。


    她拎起包走了出去。


    在宿舍楼下，江莫莫遇到了正在匆匆往教学楼走的颜长。


    “啊，大师！你来上课啊，投票结果出来了！你果然是明星教师！”颜长兴冲冲停下，和江莫莫说了一句，然后又抬手看了眼时间，拉起她的手腕就跑，“赶紧的赶紧的，要迟到了。”


    江莫莫看着颜长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心里确定那衣服不是他买的。


    不然，他肯定会不停追问她为什么没有穿。


    两人提前十分钟赶到了教学楼下，颜长长舒一口气，抹了把汗湿的刘海，弯着腰扭头看江莫莫，然后发现江莫莫一点反应都没有，连呼吸节奏没多少变化。


    “大师，你这体力杠杠的。”


    “你要是每天被异兽来回追，也能练出来。”江莫莫脑子里正在保持高速思考，听了颜长的话脱口而出。


    颜长并没有当真，开玩笑道：“那我之后得找个荒星好好练练。”


    两人走进升降梯。


    江莫莫此时正在看学院官方网站主页公布的投票结果。


    ——她以85%的票数，断层第一。


    所以，她的课表更新了，每节课底下多出了教室号以及班级的字样。


    升降梯门打开，一小波学生从两人面前走过。


    “我觉得学院真是疯了，投票非得设在大半夜，我为了给莫莫老师投票，熬到凌晨三点！”


    “真的是，给我们老生整点阳间投票时间不行吗？非得和新生一起。”


    “嘿嘿，不过她以后要教我们机甲实操诶，应该是能学到点真东西，她今天早上教制造概论，一起去旁听？”


    “可拉倒吧，概论那玩意儿狗都不听。”


    虽然他们是这么说，但是江莫莫看了眼教学楼地图，他们走的方向很明显是她马上要去上课的教室。


    “嚯，你那教室人都挤满了，我上学这么久，还没见过这排场。”颜长跟在江莫莫后面探头探脑，“看样子是没我位置坐了，我等会儿坐过道上。”


    江莫莫疑惑回头：“你跑那么快不是来上课的？”


    “我早上没课。”颜长理直气壮，“我这不是怕你紧张吗？来给你打气。”


    “谢谢，但是不用了，你在这我更紧张。”江莫莫把颜长推了出去。


    “行吧行吧，下课找我，我带你去逛校园。”颜长背对着江莫莫，自觉地往外走了几步。


    江莫莫送走颜长，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欢呼声。


    江莫莫笑着给学生们挥挥手，抬手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


    于是坐到教室角落的凳子上，打开了墙壁上的免打扰，一道透明的光屏将她和外界隔离开来。


    江莫莫翻开书第一页，光脑突然亮起。


    她看了一眼，是一封邮件，凌烨霖发来的。


    名称是“机甲制造学最新课件”。


    “小八，帮我检测一下。”出于谨慎，她没有先点开。


    【检测完毕，是机甲制造学通用教学课件，属于全息投影类。】


    小八补充一句。


    【很贵。】


    江莫莫右手食指轻点，想了想，点开和凌烨霖的对话框。


    【江莫莫】：那衣服是你送来的？


    凌烨霖秒回。


    【010】：对，但是不知道你的尺寸，如果不合身了我给你换一批。


    【010】：那衣服不能洗，穿完直接丢掉就行，会有机器人给你补货。


    江莫莫眉头紧皱。


    【江莫莫】：你想要什么？


    【010】：下课有时间吗？见面聊。


    【江莫莫】：下课颜长会来。


    【010】：他小子怎么阴魂不散的？！他什么时候不在我去找你。


    【江莫莫】：行吧，我先上课了。


    上课铃响，江莫莫关掉免打扰，站了起来。


    教室还是乱糟糟的，学生们仿佛没有听到上课铃，自顾自说话拍照还有人对着江莫莫开玩笑起哄让她给签名。


    “莫莫老师！你看起来好年轻！”


    “你刻画能量通路那么快，是怎么练出来的呀？！能讲讲吗？”


    “我们超级喜欢你的，能合照吗？！”


    “莫莫老师，我早上七点多就来占座位了，你最近超火的！”


    “谢谢大家，但是上课了，请大家把无关的东西都收一收。”江莫莫试图控制局面。


    没人搭理，大家该干嘛干嘛。


    教室里洋溢着欢快的氛围。


    江莫莫深吸一口气，表情收敛，快速拍了下讲台，单手撑在台面上，用平时在荒星盯异兽的眼神缓慢扫视了一圈被拍桌子巨响吸引来视线的学生们。


    她在荒星和异兽对峙习惯了，那玩意儿欺软怕硬，只要眼神足够凶狠，有很大概率能直接吓退，不用动手。


    和江莫莫对视过的学生迅速安静。


    确定全场冷静下来。


    江莫莫点开凌烨霖发来的邮件。


    一个一比一复刻的机甲形象出现在面前空地上，然后在它的旁边，很快悬浮起了文字。


    学生们之中发出很小的抽气声。


    “好酷！”


    江莫莫照着浮现的文字开始念。


    “机甲，是指本身具有动力得以驱动、拥有关节运动机构、需人员参与驾驶的类人型装甲载具的总称，具有全面性、特殊性、先进性的特点。”


    “全面性是指机甲具有高攻击力、高防御力……”


    一节课结束，江莫莫慢条斯理地将书放到小包里，学生们也安静地收拾东西。


    颜长推门冲了进来，准备揽江莫莫的肩膀，江莫莫躲开，她给了颜长一个眼神示意——有学生在拍照。


    “好叭，莫莫老师，第一次上课感觉怎么样？”颜长问。


    “不错，同学们都很配合，他们很爱学习。”江莫莫笑。


    比一看教材就犯困的她自己是要强多了。


    众学生：“……”


    第37章


    江莫莫给还在拍照的学生们挥挥手，脸上带着和来时一样的微笑，整个人看起来人畜无害。


    学生们顶着莫名的压力上了一节课，这会儿倒是不太敢随便造次了，见状也给江莫莫挥挥手。


    “莫莫老师再见！”


    “走吧。”江莫莫拉过一脸惊奇地看着自己的颜长，把人拽出了教室。


    颜长满脸震惊：“不得了不得了，给你分来的学生竟然都是乖乖仔？！”


    他就是怕江莫莫因为过度的名气下课被学生们包围才专门第一时间冲进来准备解救她的，没想到她好像真的靠自己就已经控制住了局面。


    江莫莫思索了一下：“还行吧，反正没有刺头。”


    “挺好挺好，那你这会儿休息一下。我记得你今天剩下一节课在下午是不？”颜长之前见过江莫莫的课表，大致记得每天的时间分布，问道。


    江莫莫点点头：“下午有一节机甲制造实操。”


    “行，那我下午再来接你。”颜长拍拍江莫莫的手臂，将人不动神色地在周围学生们虎视眈眈地注视下带到了人少的地方，“我等会儿有节课，是机甲驾驶对战，我还挺感兴趣的。”


    江莫莫懂了，颔首：“你去吧。”


    见颜长走回教学楼，江莫莫看了眼周围，打开了和凌烨霖的对话框。


    【江莫莫】：在哪见？


    【010】：交易中心楼上云顶餐厅。


    ·


    学校论坛，学习交流版块，一个帖子默默飘红。


    【同志们，莫莫老师最新上课录像我传上来了，与君共勉。】[视频。]


    1L：啊，好羡慕你们能抢到莫莫老师上课座位的人啊，我超想


    听她的课的，学校官方出的那个视频太燃了，莫莫老师帅得不得了！


    2L：你们可拉倒吧，别来抢了，我一个本班学生今天都没挤进去！都是些坏人！


    3L：莫莫老师我今天偶遇了，看着软乎乎的，性格很好的样子，嘿嘿，和视频里看起来不太一样，超可爱。


    4L：楼上，你是在说将近一米八，宽肩窄腰，手臂看起来能一拳打死两个我的莫莫老师软乎乎？！你们真的有人点开主楼的视频看吗？！但凡你们看看呢？！


    8L：4楼你是黑粉吧？！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我今天也在路上偶遇莫莫老师了，人家就是很可爱啊，只是那个衣服有一点点显壮而已，我这会儿就去看视频！看完继续反驳你！


    ……


    221L：同志们，我看完回来了……嗯……怎么说呢？莫莫老师好像有点镜头牛逼症，她怎么每次在视频里看起来就像是威风凛凛的猎豹，那个眼神，芜湖，酷的嘞，但是线下遇到她，她明明就是小猫咪啊。


    256L：完了同志们，我本来是冲着莫莫老师的魅力去看视频的，结果听完好像学进去了，这种没用的知识突然入脑的感觉，好奇妙。下次我一定要去听现场！有人有莫莫老师课表吗？有偿。


    333L：作为今天在教室里听完全程的学生，我要说一句，别去，压力超大的，比看视频恐怖多了。我一个快要毕业的人，第一次聚精会神把概述课从头听到尾，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334L：太夸张了吧？又没人拿枪指着你学。等等，不会是想要把我们劝退，好少些人和你们抢位置吧？诡计多端！强烈谴责！


    ·


    江莫莫到达云顶餐厅的时候，餐厅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接待机器人们左右站了两排，见她走过来，用机械音整齐高声朗读欢迎词。


    “江莫莫小姐吗？请跟我来。”一只小小的机器人滚动着两个滑轮，走到江莫莫面前，头顶显示屏上出现笑脸，转身带着她往里面走。


    江莫莫左右看了看，被华丽的装饰吸引：“这会儿没人来吃饭吗？”


    “凌烨霖先生清场了，今天本餐厅就接待您一位客人。”机器人没有什么情绪地解释。


    江莫莫看着机器人圆乎乎的脑袋，继续好奇问道：“这边平时就是机器人服务吗？”


    颜长之前和她说过，越是高档的餐厅，越是喜欢聘用人类服务员，她看这个餐厅装修档次也还挺高的。


    “凌烨霖先生给服务员们了一天带薪休假，今天这里只有我们。”机器人带着江莫莫穿过奢华的大厅，推开了最里面的黑色晶石大门。


    一个巨大的圆形旋转餐桌展现在江莫莫面前，凌烨霖坐在最里面，正在慢条斯理用机器人端来的茶水洗手，见江莫莫进来，他关掉了漂浮在面前的光屏。


    江莫莫眼尖地在他的光屏上看到了她自己的脸，她挑挑眉：“在看什么？”


    “学院论坛，你的上课录像。”凌烨霖用手帕擦干净手上的水，视线扫过江莫莫挎着的包，脸上的笑意更真诚了些。


    他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正装，显得他格外挺拔，金色的头发全部梳起来拢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整个人优雅又贵气。


    “这不涉及肖像权吗？我记得联邦这块不是管得挺严？”江莫莫在距离凌烨霖最远的地方坐下。


    “供学习交流用的除外。”凌烨霖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每样都点了些。”


    江莫莫闻言看向餐桌，上面摆满了餐盘，大部分是她喜欢吃的菜，还有小部分她从来没有见过。


    “看这菜色，不像是不知道的样子。”江莫莫小小地开了个玩笑，又觉得好像不太对，改口道，“我是说，大部分我都很爱吃。”


    “喜欢就好。”凌烨霖用手背撑着下巴，湖绿色的眼睛盯着江莫莫，里面藏着款款深情，“之前的事很抱歉，我仔细想想，是我做得不对，所以这次想要正式和你道歉。”


    他想通了，既然江莫莫和颜长那样虚伪的人更亲近，那么他也可以做到。


    江莫莫眯起眼睛。


    ——这哥又换人设了？这次不演霸总了？


    “道歉就不用了，凌老板，我很感谢你给我的主星居留权，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直说。”江莫莫开门见山。


    听到这话，凌烨霖的目光下意识又落到江莫莫的包上。


    那个小小的吊坠一般的东西晃晃悠悠地挂着。


    他笑道：“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和你交朋友而已。”


    他的想法和之前一样——要和江莫莫建立起长期利益联系。


    江莫莫啧了一声：“你就直说就行，我身上其实没多少东西，所见即所得。”


    凌烨霖被噎住了。


    商业技巧和谈判经验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了几圈，最终放弃。


    “我真是想和你交朋友。”他努力解释，但是看江莫莫的表情是丝毫没有相信，于是试探问道，“好吧，你包上的吊坠卖吗？”


    “卖。”


    江莫莫干脆道。


    “真卖？”凌烨霖愣了一瞬。


    这吊坠可不是什么装饰品，它里面包裹的物质是一种混乱星系特产的对异兽具有特殊镇定作用的天然药物，作用于人体还能一定程度上修复精神力损伤。要知道，精神力损伤在医学上被认为是不可逆的。


    这东西上一次出现还是十年前，被一个私人买家从拍卖会上以2.98亿星币的价格收下，之后奇迹般治好精神力损伤患者，在联邦造成巨大轰动之后，再也没有消息。


    “真卖。”江莫莫从包里随手抓出一把，“你早说嘛，这东西……”


    【莫莫住手！多了就不值钱了！】


    小八在江莫莫把手抽出来之前赶紧制止了她。


    江莫莫又放了回去，将自己包上的吊坠小心翼翼地解了下来，再一抬头，发现凌烨霖已经站到了自己旁边，眼神死死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我也就这一个。”江莫莫略有些不自然地睁着眼睛说瞎话，感觉良心略痛。


    尤其是对面是小八官方认证的“正直”的凌烨霖。


    江莫莫挠挠脸，趁着凌烨霖激动观赏吊坠的时候，无声对小八吐槽：“我觉得你对他的评价还是有误，正直的人可干不来找人挑拨离间的事。”


    【这是数据评估结果，不是我的主观评价。】


    【你这会儿还是好好想想要点啥东西。】


    “不能要钱吗？”江莫莫无声问，“我想要钱。”


    【会被联邦查账的，建议以物换物。】


    江莫莫听到这话，愁得脸都皱在一块了。


    她觉得她现在的生活已经够好了，啥都不缺，想不出来能换什么。


    凌烨霖没想到从江莫莫这边交易贵重物品这么容易，他还以为要好好费一些功夫。


    从巨大的激动中缓过神来，凌烨霖再抬眼就看到江莫莫皱在一起的五官，有些好笑地轻咳了一声。


    “这个吊坠现在没有市场参考价，历史拍卖价格不能作为定价依据。”凌烨霖在江莫莫旁边半蹲下，仰头看着她，“再说，你这边要是进行现金交易的话，要交一大笔税，还可能面临联邦资产盘查。”


    “什么意思？！又不买了？”


    江莫莫伸手就把吊坠抢了回来。


    凌烨霖眼前一花，东西就不在自己手上了。


    他看了眼江莫莫，又看了眼自己被链子划出红痕的手心，偏头无奈一笑。


    “我是想问你，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我还没想好。”江莫莫捏着吊坠，“你有什么能提供的，让我参考一下。”


    “矿星所有权，主星土地所有权，悬浮岛地产……”凌烨霖仔细想了一会儿，觉得如果要想保持长期利益联系，这第一次交易还是得拿出点诚意来，所以尽量都是挑价值够高的东西来说，他一一列举，见江莫莫都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还有贵族身份。”


    凌烨霖


    盯着江莫莫：“或许，你想成为贵族吗？”


    第38章


    江莫莫早就被凌烨霖报出来的一大串资产砸懵了，正在纠结选择，就猛然听到凌烨霖口中的“贵族”两个字。


    “贵族？我？”江莫莫指着自己，确认道，“可以吗？”


    贵族身份不是很难得到吗？她记得小八说过江家已经削尖脑袋往里钻了好几年了，连贵族边边都没摸到。


    “当然可以。”凌烨霖说，“成为贵族的流程并不复杂，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直接把整个江家都抬成贵族。”


    虽然江家看起来对江莫莫并不好，但是父母和子女的关系谁能说得准，往往那些被苛待的，更重视所谓亲情。


    江莫莫吓了一大跳，斩钉截铁。


    “我不需要！”


    “平民不能和贵族在一个户口上，你的户口还在江家。”凌烨霖说。


    江莫莫想都没想：“能迁出来吗？”


    “当然可以。”凌烨霖单手撑着脸，笑得异常温柔，“迁出来以后放我名下怎么样？”


    江莫莫欲言又止：“我不能自己一个户口吗？”


    “也可以，如果你确定只有自己一个人成为贵族的话，等登记成功后，会自动生成独立户口，以后你在法律上，就和江家没有关系了。”


    凌烨霖想了想，补充一句：“贵族登记需要一笔备案公证费，这个我帮你交。”


    “成交！”江莫莫把手里的吊坠拍到凌烨霖手上，然后美滋滋地拿起筷子。


    “我以为你会急着先去登记备案。”凌烨霖拉开江莫莫旁边的凳子坐下。


    江莫莫埋头苦吃：“这么好的饭菜可不能浪费了，你人就在这，又不会跑。”


    凌烨霖单手撑着下巴，偏头看江莫莫。


    “我记得你有一块金乌矿。”


    江莫莫停下筷子随口道。


    “那个没带在身上，改天再说吧。”


    凌烨霖眨眼的幅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他微笑：“原来你知道那个材料的名字。”


    那就应该也知道那个材料的价值。


    江莫莫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表情不变，态度随意地点点头：“我知道啊，那个你不是说还挺贵的吗？我之后拜托颜长帮我查了价格。”


    “怪不得。”凌烨霖接受了这个说法。


    江莫莫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人太敏锐了，以后说话得慎之又慎。幸好还有颜长，以他们俩的关系，凌烨霖不可能会去求证。


    一顿饭顺利吃完，凌烨霖拿起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从容捋平衣服上的褶皱，看向已经站了起来的江莫莫：“那些衣服你不喜欢吗？”


    “喜欢啊。”江莫莫大大方方道，“就是收到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没来得及换。”


    这只是原因之一，主要原因是她不知道凌烨霖送那些东西的动机，害怕是黄鼠狼的礼物。


    “那些服装里没有裙子，我个人觉得裙子不适合你。”凌烨霖解释。


    江莫莫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所以贵族登记要在哪办？民政局？”


    “你不用操心这个，我来操作就行，大概要等30个工作日。”凌烨霖从一旁的机器人手里接过一张卡片递给江莫莫，“这是这个包间的门卡，你随时可以来，永久免费。”


    江莫莫接过放进包里。


    “谢谢。”


    “那金乌矿什么时候能交易？”凌烨霖说。


    “随时都行。”江莫莫说，“你赶时间吗？”


    “这两天交易中心有一个拍卖会，还差几样压轴拍品，本来我们是有签约的混乱星系材料供应商的，但是她最近出了点事故。”凌烨霖说着表情略带些烦躁，然后很快克制，恢复成彬彬有礼的样子。


    江莫莫莫名觉得凌烨霖说得这个供应商有点熟悉，问道：“是吾跃吗？”


    “你们认识？”凌烨霖表情有点意外，“你也是混乱星系的？”


    他之前查了江莫莫的资料，什么都没查到。


    据联邦数据局说，有关于江莫莫来源的资料全部丢失了。


    “招聘的时候认识的，她还说要卖我美瞳药水和染发膏。”江莫莫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问，“你知道她在哪个医院吗？”


    “这个不方便说，不过别担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且她这人很守信，既然你们已经约定了交易，她会自己去找你的。”凌烨霖提到吾跃，语气有些莫名。


    江莫莫察觉到了奇怪之处。


    ——听凌烨霖这语气，他俩关系好像不太一般诶。


    “我这有个情报，你有兴趣的话，可以顺着查一查。”


    “什么？”凌烨霖问。


    江莫莫把之前小八给她说的那些话原封不动给凌烨霖复述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我马上找人去查。”凌烨霖眉头皱起，身上罕见的隐隐有了真实的怒气，“我这会儿要回学校，你和我坐一个飞行器还是分开？”


    江莫莫看了眼时间：“分开吧。”


    “行，我让机器人送你。”


    凌烨霖对着旁边站着的机器人下达了几句指令，让它把飞行器准备好停到窗口位置，然后按下窗边按钮。


    在江莫莫惊奇的眼神中，落地窗四边闪烁两下，然后中间的玻璃就消失不见。


    两架小型飞行器悬在窗边。


    “上吧。”凌烨霖伸出手，将江莫莫稳稳搀扶上去，帮她关好舱门，“到学院给我发个消息。”


    “好。”


    江莫莫隔着窗户对着他挥挥手。


    很快，餐厅大楼在视野中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被其他大楼挡住，消失不见。


    ·


    江莫莫回到学院直接冲回了宿舍，然后从沙发底下掏出空间折叠储物箱，用意识取出上次被退回来的金乌矿之后，开始在里面搜寻其他能卖的东西。


    “小八，你说我这里面还有些什么能略微值点钱的东西啊？”


    【暂时就卖这两个就行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次拿出来太多，容易出问题。】


    “所以我真的有其他值钱东西？！”江莫莫兴奋问道。


    她本来就没打算继续卖什么，只是单纯好奇自己的身家而已。


    【大多数，都挺值钱的。】


    小八简略评估了一下江莫莫手里东西的价值。


    不仅值钱，而且稀有。


    【你以后如果要制作机甲出售的话，就算再缺材料也不要直接使用从荒星带回来的这些。】


    “为什么？”江莫莫听完思索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双手一拍，“是因为这些材料比机甲的平均市场价贵？”


    【是的。而且很多东西不可再生，用一点少一点。】


    “我明白了，所以这些材料的宿命是要拿去和凌烨霖做交易，而不是用来做机甲！”


    江莫莫瞬间想通，开开心心地捧起那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矿石，开始盘算要用这东西换点什么。


    毫无头绪。


    江莫莫在地毯上翻了个身，视线被满满当当的衣服塞满。


    “小八，你有什么建议吗？我要用这个石头换什么？”


    【可以换个高阶悬浮岛上的小别墅。】


    江莫莫坐了起来：“有多小？”


    小八沉默一下。


    【非常小。】


    “那算了。”江莫莫又躺了回去。


    ·


    下午，江莫莫从地毯上醒来，才发现自己刚刚竟然一边思考着一边睡了过去。


    暹罗猫趴在屏幕上，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怎么了小八？”江莫莫戳戳屏幕上的猫猫，问。


    【莫莫，我觉得还是当个机器人方便。】


    小八郁闷地把脸埋进爪爪里。


    它刚刚看江莫莫睡着了，想把她搬到床上去，结果发现这个房间没有机械臂，而它作为一个虚拟猫猫面对这样的情况竟然束手无策。


    太憋屈了！


    “好吧，等我这节课上完就去学校仓库挑材料给你重新制作一个外壳。”江莫莫还几乎没有见过小八这幅样子，有些好笑地安抚它，然后看了眼时间，慢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


    走到衣架前，江莫莫随手拿起了一身墨绿色的套装换上，然后下楼。


    【莫莫，葛青来消


    息了。】


    小八提醒。


    此时江莫莫刚出升降梯，闻言立刻打开光脑。


    【葛青】：下午是实操课，你可以先去学校仓库挑选教具，毕业班大多数学生的学习进度都不一样，所以教学情况可能会复杂一些。


    【葛青】：他们里面有的人很早就已经过了C级机甲等级考试，现在需要学组装，有的刚过，所以要从能量通路开始教。


    【葛青】：学校仓库就是之前你们考试的时候取材料的地方，B座大楼地下1-15层你都能去。


    【江莫莫】：我知道了葛老师，谢谢你的提醒。


    ·


    十分钟后，教学楼顶层，机甲制造实操基地。


    搬着一摞两人高材料板的身影出现在升降梯门前，在学生们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走进了一号基地大门。


    “这是谁啊？咱们学院不是不让用机器人搬运吗？”


    “看背影好像是江莫莫老师，她把咱学校仓库搬来了？！”


    “我想起来了，她今年是明星教师，可以随便用学校材料库来着，真好，我也想当她的学生。”


    “可惜实操课进基地就要刷身份信息，不然还能去旁听一下。”


    江莫莫不知道在她路过的时候那些学生们在讨论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在把材料搬进等会儿要上课的一号基地时，她的学生们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掌声雷动。


    “莫莫老师你太酷了！！！”


    “我爱你莫莫老师！！！”


    “啊啊啊啊啊啊啊！！”


    “冷静，同学们。”


    江莫莫抬手下压，现场迅速安静了下来。


    这令行禁止的架势，反倒把江莫莫整得一愣，她赶紧扫视了一圈，然后发现，五年级班上的学生和早上上课的那些高度重合。


    “看来大家早上都来听过我的课？”江莫莫带着笑意问道。


    早上的教室很大，可能是学校已经考虑到旁听的事情，里面能容纳大概五百人。


    但是这里她刚刚略微数了一下，一个班也就是五十人左右。


    听到江莫莫问话，学生们又沸腾起来。


    “当然了！！！我们超级崇拜你的！莫莫老师！”


    “我没有，我早上没挤进去！”


    “老师，这会儿能合照吗？！”


    江莫莫再次举手。


    现场又一次迅速安静下来。


    她看了眼时间，抬头，视线扫过满眼小星星地望着自己的学生们。


    “咱们班上的同学都过了C级机甲等级考试吗？”


    同学们整齐划一。


    “都过了！”


    一位同学举手：“老师，我们实操课是按学习进度分的，能进一号基地的学生都是有制造B级机甲资格的。”


    “你是班长？”江莫莫看了过去。


    “不是。”那同学站了起来，“我们现在还没有班长。”


    “那你现在是了。”江莫莫问，“其他人有意见吗？”


    “没有！”学生们回答。


    “好的，班长组织一下还不会刻画能量通路的学生来前面领取材料板。”江莫莫说，“会刻画的，来我这来。”


    很快，基地里的学生们分成了两波。


    江莫莫数了一下，站在她面前的大约有7个学生。


    “你们的学习进度现在到哪了？”她问。


    “我学到驾驶舱前舱内部构造了。”


    “我是机甲右臂上大臂和主体连接部位。”


    “……”


    七个学生的回答各不相同，相同的是，他们每个人待学习的项目都很具体。


    江莫莫挠挠脑袋，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具体部位的制作可要怎么教啊？好像不能用小八当初教她的方法了。


    当初她学的时候，小八就一句话——你照着图拼就行了，就那么点东西。


    第39章


    江莫莫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眼神深邃，仿佛脑子里在高速思考，但其实早就放空了。


    ——一点头绪都没有。


    江莫莫看着七位学生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内心不断呼救。


    ——救命！谁都好，快来说点什么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这么详细的教学内容到底是哪个聪明的脑袋瓜想出来的？她现在现学来得及吗？


    很快，在她还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来的时候，救兵到了。


    她刚刚推举出来的班长走到她旁边，一板一眼汇报道：“老师，所有材料都已经发下去了，您是先给那边刚接触机甲的同学讲能量通路还是继续听这几位汇报学习进度对接之前教学内容？”


    ——对接之前的教学内容？


    江莫莫脑子里灵光一闪。


    ——这班长真是选对了！


    她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努力装作熟练的样子，道：“你们这会儿先各自把之前学习的内容整理一下，等会儿我来看。”


    “好的老师。”


    七人见江莫莫终于给自己下达了任务，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去取之前的笔记。


    “你没有选材料板？”江莫莫看班长两手空空，问道。


    “我的进度是班上最快的，所以等会儿还得麻烦老师您单独授课。”班长规规矩矩地站在江莫莫身边，一副好学生做派。


    “我知道了。”


    江莫莫点头，视线扫过基地内的学生。


    这基地是一个还算大的教室，只在中间放着一个大圆桌，高度大概到江莫莫腰部，足够班上所有人围一圈还很宽裕，桌边没有座椅，这会儿所有领到材料的学生都把材料板放到桌上，以面朝江莫莫的方位站着。


    “各位同学，现在开始上课。”江莫莫一遍说，一遍构思下一句话。


    从她之前在考场上教彭济开始，她就大致明白了，小八的方法用来教其他人好像有点困难，所以只能重新寻找切入口，力求让人能听懂。


    在她说出下一句话之前，班长抢先开口：“麻烦所有同学拿出笔记本和笔，关闭光脑，按照学院规定，机甲制造实操的内容禁止在网上传阅，请上完课之后将笔记上交，期末考试之前会再次下发。”


    江莫莫扭头看他，班长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老师，我说得有什么问题吗？之前我越级学习实操的时候，上第一节课前我们学长就这么和我说的。”


    学院有老带新的传统，因为学生个人天赋不同，所以学习机甲制造的进度也各不相同，有一些优秀的学生四年级的时候就能通过C级制造考试，那时候，他们可以选择越级和上一级一起学习B级机甲制造，老师当然不可能各个都从头开始教，所以像他这种中途升上去的，初期授课任务就落在了学长学姐头上。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果然很适合做班长。”江莫莫问，“你叫什么名字？


    “时秦。”时秦嘴角压抑不住笑容，迅速自我介绍，“我在四年级上学期开始第二个月就过了C级机甲等级考试，现在已经学到机甲腿部构造了。”


    “不错。”江莫莫随口夸奖，“那你……”


    “那我这会儿也去整理笔记了，您有事叫我。”时秦转身就走。


    江莫莫：“？”


    这就走了？


    还有事想问他来着。


    眼看着时秦小跑着离开，江莫莫清清嗓子，将刚刚在脑子里捋清的逻辑再次顺了一遍，然后在学生们仿佛嗷嗷待哺的注视下，缓慢开口。


    “在开始正式讲课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现在，还有没


    能激活精神力的学生吗？”


    学生们面面相觑。


    很快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声在教室里响了起来。


    “老师！”最前排的学生举手，高声道，“我们教室里没有精神力S级以下的。”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江莫莫感觉学生们头都昂得更高了一点，明显是在为这个事实骄傲。


    “那行。”江莫莫点头，左手食指在右手手背上轻敲，然后继续道，“现在，请拿起你们面前的材料板……”


    时秦在下面无声接话：“放出精神力，感应精神力和材料板之间的波动状态，如果天赋好的话，三天之内，能够成功察觉到精神力波动幅度变化，找出能量通路。”


    这是所有老师在上课时的通用模板，他听了很多次，已经会背了。


    然而，江莫莫说出的话却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使得他猛地抬起了头。


    江莫莫说：“观察材料板四周边缘纹理走向，找出较为光滑的点。”


    “一个材料板上大概能找出五到八个点，这些点两两之间……”江莫莫说着，突然感觉到手臂一麻，一阵尖锐的报警声从脑海中直接响起。


    一行大字浮现在她的眼前。


    【警告，警告，按照联邦规定，禁止越级教授制造方法，违者以泄密处理。】


    江莫莫面不改色，没有丝毫停顿继续道：“看似都可以连成通路，但是对于你们来说，只有一条是对的，其他都是干扰项。”


    【由于系统判断失误，警告收回】


    警报声消失不见。


    江莫莫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一直记得葛青给她说的不能越级教学的事情，但是不知道这个边界在哪，有什么后果，所以才试探了一下。


    她打开光脑看了一眼，邮箱里果然躺着两封邮件，一封【警告信】，一封【警告撤回通知】。


    江莫莫举起材料板，用食指在上面划过一道直线，说：“像这块板，这一条就是通路，我们可以通过观察材料板表面纹理推断深处走向是否顺畅的方式来确定，也可以通过精神力共鸣的方式确定，现在，先暂时不要看你们的材料板，放出精神力来探索我现在拿着的这块。”


    学生们听到江莫莫的话，赶紧将精神力放出探向江莫莫手里的材料。


    时秦手里整理笔记的动作已经停了，他的脑海中还在盘旋刚刚江莫莫说得找点的事情。


    ——其他老师从来没讲过那些点，如果这些点没有用，他不信江莫莫会特意拿出来说，所以，她所说的“对于你们来说，只有一条路是对的”这句话，是否就可以理解成“对于江莫莫来说，或者对于更高等级的机甲制造师来说，运用某些方法可以使所有的路都是对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些通路很有可能就是B级机甲和A级机甲之间的关键区别，也就是说，A级机甲很有可能就代表着更多的能量通路！


    “学霸，你在想什么？”在时秦旁边，已经整理好自己学习笔记的男同学探头过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需要帮忙整理吗？你这边资料可比我多多了。”


    “不用了，谢谢。”时秦拒绝。


    江莫莫扫视一圈，见同学们脸上都没有那种感觉到了什么的兴奋劲，再次伸手在正确的能量通路上比画了一下。


    “仔细感受这一条路径和其他部位反馈波动的不同点，记住这种感觉！这一条就是能量通路。”江莫莫认真解释，然后又扫视了一圈，发现还是没有她期待的反应，想了想，把材料板立在讲桌上，自己溜达去了人群后面。


    班长依旧还在埋头整理他的笔记。


    江莫莫看了他一眼，发现就是短短的几分钟，这人感觉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双眼无神，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


    江莫莫拍了拍他。


    时秦如梦初醒，看到江莫莫已经站到了他旁边，有些慌乱地看着自己手里刚整理到不到十分之一的乱成一团没有条理的笔记，立即道歉：“抱歉老师，我刚刚走神了。”


    “没事。”


    江莫莫从时秦手里拿过几页笔记，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了机甲关节处所用材料的名称和具体构造，精确到角度、重量、每个材料内组成部件的名称和奇怪的符号标志，内容之详细，和《机甲制造学概论》里那些概念一样莫名其妙。


    江莫莫沉默了一会儿，在时秦忐忑的目光中，问道：“你们的实操课是怎么上的？”


    “就是老师站在讲台上授课，然后我们记笔记。”时秦回答。


    “你们摸过机甲吗？”江莫莫问。


    几人齐齐点头：“摸过。”


    “动手拆过吗？”江莫莫继续问。


    几人摇头：“没有，机甲很贵，一般老师不会拿整个机甲来教学，就是拿一部分演示给我们看，但是最主要还是讲解。”


    “所以，你们记了笔记的这些部位，现在能自己组装了吗？”江莫莫举着笔记，问。


    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并没有真正动手实践过。


    材料很贵，一个B级机甲的材料成本大约70万，他们学生根本负担不起。


    “其实这些可以不用学，机器人完全就可以完成拼装。”江莫莫说。


    时秦急道：“可是您也知道，机器人并不可靠，而且，我们并不想完全止步于B级！”


    等级考试可是完全不允许使用机器人辅助制造的，最多用来检测下能量通路是否完成。


    江莫莫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下节课是在明天早上？”


    “是。”时秦回答。


    “我知道了，这节课你们不用上了，先回吧。”江莫莫说道。


    其余几人齐刷刷看向时秦。


    时秦立即道歉：“对不起老师，都是我的错，我动作太慢没做好笔记还在您说话的时候大声反驳您，明天上课之前，我会把笔记整理好并做检讨的，您惩罚我一个人就好，请不要牵连其他人。”


    “忘掉你那些笔记，你们不缺乏知识。”江莫莫抬手，“而且，我不是在惩罚你，你没有做错事。”


    “对不起。”时秦见江莫莫态度坚决，知道没有回转的余地，有些沮丧地垂下头。


    “你们先回，时秦留下。”江莫莫对着剩下几人道，“下次上课人来就行，不用带其他东西，我教你们真正的机甲制造。”


    制造，当然要从自己动手开始。


    先学会如何拆掉一个机甲，然后顺理成章地，学会组装。


    ——能拆就能拼。


    这是小八的教学理念中最重要的一环，她准备沿用。


    其他七人离开，江莫莫回过头，发现时秦竟然还委屈巴巴地垂着头，有些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背。


    “好啦，真没有怪你的意思，振作起来，之后的工作还需要你的帮助。”


    时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您说，做什么都行。”


    “我看那些学生的样子，这节课可能用不到我带来的那些材料板了，你帮我把它们都划上能量通路。”江莫莫指挥道。


    她本来以为就算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能量通路，但是用精神力感应应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成功，毕竟她都已经提前把通路给他们指出来了，所以这次来，她直接提前给每人准备了两块材料板，可惜这节课是用不上了。


    “我有要求，刻画之前你要先确定，材料板能量通路之间两两能对上。”


    “从这里面？”时秦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江莫莫提出的要求这么刁钻。


    他之前学完能量通路刻画之后，曾信心满满地去维修中心应聘了维修师，毕竟那边号称有专业机器人进行安装，不需要有特别丰富的经验只要能刻画能量通路就能入职。


    结果他去了以后发现，能量通路能对上的材料少之又少，通常情况下，找遍半个仓库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


    “对。”江莫莫点头，在讲台上的高凳上坐下，悠闲问道，“记得我说得取点法吗？”


    她把单独时秦留下，也是看到他当时深思的眼神，觉得他很有可能是有所感悟，所以想再次确认一下。


    葛青只说她不能教学生破格的知识，但如果是学生自己悟出来的，就不能算她违规了。


    “我记得。”


    时秦点头，在江莫莫旁边剩下的材料堆旁蹲下，开始观察


    材料边缘位置，几分钟后，他找到了第一个疑似端口的点。


    “老师，这个是端口吗？”时秦举起材料板，问道。


    “对。”江莫莫点头。


    时秦思索了一瞬，缓慢将剩下的点全部找齐，接着拿起了第二块板。


    他找得越来越熟练，然后隐隐从这里面发现了一些规律。


    “这些材料板上没有能对齐的通路。”在全部材料板都看完后，时秦抬头，语气中含着一些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试探意味，“但是如果这些材料板上不是只有一条能连通的能量通路，那么这些端口很容易就能对齐了。”


    江莫莫盯着他，没有说话。


    如她所想的那样，时秦的表情没有变化，说明他并没有因为猜测到了越阶内容而被警告。


    江莫莫舒了一口气，笑：“你是一个聪明人。”


    这句模棱两可的夸奖让时秦眼前一亮。


    “那我现在没有找到通路，还刻画吗？”


    “不用了，马上下课了。”江莫莫看了眼时间，说道。


    “我明白了老师！感谢您。”


    时秦又恢复成了最开始见到的那副一板一眼的模样，组织学生们将所有材料板收集起来，包括江莫莫之前放到讲台上让人观摩的那块。


    “老师，我带同学们把材料还回去，您早点休息。”时秦抱着材料板对着江莫莫露出得体的微笑，“我的光脑号是88866632，如果有什么需要跑腿的活，随时找我。”


    “麻烦你了。”江莫莫颔首，然后直接打开光脑，给时秦发去了好友申请。


    看着所有学生离开，江莫莫在下课铃声响起时离开教室，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很巧的是，葛青也在。


    他正站在桌前练字，见到江莫莫进来，问道：“那本书看了吗？”


    “看了，很有启发。”江莫莫说。


    “有启发就行，可惜更高级的书是机密，我也只有浏览权，不能传播。”葛青继续在纸上写字，整个人动作慢条斯理，“你可能暂时体会不到，作为老师遇到一个有天赋的学生是一件多么有成就感的事。”


    而不能把知道的所有东西传授给她是有多么遗憾。


    “我能体会。”江莫莫深有同感。


    但是她现在猛然知道葛青老师会S级机甲制造，脑子里突然蹦出了更重要的问题要问：“葛老师，我记得你之前告诉我不能越级传授学生知识，我想这应该也是机密内容，但是我今天给学生们说端口的事情，没有接到警告。”


    其实在时秦找端口的时候她就在思考——为什么她能够直接说出端口的事情，而不能说出能量通路有多条的事？这个越阶的判断标准到底是什么？


    葛青一愣。


    ——看来这个规定有漏洞啊？他竟然一直没发现。


    “这个之后我们可以再实验一下。”


    “好，但是葛老师，有一点我今天确定了，”江莫莫笑着说道，“虽然老师不能明说，但是学生可以瞎猜，所以，我这有点不靠谱的猜想，您能听听看吗？”


    第40章


    “你说。”葛青点头。


    “我觉得，既然A级机甲只是比B级机甲多两条通路，那么每一级机甲之间很可能是有联系的，在S级机甲身上能量通路依旧有用，”江莫莫沉吟了一瞬，组织语言，“所谓的金属神经听起来似乎正好能镶嵌在刻画出来的能量通路中，等我做出A级机甲，是不是只要在一部分能量通路中嵌入金属神经就能创造出超A级机甲？”


    这是江莫莫在制作出超B级机甲之后就一直盘旋在脑子里的问题，但是因为就连小八也不知道S级机甲的具体制作方法，所以这个问题她从来没问出来过，本来前一段时间她还想过缠着鄂明俊把他的超A级机甲拆开看看，但是最近一天到晚连鄂明俊的面都见不到。


    葛青肉眼可见地紧张了一瞬，然后猛地点头：“对，是嵌入。”


    说完，他明显愣住了。


    江莫莫也愣住了。


    “您没有收到警告？！”


    她没有想到葛青会直接肯定她的说法。


    ——他们应该悄悄约定一个暗示词的。


    “没有。”葛青说，“按理来说，在我说出想要肯定的话的时候，就会被警告。”


    江莫莫低头思索了一瞬，突然明白了过来。


    为什么她当初可以在维修中心当众刻画歪歪扭扭的能量通路不算泄密，为什么学院放出她刻画能量通路的视频不算泄密，为什么她教学生找能量通路端口不算泄密。——是因为联邦觉得通过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根本就做不出来更高级的机甲。


    也就是说，她刚刚推测出来的内容，并不能让她做出更高级机甲，她并没有找到关键点。


    葛青也思索完毕，开口，不知道在解释给谁听：“也许是因为金属神经的存在在联邦不算是秘密——交易中心就一直打着能制作S级机甲金属神经的旗号在卖一些观赏性材料。”


    但是他没想到“嵌入”这个工序也不算秘密。


    “所以金属神经的嵌入有其他工序，现有的制造B级、A级机甲的方式用不上？”江莫莫追问。


    A级机甲和B级机甲的区别就是多两条能量通路，只要学生们知道这个信息，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摸索，在已经能刻画简易能量通路出来的前提下，总能刻画出复杂的，所以这个信息是机密。


    而嵌入金属神经就能做成S级机甲这件事不是机密，就说明在联邦看来，就算知道这个信息，靠自己摸索是不可能摸索出来正确方法的。


    “对。”葛青再次点头。


    江莫莫异常疑惑，她下意识咬住食指关节，大脑高速运转。


    “所以，金属神经的嵌入方法非常违反常理？”江莫莫问。


    葛青眼神一亮，嘴角微动，似乎有话要说，但是下一秒，他的脸色就恢复了平静，眉头微微皱起。


    “莫莫，联邦不让越级学习机甲制造最初也是出于好意，提前了解到更高级别的制作方法，对于大部分机甲师来说，弊大于利，例如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复杂能量通路的画法失败率很高，如果在学习B级机甲时提前了解到更复杂的能量通路会分散精力，同时过高的失败率会极大打击机甲制造师的积极性和自信心，导致本来天赋不错的学生沉寂。”


    “我明白了，葛老师。”


    江莫莫眨眨眼，并不觉得葛青这会儿说的是真心话，他刚刚的神情似乎是在回忆复述谁说过的话。


    “葛老师，您看的那本机密书籍，我是通过任何渠道都不能阅读的对吗？”


    “如果你通过了A级机甲制造等级考试的话，我可以帮你申请浏览，但是申请能不能通过就不一定了。”葛青说。


    江莫莫摇摇头：“我不打算去考试。”


    成为官方认定的机甲制造师，她就不能开机甲了。


    “可惜，我从制作出A级机甲到现在十五年间，一直在学院教书，还从来没有遇上过你这么有天赋的人，太浪费了。”葛青叹了口气，用略有些夸张的语气说，“既然你不准备深入研究S级机甲，那你可以多花时间在古文学上，咱们图书馆收集了好些古文学作品，还挺有意思。”


    ——怎么突然又扯到古文学？


    江莫莫眨眨眼，觉得葛青是在暗示她什么：“您是什么时候制作出S级机甲的？”


    “八年前。”葛青说，“我当初参照制作S级机甲的那本书在我做出机甲之后就被联邦收走设置为了机密文件，那是个孤本，再不会有一


    模一样的了。”


    “我知道了，谢谢您，葛老师。”


    江莫莫思索了一会儿，和葛青道别，走出了办公室。


    “小八帮我查一下，葛青老师从入校到八年前，这几年间都看过什么书。”江莫莫把门关上，无声对着小八道。


    【知道了。】


    暹罗猫翻身坐起，闭上眼睛，在江莫莫走到办公楼下的时候，它再次睁眼。


    【按照现存的借阅记录，葛青在学院借过古文学相关书籍共368本，从借阅频率上看，依次是《那年冬天》《睡前故事》《异兽战争》《叶斐日记2》《荒星流浪记》……，排查所有书籍均未发现有机甲相关内容，不排除机密书籍有纸质借阅单的可能。】


    “我不可能借到机密书籍，所以葛老师暗示的那本书不可能涉密。”江莫莫笃定道，“我得去看看。”


    【莫莫，我知道你思维很活跃，想到什么就爱一头扎进去研究，这是一个好的品质，但是现在你给自己设置的提醒事项“制作正常B级机甲”的时间到了。】


    江莫莫的脚步停下，她单手撑着墙，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的小八，谢谢你的提醒。”


    明天早上还要上课，她得先把明天的教具收拾出来，然后在找到S级机甲制作方法之前，先熟练A级机甲的制作，S级机甲的制作肯定是在A级的基础上完成的，这个毋庸置疑。


    她最开始下课回办公室是想要干什么来着呢？


    江莫莫思索了一秒，立刻转身又回去。


    再次推开办公室门，葛青还在练字，他抬头，看到来人是江莫莫，说道：“你又回来了？有什么事吗？”


    “我来找《机甲制造实操》课本。”江莫莫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她之前在办公桌上就只看到了《机甲制造学概述》的课本，但是在看到学生们做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之后，她觉得实操应该也是有课本的，那上面应该有初次感受能量通路的详细方法。


    “实操没有课本，你如果想要课件的话，可以找庞攀或者守陶要。”葛青放下手里的笔，“但是你应该也知道，那些东西没什么用。”


    江莫莫点头：“我知道，但是我感觉可能是自己的教学方法有问题，这些学生两个小时都不能成功感应出来能量通路。”


    葛青拿起旁边的园艺剪，踱步到他养的景观树旁：“你情况特殊，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学生，正常来说，每天练习8小时，3天内能感应出来，就已经算是天赋不错的孩子了。”


    江莫莫：“啊？”


    “我最开始刚当老师的时候也这样，那些学生进度很缓慢，怎么都教不会，我还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教了一群冬瓜脑袋，但是慢慢就和解了，人和人不能一概而论，我们只要把他们引到正确的路上，至于能走多远，就靠他们自己了。”


    葛青的视线悠远，仿佛在回想着什么，嘴角露出一丝平静的笑意：“后来这些冬瓜脑袋很多都进入军部研究院成为了高级制造师，据说还有些都当了领导，所有人都说是我教得好，很多家长挤破头把孩子往我手底下塞，但其实能学到什么地步，那都是学生自己的本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莫莫，在教学这条路上，要学会放下。”葛青放下园艺剪，指着他那盆奇形怪状的景观树，说道，“所有人都说教师就是园丁，但是他们能长成什么样，不仅仅取决于我们怎么修剪，更取决于他们本身。”


    “我明白了。”江莫莫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那我就还是按自己的方法去教。”


    “放手去做。”葛青拍拍江莫莫的肩膀。


    ·


    再次和葛青道别，江莫莫一身轻松地下楼，准备去材料仓库找材料制作B级机甲部件。


    一晚上的时间制作出B级机甲当然是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做个部件还是绰绰有余。


    “还是做机甲小臂吧，那个做起来要容易些。”江莫莫一边盘算着，一边快步往材料仓库走。


    刚走出几步，突然，一个人冲出来拽住了她。


    “莫莫！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你这么急匆匆地，要去哪？”吾跃顶着一头玫红色的大波浪卷发，一手捏着江莫莫手臂，漂亮的眼睛对着她眨了一下，眼皮上的细碎亮片闪闪。


    江莫莫抬眼看到来人，先是被震了一下，然后才笑开：“吾跃！你没事啦？身体怎么样？完全好了吗？我刚刚准备去材料仓库，光埋头走路了，没注意周围。”


    江莫莫视线在吾跃热烈的红唇和飞扬的眼线上飞速扫过。


    吾跃和第一次见面相比更精致了，看上去异常浓烈大气，漂亮得不得了，仿佛浑身都发着光。


    “我没问题，已经好了，本来就不是很严重。”吾跃摆摆手，从包里掏出两个瓶子，“喏，这是之前约好的染发膏和美瞳药水，都是墨绿色。有一点要注意，这个染发膏涂完以后，头发会立即全部掉光，然后在12个小时内重新长回原来的长度，之后半年内新长出来的头发都会保持这个发色，所以如果不想秃着出去的话，涂之前要计算好时间。”


    江莫莫接过吾跃递来的两个瓶子揣到兜里，然后伸手，和她碰了下光脑把钱转了过去。


    “加好友吗？我这还有各种系列的美妆产品。”吾跃确认钱到账之后，继续对着江莫莫推销，“咱们制造师手都稳，最适合化妆了。”


    “不了谢谢。”江莫莫拒绝。


    她对美妆暂时没有好奇。


    吾跃捏着下巴盯着江莫莫的脸看，眼里满是欣赏：“也是，你本身就长得好看，其实用不着化妆，我这边还有一些混乱星系特产异兽肉干你要吗？”


    江莫莫沉吟了一会儿：“异兽肉不是说不可食用的吗？”


    “混乱星系又不讲究这些的喽，都是无毒异兽，买来磨磨牙也行啊。”吾跃说道。


    江莫莫：“磨牙就算了。”


    她在荒星都磨了十几年了。


    她想了想，好奇地打听：“听凌烨霖说，你是他们交易中心原材料供应商？都给他们供应什么呀？”


    “一点混乱星系特产材料吧，产量不高，但是他每次都派个超大货运飞船来拉，所以我就顺便装点其他东西来卖卖，挣点外快。”吾跃举起自己挎着的包包，“主星哪都好，就是物价太贵了，这个包包都要十几万，钱根本不够花。”


    “哇～真的好贵。”江莫莫感叹。


    “你少买点奢侈品，一下就够花了。”


    凌烨霖的声音从两人背后悠悠传来。


    吾跃白了他一眼：“切。”


    奢侈品？


    江莫莫又看了眼吾跃背的包包。


    “我又不是赚不到钱。”吾跃乐呵呵地给江莫莫显摆，“凌老板聘我给他当教授助理，工资比老师可高多了，还自由，活还少，一周只用来上两天班。”


    “那也不够支付你买飞船借的三十年贷款。”凌烨霖语气凉凉道。


    “凌老板现在这么抠了？下属的工资都买不起飞船？”


    颜长远远就看到了凌烨霖，赶紧一溜烟蹿过来，站到江莫莫身前，宣示主权般地往凌烨霖面前一杵。


    ——他就来晚了两分钟，这人竟然都能见缝插针跑过来？！


    “你要是知道她买的什么，就不会这么说了，你的飞船都不一定有她高级。”凌烨霖斜了颜长一眼，视线扫过颜长后面的人时，眉头紧皱，“又是你？你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这话应该我问才对吧？”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江莫莫猛地回头。


    鄂明俊双手插兜，缓步走到凌烨霖前面，把江莫莫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两人又对峙了起来，空气中出现火药味。


    江莫莫从鄂明俊身后探出头，莫名感觉这一幕有点眼熟。


    “你俩干嘛呢？”江莫莫问。


    “离他远点！”


    两人异口同声。


    凌烨霖嫌弃地扫了眼鄂明俊，下意识用手遮住鼻子。


    ——所以他讨厌下等人，举止粗鲁，思想肮脏，没有礼貌。


    鄂明俊单手将江莫莫揽在身后，视线警惕地盯着凌烨霖。顺手将提着的小盒子递给江莫莫。


    ——这人的眼神还是像之前一样不怀好意，看谁都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明显就是滥情的人。


    “这是什么？”江莫莫接过小盒子，隐隐约约闻到一股香甜的气味。


    “蛋糕，给你的。”鄂明俊简短回答。


    “谢谢！”


    江莫莫开开心心


    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小蛋糕，她认认真真看了一小会儿，然后又把盖子盖上，视线飘向凌烨霖，偷偷用光脑给他发了条消息。


    【江莫莫】：你不走吗？


    【010】：我为什么要走？


    江莫莫看了眼颜长。


    凌烨霖懂了，开口解释道：“我们两家的地位都差不多，之前一直避开，只是因为他比较烦人，不想交流而已。”


    颜长冷笑一声，没有反驳。


    几人又僵持了一会儿，直到吾跃一声惊呼打破了这奇怪的气氛。


    “老乡！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你这头发怎么成这样了？”


    “头发怎么了？”江莫莫抬头问。


    “我以前是长发。”鄂明俊回答，“差不多到腰。”


    吾跃点头，对江莫莫解释：“是的是的，他以前是那种长发纤细美少年，好看到雌雄莫辨的那种，才几年不见竟然就长残了？！”


    ——现在变成型男了，一点都不漂亮。


    “她是谁啊？”颜长偷偷凑到江莫莫旁边和她耳语。


    “吾跃，招聘考试第二名。”江莫莫小声回答。


    “被彭济坑了的那个倒霉蛋？”颜长瞬间想了起来，小声蛐蛐，“凌烨霖现在越来越不行了，竟然不帮她主持公道。”


    以前这人还超爱帮自己手下出头来着，烦人得不得了。


    “颜长，带江莫莫走。”鄂明俊头也没回，直接开口道。


    “得嘞。”颜长揽住江莫莫的肩膀，略一使劲，将人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凌烨霖上前一步准备追，被鄂明俊抬手拦住。


    他低头，看着抵在自己胸口的手，嗤笑了一声：“松手。”


    鄂明俊不为所动。


    凌烨霖握紧了拳头，刚要动作，吾跃就扑上来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臂：“别冲动！”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凌烨霖用力。


    “真别冲动，你都不知道我们老乡他以前在混乱星系的战绩，你真的，你就感谢我把你拦了一下吧！”吾跃大声道。


    鄂明俊眼神平静地盯着凌烨霖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去追江莫莫。


    江莫莫一直在暗中观察那边的状况，见鄂明俊追来，昂头问他：“鄂明俊你最近不忙啦？”


    “不忙了，钱挣够了。”鄂明俊点点头，自然地走到江莫莫和颜长之间。


    颜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乐呵呵拍拍鄂明俊的手臂：“所以鄂老师，我也没见你有什么大开销，怎么需要打那么多份工啊？”


    “养机甲很贵。”鄂明俊随口敷衍完颜长，低头看向江莫莫，在她面前伸出手，“那个染发膏和美瞳药水不要用，有辐射，我帮你处理了。”


    “啊？”江莫莫惊了。


    吾跃没和她说过副作用的事啊？


    “养机甲能有多贵？”颜长不解。


    鄂明俊扫了他一眼，凉凉道：“你之前偷袭我那一下，光能源炮充能的费用就要十万。”


    “怪不得你平时不开。”颜长尴尬一笑，“你可以和我说呀，我会赔给你的。”


    “不用了，你的机甲也得修。”鄂明俊说。


    他当时急着要走，所以直接把颜长机甲手臂打碎了，这修起来可是个大工程。


    “所以多亏了你，我因祸得福，我现在那可是超B级机甲了！”颜长笑得见牙不见眼，“你都不知道，大师超牛的！”


    江莫莫此时还盯着自己手里的两瓶药水。


    “所以真有辐射？”江莫莫无声问小八。


    【鄂明俊没说错，但是这种辐射的影响不是很大，在人体能承受的正常范围内。】


    暹罗猫打了个哈欠。


    江莫莫想了想，还是把两瓶药水塞给鄂明俊：“麻烦你了。”


    说完，她没有听到鄂明俊的声音，立刻抬头看过去。


    就见鄂明俊一脸深思地看着她。


    “怎么啦？”江莫莫伸手在鄂明俊眼前晃了晃，“学院的宣传视频不是已经说过我制造出来超B级机甲了吗？你怎么好像一副不知道这事的样子？”


    “抱歉，我最近没上网。”


    鄂明俊回过神来。


    “一起去吃饭吗？”


    “我打算去材料库找材料制作教具的，所以刚刚已经喝了一瓶营养液了，这会儿不饿。”江莫莫说，“明天吧，我明天下午没课，请你们吃饭。”


    “好，我等你消息。”鄂明俊点头。


    ·


    第二天早上，教学楼顶层，机甲制造实操一号基地。


    时秦有些焦虑地坐在讲台台面边缘上，右手手指不断轮流轻敲着左手手背。


    他昨天回去之后找了一晚上其他通路，均以失败告终，怎么都想不明白其中关窍，硬是睁眼到了天亮。


    ——难不成真是他会错意了？


    “啊啊啊啊啊！！！莫莫老师！你终于来了！”


    “天哪，这是B级机甲！”


    “莫莫老师你太帅了！！！！”


    学生们突然沸腾了起来，时秦立即看向门口。


    江莫莫扛着两个三米长的机甲小臂走了进来。


    “班长？”江莫莫视线被两个机甲小臂遮挡，看不到周围，直接喊了一声。


    时秦立马站起来跑到江莫莫旁边。


    “老师，我在。”


    “把另外七人也叫来，把这个搬到教室后面空地上去。”江莫莫指挥道。


    “好的。”


    时秦赶紧带着另外七人接过江莫莫肩上的机甲小臂，吃力地抬走。


    江莫莫环视了一圈，在同学们闪亮亮的目光下，又从身后掏出几块材料板，取出其中一个放到讲台上。


    “这块材料板的能量通路和昨天一样，你们还是做感应练习，如果能找出来，就到我这领新板子。”


    她今天一共只拿了五块板来，应该是够用了。


    “虽然现在还没到上课时间，但是实操嘛，不拘泥于时间限制，你们先练着。”


    江莫莫拍拍手上的灰，然后慢悠悠踱步到教室后面。


    此时，除时秦外，另外七人激动极了，叽叽喳喳不停讨论着。


    “莫莫老师拿了两个机械臂诶，长得还都一样，做教具用不了两个吧？”


    “是诶，难不成其中一个是让我们用的？！”


    “天哪，我太幸福了，我爱莫莫老师！”


    在几人还在讨论的时候，时秦突然站直。


    “老师。”


    其他七人吓了一跳，立刻闭嘴。


    “理论这东西你们之前学了不少，但是进度不一样，我这要是继续教理论，比较为难。”江莫莫说。


    时秦接话：“学院有老带新的传统，我的进度最快，可以教他们。”


    “那这些同学们就都麻烦你了，以后你的理论我来教。”


    本来想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自己不会的东西顺理成章跳过去的江莫莫顺着时秦递出的台阶就走了下去。


    “你们里面，除了时秦，谁的进度最快？”


    “廉兰生。”时秦指着站在他旁边的女生说道。


    “行，那廉兰生当副班长，在下次上课之前，这两个机械臂我会借给你们，你们八个人轮流使用，确保每人至少拆装一次。”江莫莫说，“班长和副班长负责记录每条机甲手臂拆装过程及拆装时存在的问题，下次上课统一反馈给我，具体拆装方法我等会儿会给你们示范。”


    几人愣住，然后猛地兴奋了起来，激动到不能自已。


    ——这才是实操课呀！


    江莫莫说完，敏锐感觉到周围有什么好像变化了一瞬，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她想了想，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了精神力丝线可视眼镜。


    这是昨天和葛青老师聊天的时候，他告诉江莫莫的，说是


    可以用来辅助观察学生们的精神力使用状态。


    眼镜戴上，江莫莫发现空气中多出了一些蜘蛛丝般的白色丝线，密密麻麻地笼罩着讲桌上摆着的材料板。


    她想了想，说：“如果这节课结束，有同学能成功找出能量通路，就能破格加入到这边小组中来。”


    话音刚落。


    刚刚还安安静静缠绕在材料板上的丝线突然大幅度活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