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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第 51 章 阔别多日,程……


    阔别多日, 程景簌跟着凤羲玉再次踏进文渊阁,还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不用怎么适应,一样的吊儿郎当,持续以往的作风。只是, 宋太傅好似有些坐立不安, 见她小动作不断, 也没说什么, 反倒讲课的间隙,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程景簌心里毛毛的, 不知道他又憋了什么坏,她戳了戳凤羲玉的后背, 身子前倾:“太子殿下, 我没得罪宋太傅吧, 他总是瞧我做什么?”


    凤羲玉将书抬高半分,身体略微后仰, 配合着他的动作, 听到程景簌的话, 淡淡的应了一声:“大约是担心你?”


    担心?他?


    程景簌在后面直摇头, 这小眼神复杂的, 怎么可能仅仅是担心。她手上小动作不停, 偶尔乌黑如墨的眼珠转转, 一看就一肚子坏水儿。宋潋今日一直没骂人。程景簌看一眼,再看一眼。


    宋潋在上面瞧得一清二楚,无力的叹了一口气,看着这个混世魔王就脑壳痛,怎会有如此屡教不改的……宋潋在心里也没能骂出来, 又叹了一口气,想起宋清的嘱托,心中五味杂陈,以后也许要经常见到这个混小子了。


    宋潋勉强一笑,笑的难看。


    程景簌好像被针扎了一样,这老头绝对不正常!程景簌立刻正襟危坐,和前面的太子殿下一样,一看便知是一个好学生。


    宋潋眼角一抽,别过眼不去看他。这小子人模人样的时候还算招人喜欢。


    散了学,宋潋一直没动,等两人走到他面前,宋潋拱手一礼:“太子殿下,臣有话和程世子说。”


    凤羲玉微微首颌,施施然走出去。


    程景簌立刻绷紧神经:“不知宋太傅想和学生说什么?”


    宋潋一笑:“你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


    程景簌轻轻松了一口气,打量道:“太傅直说就是。”


    宋潋问道:“你可曾婚配?”


    程景簌:“……”


    这不是戳人心窝子吗?他若真是个小郎君,此时已经跳脚了,饶是她不是,她语气也很不好。


    “太傅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您还想找我这个当事人八卦?”


    八卦?五行八卦吗?


    宋潋不熟,他立刻摇头:“并非如此,实在是我家清儿知道你遭此横祸,心中难安,恰逢她心悦你,想问问,问问你的意思。”


    程景簌大吃一惊,说话都不利索了:“可……可我的身体……”


    宋潋抬手,不想让他揭自己的伤疤,他们真心实意想和他成为一家人:“我们都知道!现在只要你一句话,你是否愿意?只要你给我一个准话,我立刻去和镇国公商议。”


    程景簌受宠若惊,哪怕她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宋家能在她遭此横祸之时伸出援手,已经超过许多人了,她心中感叹,深深施了一礼:“多谢太傅厚爱,可学生如今这副模样,不想耽误任何一个女子,她们都该有更加璀璨的人生。而不是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


    宋潋郑重其事道:“你的情况,我们都知晓,但家中一致认为你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孩子,你为了清儿才遭此横祸,她嫁给你正合适!我们宋家绝不会说半个字,还是你觉得我的清儿才疏学浅,品貌不端,配不上你……”


    程景簌一个头两个大,她连连摆手:“并非如此,并非如此,是我配不上宋小姐。”


    宋潋见他受宠若惊的模样,不像是想拒绝,哈哈一笑:“那便这么说定了,我一会儿就去找镇国公——”


    说定了?说什么定了?什么说定了?


    程景簌欲张嘴反驳,太子殿下的声音先响起来了:“此事不可!”


    程景簌:“……”


    大救星!会说你就多说点!她实在是被宋潋说媒给打懵了,一时半会竟然没想起怎么拒绝。


    被他眼巴巴的看着,仿佛在看救世主,凤羲玉心中的躁郁灭了不少,凤羲玉轻咳一声:“太傅,程世子仁心仁德,不愿耽搁旁的女子,您就不要勉强了,宋姑娘心中愧疚,我们都可以理解,但再大的愧疚也不该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况且,景簌并不需要。让她忘记此间事,继续自己的人生吧。”


    程景簌麻溜的跟着凤羲玉的话道:“殿下的意思正是我的意思,我虽然救了宋姑娘,可也只是路见不平罢了,没有半分旁的心思,宋姑娘无需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宋潋瞧了一眼突然出现的凤羲玉,嘴唇颤抖,他何时学会了听墙角?


    这是他精心培养的太子殿下啊!


    宋潋三观震了震,深深的看了一眼凤羲玉,轻咳一声:“罢了,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也不好强迫你,不过,清儿说了,愿意等你到今年,若是除夕夜后,你仍旧如此,那此事就当我们没提过。”


    宋清被他教养的格外懂礼,知晓程景簌被她牵连,夜不能寐,食不下咽,程景簌养病一个月,她清瘦了十斤。原本就娇弱的小姑娘更加细骨伶仃,好像风一吹就倒了。


    他们全家都不忍心看着她如此自伤,迫不得已同意


    了她的提议。虽然不是很情愿,但仔细想想,程景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对女子分外尊重,虽然纨绔,却不混账,嫁给他,也许没有大富大贵,但安稳一生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所以,宋潋亲自说媒。


    没想到被拒了。


    宋潋心中五味杂陈,留下那段话便离了,刚走到门外,便瞧见凤兰兮在门外站着,身旁的宫女手中还拎着一个食盒。


    “参见公主。”


    “免礼,宋大人,程世子可还在文渊阁?”


    “在。”


    “那本宫就先过去了。”


    宋潋看着她离开,脚步慢了下来,不多时,便听见文渊阁传出声响。


    程景簌道:“参见公主殿下。”


    凤兰兮含笑道:“不用如此多礼,皇兄,我有些话想和程世子说一说,世子爷,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程景簌一本正经道:“男女授受不亲,公主私下与臣说话,怕是不妥,不知公主殿下所为何事,直说便是。”


    凤兰兮轻咬唇瓣,看了一眼凤羲玉,希望他能离开。


    凤羲玉只做不见,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心中有些烦躁,不知这些女子怎么回事,一个个都瞧上了程景簌,他有什么好,不就模样俊俏,文武兼备,外加怜香惜玉了些……


    凤羲玉顿了一下,心里更堵了。


    凤兰兮既然来了,就不会因为凤羲玉的存在而闭口不谈,女儿家的矜持重要,但她不想成为凤羲翎的垫脚石,不知那一天就被不清不楚的许了人。


    程景簌在其中不算是个好东西,可她若是和他成亲,可以名正言顺的不受生育之苦,母妃还要夸赞她。


    她选了一个月,真没有比程景簌更合适的人了。


    “月前和世子说的事,世子考虑的如何了?”


    程景簌满头黑线,她是什么香饽饽吗?本以为毁了“根基”,便无人愿嫁,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挣脱束缚,没想到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有人做局了!


    程景簌在心里呐喊,放过我,求求了,她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公主这是哪里话,臣微末之躯,本就配不上公主殿下,如今遭了横祸,更是不敢奢望,还请公主不要拿臣开玩笑。”


    凤兰兮张了张口。


    程景簌立刻义正言辞:“这一点都不好笑!”


    面沉如水,阴沉的盯着凤兰兮,好像只要她继续说,就是故意拿他开玩笑。


    凤兰兮有苦难言,直接上前一步,一把牵住程景簌的手:“我字字句句皆是真心,没有半分拿你开玩笑的意思,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


    程景簌像是被火灼烧了一般,手抽了两下也没抽出来,她满脸惊恐:“公主殿下莫要开玩笑!”


    让人看见,她还有狡辩的机会吗?


    凤羲玉伸手,狠狠攥住凤兰兮的手腕,她惨叫一声,瞬间松手!骨头疼的想裂开了一样。


    程景簌顺势跑到凤羲玉身后,她只小心的露出一个头,观察情况。


    凤兰兮惊恐的看着凤羲玉,然后被他冰冷的视线冻了一下,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看着凤羲玉回头看程景簌,清冷的眉眼仿佛冰雪消融,带着融融暖意。


    凤兰兮眉头动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惧。曾几何时,皇兄竟然会这么对待一个人——堪称温柔。


    这两个字,与凤羲玉向来不搭边。


    剧烈的心脏跳动鼓动着她的耳膜,凤兰兮却觉得头晕目眩,不知今夕是何夕。他……太子他……


    若是寻常人,根本不会往其他方向想,可凤兰兮不同,她亲眼见过二皇子亵玩美貌太监,明明是两个男人……


    凤兰兮惊恐的后退了几步,等到了安全距离,勾起一抹极为难看的笑:“是兰兮无状,还请皇兄不要见怪。时辰不早了,兰兮告退。”


    凤羲玉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心神都在程景簌身上,哪里会注意凤兰兮的异状,等人走了,凤羲玉一言不发的抓起他的手,然后用力的擦拭着他的五根爪爪,用力之大,程景簌严重怀疑太子殿下擦完自己得脱层皮。不过,太子殿下怕是又生气了,程景簌无奈的任他作为,凤兰兮也真是,为了拉拢他无所不用极其,甚至还屡次当着太子的面对她卿卿我我,她招谁惹谁了!


    之前说的已经够明白了,她没有投靠二皇子的意思,也不知他们姐弟为何就是不死心,非要把她拉下水不可!


    程景簌并不觉得二皇子适合做下一任君主,甚至除了太子,没有任何一个人合适,若真有适合的人,当初民怨沸腾,皇帝残暴无道,百姓揭竿起义时,也不会不站出来稳住大局!


    没有当皇帝的命,为何非要搞这些小动作!


    还害得她被太子责罚。瞅瞅这手,都红了,还能要吗?


    程景簌低低的“嘶”了两声,大眼睛眨巴眨巴,太子殿下您可看仔细,我没有丝毫要背叛你的意思!


    凤兰兮跑了两步,扶着树喘息,不知为何,她下意识的回眸,却看到光风霁月,纤尘不染的太子殿下,正拿着程景簌的手慢慢的擦拭着,许是不小心擦痛了,然后执起他的手,满眼心疼的替他轻轻吹着。


    凤兰兮绝望的闭上眼睛,不知道凤家血脉有什么稀奇,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男人?!


    凤兰兮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心跳如雷,然后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此事,必须好生计划,即便昭告天下,也不能是她做这个坏人。


    第52章 第 52 章 金陵的学子终……


    金陵的学子终于迎来了殿试, 殿试过后,学子们走的走,留的留,留下的, 十不存一。


    这几日凤羲玉略有些忙碌, 一直到四月初, 琼林宴的一切事物都处理好, 才算安定下来,今日便是琼林宴。


    程景簌借着太子的光到了宴上, 含笑听着诸位学子你来我往的彼此追捧。


    别看后世的科举文中男主考科举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一个个不是状元就是探花,实则他们都是万人独木桥上杀出来的狠人!


    程景簌满满的敬意。


    她正笑着, 突然看到了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孔, 程景簌眸光微闪, 没想到风从雪眼光不错,宁墨染也能杀上来, 她还以为宁墨染只是一个屡试不第的小秀才。


    见了熟人, 却并非叙话之所, 程景簌时不时看过两眼, 无奈宁墨染就像瞎了一样, 她想找宁墨染问问风从雪的近况都没机会。


    “皇上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一声声唱和, 程景簌立刻随着一干人等跪下, 皇帝稳坐高台,淡淡的道:“平身。”


    程景簌起身,便对上凤羲玉,她下意识的一笑,凤羲玉微微首颌。


    这种场合, 程景簌并不怎么感兴趣,耳边尽是连绵不断的歌功颂德之声,程景簌听到无聊,不知过了多久,宁墨染终于动了,他悄悄离开席位,程景簌见状,眼睛一亮,连忙追了上去。


    宁墨染终于在僻静的荷花池旁站住了,他头也没回,淡淡的道:“追了我那么久,不出来一见?”


    程景簌唇角一抽,这小书生脚下像是安了风火轮,大步流星的快着呢!她也不好在宫中失礼,眼见着他远走越偏,程景簌才快步追上。


    他以为她想追这么久!


    程景簌道:“你走的也忒快了。”


    “没想到你那么厉害,竟然高中了进士,细细算来,咱们已经一年多没见了吧。”


    宁墨染缓缓回头,看清来人,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异色,然后,惊喜的开口:“程小将军!好久不见!”


    程景簌道:“是啊!前段时间事务缠身,虽然知道你们来了金陵,但一直没抽出时间去找你们,正愁不知道你们落脚的地方,可不就是巧了。”


    宁墨染声音滞涩,他略带试探:“小将军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一想到可能被监视,宁墨染手脚冰凉,但程景簌什么都没做,说明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他勉强安定下来。


    程景簌浅浅一笑


    :“这个嘛!秘密!不知你们在何处落脚,等过几日我能出宫了,便去瞧瞧,如今同在金陵,倒也方便。”


    自从上次一别,都一年多了,也不知道风从雪怎么样了,她就这么一个老乡,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都好,有劳您挂心了,我们还安稳下来,只找了一个小院先住着,可以遮风挡雨就行,我这段日子在金陵,您若是想寻我直接找人带个话就是,到时我陪小将军一起去我的住处。”


    程景簌顿了一下,无奈一笑,怎么忘记了这个书生就是个醋坛子,罢了,左右这两日怕是出不去,她的伤还要好好养着,怕是出不了宫,过几天再说也无妨。


    程景簌点点头:“行,那你别忘记和从雪说,我估摸着她还以为我在西北。”


    宁墨染含笑点头:“小将军放心。”


    莫说风从雪,就连他也以为程景簌在西北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然他也不会把事情做绝!留着风从雪,程景簌给他提供的助力不比一万两多得多?!


    宁墨染从来没见过程景簌这般爱的那么卑微的人,他喜欢风从雪到什么地步呢?只因为风从雪喜欢他,他就亲自替风从雪赎身,并且赠银万两给他们花用。每每对着他都是笑脸相迎,有时他嫌程景簌烦,还能给他脸色看,程景簌还只当他吃醋。


    宁墨染悔的不轻。


    不过,心中又添了几分担忧,程景簌若是知道他把风从雪卖进青楼,还骗了她一万两银子……


    宁墨染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眼眸中的狠厉有些藏不住了,他上前拉着程景簌的手臂,格外动情道:“之前多谢小将军成全,我们夫妻俩有今日,离不了您。”


    程景簌不习惯和旁人拉拉扯扯,她用力抽回手,不防身旁的书生力气太小,脚下一个踉跄,被甩开的手反手握住她的手臂,整个人的重量都全部押上,程景簌身形摇晃,眼神惊恐:“喂……完了……”


    说时迟,那时快,鬼魅一般的身影迅速闪现,一把揪住小书生的衣领,一只手臂挡在程景簌身前,下盘稳如泰山,牢牢的掌控了两人。


    程景簌稳住身子,劫后余生般拍了拍胸口,她心有余悸道:“你力气怎么那么大!”


    宁墨染垂眸:“抱歉,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小心,小将军,你没事吧。”宁墨染小心瞧了一眼身旁的黑衣人:“这位是……”


    程景簌也困惑的看过去。


    黑衣人拱拱手:“世子爷,属下是太子殿下的暗卫,主子一直不放心世子爷,特意让属下暗中保护。”


    程景簌惊愕失色:“这……这倒不必。”


    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监控器!她什么都不知道!


    程景簌暗暗提高了警惕:“身边有几人监视……咳咳,保护我?我如厕,沐浴,睡觉时在吗?”


    黑衣人唇角一抽,别以为他没听见,太子殿下这番苦心怕是没人领情啊,监视……明明就是保护!保护!!自从程世子受伤,凤羲玉就格外内疚,许久不能安眠,好心将自己的暗卫派来,程世子还以为是监视。


    冤枉,真的冤枉。


    黑衣人连忙解释:“属下岂敢,平日里都离得很远,今日瞧着此处偏僻,正是杀人放火的好出去,这才赶忙过来。世子身边只有属下和两个兄弟,平日我们三人轮流值守。”


    程景簌道:“好吧,多谢你救了我。”


    不说身上的伤口能不能见水,只女扮男装这一条,就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如今,欠太子殿下的倒是越来越多了。


    宁墨染眸光微闪,笑道:“原来不该叫小将军,要喊世子了。”


    说着,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参见世子。”


    程景簌无奈一笑:“好了,别打趣我了,时间不早了,宁大人也快入席吧,我先走了。”


    宁墨染看着程景簌的身影消失,唇边的笑意淡了下来,可惜了,没能杀了他。


    程景簌还在一日,他头上的这把宝剑就一直悬着,不行……风从雪不能留了。


    他缓缓勾起一抹冷笑,眸中带着嗜血又贪婪的笑,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谁挡了他的路,他就杀了谁!


    程景簌回来时,凤羲玉不知看了几眼,三甲一起来敬酒,他浅酌了一口,酒意上头,脸颊绯红,见程景簌过来,朝她粲然一笑,醉意朦胧站起身朝她走过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孤都找不到你了……”


    程景簌不敢置信的看向白琦:“太子……”


    白琦几不可见的点点头,也很无奈。凤羲玉完全没有酒量这个东西,沾酒即醉。


    此时,皇帝已经走了多时,若不是为了等程景簌回来,凤羲玉也该早早离去了,他就这么乖巧的坐着等她。


    程景簌找了个借口,带凤羲玉离席。偏偏他喝醉了,要等程景簌一起走,小声劝了也不听,程景簌落后一步,他便等着,直到程景簌走过来,她有些无奈,只能再往前一些,小声点催促着凤羲玉往前走。


    风一吹,凤羲玉的脑袋更迷糊了,怎么也不肯上肩舆,偏偏跟在程景簌身后亦步亦趋,栖霞殿离得近,但程景簌愣是没敢先拐回去,可怕什么来什么,凤羲玉一直跟着她,在栖霞殿外却拐了个方向。


    程景簌惊慌失措的拉着他的衣袖:“殿下,你去哪里?”


    凤羲玉双眸雾蒙蒙,宛如江南烟雨,细密,绵软,清丽婉约,只是,说出来的话却不太婉约,懵懵懂懂道:“睡觉。”


    程景簌差点没把舌头咬掉:“殿下,您看错了!这是我的栖霞殿,不是您的寝宫——”


    “嗯。栖霞殿,睡觉。”凤羲玉直接迈步向前,前些时候他在这张床上睡得香甜,今日便是谁劝都不行,程景簌不敢用力拉,所以被醉醺醺的凤羲玉带着往前走,她崩溃的喊:“白琦!你快想想办法啊!”


    白琦两手一摊,他也很绝望!


    太子殿下想做什么有谁敢拦,喝醉了更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程景簌被他拉扯着进了栖霞殿,她脑子飞快运转:“殿下,还没有沐浴!对,要沐浴才能睡觉!”


    凤羲玉茫然的回头,歪歪脑袋:“沐浴?”


    程景簌重重的点头:“对对对——”


    凤羲玉乖巧的宽衣解带,衣带都拽到一半路,程景簌才回过神,一把抓住凤羲玉的手:“!不是在这里啊!”


    凤羲玉眼神迷茫,瞧着她不知所措。


    程景簌有一种想死的冲动:“算了算了,太子殿下不脏,不用沐浴了,你真的要睡在这里?”


    她满怀期待的等着太子殿下拒绝:“两个人睡会很挤,说不定会把你挤到地上。”


    谁知凤羲玉不仅不怕,眼睛更亮了:“睡!一起睡!”


    杀了她吧!


    程景簌无力的将凤羲玉牵到床榻旁:“殿下先睡,我去沐浴。”


    “我也去——”


    程景簌吓唬凤羲玉:“你不乖乖听话,我就把你送回寝宫!”


    凤羲玉抿着唇讨价还价:“不回寝宫。”


    “那你听话!”


    凤羲玉为难的点头:“我听话。”


    程景簌忍不住一笑,喝醉的太子殿下真的太有意思了,就像一个小孩子,好哄的厉害,不过,就他这沾酒即醉的酒量,还是不要喝酒了,若是遇见不怀好意之人,怕是把他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凤羲玉又睡到了心心念念的床,鼻翼间满满的都是程景簌的味道,他欢喜的一直笑,小嘴儿抿不住的笑意。


    他眉眼弯弯,扯着程景簌不松手:“这个床,我睡过。”


    程景簌眼睛一抽,这个醉鬼!还以为是他的地盘呢!程景簌不反驳,顺着他的话:“是是是,你睡过!”


    凤羲玉看出他的应付,眉眼一压,有些不高兴:“我真的睡过!我喜欢……”


    喜欢这个熟悉的味道,躺在这个床上就好像被程景簌的味道细细密密的包围着,他的身子都在细微的颤栗着,想要伸手把眼前的人儿直接拉到床上。不过,醉酒的他力气不大,扯着程景簌的衣袖像是在撒娇。


    程景簌无可奈何,只好顺着他的话:“好,喜欢你今儿就在这睡。”


    人都到这儿,她还能把人送走不成!若她真是他,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也算正常,若是遮遮掩掩,反倒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本就是一张床?凤羲玉喜欢,就送给他。


    程景簌招来白琦,低声道:“劳烦,你今晚守好太子殿下,我去书房休息。”


    白琦点点头,看着凤羲玉,不知他一会儿见不到程景簌,会不会闹着找人?


    呸呸呸……哪有奴才如此编排主子的!


    翌日一早


    凤羲玉猛的睁开眼睛,他盯着陌生又熟悉的纱帐,忍不住用手盖住眼睛,他昨日都做了什么!不仅死乞白赖要睡程景簌床上,还在他面前自曝!


    凤羲玉红着脸,躺在床上半晌没动静,良久,人动了,却没起身,反而在程景簌的枕头上轻轻的蹭了蹭,无论如何,这次是他主动让睡的!可不是他偷偷摸摸爬上程景簌的床。


    凤羲玉唇边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既然程景簌不介意他睡他的床,那他是不是可以趁机想法子和他拉近距离?譬如,同床共枕?


    第53章 第 53 章 得知风从雪来……


    得知风从雪来了金陵, 程景簌想见旧友的心片刻不停,她向凤羲玉告假,却被无情拒绝。


    无他,只是暗戳戳被人告状了。


    凤羲玉得到消息便派人去查, 很快, 宁墨染的消息便被放到了凤羲玉的桌案上, 甚至还有程景簌前些时候托秦越查的消息。


    凤羲玉清淡的眼神落在了“风从雪”三个字上。


    他眸中闪过一丝暗芒, 一个青楼女子,勾引男人, 见异思迁的本事倒是很溜, 他脸色有些不好看,思索了片刻道:“宣秦越。”


    秦越没一会儿就来了, 他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参见太子殿下。”


    凤羲玉道:“你去寻一批容貌俊美, 家世优渥的男子出来, 三人也好,五人也罢, 孤只有一个要求。”


    秦越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掏了掏耳朵, 无辜又茫然:“殿下……”


    喜欢男人?


    凤羲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即便知道了, 也不会否认, 的确, 他喜欢上一个男人,但他并非断袖,只是喜欢的人恰好是男人,程景簌若是女子,他也一样喜欢。


    凤羲玉淡淡的道:“你让他们施展本领, 去诱拐一个叫“风从雪”的女子,只要让她死心塌地,不论是谁成功,孤重重有赏!”


    凤羲玉漫不经心的看着桌上白纸黑字的往事,眸色深深,嫉妒几乎难以掩饰。


    他从未想过,十五岁的少年郎竟然还有一份如此刻骨铭心的爱情,他以往是从程景簌口中听说过几次风从雪的名字,但他虽然口口声声说着爱,眼中却没有多少割舍不下的情谊,他便只当程景簌只是一时新鲜的喜欢,加之年纪还小,分不清是喜欢还是爱,一时被迷惑心智也有情可原。


    可这是不懂爱?!


    没人比他更懂了!


    风从雪果真是他的白月光!


    为了她连脸面都不要了!竟然还将自己心爱的女子拱手让人。


    凤羲玉自问做不到这一点。


    褪去风光霁月的太子身份,他也不过是个寻常人,他自问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双宿双栖。更做不到程景簌那种地步——拿着自己的银子供养心上人和心上人的心上人!


    凤羲玉不知道一个词。


    舔狗,太舔了!


    他既然发现了,就该帮程景簌走上正途。


    杀人就不必了,虽然最干脆利落,若是被程景簌发现了蛛丝马迹……


    凤羲玉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所以,她赶快喜欢上旁人吧!越喜欢越好。


    程景簌能让一次,就能让无数次。


    凤羲玉点了点桌上风从雪的信息,白琦立刻将那张纸拿起,送给秦越。


    凤羲玉道:“纸上的这位姑娘,孤要给她许一段好姻缘。”


    秦越不明白,但是,他说:“臣明白了。”


    就是让那群男人去勾引呗!


    太子殿下既然说了是好姻缘,那这些男人的地位不能太低,他得好好考虑,忽然他眼睛一亮:“这事儿程世子熟啊!”


    凤羲玉气笑了:“程景簌若是知道半个字,孤砍了你的脑袋!”


    秦越身上的皮顿时紧了,凤羲玉从不开玩笑,他连忙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微臣省的,微臣定当保守秘密,绝不会让程世子知晓。”


    作者有话说:今天两点半就起来了,实在撑不住了,就这样吧,明天双更。


    第54章 第 54 章 秦越不明白太……


    秦越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何这般避讳程景簌, 但仔细看了太子殿下给的东西,才发现这位姑娘哪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子,明明就是一个青楼女子,别说配不上什么好姻缘, 连嫁给贩夫走卒做正妻都嫌多。


    他决定先去醉红楼打探消息, 才走进去, 就瞧见偏门进来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秦越英俊的眉眼顿时冷了下来, 虽然她裹得严严实实,但只那张脸, 害他被打的罪魁祸首!化成灰他都忘不了!


    不过, 镇国候夫人一介女流,怎会来这种地方?


    秦越冷着脸, 看向迎过来老鸨:“那位……我要去她隔壁!你最好给我找一间能听到她说话都房间!”


    他丝毫不掩饰, 老鸨面露难色:“这……公子不要为难我, 我可得罪不起她……”


    秦越冷笑一声:“那你就得罪的起我?哪怕你身后是皇子王爷,我说让你关门, 就绝没人能保得住你!”


    他不能, 但是太子殿下能啊!


    镇国候夫人三更半夜来这种地方, 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若是再想法子害程景簌, 他那个小身板可吃不消!


    上次的事, 几乎成了秦越心中的一根刺, 他对不起程景簌,偏偏他还那么好性儿,半点不怪罪他不说,还好声好气的对他。


    真是个傻子。


    又傻又可怜。


    世上怎么会有那么狠毒的娘,都说虎毒不食子, 镇国候夫人不知是什么豺狼虎豹!


    老鸨一噎:“公子,可别,您一个贵人,何必为难我们这些……”


    秦越眼看着镇国候夫人越走越远,心中一阵躁动:“东宫办事,你敢插手?有几个脑袋!”


    老鸨一震,有些拿不准:“这……”


    犹豫间,齐麟看到了秦越,忍不住调笑:“呦,这不是秦大人吗?这么,不在东宫好好当差,竟然出来寻花问柳?啧啧啧,你怎就不带着程景簌一起来?我可是听说了,程景簌……”


    秦越神色一厉:“姓齐的,你若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不介意好好的教教你规矩!”


    齐麟闭上嘴,有些不忿:“说不说又怎么样,整个金陵都传遍了,你能堵住我的嘴,能堵住百姓的嘴吗?”


    “你个龟孙子——”秦越受不了这个刺激,双眼发红。


    老鸨大急,哎呦,这两位要打起来了?她今晚不赚钱不说,恐怕半个月的钱都要砸进去!


    “哎呦,公子您别生气啊!您刚刚说的,妈妈我答应了!公子快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秦越只用了三秒钟就放下拳头,他重重的哼了一声:“齐大,这事儿咱俩没完!”


    他怒气冲冲的跟着老鸨走了,齐麟眉头一皱,他们两个的关系这么好吗?


    暗香浮动的厢房内,与李静若的厢房只隔了一堵墙,甚至墙上还开了洞,秦越能将那边的情况一览无余。


    他不咸不淡的看了一眼老鸨,老鸨立刻讪讪离去,你瞧,说了不给看不给看,真给看了你又不高兴!


    别说她醉红楼是这样,旁的青楼也是如此,都来青楼了,还妄想能守住什么秘密。


    另一边,李静若进了房间才拿下带着帽子的披风沉着脸坐在桌边。


    房门很快被推开,同样是一张意料之外的脸,毕竟就在不久前,他才看过这个女子的画像。


    “簌簌……”风从雪欢喜的推开门。


    “风、从、雪。”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样,李静若目光森冷,死死的盯着风从雪:“你不是死了么?为何不死干净点,还要来纠缠我儿子!”


    风从雪脸上的笑意顿时没了:“伯母,你说话不要那么难听!”


    “你一个娼妓,也配喊我伯母,你要不要脸!”


    风从雪并不生气,她见多了这个老妖婆的另一面,还有心情笑:“是我言语不当,那尊贵的将军夫人,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李静若道:“你既然死了,就不该再活过来,我儿子和你有云泥之别,你不要再妄想勾引他!烂泥就该永远被踩在脚下,而不是妄想攀上枝头,你写的信,永远到不了我儿子手里。”


    风从雪脸色一冷:“所以,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废话?我敬你是小将军的母亲,你若是不识好歹,我也不介意和你同归于尽,毕竟,在你眼里,你将军夫人的命可是比我这个青楼女子的命要重的多!”


    一年多以前李静若就是这样警告她,让她走的远远的,永远不让她出现在程景簌面前。


    若不是和程景簌认识的时间久了,知道这个老妖婆的脾性,还真以为她是一个为儿子考虑的好妈妈!


    其实不过是一个肆意妄为,拿孩子当手中提线木偶的玩意。程景簌被她折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静若道:“你信不信,我能让你死的悄无声息。”


    风从雪冷冷一笑:“若你真准备这么做,就不会来找我了。”


    她慢条斯理的坐下,悠闲的给自己倒了一盏茶,眼角眉梢带着一丝不以为意,美到不可方物的脸上从容淡定,丝毫不将李静若放在心上。


    李静若抿了抿唇,直接道:“你让她和绥宁生个孩子,日后我便准你进府做个通房!”


    风从雪真气笑了:“你有病啊!有病就去治!”


    “你放肆!”


    “放肆你妈!老子忍你很久了!你到底把程景簌当什么啊!是你争夺宠爱的棋子,还是给你老李家延续香火的机器?!李绥宁是个什么东西,他配吗?!程景簌都不能生了,还做你的春秋大梦呢!”


    风从雪越说越气,她有多喜欢程景簌,就有多讨厌李静若,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娘!


    李静若气的嘴唇发颤,她扬起起朝风从雪脸上扇下来,风从雪一把抓住:“怎么,戳到你痛处了?你丫的敢动我一个试试!你信不信程景簌和你撕破脸!”


    李静若信!她就是太信了,才不敢对风从雪做什么!她永远也忘不了程景簌和风从雪在床上翻云覆雨的模样!两人潮红的脸,就好像烙铁烙在了她的心头。


    后来,她多次翻阅书籍,才知道女子和女子也能……


    李静若做了半个月的恶梦,后来终于病了一场,但她谁都不敢说。


    这是她死也不愿承认的事实,她把女儿当儿子养了十四年,结果她就真的喜欢上了一个女子!并且,爱之如命。


    所以,李静若敢打敢骂,却从不敢真的要了风从雪的命。


    她怕,她真的怕程景簌鱼死网破。


    旁的不说,程景簌只要去程缙沅面前告状,她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天知道她听说风从雪死了有多欢喜!可没想到这女人阴魂不散,竟然又活了!


    李静若抽回手,恶狠狠的看着风从雪:“狐媚子!你就是一个不知检点的狐媚子!连她的床都要爬!你不要脸!”


    风从雪愣了一瞬,瞧着李静若真情实感的眼神有股说不出的奇怪,额……她不会真的误会了吧,她能说那次是她俩在闹着玩吗?


    那必然不能够啊!


    风从雪不放过任何一个让李静若心梗的机会:“你都瞧见了……还怪让人害羞的。”


    李静若的脸色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她咬牙切齿又真切痛恨:“你不愿意答应我的提议就算了,我给你银子!替你赎身,但是你答应我,你还继续死下去!绝不能出现在我儿子面前!”


    风从雪笑笑:“怎么,不喊打喊杀了?认命了?我告诉你,我通通不接受!我爱程景簌,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和他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气不死你个老妖婆!把小簌簌都逼成什么样了!若不是万不得已,程景簌怎么会让自己“伤到根基”,不能再孕育子嗣。


    “我杀了你——”


    “你最好真的敢。”风从雪闲闲地坐着,动都没动一下,显然没把李静若的警告放在心上。


    李静若气的狠狠的拍桌子,下一瞬,放在桌子上的手动了动,眉目间闪过一丝痛色,她冷冷地道:“那咱们就走着瞧!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风从雪冲着李静若的背影摆手,笑的欢快:“那我就恭候大驾了!”


    风从雪正想离开,门外闪身进来一人。


    风从雪头也不抬:“怎么,将军夫人又不想走了?难不成还要留下来用早膳?!”


    “是我。”


    风从雪看到来人,眉头一皱:“你来做什么?!”


    宁墨染立刻挂上谄媚的笑:“雪儿,你这么说,也太让我伤心了,我如今中了进士,特意来接你的!咱们择日成亲,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风从雪气笑了,忍不住摇头:“宁墨染,你是不是有健忘症?之前不是你亲手把我卖进醉红楼?怎么,后悔了?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见到了程景簌?”


    宁墨染笑容一僵,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程世子如今是太子殿下面前的红人,我只是有幸见了一面。”


    “哦,见了她一面,所以你就不嫌弃我和她上过床了?”


    这次宁墨染眉头都没动一下:“你这是哪的话!我相信你。雪儿,咱们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如今我手上的银子周转开了,咱们就家去吧,你不是最喜欢花了?我特意租了一个带花园的小院子。”


    风从雪轻轻挑眉,笑的花枝乱颤:“宁墨染啊宁墨染,月前你把我卖进醉红楼,我就知道你不要脸,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不要脸,为了搭上程景簌,你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宁墨染舔着脸笑,轻轻的扇了自己两个耳光,跪在风从雪面前道:“之前真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一时周转不开,才想出这个法子来,你看我手里有钱了,就立刻来找你了。”


    风从雪轻哼一声,摇摇头道:“你走吧,我在这里很好,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伪善的让人恶心。”


    宁墨染红了眼眶,俊俏的脸上满是悔恨:“雪儿,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在一起一年了,不是一日两日,你真那么狠心?”


    风从雪翻了个白眼,一日夫妻百日恩,可他们清清白白,宁墨染嘴上说着尊重她,未成亲之前不舍得碰她,可是却在背地里嫌弃她和程景簌上/过/床!


    真是一条巧言令色的好狗!


    风从雪之前很伤心,可伤心过了,就只剩释然,是她识人不清,才被宁墨染巧言令色迷了心智,就这么和他私奔。


    还以为是奔向光明,谁知成了别人手里辗转的货物。


    她不敢想,若是她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古代青楼女子,往后余生该有多悲凉。


    幸好


    ,她还有程景簌这个老乡。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你滚吧!”风从雪冷冷的道:“你我之间的账,以后一笔一笔的算!”


    宁墨眸色一暗,低垂着头:“雪儿,你真的不能原谅我了?我是真的爱你!程景簌心中若真的有你,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她和我走!甚至还给盘缠!他这不是玩腻了,才一脚把你踹开……”


    风从雪被他的奇葩言论惊到了,忍不住抬脚踹到他胸口


    宁墨染惊愕的瘫倒在地上,眼巴巴的看着风从雪,眼角眉梢都是可怜。就好像一个奶呼呼的小狗看着即将遗弃自己的主人,语气哽咽:“雪儿……”


    风从雪张嘴就骂:“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鸟!我是眼瞎了才看得上你,你比得上程景簌一根手指头吗?还敢在这里造谣,容貌容貌比不上,家世家世拿不出手,唯一拿得出手的廉价的爱,还是假的,以前的我真眼瞎,怎么就看上你这个畜生!什么玩意儿!我告诉你,你想靠着我搭上程景簌,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永远不会有这个机会!”


    风从雪气冲冲的开门,刚刚走到连廊,宁墨染就一把拽住风从雪的头发将她往后拖,风从雪惨叫一声,躲在一旁的霜降立刻去拦:“你做什么!”


    宁墨染一脚踹上去:“不关你的事!”


    他将风从雪拉进来,拿出匕首狠狠的朝她心口扎去,风从雪趁着他扬手的瞬间,拼着疼坐起来。


    宁墨染狞笑一声:“一个娼妓,死了就死了。程景簌可不会知道你死在哪里!”


    匕首入肉的声音响起,风从雪却感觉不到疼,只觉身子陡然一紧,她缓缓睁开眼睛,霜降正抱着她而她身后插着宁墨染手中的匕首,风从雪目眦欲裂:“霜降!”


    霜降娇美的脸苍白一片,泪珠滚滚的往下落:“不,不哭……你好好的……就好……”


    秦越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发生,虽然在宁墨染动手拉风从雪那一刻就动了,但发生的太快,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霜降被杀。


    宁墨染心理素质极强,一刀不成,又来一刀,风从雪躲着,还是刺进了肩膀。


    秦越真的要疯了,他上前一脚把人踹翻,但两个姑娘都受伤了,风从雪怀里那个更严重,眼看着进气多,出气少,活不成了。


    风从雪顾不上周围,抱着霜降哭:“你怎么那么傻……咱们明明认识不久……”


    两个月的时间。


    就让这个傻姑娘用自己的身子为她挡刀!


    风从雪的眼泪汹涌而下。


    霜降嘴角带着血丝:“不,不要哭……我……我很欢喜……能……救下你……我还……没能,好……好好……谢谢……程 程世子……但是……能……能保护……他的心……上人,我死……死而无憾……从……从雪……姑娘……我……我怕是……不能……好好的……和……程世子……说,说一声谢谢……能……不能麻烦你……帮我……”


    风从雪满脸泪,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只怕答应了这个傻姑娘,她立刻就没了:“不,我不帮你,你好好的!我让她来看你!让她娶你!”


    霜降的眼中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愿景,死寂岛眼神再度活了过来:“娶……娶我……”


    “对!我让她娶你!”风从雪重重的点头。


    霜降唇边带着笑,脸色苍白如纸,脑袋一阵阵的沉寂:“怕是……不能了……我,我这样……卑贱的人……怎配沾染……谢谢……替我……谢谢他……”


    纤细的手猛然坠落到地上,风从雪心如刀绞:“霜降……”


    霜降姑娘最初冷眼瞧着她被宁墨染那个小人卖掉,她还以为她是个冷漠麻木的看客,可她一直帮着她,想法子联系程景簌,让她彻底改观,本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热心肠的姑娘,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这个傻姑娘啊……有多大的恩情才值得用自己的命去报!甚至,还是报在她身上!


    风从雪哭的不能自已。


    秦越找人将宁墨染送去顺天府,静默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明明只是个卑贱如泥的女子,却难得的情深义重。


    秦越有些叹息。


    然后,将风从雪赎出来,安置在别院中,静静养伤。


    风从雪沉默了不少,和骂李静若时仿若两人。


    她从病重醒来,听见耳畔传来一道电子音【亲爱的宿主你好,A012剧情矫正系统绑定中,宿主选择是否绑定。】


    【同意绑定 我要绑定】


    风从雪神色厌厌,一条鲜活的生命因她而死,她正伤怀,系统还给她搞花活,怎么,她很可笑?!垃圾系统,吃枣药丸。不过,天降系统,不要白不要。


    翌日一早


    秦越神色沉寂的来到宫中,往日鲜活的眉眼暗沉不少。


    凤羲玉支走程景簌,漫不经心的拿起奏折,问道:“何事?”


    秦越唇角动了动:“瞒不过您,太子殿下我昨日去醉红楼见了那位姑娘。”


    凤羲玉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秦越道:“不仅是她,我昨日还见到镇国候夫人去见那位姑娘,她们言辞之间……”


    秦越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程景簌纨绔的大名传的再响亮,在他们眼中他还是一个乖巧的小弟弟,并不是十四岁纳通房的人不多,而是十四岁就进青楼,和青楼女子闹的沸沸扬扬的人不多。


    尤其官宦人家,底子再腐朽,面上总是花团锦簇。


    凤羲玉眉头轻蹙:“直说便是。”


    “她们都说,那姑娘和世子爷在十四岁时便有了首尾,镇国候夫人亲眼所见……”


    所以,怕是不能给那位姑娘找一个好姻缘了,不然怕亏待了别人。


    秦越的话在嘴里打圈,愣是没敢再继续说,瞧着太子殿下的神色,秦越安静如鸡。


    凤羲玉一用力,手中的奏折烂了。朱笔亦跌落在奏折上,留下一道红色的印记,难看的厉害。


    第55章 第 55 章 凤羲玉冷的能……


    凤羲玉冷的能掉冰渣子, 喜怒不辨道:“所以呢,你是想让孤成全他们那对苦命鸳鸯?”


    秦越冤枉啊,他可不这样想:“太子殿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凤羲玉眉头轻动,语调上扬:“哦?”


    秦越怕凤羲玉真的要成全他们, 连忙解释:“虽然程世子爱她爱的很卑微, 可您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一起啊!风从雪这人可不是个好东西!”


    凤羲玉脸色一寸寸变白, 他耳边只能听见第一句话, 他喃喃着,像是问自己, 又像是问秦越。


    提起这茬, 秦越也一脑门黑线:“太子殿下您不知道,程景簌他怕是颅内有疾!喜欢人家姑娘不去争去抢, 为了那姑娘, 一掷千金替她赎身不说, 还让她和情郎私奔,赠予万两银!他在西北怎么也算位高权重, 偏偏让自己卑微到泥土中, 臣就不明白了, 他就那么喜欢吗?”


    凤羲玉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喜欢一个人……要去争, 去抢?”


    秦越理所当然道:“当然!难不成和他一样, 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和他人远走高飞, 双宿双栖, 子孙满堂?”


    他想到程景簌就是这样的小苦瓜,忍不住直抽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他若是喜欢,直接去抢就是, 虽说强扭的瓜不甜,可也得吃到嘴里才知道甜不甜!”


    区区一个妓子,也值得他如此重视!


    凤羲玉眼睛一亮,不动声色的道:“可若是他不喜欢,强求反倒让他伤怀……”


    秦越看了一眼太子殿下,没想到凤羲玉面上冷淡,心中却还有几分柔软,不过他认识的都是什么人啊!你要不要看看你的身份地位再说这话,一个世子,一个太子,这天下的女子,看上谁都是她莫大的荣幸,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句话不仅说说而已。


    秦越道:“不喜欢,没抢到手怎么知道不喜欢?日久生情,都放手让她和别人走了,如何能和自己生情!”


    凤羲玉半晌没说话,其实,他心中也是如此觉得,只有在自己手里,才是属于自己的,至于爱不爱,喜不喜欢,都可以来日再议,若是一开始就得不到,那会成为一辈子的遗憾。


    他没张口赞同,但脸色明显好了不少。


    秦越接着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位姑娘着实不是个好的,虽然她把镇国候夫人骂的张不开嘴,但她竟然玩弄程世子的爱,甚至和别人私奔一年了,还理所当然的跑回来,口口声声要嫁给程景簌,这人也忒无耻了些!”


    “太子殿下!臣以为,您要为


    她寻门好姻缘怕是不成了,她委实不配!”


    凤羲玉沉吟道:“那,你以为如何?”


    秦越有些急了,抓耳挠腮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这人不能抓,不能放,也不能杀,更不能让她出现的程景簌面前,的确是个烫手山芋。臣,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不过太子殿下最近不用担心,她受了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凤羲玉漫不经心的问道:“若她死于重伤,又当如何。”


    秦越连忙摇头:“这人可死不得啊!”


    他原本还不知晓,但昨夜霜降的死讯传出,他家小五心力交瘁,险些没晕死过去,如果不是被家中长辈关起来,只怕此时已经在醉红楼为霜降下葬了。他偷偷的去看,小五伤怀至极,大有心如死灰之兆。


    秦家何时出了这样一个情种!


    秦越头秃的说了一句:“得而复失,失而复得都不可怕,终有厌弃的一日,可若是她死在了他最爱她的那一年,那么终其一生,他都忘不掉这个人了。”


    凤羲玉定定的瞧了秦越一眼,这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但细细想来,并非没有道理。


    “那又该如何?”


    秦越鲜少被太子殿下这样问过,在他的印象中,太子殿下无所不能,他只要听吩咐去做就行,可今日,太子殿下问他,又该如何?仔细想想,秦越觉得太子殿下之前的想法甚好,若是风从雪喜欢上旁人,程景簌也不能怪他们不是!


    秦越道:“风从雪此人,虽配不上顶好的姻缘,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且此女容貌绝色无双,想必有人愿往!若是她又喜欢上旁人,甚至……身怀有孕,她便再无法纠缠程世子了。”


    凤羲玉眉头微微一动,眼神略带赞许,只是貌似忧虑道:“这个法子固然可行,可景簌若是知晓,怕是不好交代。”


    秦越:“???”


    不好交代?太子殿下,您要给他交待什么?


    秦越抿了抿唇,心中飞快闪过一丝奇怪,只是那感觉跑的太快,他没抓住。


    秦越直接道:“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一人做事一人当,太子殿下并不知晓!他若是真要算账,直接来找我便是!风从雪此人,但凡有一丝可取之处,我也不会如此偏激!”


    蛇蝎美人。


    风从雪虽不恶毒,但对程景簌委实薄情。


    秦越看不过去。


    凤羲玉道:“这……如何使得……明明是孤的意思……”


    秦越一根筋道:“不!和殿下没关系!是我非要这么做的!”


    凤羲玉故作犹疑。


    秦越道:“太子殿下,您莫要心软,您没见过风从雪,才不知道她有多过分,让他们在一起,程景簌真的会被风从雪敲骨吸髓,榨干剩余价值。”


    听见秦越低到尘埃的评价,凤羲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淡淡的道:“好,那就依你所言。至于人选,你看着办,此事成了,孤有重赏。”


    重赏?


    秦越眼睛一亮,太子殿下从不会口出狂言,说是重赏,金银都不稀奇,官升三级也不是没可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个两个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


    不说别的,只风从雪这张脸,夸一句倾国倾城也不为过。但看她就知道野猪吃不了细糠,眼神不怎么好。不然也不会抛弃程景簌,和宁墨染那个人渣私奔。


    往后的日子里,风从雪在别院养伤,总会遇见秦越的朋友。各种各样的……嗯,美男!


    温润如玉,狂放不羁,病弱俊美……


    风从雪看的眼花缭乱。直呼好家伙,救命恩人不声不响,朋友都是顶顶出色的。这么多美男拉出来,都能开南风馆了!


    **


    程景簌的伤虽然好的差不多了,但身子骨到底弱了不少,御膳房每日变着花样给程景簌进补,她觉得,她都快胖了一圈了。


    这日,她正在书房描凤羲玉给的字帖,任长晔过来请辞,他本就放荡不羁爱自由,如今在宫里呆着这么久,早就厌烦了。


    程景簌眼睛一亮,她不能离开皇宫,可任长晔能啊!


    程景簌按着礼节再三挽留,实在留不住,这才道:“老先生,我有一个故人在金陵不知可否请你们帮我去瞧一瞧?”


    任长晔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带上程景簌给的东西就和孙儿一起出宫了。


    凤羲玉知晓此事,也没拦着,让秦越将人放过去。


    只不过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太子殿下脸色阴沉的能滴水,他瞧着程景簌送过来的字,长眉轻蹙:“这都多久了,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


    程景簌一愣小声嘀咕:“我……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太子殿下被狗咬了?


    怎么突然就变了?


    明明今天上午还夸她写得好!


    但太子是君,她是臣,后退一步,老老实实的认错:“微臣错了,日后一定勤加练习。”


    凤羲玉的话被憋了回去,瞧着程景簌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半晌,凤羲玉闭上眼睛:“你好生练习,不要总是想一些有的没的,你才十五岁,往后余生还很长,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程景簌眉头微微一动,难怪!她就说太子殿下的情绪不对。


    “殿下可是因方才的事不喜?”


    程景簌问的直白,凤羲玉也没藏着,淡淡的道:“难道不该?你身为伴读,不想着好好做学问,偏偏想着外面的莺莺燕燕,你——”见程景簌瞧着他,凤羲玉说不出狠话,眉眼低垂,分外落寞:“你就不怕带坏了孤?”


    程景簌心中一颤,她绝无此意,只想着操自己的纨绔痴情人设,却忘记了凤羲玉也不过十六岁,这么大的年纪最容易被误导的时候,若他真的信了,并且和她学着满脑子情情爱爱,不就完了?


    程景簌连忙不遗余力的贬斥道:“太子殿下,你可千万不要和我学!喜欢……这件事情太过遥远而沉重,爱人先爱己,完事都要留有一丝余地,无论是对谁,都不可以奉上一颗真心。自以为得了一腔情谊,殊不知人心易变,今日爱的死去活来明日说不定就能在背后捅上一刀。”


    凤羲玉心中哑然,他和风从雪的往事正应了他那句话,凤羲玉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程景簌面前,垂眸看他,声音轻的像一股飘渺的烟,既有试探,又带着蛊惑:“若我非要全心全意去爱一人呢?卿又当如何?”


    第56章 第 56 章 又当如何?她……


    又当如何?她能如何?


    太子殿下是未来的一国之君, 富有四海,也许,凤羲玉此时被她挂在嘴边的那些情情爱爱误导了,觉得愿得一人心, 白首不分离很美好, 和自己喜欢人相守一世也很美好, 所以心生向往。


    可终有一日, 他会发现,所谓的情爱不过是水中月, 镜中花, 即便当时再怎么喜欢,过后也不过一地鸡毛, 分崩离析。


    再剧烈的欢喜, 也抵不过时光。时间会冲淡任何感情, 而爱情,则最容易被冲淡。


    更何况, 凤羲玉登基之后会有三千佳丽, 又如何可能只爱一人。


    按着剧情, 三年的光阴已经过了近半年, 还有两年半的时间, 太子殿下只要好好活着, 便会登基, 日后的某一天,九五至尊的他想到今日的对话,也许会觉得可笑。


    程景簌深知何为逆反心理,所以没有完全否认凤羲玉的话,反而顺毛道:“感情之事, 谁又能说得准,太子殿下有心慕之人,也实属正常,少年慕艾,人之常情。”


    凤羲玉勾了勾唇,只是眉眼间却无任何欢喜之色,反倒凉薄冰冷,周身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寥落,好像被人抛弃了一般。


    程景簌瞧得分明,有心劝两句,仔细想想凤羲玉大约只是说说而已。宫里美人虽多但太子殿下身旁却干净的厉害,没有任何香艳的流言。


    程景簌并未放在心上,继续回去练字,可写了没一会儿,程景簌总觉得有些奇怪,她缓缓抬起头,对上


    凤羲玉晦涩的眼神。


    程景簌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眨了眨眼,凤羲玉仍直勾勾的盯着她。不过,两人视线相触,凤羲玉便移开了目光。


    程景簌很无辜,她顿了一下,难道真是红鸾星动了?她将皇宫内外和凤羲玉有联系的人想了一圈,也没想出来这位爷究竟对哪家闺秀心动了。


    凤羲玉看着他的眼睛,意味不明的轻哼一声:“程世子倒是看得开。”


    程景簌不知他为何生气,担心被迁怒,她亲自倒了一盏茶递过去,卖乖道:“殿下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哪里懂这些,不过随口说说罢了。”


    凤羲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最好如此。”


    程景簌没有半分异色,似乎对他的感情之事丝毫不关心,凤羲玉思绪不稳,茶盏并未接牢,一盏茶,直接朝他身上倾倒而下。


    程景簌眼疾手快,伸手一抓,但茶水还是溅到了凤羲玉身上。


    凤羲玉大惊,一把抓住程景簌的手:“你怎么样?!烫伤了?”


    茶水是有些温烫,但远没有到烫伤的地步,她摇摇头,还没说话,凤羲玉已经抓住她的手左看右看,还好,没有瞧见红痕,他眉眼低垂,拿起她的手轻轻的吹着。


    程景簌瑟缩了一下,凤羲玉抬眸,眉头轻蹙,有些不安:“疼?孤陪你去看太医。”


    程景簌心头有些说不出的慌乱,她连连摇头:“不,不用了,茶水不烫。太子殿下……”


    程景簌轻轻的抽了抽手,但凤羲玉抓的太紧,她抽不动,程景簌低声道:“我没事……”


    不知为何,她的脸颊蒸腾起一片绯红。


    只能低垂着头,不敢看凤羲玉的表情。


    他的长袍阴湿一片。


    “殿下,您去更衣吧,好在茶水不热,否则今日怕是要遭罪了。”


    凤羲玉垂眸看他,只看到一个漆黑的发顶,想来心虚的厉害:“一起去吧,天色不早了,今日就不写了。”


    程景簌沉默的点点头,然后跟在凤羲玉身后,半晌没说话。


    她真没见识,怎么能因和凤羲玉的肢体接触就红了脸?这样下去迟早要露出马脚!程景簌回顾了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她和凤羲玉之间的关系早在不知不觉间被拉近,若是她是男儿,自然求之不得,可她的身份到底见不得光,还是要离得远一些才是。


    思索间,已经到了太子的寝宫,她坐在庭院的花树下,等着凤羲玉沐浴更衣。


    程景簌一盏茶还没饮完,眼见的余光却被缓缓走来的美人死死的吸引了。


    他发丝披散,只用发带微微系着,领口凌乱,并未打理好,打开的弧度颇大,程景簌甚至有些怀疑,若是她站起来,说不定还能看见凤羲玉衣襟内的风光。


    白色的锦袍罩着白色的轻薄纱衣,几乎弱不胜衣,让人无端怜惜,又带着一股想要欺负他的破坏欲。


    此时的凤羲玉,意外可口。


    程景簌不敢正眼看过去,随着凤羲玉越走越近,程景簌恨不能把头扎进杯子里,不能看,更不敢看。


    凤羲玉眉眼一压,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到难堪。


    他都做到这种程度了,程景簌仍然无动于衷吗?


    是啊!


    谁会像他一样,是个断袖!


    可他也不想!他不喜欢别的男人,只喜欢程景簌。


    可他硬是看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凤羲玉从未如此失礼过,几乎要伸手去拉这个令他难看的衣服了,可他不敢,他怕更难堪。


    堂堂太子,如此有伤风化,比之下九流的戏子还要卑贱!


    凤羲玉心头发苦,嘴上说话难免带出两分讥诮:“茶水够喝吗?让宫人再给你上一壶?”


    往日怎就不见他如此文雅,一盏茶喝个半天!


    他向来喜欢牛嚼牡丹,再好喝的茶,也喝不了这么久。


    凤羲玉甚至有些痛恨自己对他的了解。


    程景簌被呛到了,轻咳了几声:“不,不用了!”


    凤羲玉道:“你为何一直看地下,难不成哪里有银子?”


    程景簌道:“怎会!殿下,您冷不冷?我去给您拿个披风?”


    凤羲玉道:“不用,今儿燥热的厉害。”


    说着,又扯了扯衣衫领口。


    程景簌顿时安静如鸡。


    这哥做什么?不会真的动了凡心,所以无意识间不自觉的散发魅力?


    她悄悄的瞄了一眼,十六岁的少年眸似点漆,如含秋水;冰肌玉骨,美若谪仙。连带着头发丝都带着一股飘逸灵动之美,好看的仿佛山林中的精怪,带着蛊惑人心的媚。


    程景簌在心中暗暗感叹,相识日久,她一早便知道太子殿下有一副春花秋月的好相貌,可她不知,竟美的如此惊心动魄。


    凤羲玉时时刻刻的注意着程景簌的眼神,发觉他偷偷的看了一眼又一眼,明明很想看,却不知为何不敢抬头,凤羲玉心中的苦涩顿时消了大半,自打上次沐浴误入,他就知道程景簌是个好色的登徒子,他果然没看错。


    他缓缓闭上眼睛,单手支颐,只虚虚的靠着,他不敢用力,怕将自己的脸堆出痕迹,果然,没过多久,那道熟悉的目光又回来了。


    凤羲玉不自觉的红了耳朵。


    这是他做过最大胆,最离经叛道的事,幸好,结果还不错。


    程景簌坐在一旁,瞧着枝头的花瓣打着旋落在他的发上,肩头,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也仅仅只是多看了两眼。


    不一会儿便恢复正常,正襟危坐,好像一个打坐参禅的和尚,半点不被外面的风吹草动搅乱心神。


    男色固然不可多得,可她有更重要的东西,如今,就算皇帝不追究她女扮男装的罪过,她也不愿意做一个女子。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她愿意一辈子作为一个男人活下去。


    什么都动摇不了她的决心,太子殿下不能,美色也不能。


    太子殿下勾引计划首战,败。


    不过,凤羲玉倒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程景簌对他,至少不是无动于衷。


    至于该想什么法子让程景簌喜欢上他……


    这个问题还有待商榷。


    一日,凤羲玉诊脉后,太医准备告退,凤羲玉不动声色的问道:“常太医。”


    “臣在。”常太医立刻站直了,太子殿下今日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看他把贴身太监都支出去了。


    不过,他等了许久,还以为太子殿下不会开口问了。


    “常太医,你说,这世上有没有药,可以让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上自己?”


    常太医目瞪口呆,嘴巴张大,他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对上太子认真却又偏执的眼神,他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拱手一礼,颤颤巍巍道:“太子殿下,喜欢这种事,本就是顺应本心之事,怎么能用药物干涉?”


    凤羲玉没打算用药,他只是问问,以备不时之需,程景簌对他虽有那么几分不同,可他们两个都是男子,程景簌之前有一个爱的死去活来的心上人,想必喜欢的是温柔似水的女子,而不是……他这样的,凤羲玉不确定他能不能接受程景簌和旁人在一起,若真有那么一日……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对程景簌下药,凤羲玉眉眼淡漠,却带着一丝殷切希望


    :“有或没有,你直说便是。”


    常太医张了张嘴,他不想干缺德事:“没……”


    “果真是孤想多了?”凤羲玉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但对上常太医惊慌的神色,他想,他大概明白了什么。


    凤羲玉淡淡的道:“果真没有?”


    常太医眼中的挣扎更厉害了。


    “太子殿下龙章凤姿,天纵英才,喜欢您的人不计其数,何必执着于一个不喜欢您的人?”


    凤羲玉定定的看着他,被不喜欢三个字戳疼了,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他怎么会不喜欢!他……


    凤羲玉眉目间平添几分冷冽:“孤随口一问罢了,你不必多想。”


    常太医见凤羲玉神情寥落,难得多说了两句:“太子殿下,您自幼长在深宫,无论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可今日您这般问,想必是爱极了那位姑娘,既是如此,那就以真心换真心,而不是想着剑走偏锋,达到自己的目的,若是世上真有这种药,您真的要用吗?通过这种方式赢得心上人,您会开心吗?”


    凤羲玉沉默了,良久,他轻轻抬眸神色坚定:“孤只是随口一问,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没有回答常太医的话,但心中早有了答案,他要定了程景簌,哪怕做一对怨偶,他也在所不惜。


    不过,若是真有这种药……他会用吗?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出答案。


    凤羲玉眼眸低垂,喃喃自语道:“以真心换真心……”


    可谁能告诉他,什么叫真心?


    生活着诡谲多变的皇宫中,活着都很艰难,每个人都带着一层假面,喜怒哀乐,一颦一笑皆不由自己,在这种地方谈真心……委实有些可笑了。


    凤羲玉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所谓的真心,他只知道,他想要程景簌,很想要,很想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留他在身边……这样,可以称之为真心的喜欢吗?


    还是仅仅只是占有欲作祟?


    凤羲玉分不清。


    第57章 第 57 章 自从发现程景……


    自从发现程景簌会被美色吸引目光, 凤羲玉日常衣物饰品俱都用心起来,程景簌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觉得每一日的太子殿下都格外耀眼。


    他也变得随性起来。


    许是天气热了,凤羲玉的衣襟不像冬日那般规整, 反而带着几分洒脱不羁的美感。


    程景簌瞧着, 偶尔会乱了心跳。


    他好看的犯规了。


    程景簌小脸微红, 一本正经。只是眼角的余光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啧啧, 美人嘛!不看白不看,左右太子殿下不会向她收钱。


    凤羲玉瞧着手中的大字, 难得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程景簌纨绔却不愚笨,学了半年, 她的字早已脱离的原本的虚浮, 力透纸背, 入木三分,和他的字像了六七分。


    假以时日, 想必能写出和他一样的字迹。


    凤羲玉浅浅一笑, 唇角上扬, 眼中的清冷被盈盈春水覆盖, 温润如玉, 沁入骨髓的优雅润泽, 仿佛三月的春风拂过。


    “你的字有了一定的水准, 日后勤加练习,定能自成一派,往日写字的时间可少一个时辰。”


    程景簌眼睛一亮:“真的?”


    太子殿下转性了?竟然主动为她减负。


    凤羲玉漫不经心道:“自然。”


    “哇!太子殿下真是太好了!我终于——”


    得见天日了。


    “剩下的那个时辰,孤就教你画画。”


    程景簌的脸皱的跟苦瓜一样:“啊?不是吧!”


    凤羲玉漫不经心的开口:“自然……”他瞧了一眼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的程景簌,微微勾唇:“你一定要学, 孤不想你日后走出东宫还被人笑话。”


    程景簌苦着一张脸,知道凤羲玉的性格,她一点也没反驳。


    凤羲玉很满意他的态度,唇角微微一动:“过来。”


    程景簌摸不着头脑,直愣愣的走过去。


    不防凤羲玉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拉到书案后,和他站在一处,两人离得太远,程景簌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程景簌有些愣神,她记得,太子殿下最爱清淡的荷香,她来东宫许久,这还是太子殿下第一次换掉了自己喜欢的香味。


    清淡的龙涎香仿佛是骨子里弥漫出来的一般,带着似有若无的引诱,味道不浓烈,不张扬,但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程景簌不动声色的吸了一口。


    凤羲玉淡淡的道:“画和字一样,都讲究形神兼具,二者缺一不可,孤记得你并擅长此道,所以,要从头学起,定要给足耐心,徐徐图之。”


    凤羲玉执笔在宣纸上随手花了几下,不过片刻,一丛翠竹便跃然纸上,哪怕只是黑白交织,也能看出形神兼具下昂扬的生命力。


    程景簌倒是学过画画,不过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装作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茫然的看着凤羲玉行动之间便搞定了一幅画。


    “太子殿下真厉害,这竹子像活了一样。”


    凤羲玉道:“孤相信,你也可以,来,孤带你试试手感。”


    程景簌一愣,什么叫试试手感?


    还没等她反映过来,凤羲玉已经走到她身后,拿起毛笔塞进程景簌手中,然后整个人从她身后拥上来,微凉的气息昭示着主人有些分寸……


    但程景簌早已心跳如雷,头发倒竖。


    他他他……他怎么能靠那么近。


    程景簌挣扎,凤羲玉直接伸手将人禁锢在怀中,手也捏紧了他的手,只是头一直在安全距离之外,所以,并不显得格外亲昵。


    “你乱动什么!就那么不想学画?”


    程景簌整张脸都红透了,她身子僵硬的好像石头:“太子殿下,这于礼不合!”


    凤羲玉轻轻道:“无妨,不必在意规矩!不要胡思乱想,注意看,你且仔细感受着我如何下笔。”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不带半分其他含义。


    程景簌在心底暗暗吸了一口气,都怪她,是她太草木皆兵了。


    她留意着凤羲玉的手和手臂,保证但凡有半分不对,她都能及时撤开。


    索性有些绘画底子,一心二用,在他手下也能交差。


    不过,凤羲玉很快放开了程景簌,神色淡然:“你都手感不错,便这样试着来,若有什么不明白,尽管来问孤。”


    程景簌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然后低头在宣纸上临摹着凤羲玉方才的墨竹。


    不得不说,凤羲玉的文学天赋果然不差,她的画也算炉火纯青,可和凤羲玉的画比起来,的确逊色几分。


    她低头画着画,身旁人的存在感极强,龙涎香丝丝缕缕的飘来,搅得她脸颊绯红,心神不宁。


    正在犹疑时,外面传来白琦的通报声:“太子殿下,秦大人有要事求见!”


    凤羲玉道:“孤去瞧瞧。”


    程景簌头也没抬,等凤羲玉的脚步声走远了,她才放下笔,轻轻的拍打着绯红的脸颊:“哎呀!你能不能正常点!”


    她脸颊发烫,心中却无可奈何,这种自然反应太麻烦,明明她心中并未有什么绮思,可面对方才的事仍然忍不住脸红。


    这样不好,若是被旁人发现了,她有三张嘴也解释不清楚,旁人不会以为她是断袖之癖吧!


    偏殿中,气氛有些凝滞。


    凤羲玉平静无波的声音传来:“你是说,风从雪有生财之能?”


    秦越连连点头,恨不能把头点断:“殿下您不知,她月前说无聊,想做点小东西拿出去卖,臣就答应了,可谁想到昨日傍晚别院的管事就跑过来和我说,风从雪在短短一月之内赚了一万两!”


    凤羲玉不动声色的端起茶盏,漫不经心道:“区区一万两,也值得你大动干戈?”


    秦越知道太子殿下对风从雪有偏见,可也不能偏到这个地步。


    第58章 第 58 章 没有任何基础……


    没有任何基础, 无人扶持的情况下,一个月赚一万两还不够?


    秦越极力举荐:“风姑娘的确与旁人不同,她独立自主,哪怕臣没有向她收钱, 她也非要给, 而且极具经商天赋, 无人扶持尚且那么厉害, 若是太子殿下将她收入麾下,想必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况且, 世子不是非常喜欢风姑娘?若是将他们撮合成了, 风姑娘不会想离开,世子也能得偿所愿……”


    凤羲玉脸色一变, 怒极反笑:“那孤是不是该谢谢你, 如此为东宫考虑?”


    秦越随口道:“这些是微臣的本分——”


    凤羲玉作为一个实权太子, 手下能用的人并不少,甚至有不少人上赶着献媚。一月赚一万两确实不少, 但他不缺赚钱的人。多少商人挤破脑袋想搭上东宫, 就算要他们大半身家, 他们也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风


    从雪……


    算什么东西。


    还要他拿程景簌去笼络?


    配吗?


    凤羲玉冷冷的看着秦越:“这姑娘交给你了, 让孤看看你做到什么地步。”


    他缓缓站起身, 漫不经心道:“不准向世子提及风从雪三个字, 你给我看好了她,若是她出现在世子面前,我一定唯你是问。”


    秦越冷汗阴湿了后背,头也不敢抬:“是。”


    秦越匆匆来,匆匆去, 不防这一切都落入一人眼中。


    三皇子凤羲宁含笑看着秦越匆匆,走上前问道:“秦大人这是急着去哪?”


    秦越施了一礼:“参见三皇子。”


    “属下今儿休沐,来东宫取个东西,昨儿不小心落下了。”


    凤羲宁点点头,问道:“皇兄可是在书房?”


    秦越:“正是。”


    凤羲宁“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等秦越人走的没影了,他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身侧之人,他立刻意会,转身离开。


    程景簌平复下来心情,随手画了一副格外“稚嫩”的图,等着凤羲玉回来,恍惚间,不自觉有些出神,这段时间是不是和太子殿下的距离太近了?想起方才甚至是有些暧昧的姿势,程景簌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


    太子殿下不知避嫌,她却不能不知道,但若是太过刻意,又唯恐会让太子殿下怀疑。


    若是能想个办法离开东宫,再娶一房妻室,她的日子也能安稳下来。


    若李绥宁是女子,她会是最好的选择,可他偏偏不是。


    思索间,书房外进来一人,人未至,声先至:“皇兄,我回来了!没想到吧……”


    程景簌抬头看去,少年大约是凤羲玉的某一个弟弟,为何说是某一个,因为程景簌也没有见过,她站起身,走过去,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参见殿下!”


    凤羲宁眸光一动,轻轻挑眉:“你是何人?”


    “微臣是太子伴读,镇国候世子程景簌。”


    凤羲宁顿时笑了,道:“原来是你啊,本皇子一回宫就听说皇兄宫中来了一个妙人,没想到头一回来就看到了。”


    凤羲玉最厌烦旁人进他的书房,这个程景簌,不简单。


    凤羲宁的眼神纯粹:“我皇兄对你倒是不错,不过,你也不像传言中的那般纨绔嘛!”


    蛐蛐人都不知道背着点人。


    程景簌唇角一抽:“都是太子殿下教得好。”


    凤羲宁流转的目光看见程景簌面前丑的千奇百怪的墨竹,忍不住替凤羲玉喊冤:“你可别诬赖我皇兄,你这丹青可不是我皇兄教导的!”


    这话传出去,足以令凤羲玉颜面扫地!


    看凤羲宁这么维护凤羲玉,程景簌忍不住轻轻一笑:“是是是,您说的都对,还未请教,您是陛下哪位皇子?”


    凤羲宁:“三皇子。”


    程景簌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半分,三皇子凤羲宁,中宫嫡出,继后亲子,凤羲玉之后名正言顺的太子。


    程景簌来时便知晓这位皇子的人品,据说生性善良,对太子殿下更是亲的像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所有的传言都是正面的,甚至连凤羲翎那家伙也只能说三皇子对他不够亲和,却没说过一个不好。


    可皇宫之中,哪有什么善人。


    都说不出坏话,已经是最大的破绽了。


    程景簌吩咐太监:“奉茶,感觉去请太子殿下!”


    凤羲宁单纯的眨眨眼,有些委屈:“世子是不是不喜欢我?不愿理会才让他们赶快找皇兄过来?”


    程景簌笑的跟朵花一样,在心里吐槽,嘴上却道:“三皇子这是哪里话,微臣能和您搭话,是微臣的荣幸,微臣着急,是怕耽搁了您的事!”


    凤羲宁:“是吗,那是我误会你了,难过皇兄这么喜欢你,你真贴心。”


    “我在宫外呆了近一年了,也不知道皇兄有没有想我。”他单手托着下巴,眼巴巴的看着外面。


    凤羲玉来的极快,凤羲宁一见他出现,立刻奔了上去,拉住凤羲玉的衣袖不停的摇晃:“皇兄!我好想你啊!我给你寄了那么多书信,你的回信却少的可怜,你是不是一点也不想我?”


    凤羲玉神色淡淡:“孤事务繁忙。”


    每个月雷打不动五封书信,是个人都会厌倦,更何况凤羲玉。


    他每次看完信,都像批奏折一样,简单回一到两行让人带回去。


    凤羲宁这个粘人精,为了送信还养了十个送信的小吏。把人当成信鸽用,偏偏还没什么大事,雷打不动,吃了吗?身体好?想我没?然后就絮絮叨叨自己的见闻。


    哪怕冷心冷情如凤羲玉,也被他磨出一点火气,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当成批奏则一样。


    旁的不说,凤羲宁这缠人的功夫一般人受不了。


    凤羲宁道:“我这次回来给皇兄带了许多礼物!皇兄瞧瞧可喜欢!”


    他一拍手,身后的人立刻抬上来一个大箱子,听声音,里面的东西应该不少。


    宫人打开箱子,各类的宝石玉器,书籍棋盘,看的人眼花缭乱。


    忽然,凤羲宁脸色一变,上去抓住自己的小人书还有话本子,可无奈,厚厚的一摞,藏都藏不完。


    凤羲玉挑眉:“这是什么?”


    凤羲宁脸色爆红:“这这这……我我我……这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送的!我才看完一本,不知道他们怎么会不小心收到里面了。”


    凤羲宁眼珠转了转:“都怪我太急着找皇兄了,等我把东西带回去收拾收拾再给皇兄送来!”


    凤羲玉淡淡的道:“留下吧。”


    凤羲宁脸色扭曲:“可是——”


    凤羲玉看了一眼白琦,白琦立刻将三皇子手中的书接回来放好,将箱子盖上。


    凤羲宁哭丧着一张脸,对上白琦的笑脸。


    凤羲宁更丧了,不过,他双手合十,和凤羲玉讨价还价:“皇兄,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更不要让别人看见,不然父皇肯定饶不了我,我那个朋友,狂放不羁,我都不知道他送的都是什么……”


    凤羲宁再三强调,程景簌觉得有些古怪。


    凤羲玉淡淡的“嗯。”了一声。


    等粘人精恋恋不舍的离开,程景簌好奇的盯着箱子,那小眼神儿,写满了想看,不过又矜持克制,故作镇定。


    凤羲玉道:“好奇?”


    程景簌轻咳一声。


    “那就看吧,他总喜欢收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送过来。”


    记得前两年送了一箱他所谓的宝贝,里面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宫外玩意儿,还有几本游记,不过,他事务繁忙,只看了几页便让人都收下去了,此时还在库房里扔着呢。


    白琦很有眼神的打开箱子,然后退了下去。


    他发现,有程世子在书房,太子殿下总不喜欢旁人伺候。


    程景簌随手拿起一本《隔帘花影》,打开,眼睛不由的瞪大了几分:“卧槽!”


    凤羲玉从未听过如此粗俗不堪的话,他眉头轻蹙:“程景簌!”


    他上前两步。


    程景簌立刻把书合起来:“不不不……这这这……这不怪我啊!是这……”


    凤羲玉奇怪的问道:“是什么?”


    他伸手去拿程景簌手中的书,程景簌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忍不住涨红了脸,略有些羞赧,在心里把三皇子骂了三百次,难怪他一再表明立场,合着在这儿等着呢!


    这都是一些什么玩意儿!


    不过,程景簌小心的看了一眼凤羲玉:“三皇子以前送过这些书吗?”


    凤羲玉点头:“他最爱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前年也送了一箱。”


    程景簌又问:“那……您看过吗?”


    凤羲玉虽然察觉有些不对,可说不出哪里不对,他极为诚实的点头:“看过,笔力还行,孤也亲自去过,的确如书上所言。”


    不过因为身体的缘故,他直走到山脚下,并未往上攀爬,可眼前的景致已经算是极美,结合书上描写的内容,凤羲玉觉得,他文采确实不错。


    程景簌脸色一红,这是能说的吗!她眼神乱颤,有些不好意思


    :“那……那好吧……”


    古人早熟,可这也太早熟了吧!凤羲玉竟然面不改色的在她面前讨论禁书,程景簌滤镜崩碎了。


    永远不要对任何一个男人有滤镜。


    程景簌将书放回去。脸颊红红的,不过,也没敢有太大反应,故作镇定!毕竟她的人设可是十四岁就流连青楼的大大大纨绔。


    可凤羲玉却瞧出了他伪装下的不自在,凤羲玉看了一眼又一眼,见程景簌正襟危坐一副专心画画的状态,漫不经心的捡起程景簌放下的书,打开。


    他的脸,一寸寸的变红,又一寸寸的变白,发青,沉寂的眸里酝酿着无声的风暴。


    程景簌见凤羲玉尴尬,轻咳了一声,替他解围道:“食色性也,喜欢看这些书,也算人之常情,没什么的……”


    凤羲玉转头,恶狠狠的盯着程景簌,怒极反笑:“你喜欢?”


    程景簌直觉敏锐,无辜的反问:“不是你喜欢?”


    凤羲玉被噎的说不出话,整张脸都快速烧起来,红成了一片,他很恨的开口:“有辱斯文!孤从不喜欢看这些东西!也从未看过这些东西!他之前送的是游记,并非这些伤风败俗之物!”


    程景簌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只是那单纯的小眼神明显还在状况外,敷衍的很敷衍。


    凤羲玉顶着一张烧红的脸,面无表情的把书撕烂了,咬紧牙关,就像是面对敌人一般。


    程景簌不敢触霉头,他这羞耻心也来的太晚了,话都说出去了,她怕是一辈子也忘不。


    凤羲玉也知道,想杀人的感觉越发强烈,他将碎纸屑一撒,冷冷的唤了一声:“白琦!”


    白琦一眼便瞧见了满是狼藉。


    “日后不准三皇子再进东宫!”


    程景簌眼睛眨巴眨巴,这是,恼羞成怒了……


    凤羲玉看着他的眼神就来气,一双耳朵红的滴血,眼神奇怪的盯了程景簌一眼:“程世子倒是淡定,这些东西,你没少看吧。”


    程景簌作为一个“他”,的确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但是上一世,处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还的确看过。


    于情于理,程景簌都没有否认的必要,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无奈笑道:“太子殿下,何必如此大惊小怪,这种书虽是禁书,可看过了就过去了,不至于这般如临大敌。你放心,我绝不会告诉旁人,让太子殿下名声受累。”


    他神色平常的好像只是在提及一个微不足道,习以为常的小事儿,好像的确是他大惊小怪,无理取闹,可……凤羲玉心中仿佛燃起了一把火,不断的灼烧着内心,胸口一阵又酸又涩又惊又怒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妒忌,凤羲玉的心脏一阵抽痛,他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撑着桌子,几乎站不稳。


    第59章 第 59 章 扶风殿 ……


    扶风殿


    凤羲宁正闭目养神。底下的宫人一一将自己查出来的信息禀报了:“秦大人为了那女子进宫, 想必是为了替太子引荐。可……奴才却发现,那女子是程世子的心上人,因为那女子出身烟花之地,所以一直不得程家人喜欢, 据说她死了, 却不知为何出现在金陵。”


    凤羲宁缓缓睁开眼睛:“呵……有意思。”


    宫人道:“主子准备怎么做?”


    凤羲宁道:“我那皇兄, 向来目下无尘, 我费尽心力也只得他一丝半点的垂怜,凭什么程景簌什么都不做, 甚至还是一个人人唾弃的纨绔, 皇兄却对他刮目相待!”


    他心中的怨气比鬼重。


    凤羲玉一直是他学习的榜样,他很喜欢太子殿下, 喜欢到满宫的人都知晓。之前他偷听到母后要给凤羲玉下毒, 他就跑到东宫, 死乞白赖的和凤羲玉同吃同睡,片刻不敢离开。


    小小的凤羲宁对上他的母后:“您要杀太子殿下, 就先把我杀了吧, 只要有我在一起, 我就绝对不会让您伤害皇兄!”


    皇后万分想不通, 痛心疾首:“母后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你却摆出这副样子给我看, 怎么, 就我一个坏人是吗?就我一个坏人!你究竟明不明白, 天家无亲情,你心心念念想着你的太子哥哥,可他呢,若有一日他登临高位,他可会放过你这个中宫嫡子?!”


    “必定除之而后快!”


    “你们两个天生就在对立面!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和平共处!”


    凤羲宁垂下眸子:“我不信。”


    皇后气笑了:“你不信?你翻遍史书, 这样的事不在少数,宫里哪有什么兄友弟恭!有的只是无尽的杀戮,自相残杀,胜者为王。”


    凤羲宁仍旧半分不动摇:“我相信太子哥哥不会如此。”


    皇后张了张嘴,凤羲宁立刻道:“哪怕真有那么一日,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是他最崇敬的人,在皇宫之中,孤立无援,只靠着自己安安稳稳地坐住了太子之位,甚至连皇帝都明目张胆的偏心,半分没有废弃他的意思。


    这样的人,让他如何不心生敬仰。


    他听过凤羲玉不少传闻,打击贪官,让赈灾的款项完完全全的用于百姓,执意修筑大坝,三个月之后,连降暴雨,本以为要完了,可百姓毫发无伤……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不是一次,而是多次。


    凤羲宁从心里敬服,他自问做不到这一点,想必父皇也是如此,所以才会坚定的拥护太子上位。


    凤羲宁很确定,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登上九五至尊之位。他心悦诚服。


    所以,察觉到皇后仍然有其他念头,他自请出宫,这次是他第三次回宫。


    皇后为了不把儿子越推越远,只能放下不甘的念头,看着儿子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未来。


    她不敢赌,不想赌,却不能不赌。


    若是再逼迫,儿子都没了。


    凤羲宁如此推崇凤羲玉,自然半分也看不上程景簌。


    “我记得,再过几日皇姐的生辰,这样……”


    生辰前两日,凤兰兮亲自到了东宫送请帖,她瞧了一眼陪在凤羲玉周围的程景簌,眼中闪过一丝略带深意的笑,这两人,还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半分不怕旁人生疑。


    凤兰兮此时并没有拆穿他们的念头,实在是程景簌的表情太过坦荡,看着凤羲玉的模样,没有半分动情之色,想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进展。


    等他们彼此喜欢,爱的生死相许时,再挑破这件事,才能利益最大化。


    凤兰兮只瞧了两眼,便很快移开视线,对着程景簌道:“世子,前些时候,本公主说的事,若是不成也无妨,本宫也不会记得,你可莫要因为此事不敢来参加我的生辰宴力气。”


    程景簌面不改色道:“公主胸怀坦荡,景簌怎会多想,公主放心,微臣定会到场。”


    “如此,本宫就敬候大驾了。”


    凤羲玉漫不经心的瞧了他们一眼,凤兰兮像是被他的目光刺到了:“皇兄不会说太过忙碌,无瑕过去吧。”


    凤羲玉收回目光:“自是不会。”


    “那我就等你们来了。”


    你、们。


    两个字透着一股说不清的亲昵,凤羲玉眉眼柔和了,轻轻的“嗯。”了一声。


    凤兰兮离开了,程景簌却琢磨着送什么东西好,他沉吟道:“太子殿下,您可知道公主殿下擅长什么?喜爱什么?”


    凤羲玉随口道:“她喜欢乐器,笛子吹的好,琴也弹的不错。”


    程景簌沉思着点头:“看来,公主还有不少爱好。”


    送生辰礼,金石玉器,古玩字画,东珠珊瑚,奇珍异宝都能送,但凤兰兮身为公主,她一个未成婚的“男子汉”不好送的东西也不少,尤其是指代性很强的定情之物。


    程景簌为难了一天,也不知送什么。


    她今日早早的便向凤羲玉道:“太子殿下,臣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今日的课业已经完成了大半。


    凤羲玉担忧道:“可是身体


    不适?”


    程景簌连忙摇头:“不是,只是我昨夜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所以有些困顿。”


    凤羲玉这才放心,继续手上的画作,头也不抬道:“孤准你你去榻上睡会儿。”


    大可不必!


    书房屏风后的软榻是凤羲玉日常休息的地方,他待在书房的时间甚至比在寝宫的时间还久。


    那张榻上,应该满满的都是太子殿下的气息。


    程景簌唇角一抽,还没想好怎么拒绝,凤羲玉便催促道:“快去,只准你睡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话是自己说的,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凤羲玉的榻上躺。


    明明只是借口,可程景簌闻着熟悉的味道,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凤羲玉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一丝声响也没了,他手中的笔放下了。他缓缓站起身,慢条斯理的走过去,脚步极轻,半分也没有惊动软榻上的人。


    他定定的瞧着程景簌,不防他在睡梦中轻轻皱眉,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睡得并不安稳。


    凤羲玉找来一支安神香,点燃。


    程景簌睡得更沉了,眉头舒展。


    凤羲玉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他的情感和理智在不断拉扯,他想伸手碰一碰程景簌,那只手却略微有点颤抖。


    罢了,何必做这些小人行径。


    凤羲玉闭了闭眼,遮住了眼中最深的悸动。


    他看着安神香丝丝缕缕的白烟升腾,终是忍不住对着程景簌低低的开口:“景簌,我心悦你……”


    也许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大胆的表明自己的心意,权当对着程景簌练习,他会一次比一次熟练,直到……他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那一天。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凤羲玉眼神格外复杂,他甚至在想,若是程景簌喜欢他,他又该如何对他。


    不过,程景簌不像他这般畏手畏脚,若是他,说不定要日日缠着他,直到他同意了才好。


    凤羲玉想像的很美,但美好过后,只剩空寂。


    他很清楚,两个男人在一起会承受多大的压力,甚至于程景簌完全无法接受他这个爱上同性的怪物。


    也许,他将孤军奋战,对立面甚至站着他最爱的人。


    凤羲玉喃喃自语:“你会与我为敌吗?”


    “不会!太子殿下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我对你还不够忠诚吗?”程景簌猛的睁开眼睛。


    凤羲玉一惊:“你……你醒了?!”


    程景簌道:“显而易见,不过,我若是不醒,怎么会知道太子殿下内心的想法?!”


    她就差没在脑门上刻上“忠于太子”四个大字了!


    原来这哥一直怀疑她的忠心啊!


    她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她太冤了!


    凤羲玉说话都结巴了,脸色绯红,眼神闪躲:“你,你都听见了?”


    程景簌道:“可不是!我听的真真的!太子殿下,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让你这么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我从未说过什么?”


    凤羲玉心脏狂跳,他有些不安,更多的却是狂喜,他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你,你不觉得我奇怪?我……”


    程景簌丝毫不在意,上位者心思重实属正常,怀疑完这个怀疑哪个,凤羲玉算不错的,虽然一样怀疑她的真心,但她相信,终有一天凤羲玉会坚定不移的相信她的忠心。


    “哪里奇怪!太子殿下不必妄自菲薄,您是我认定的人,我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


    凤羲玉唇角含笑,抬手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脸颊,亲昵意味十足:“你不怪孤就好,孤什么都不怕,只怕你觉得不好。既然你也无异议,孤便没什么好怕的。”


    程景簌听着有些奇怪,不过没有多想。


    她重重的点头:“我愿誓死追随殿下,今生今世,矢志不渝。”


    凤羲玉抬手,修长的手指颤抖的贴上他的胳膊,眸光微颤:“有你这句话,孤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稍稍用力,想要将人揽入怀中,却发现程景簌半分没动,他的力气好像撼动不了程景簌害羞的心。


    罢了,方才才互通心意,这么快就搂搂抱抱,他难免有些不适应。


    凤羲玉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唯恐唐突了心上人。


    不过,哪怕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心里也像吃了蜜一样甜。


    程景簌看了一眼天色,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了。这一觉睡的真沉,都那么晚了。


    “时辰不早了,太子殿下,臣先告退了。”


    凤羲玉一把抓住程景簌的胳膊:“别,天色太晚了,今夜……就别走了吧。”


    作者有话说:太子误会了!没告白!!没同意!!


    第60章 第 60 章 程景簌胳膊上……


    程景簌胳膊上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太子殿下怎的如此奇怪?


    可仔细想想,程景簌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方才睡梦中听见凤羲玉怀疑她的忠心,她立刻吓醒了。


    看来,凤羲玉是不怀疑她的忠心了。


    只是留下过夜就免了吧, 她还想多活两日。


    程景簌道:“无妨, 外面的月亮大着呢, 臣一会儿就到了。”


    凤羲玉心中不舍, 但他才将将表明心意,就立刻非要将他留下来, 怕会惹他不喜, 凤羲玉唇角微微一动,狭长的凤眼中仿佛点缀着点点星光, 他脸上虽没有多少变化, 可眼神温柔, 几乎要将人溺毙在其中:“孤送你回去。”


    程景簌:“……”


    太子殿下莫不是生病了?真的很奇怪,好像不是她的错觉。


    程景簌吊儿郎当道:“区区黑夜, 我会怕?就不劳烦殿下了!臣告退。”


    程景簌干脆利落的起身, 不等凤羲玉回答, 已经整理好衣物往外走了。


    凤羲玉跟上去走了两步, 然后停下脚步。


    程景簌既然说了不要, 他还是收一收心中澎湃的欢喜吧, 莫太过分, 惹得程景簌不快,反而不好。


    等人彻底没影了,凤羲玉才回,宫人正要收拾程景簌躺过的床榻。凤羲玉神色一凝:“下去!”


    宫人一抖,立刻颤巍巍的应了一声, 在凤羲玉满身威压下后退着离开。


    凤羲玉神情不渝,不知宫人有没有触碰过他躺过的痕迹,凤羲玉走到床边,唇畔似乎带着一丝笑意,只是瞧不分明,他掀开被子,一块羊脂白玉佩落在了他的床上。


    凤羲玉捡起玉佩,看了几眼,正是程景簌平素带的那块,他直接走到一副山水画前,按了一下旁边的玉石装饰,弹出一个暗格。


    他用帕子将玉佩细细的包好,放进暗格的木盒里。


    他速度太快,并未瞧见里面都是什么。


    翌日


    程景簌瞧见凤羲玉眼底的青黑,忍不住关心道:“太子殿下昨夜没睡好?”


    凤羲玉瞧了他一眼,倒是神采飞扬,精神焕发。他言语不清:“昨夜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还偷偷去库房翻了凤羲宁送来的书。


    一直到三更天也没能睡着,顺便给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本来是想瞧瞧凤羲宁送来的书有没有教两人之间究竟该如何相处的内容,谁知越看越猎奇。


    他第一次知道,这世上不仅有男女之爱,还有断袖分桃,契若金兰。


    实在是大开眼界,脑子乱成一团。


    哪怕逼着自己入眠,也一直辗转反侧,兴奋上头,只想着快些天亮。


    程景簌道:“太子殿下也在发愁送什么生辰礼吗?”


    她昨日从太子殿下那儿回来,就去库房翻找一通,她也在衡量,该送什么。


    古玩字画,金石玉器都太过敷衍。


    凤羲玉泛白的骨节轻轻扣了扣桌子,垂眸看他:“你不用为此事担忧,若是选不出,让白琦去办。不必为旁的女子多费心思。”


    程景簌道:“她毕竟是公主。”


    “那又如


    何?”


    凤羲玉意味不明的瞧着程景簌,凤兰兮是公主不假,可程景簌是他的心上人,比凤兰兮重要的多。


    程景簌不敢接话,他们两个都惹不起,说出的话被人添油加醋传出去,她没罪也有罪了。


    程景簌道:“多谢殿下。”


    凤羲玉眼神温柔,如沐春风:“你不必总称呼我殿下,我小字欢年,私下唤我欢年就好。”


    欢年是他母后在他还未出世时取好的小字,意在让他岁岁年年,欢喜无忧。可母妃去世的早,世上早已无人记得凤欢年。


    程景簌有些犹豫:“这……于礼不合。”


    凤羲玉眉眼一压:“并无……还是你昨日说的话都是为了哄我开心,实则……”


    心中并不喜欢?


    程景簌连忙摇头:“不不不,太子殿下,臣对殿下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绝无半分欺瞒。”


    凤羲玉强压住想要去拉他小手的冲动,只怕被旁人看去,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他并非畏惧,也早已决定好为之战斗,可他们这才互表心意,还没能好好的甜蜜一段时间,他不是战斗狂魔,只想和自己的心上人长长久久的甜蜜。至于战斗,那要等程景簌再大上两岁,他若是心意不改,他愿意和他一起战斗。若是见异思迁,移心换性,那他就要好好的教一教程景簌什么叫矢志不渝,从一而终。


    凤羲玉被他哄的心花怒放,面上虽没什么表现,可心中的欢喜的都快飞起来了。


    想到下午在书房他们又能单独相处,凤羲玉唇角的笑有些压不住。


    用完午膳,程景簌就坐不住了:“太子殿下……”


    “唤我欢年。”


    程景簌可疑的沉默了片刻,勉强的喊了一声:“欢年……”


    于礼不合啊!让御史知道了,上奏的折子会向雪花一样飞过来!


    程景簌来到金陵半年,学到的规矩比在西北十四年学到的规矩都多,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为人臣子,敢叫太子的大名……活的不耐烦了。


    程景簌喊了一声,这才被放出来。


    她回去翻翻库房,的确找到一个合适的礼物——一支晶莹剔透的紫玉笛。


    这还是风从雪送她的小玩意。


    为了这笛子,她还特意去学了一段时间,只是笛子学会了,这支紫玉笛却压箱底了,没想到竟然把它翻出来了。


    公主生辰,许多适龄的官家公子小姐都来了,金陵的宴会众多,可他们还是一个个上赶着。毕竟,能在皇室面前露脸的机会不多。


    东宫一如既往的安静,漪兰殿的喧嚣未曾传过来半分。


    程景簌今日身着一袭青衣,乌黑的发丝散落在后背,越发显得眉目如画,肤白如玉,宛如谪仙。


    和刚进宫时的程景簌简直宛如两人。


    不得不得,东宫的风水太养人。程景簌发现她养了许久的黄黑皮没了,还伤怀了一番。


    凤羲玉淡淡的道:“来了?”


    程景簌拱手一礼:“太子……”


    凤羲玉定定的瞧了他一眼。


    程景簌连忙闭嘴。


    凤羲玉轻哼一点:“你昨日回去的那么早,不给孤说说,你尽心尽力替皇妹挑了一件什么礼物?”


    程景簌眨了眨眼,总觉得凤羲玉的语气不太对,可有什么不对,她也说不清。


    程景簌连忙含笑道:“是选好了,不过我的眼光不好,不知是否合公主的眼缘,劳烦您替我掌掌眼。”


    凤羲玉垂下眸子,不置可否。


    程景簌亲自打开朝歌手上的紫檀木盒,明黄的布料上,一支晶莹剔透的紫玉笛让凤羲玉不自觉的皱眉。


    的确是皱眉。


    程景簌眼睁睁的看着凤羲玉把眉头皱起来了!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凤羲玉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有什么不合适吗?”


    凤羲玉心脏一阵抽痛,冷冷一笑:“合适?!程景簌你要把这东西送给谁?!”


    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程景簌,企图在他眼中看到一丝说谎的痕迹,无比希望他只是在开玩笑,然后笑着说,这笛子自然是送给你的,我只是故意逗着玩。


    他盯着略有些犹豫的程景簌,眼尾泛红。


    凤羲玉冷声道:“你们都下去!”


    程景簌脚步一动,凤羲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孤让你走了吗?!程景簌,你究竟当孤是什么,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程景簌大骇,这话可不兴说,若是传出去,皇帝非得诛他九族不可。


    “太子殿下何出此言?臣才是您召之即来 ,挥之即去的那个,您这么说,可真要折煞臣了。臣从来没有违背您的任何一句话,臣自当永远忠诚于殿下!”


    这两天太子殿下的情绪好像有些不稳。可是她哪里做的不对,让太子殿下对她一直保持着一个怀疑的态度?程景暗自沉吟。


    凤羲玉道:“孤还信你?你把孤当成傻子不成?”


    程景簌想不通,硬着头皮道:“还请太子殿下明示。”


    凤羲玉做不出像一个怨妇一样去责怪心上人为何突然变心,明明两日前刚刚和他互诉衷肠,今日便要向凤兰兮献上玉笛。


    凤兰兮本就对他心怀不轨,程景簌这一送,两人的好事怕是不远了。


    凤羲玉嘴里满是苦涩,比他喝过最苦的药还要苦,前两日有多欢喜,今日便有多伤怀。


    心脏一阵阵的抽疼着,让凤羲玉忍不住捂住胸口,想要毁灭一切都感觉原来越重,他恨不能和这个没心没肺的负心人同归于尽。


    “你……喜欢凤兰兮?”


    还是喜欢我?


    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程景簌眼睛蓦然睁大:“太子殿下,你在胡说什么!”


    许是太过诧异,程景簌都忘了尊称,她莫名其妙的指着自己:“喜欢凤兰兮?我吗?怎么可能?!你不是知道我爱风从雪爱的要死?我怎么会喜欢上别人!”


    程景簌的话就像锋利的匕首狠狠的插进凤羲玉的心脏,他不敢置信的带着颤音:“你,你说什么?”


    程景簌道:“我说您误会了!难怪这两日如此奇怪,我怎么可能喜欢公主殿下?更不会和她在一起。”


    “那……”那我呢?你既然如此爱风从雪,又为何要给我希望,为何要对我说那些意味不明的话?


    程景簌不明白:“那什么?”


    凤羲玉紧紧抿唇,可实在说不出那些诘问:“那你为何送凤兰兮玉笛?”


    程景簌顿了一下,沉吟道:“难道,送笛子还有什么说法不成?不会是表明心迹吧?”


    她有些犹豫,困惑,在凤羲玉点头后,更添几分懊恼:“是我的错!臣从来不知送笛子有这个说法!我在西北可没有这一说!”


    “多谢太子殿下提醒,差点闯出大祸!”


    凤羲玉仍旧郁郁:“我会让白琦为你重新准备贺礼,这笛子,就给……”


    给我?


    凤羲玉有些说不出口,这和求着程景簌喜欢他有什么区别。


    他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虽然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介意风从雪,但她已经死了,程景簌再喜欢,又能怎么样,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只要不想着娶媳妇,他可以试着忍耐。


    只要,他是完完整整的属于他。


    他可以忍下程景簌荒唐的过往。


    凤羲玉在心中自嘲一笑从未想过竟然会有如此卑微的一天。


    可,那人是程景簌。


    罢了,罢了,罢了。


    他盯着笛子的目光有些灼热,方才,他说的很清楚,笛子是送给心上人聊表心意的定情信物,他又张口要了,程景簌这次……


    凤羲玉的目光收不回来。


    程景簌道:“那这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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