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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第26章 第 26 章 安明珠的手有些抖,……


    安明珠的手有些抖, 才将经历过艰险,现在心情难以彻底平静。


    手指尖上沾着血迹,是两人牵在一起时留下的,还未来得及清洗。当她捏上那片被血浸透的袖角时, 油然而生一股怯意。


    “疼不疼?”她问了声, 因为实在太安静, 必须说句话,以减轻心中的紧张。


    褚堰视线上移,从女子的手到了她的脸上。


    烛火耀映中, 她紧抿着唇瓣,眼睫轻微颤着。明明自己都在怕, 却还问他?


    “还好。”他回了声。


    安明珠嗯了声, 接着手里轻轻提起袖角。男人沾血的手臂便露出来。她忍不住皱眉, 实在是没有给人处理伤口的经验, 担心二次伤到对方,也担心自己做不好。


    袖子彻底掀开,然后露出了小臂上的伤口。


    她呼吸一滞, 不由被吓得松了手, 跟着往后退。


    后知后觉自己不该如此,便拿眼去看褚堰。


    后者倒是无所谓,自己将袖子撸起来,盯着那条狰狞的伤口, 好似不知道疼般。


    “我来。”安明珠重新上前,拿起桌上的干净手巾。


    她弯下腰, 拿着手巾帮他擦拭小臂上的血,动作轻柔。然而那条伤口真的无法不看,血还在汩汩往外冒, 切纸刀的确太锋利了,伤口不大,却是很深。


    “把药撒上就行了。”褚堰道声,自己去捞桌上的药瓶。


    “嗯?”安明珠看他,“可是伤口都没清理好。”


    他坐着,她在他面前弯着腰,两张脸正好平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褚堰手里动作利落,拇指一掰,单手便将瓶塞给掀开了:“小时候也是这样,过两日就好了。”


    安明珠一怔,眼看他将药往伤口上到,反应上来一把给抢了过来:“小时候的伤口能和这种伤比吗?”


    小时候不过就是磕着碰着,去点儿皮而已。可眼下的伤不好好处理,会恶化的,更何况天这么冷。


    也不知是不是抢瓶子太突然了,褚堰竟是楞了一下,然后就这么看着她,眼底闪过什么。


    “仔细处理好得快啊。”她给了声解释,没再理他,继续给他清理着伤口。


    这样近看,伤口的皮肉着实吓人,血腥气更是直往鼻子里钻,搅得胃里翻腾。


    褚堰不再说话,任由她帮着处理。视线落在她脸上,精致的五官无比清晰,连着眉间那一小团蹙起。


    外面的风雪还在继续,扑簌簌的拍打着窗纸。


    墙上的画作,架上的香炉,桌上的茶具十二先生,无一不表明着她时常来这里。原来她并不是整日无所事事,到处游玩,也会有自己认真要做的事情。


    眼下,他看得出她怕血,可还是忍着,一点点的帮着擦拭处理。


    安明珠并不知道褚堰在想什么,专心着自己的事。


    她将药粉撒上他的伤口,然后小心看他的脸:“疼吗?”


    褚堰摇头,心中不由想笑,比这疼得多的时候都有。如今的刀伤不过是深了点儿,也就是她当做了了不得的大事。


    他命硬,这点儿伤算什么?


    但是女子的手指在手臂上的触感,是真切的轻柔,带着微微痒意,与伤口的疼形成对比。


    实在无法忽视,


    药粉很管用,眼可见的便止住了血。


    安明珠轻舒一口气,然后双手扣在一起,活动着。因为太紧张,指头有些僵硬。


    “我给你包起来。”她说着,拿起桌上的剪刀,就开始剪自己的斗篷。


    斗篷已经破了,刚好用柔软的里子做绷带。


    剪好的布条用手扯了扯,相当的结实。


    再次看了眼他的伤口,因为不再流血,便也就不再那么骇人。


    安明珠在他前面的凳子坐下,开始小心缠绷带:“先这样简单处理下,等回去找郎中换下来。”


    她轻轻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气息,拂过他的手臂。


    褚堰眼眸低垂,视线里的女子低着头,因为太过仔细,发顶几乎顶上他的胸口。而她小小的后脑更是看得清楚,乌黑的发,晶亮的珠花,还有一截白皙的后颈。


    忽的,安明珠觉着耳边一痒,似有什么擦过,于是一抬头。


    然后便对上褚堰的一双眼,他的手里捏着一条干草叶。


    “粘在你头上的。”他道,然后手一落,将草叶放去桌上。


    安明珠想着可是混乱中粘上的,便也没在意。


    心里想着刚才的场景,要不是褚堰出手,自己应该会被修画师劫持,到时候少不了受罪。想想也是后怕。


    现在她几乎可以确定,褚堰是有些身手的,至少是会打架。


    “好了。”她将伤口包好,最后打了个结。


    褚堰看着缠的歪歪扭扭的绷带,还有那的突兀的死结……


    “先将就下,”安明珠有自己的认知,看着男人小臂,“虽然不好看,好歹也能止血。”


    褚堰将手臂放下:“有劳你了,一会儿我出去看看,找辆车。”


    “这么晚了,还下着雪,应当不好找。”安明珠道,心里想着,要是走回府里还有一段路,没有斗篷御寒不行。


    而且褚堰有伤,再给他冻着恶化了。


    “既如此,便就等等,”褚堰又道,“武嘉平应当会找过来,我留了记号给他。”


    安明珠点头,指着靠墙支着的一张木榻:“也好,你先过去休息下。”


    那是一张单人榻,供她平时休憩用。冬天冷,罗掌柜特意铺上一张柔软的绒毯。


    接着,她又走去墙角边,想把炭盆点上。房中没有热乎气儿,实在是太冷。


    她蹲下,嘴里吹出一口气,手里的火折子便燃了,然后便凑近木炭,想要点上。


    可是并不顺利,那木炭就是不燃。因为平时都是碧芷做这些,她实在是不会,也没想到这么难。


    不由就小小叹了声:“怎么弄啊?”


    “我来吧。”头顶上落下一道声音。


    安明珠仰脸,发现褚堰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


    他在她身旁蹲下,将一把废纸屑送进炭盆,又用铁夹子轻轻在上面压了两块炭,虚虚的并不压实。


    “先要引火,然后才将炭点上。”他解释着,从她手里拿走火折子,点了纸屑。


    火苗升腾而起,在炭盆中跳跃着,而支起的两块炭也被引着点上。


    安明珠双手凑近炭盆,烤着火:“难怪我点不上。”


    褚堰将火折子熄掉,脸一侧,看见女子嘴角软软的笑:“有些事太直接反而艰难,借些旁力便有意想不到的容易。”


    “这样吗?”安明珠看着火焰,想起他与张庸的对话,他其实本就想借着修画师,来引出后面的人。


    那么,他是不是故意将事情做成很棘手的样子,其实他根本就很有把握,故意为之?


    想到这儿,她又记起祖父的话,说她拿捏不住褚堰,又想将二房庶女送进褚府……


    蓦的,她脑中闪过什么,随即眼睛跟着瞪圆。


    所以,其实真正拿捏不住褚堰的人,是祖父。而她和二房庶女,就是所谓的旁力。


    而旁力,不过就是用来牺牲的。


    “明娘?”


    耳边似乎有谁叫她,她木木转头看去。


    是褚堰,他还在她身旁,眉间皱着……


    下一刻,他抓上她的手,她回神。


    “会烫到手。”他道。


    安明珠看去炭盆,果然见着里面的炭都已燃透,冒着通红的光。


    她抽回手,然后站起来:“我烧些水,咱们洗洗手。”


    说着,便走了出去。


    出来后,她深吸一气,想将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抛掉。


    不管是安家的事,还是褚家的事,她都不想再管。既然祖父已然当她是弃子,她便顺势为之,后面与褚堰和离,从此,谁跟谁斗,谁输谁赢,都不关她的事。


    再回去的时候,她提了把水壶,然后栽在炭盆上方的铁架上。


    水热了,手洗干净了,甚至头发也打理了整齐,还是没等来武嘉平。


    安明珠手臂支着桌面,打了个哈欠。


    对面,褚堰找了本书看,气定神闲,像是晚间的那场打杀与他无关。


    “是什么书?”她强打精神,找话说。


    褚堰将书封对着她:“前朝的《顾子略》,没想到在你这里。”


    “嗯。”安明珠没看过这本书,但一听书名便是那种枯燥无趣的,干脆闭嘴不再问。


    说起来,这些无趣的书,有时比那些名画更贵,原本、孤本更甚。


    虽然这里全是些纸张书籍,却真真比黄金都贵重。如此一想,她手里的资产还真不少,可以说一世无忧了。


    褚堰见对面人不再说话,偶尔抬眼看她。发现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小巧的下颌一点一点的,根本就是扛不住睡意了。


    果然,她双臂抱着往桌面上一搁,便将头枕上,睡了过去。


    安明珠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子一轻,用什么东西硌着后颈,她不舒适的动了动……


    褚堰身形一僵,站在原地不再动,低头便见她嘴角动了动,但是并没有醒过来。


    他是见她趴在桌上,才想将人抱去窄榻上的。而她后颈下,枕着的就是他有伤的小臂。


    好在她并没多点儿分量,两步便送去了榻上。


    仔细将人放平,拉了绒毯给她盖上。好似能感觉到那份柔软,她当即身形一侧,双腿勾起,脑袋往绒毯里缩。嘴角柔软的弧度,代表着她此刻的舒适。


    她面朝外,神情恬静,只是嘴角似乎轻轻动了动,可能是梦里在说话。


    褚堰想起自己在她面前举刀时,她居然喊了爹。


    “应该很害怕吧?”他小声说着,而后回去桌边坐下。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武嘉平。


    安明珠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她从榻上坐起,完全记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上榻的。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房中的一切清晰起来。


    窗边,褚堰站在那儿,将窗户开了一条缝儿,正往外看着。


    察觉到她这边的动静,便看过来。


    “醒了?”他将窗户合上,走到床边,“嘉平来了,就在门外,我去看看。”


    安明珠刚醒过来,人还略带点儿迟钝,视线里是血迹干透的袖子:“伤好些了?”


    “嗯。”褚堰低头看眼手臂,不在意的垂下,“桌上有吃的,你用些。”


    “你买的?”安明珠看着桌上,一碟蒸饺,一碗杂粮红薯粥。


    褚堰往外走,在门边回头看她:“在前面街口买的,粥里放了糖。”


    说着,人便消失在门边,然后是下楼梯的咚咚响声。


    安明珠双手揉揉脸颊,有些不习惯碧芷不在身边。


    刚想到这里,一个人便跑了进来。


    “夫人!”是碧芷,红着一双眼,二话不说跑到床边蹲下,上下仔细打量。


    这一切快到安明珠都没做出反应,看着还在流泪的婢子,她轻轻一笑:“我没事儿。”


    “真的?”碧芷吸吸鼻子,又是委屈又是害怕,“这一晚上吓死我了。”


    安明珠将人拉到自己身旁坐下,拍拍对方的肩膀:“你呢?没伤着吧?”


    碧芷擦干眼泪,边道:“都是那个车夫胆小,驾车掉头就走,我都没来得及下车。后来出去一段,我才下来,反正车费我不会付的。”


    “后来呢?”安明珠见人好好的,也放了心。


    “我就往回找,后来碰到武嘉平了。”碧芷松口气,“我就说要找你,他说大人和你在一起,我回到府里也没见着你。武嘉平那厮心大,一口咬定你没事,我这等到天亮才出来。”


    昨晚上的凶险终究是过去了,这件事看似也有了结果。


    可是安明珠总觉得,另一件更大的事情跟在后面……


    简单吃了些东西,几人便从书画斋离开。


    罗掌柜早早的过来,让人安排了一套新衣,安明珠收拾整齐,走出门边。


    外头的寒冷之气扑面而来,让人不禁想缩脖子。


    一宿过去,雪下得老厚,踩上一脚,咯吱吱的响,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子。


    街两旁店铺里的伙计,纷纷拿着扫帚,清扫自家门前雪。


    褚堰就站在门外阶下,此刻换上干净的常衣,清素的淡色,像一个平常的读书人。


    他正与武嘉平交代着什么,后者偶尔点头。


    安明珠看看天空,仍未见晴。云彩依旧压着,也不知这场雪是否还未下完?


    “夫人,你交代的事查清了。”罗掌柜走到身后,将一封信送上。


    “有劳掌柜了。”安明珠拿走信,在空白的封皮上看了眼,而后收进袖中。


    罗掌柜道声应该的,接着道:“我与京中各家的掌柜多少有些来往,查一查倒不是难事。这卓家是去年来京城做买卖的,经营一些南货、丝绸布料之类。”


    所说的卓家,正是表妹尹澜相中的卓公子家里。


    虽说这是人家男女两人的事,但姑母现在估计难出侯府。而她,手底下两个掌柜皆很能干,查一查并不难。


    这件事她插过手,自己明白些,也算是一种责任。


    “买卖之中见人品,卓家在这方面如何?”她问,若是在买卖中用些奸邪手段,那是不行的。


    罗掌柜详细说着打听回来的:“这方面倒是好的,没有问题。我是觉得,这位卓家公子将来说不准还是一方人物。”


    安明珠一听,来了兴趣:“何以见得?”


    “夫人想想看,那卓家本也就是平常商贾,这两年都把铺子开到京城了,全是卓公子一人之功。”罗掌柜话语中带着欣赏,“听说还是如今卓家的家主。”


    “这么年轻?”安明珠多少有些惊讶,她也算见过卓公子,从面上看是个懂礼道的青年。


    罗掌柜笑:“英雄出少年嘛,咱家大人不也是不到双十年华,便高中状元?”


    安明珠不禁看去褚堰,那张脸上大多时候没有表情,可就是能将所有事情在心里盘算好。


    “卓公子的事,你不用再查了。”她收回目光。


    罗掌柜称是,随后离开去做自己的事。


    “什么公子?”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安明珠转头,见是褚堰走了过来。可能昨晚流了不少血,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没什么。”


    褚堰抬脚走进门,站到女子身旁,与她一同看向外面:“你先回府,我要去一趟刑部,可能晚一些回去。”


    安明珠说好。


    “还有,”褚堰看着她,“昨晚事情突然,是我吓到你了。”


    “我明白。”安明珠浅浅一笑,这种事她也不会去计较。


    “嗯,”褚堰嘴角弯出一个弧度,是淡淡的笑意,“斗篷,我给你一条新的。”


    冷风卷着屋顶的雪飘落,细细密密的,暂时迷蒙了视线。


    说完,他走了出去。


    外面,武嘉平已经牵了马过来。两人翻身上马,然后骑马而去,在街上留下几串马蹄声。


    眼见两人离去,安明珠亦是出了门,马车就在门外阶下。


    碧芷赶紧跟上,不无惊奇的说道:“夫人,刚才大人笑了。”


    安明珠走到马车前,抬脚踩着马凳:“笑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碧芷伸手去扶人,剩下的话却不知怎么说。直到安明珠进了车,她还是没想好。


    车内。


    安明珠坐下时,才察觉座子铺了软垫,角落里还规整叠着一床软毯,用于冷了搭盖保暖。就在昨天的时候,还没有这些。


    碧芷后面跟着上来,将袖炉送到安明珠手里:“我就是没怎么见过大人笑。”


    “还在想这事儿呢?”安明珠捧着袖炉,手心暖暖的舒适,“他不爱笑,又不是不会……”


    声音轻轻的就此断掉,跟着有些回忆的画面出现在脑中。确实,他笑起来很好看。


    马车往前走了好一段,碧芷掀开窗帘往外看:“夫人你看,方才的蒸饺就是这家的吧?”


    安明珠顺着看出去,见到一个经营朝食的摊子,蒸屉正冒着滚滚热气。


    恍然,她记起来,书画斋下个街口的摊子没有蒸饺。所以,褚堰是走到这里买的? 。


    刑部。


    褚堰今日穿着便服,并没有从前面大门进入,而是从一道后门。


    要去的自然还是地牢,昨夜一场雪,里面怕是又冷成冰窖一样。


    武嘉平不时瞅眼自家大人,见他总看受伤的那条手臂,担心的问了句:“要不先找个郎中给瞧瞧吧?”


    “不必,明……”褚堰轻咳了声,抬头看去前路,“夫人帮我上药了。”


    武嘉平听了,反倒更觉得不放心:“夫人一个望族千金,应该不太懂上药包扎这些。”


    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他指了指褚堰手臂上的一个明显凸起。


    正是袖下,安明珠打得那个死结。


    褚堰不耐道:“说得好似你懂。”


    “行行,”武嘉平拉长着音调,“反正你自己身上的伤,自己有数,小的不说行了吧。”


    不就让他去看个郎中,搞得跟要砍了他手臂一样。


    “不过,夫人能为大人做这些,是真的难得,我一个大男人都不想看那血粼粼的东西。”武嘉平不禁感慨一声。


    褚堰脚下一慢:“我也没想到。”


    武嘉平奇怪的看着男人:“有什么想不到的,夫人是大人你的妻子,当然会帮你上药包扎。”


    “是吗?”褚堰声音放轻,眼前浮现昨晚的帧帧画面。


    灯下,安明珠帮他清理伤口,帮他上药、包扎,告诉他好好处理伤口好得快……


    “当然是,”武嘉平肯定道,“哪有娘子不向着夫君的?不过就是夫人姓安,大人对她有偏见。你仔细想想,夫人嫁到褚家,做过一件不利你的事吗?”


    褚堰沉默。


    自己的随从就这么一针见血的说出来,简单明了。


    武嘉平瞧见人这幅样子,干脆清了清喉咙又道:“其实中书令也没见的对夫人多好,看他对自己亲生女儿的态度就知道了。老匹夫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莫要胡言。”褚堰出声制止,然后顿了顿,像是问自己般低声着,“她,是和别的安家人不同。”


    武嘉平脑袋凑近些,压低声音:“大人,你说什么?”


    褚堰平复了神色,重新看去前方:“你自己先娶到妻再说吧。”


    说罢,自行迈步往前。


    “嗯?”武嘉平抓抓自己脑袋,看着前面人的背影,“我没有娶妻,但我有眼睛,谁好谁坏分得清啊。”


    前面,褚堰嘴角上扬,眸光柔和了些:“莽夫,居然也有讲出道理的一天。”


    是了,就算姓安又如何,她已经嫁给他,是褚家的妇。况且,她在安家的处境,他能看出一些,并没有外面传得那样好。


    她对母亲和妹妹的照顾,对家中的打理,其实做了许多。


    既她都做到如此,他这边怎可视而不见?


    虽说娶她是不得已,可终究是他的元妻——


    作者有话说:褚大人,你是真想多了。


    第27章 第 27 章 快要走进大牢的时候……


    快要走进大牢的时候, 一名刑部的小吏远远跑来:“褚大人等等。”


    就见一片白雪中,那人略臃肿的身材晃晃悠悠,随时会摔倒一样。


    “平日里来也没见刑部的人拦着,今天怎么了?莫不是大人你没穿官服?”武嘉平疑惑了声。


    褚堰闻不语, 只等着来人跑至跟前。


    “褚大人, ”刑部小吏气喘吁吁, 脸上勉强挤出个笑,“我家大人有事与你谈,在厅里等着呢。”


    “我知道了, ”褚堰应下,看眼地牢大门, “我先进去看看, 让你家大人稍等片刻。”


    说着, 就准备往里走。


    小吏赶紧往中间一站, 有些阻拦的意思,可脸上分明又有无奈的笑:“知道褚大人事忙,奉官家令来咱们刑部的。只是我家大人这事儿也挺重要, 要不你先过去一趟?”


    说的话带着小心, 眼前的是官家身边的宠臣,他一个小吏自是不敢得罪。可是上头的刑部尚书也说了话,不能一件跑腿小事儿都办不成吧。


    虽然平日只是在衙门做些抄写文书,整理卷宗的琐碎事, 可也明白官场上的一些你来我往。


    “好。”褚堰也不多问,答应下。


    倒是武嘉平察觉出不对劲儿, 走近一步道:“大人……”


    褚堰手一抬,示意对方不用再说:“你先去牢里,将我交代的事情做了。”


    说完, 就同刑部官员一起离开。


    从较偏的地牢,到了前面宽阔的庭院。两人没去刑部官员们平时做事的安邦阁,而是继续往里走,到了一间安静的茶室。


    刑部小吏将门打开,做了个请的动作。


    待褚堰踏进去,对方便将门给关上,然后离开了这里。


    甫一进门,迎面而来一股暖意,亦能听到内室传出的说话声。原来,等在这里的并不只有刑部尚书。


    褚堰还未进内室去,倒先是有人从里面出来。


    他的眼睛微不可觉得眯了下,而后弯下腰,拱手作礼:“下官见过中书令。”


    竟是安贤,他也来了刑部。


    “褚堰啊,”安贤往那里一站,高扬着下颌,眼中带着高位者的睥睨,“天这么冷都不在家好好养伤?今日上朝没见到你,从同僚处才得知,你昨晚去西子坊办案了。”


    褚堰双手放下,神情自若:“一点儿小伤不碍事,查案子本就是下官的分内之事。”


    “看看,”安贤转头跟一旁的刑部尚书笑着,并抬手指着面前的年轻官员,“这就是年轻有为,官家好眼光啊!”


    刑部尚书附和着笑道:“中书令同样好眼光,招了褚大人这个孙女婿。一个老当益壮,一个前途无量,安家是真出人才啊!”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进了褚堰耳中,这刑部尚书拍安贤马屁也就得了,还把他带进安家的阵营。是不是,这番话很快就会传出去?


    安贤哈哈笑了两声,回来看着褚堰:“莫要一直忙碌,家里的事也多顾顾。眼看明年春闱在即,老夫也想看看,届时能不能继续出几个青年才俊,为朝廷加以培养。”


    “中书令识人的眼光不会错的,”刑部尚书赶紧道,“官家器重,这些年都是你来做主考,想来明年也是。如此,这些个学子,都算是你的学生。”


    安贤摆摆手道:“可不敢这么说,官家没定下的事情。”


    刑部尚书忙说是,然后感慨道:“虽说这一年年的新老官员更迭也好,升降也罢,还是中书令一直安稳的维持着咱们朝堂。”


    两人你来我往,一句接一句。


    褚堰晓得,这些话多少是说给他听的。让他识时务,甚至归至安家门下,因为在外人看来他就是安家的女婿。


    同时,也暗含警告,他可以随时被取代。安贤是当朝中书令,明年春闱,很容易就会从中挑出新的人选加以培养,如若是个识时务且听话的,说不准连安家的姑娘都无需嫁过去。


    “自然,”他薄唇一勾,眼神淡淡,“中书令为朝堂付出很多。”


    安贤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有空带着明娘回家里看看。”


    说罢,人就往外走。


    褚堰随之转身,开口问道:“我有一事相问,岳母的病总是不好,要不要换个郎中看看?”


    “都看了,”安贤跨出门槛,“可是身子不争气,也没办法。”


    人已经消失在门边,徒留下一点儿声音。


    “中书令慢走!”刑部尚书追出去,对着安贤的背影行礼,又示意方才小吏,“快去送送大人。”


    小吏闻言,赶紧抬步去追前面的人。


    褚堰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由发笑。面前的刑部尚书,堂堂正三品大员,却如此一副卑躬屈膝的姿态。


    这也看得出,安贤在朝堂的经营之深,朝廷一大半的官员都站在安家一边。也难怪,官家会忌惮。


    而他问岳母邹氏的病,安贤的态度根本就是无所谓。可见,一字一句说着家里如何,不过就是些表面话罢了。所以,也就不意外安明珠一个嫁出去的姑娘,在操心这件事。


    想起安明珠,他低头看看自己手臂。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到褚府了。


    “褚大人别站着,去里面坐。”刑部侍郎直着腰板儿进来,抬手指指内室。


    褚堰颔首,而后与人一起进了内室。


    立时,鼻间嗅到淡雅的香气,看过去,见是墙边的花架上摆着一盆娇兰。


    兰花娇嫩,冬日里开花实为罕见,需要水分和适宜的温度,他只知道安贤的书房旁有一间温室,里面养着兰花。


    “是中书令大人给的,”刑部侍郎宋耀道,一边走到花架旁,眼中满是喜爱,“瞧瞧这花,养得真好。”


    他深深一嗅,一脸心旷神怡的样子。


    褚堰走过去,看着兰花:“好看是好看,只是这花娇贵,万一屋里没了热乎,一会儿就会冻死。”


    虽说本朝的官吏俸禄不少,可是为了养花而日日烧炭,却不实际。


    只见宋耀一笑:“褚大人说的是,我这也就是欣赏它两日。倒是你,是安家女婿,中书令看重,想要兰花只管开口。”


    “这话倒让我不太明白,”褚堰眼帘微垂,视线锁着那盆兰花,“我自问从仕以来,并没有靠过谁。”


    没有靠过安家,甚至唯恐避之不及。


    宋耀可不理会这套,笑道:“所以啊,你和中书令本就是一家人,分得那么清楚做什么?夫人夹在中间,也不好做不是?”


    褚堰跟着一笑:“说起来,夫人昨晚受了惊吓,我需得赶紧做完事,回家看看她。”


    他巧妙而轻松的顺着对方的话,就将话题给岔开。


    “这……”宋耀肚子里编好的话被掐断,脸上的笑跟着慢慢消失,“那至少吃盏茶再说。”


    褚堰拱手抱歉:“实在是惦记着,不想耽搁功夫。”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见他这般,宋耀哪还有心思看花,追出内室来:“褚大人,仕途艰难,你可好好想清楚了。”


    到此,谁也不再掖着藏着,挑开来说。


    褚堰站在门边,看着外头白雪,下一刻抬步而出,没再说一句话。


    外头,有人在清扫着落雪,一堆堆的聚拢。


    褚堰大步走着,远远地看见武嘉平朝这边走来。


    “问出来了?”他问。


    武嘉平有些沮丧,上前道:“也是怪了,今儿这帮刑部的小子很不配合,让开个牢门都不行。问是问了一些,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边说着,边将几张纸交出来。


    “不意外。”褚堰接过纸张,简略一看,“到底是刑部的地方,虽有官家的命令,但是一些事情上定然不会顺利。”


    他不知道这桩案子到最后能查到谁,也不知道是谁能请动安贤。但是可以肯定,利益都是相连的,查下去就能扯出来。


    而方才在茶室,他也算明确态度。以安贤的作风,可不会静等不管。 。


    安明珠休息了半日,精神好了许多。


    徐氏和谭姨娘本来是今日回府,但是这一场雪下得,怕是路上不顺当,便让人回来送信儿,说明日回来。


    过晌没什么事,安明珠便开始准备画画。


    万事开头难,因为很在意这份礼物,所以事前的准备也做了不少。


    包括看书,查找上面关于大漠草原的描写,树是怎样的,山峦是如何的;然后就是相关的画,看看别人笔下如何呈现。


    “这要是亲眼去看过,也不至于这么麻烦。”碧芷说着,手里将一副西域江河图收起,“昨晚那样凶险,夫人你现在还能安心画画,也不好好休息。”


    安明珠站在桌前,看着空白的纸,不知该如何下第一笔:“我作画,不正好不用去想昨晚的事?”


    碧芷道:“那倒也是,现在想想我都后怕。”


    “怕,”安明珠眼睛闪烁,低低喃语,“经历一些困难或许是好事,左右以后要独自面对更多。”


    虽然和褚堰关系冷淡,但是好歹有褚府的四面墙,给了她这份安稳。可是和离之后,安家和褚家都会切断联系,只能靠自己。


    “夫人说什么?”碧芷没听清。


    安明珠握着笔的指尖发紧:“我要画了。”


    “嗯,奴婢这就出去。”碧芷将画轴放好,然后轻着动作出了西耳房。


    这是夫人画画时的习惯,需要绝对的安静,不能被打搅。有时候,人就在屋里不声不响的大半天。夫人说,这要投入,作画的时候,人就像处在那片世界里,然后将看到的通过手展现出来。


    自然,这些她是不懂的,只晓得别打扰夫人,尤其是别让褚昭娘来。


    整个正院安静下来,院墙外,家仆们在扫着雪,不时哈气暖手。


    西耳房,火炭燃着,案角的香炉飘出烟丝,直直的一条线,一点一滴都那样安静。


    身心感觉舒适,手里的画笔亦是顺畅,于纸上描绘着,宛若鱼儿水中畅游。


    安明珠以前也是花鸟鱼虫画得多些,画风细腻柔和。而奔马图是将士于草原上策马奔腾,要的是那股豪迈与雄壮,她担心画得柔和,而少了阳刚。


    因此,她选择先画山峦,一点点进入意境,接下来也会更为顺利。


    也不知画了多久,她觉得口渴,便停下了画笔。


    她打开门,看向烧水间,那里好似有人,便道:“泡盏茶来。”


    然后,她关上门,拿起书继续看。


    “雪山是怎样的?”她盯着书上的字,“那边到底什么样的景色啊?”


    脑海中有着自己想象的画面,可还是好奇沙州真正的样子。


    没一会儿,门被敲了两下,那是下人来送茶。


    “进来。”她道声,继续看着书,拇指和食指轻捻着书页,这是她的小习惯。


    门吱呀一声开了。


    “放桌上就好……”安明珠抬头,下一瞬直接愣住。


    来人是褚堰,手里捏着一盏茶,听了她的话,便进到屋来,把茶盏送去桌边。


    然后,他看到了桌上的画。画纸崭新,墨迹半干……


    这是她画的?


    他单知道她会作画,却不想画得这样好。


    “我,”安明珠回神,放下书站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还给她来送茶?


    褚堰看向她:“事情做完就回来了,也不知怎的,院里没有人。”


    安明珠一猜就是碧芷所为,怕有人在院子里打搅到她,就给全安排去外面了。


    所以,她看到在烧水间的人,其实是褚堰。说不准他也在找水喝,然后她喊了一声,他把自己泡好的茶给了她。


    “可能都去扫雪了。”


    褚堰颔首,也是头一次进她布置过后的西耳房。最开始,这里闲着放些杂物而已。


    如今,倒是另一番样子了。有一张格子架,一张案桌,干净的墙,整洁的地,弥漫着淡雅的香。


    “可能茶有些苦。”他示意桌角的茶盏。


    安明珠看去,心中有些不好意思,抢了他的茶水:“是东州的茶?”


    她记得徐氏那里的东州茶,味道相较涩味儿重一点儿。


    “不是,”褚堰道,跟着解释道,“以前读书容易犯困,泡的茶浓些,可以提神。”


    安明珠道声原来如此,于是想起另一件事:“娘让人回来送信儿,说明日回来。”


    “可能雪后路不好走,等明天也好。”褚堰颔首,不禁又看去那幅画,“这山倒是有些像边塞的山,高大险峻。”


    “能看出来?”安明珠精神一震,眼睛亦跟着明亮。


    “能,”褚堰肯定道,手指点着画上一处,“看山上积雪未溶,应当是早春时候吧?”


    安明珠点头:“是早春。只是山还能画得出,草原却有些难办。”


    到这里,褚堰似乎能猜出她的画因何而作,应是邹家了。


    “你没见过,自然有些难下手。不妨问问去过关外的人,他们应当会告诉你一些。”


    安明珠眨眨眼睛,觉得这个建议不错:“的确是这样。”


    瞧她的样子,便知是在思忖着有谁去过关外。


    “我去过。”褚堰道,眼角不自觉的带了丝笑意。


    安明珠微怔,她可真没想过问他。


    “草原是怎样的?”人都这样说了,她也就顺着问了句。


    褚堰端起桌角的茶,往女子递过去:“再不喝就凉了,我来跟你说。”


    “好。”安明珠接过茶,轻巧取下茶盖。


    下一瞬,浓重的茶味儿钻进鼻间,而茶水颜色明显偏深,果然是泡的浓茶。她将茶盏送至唇边,小小的抿了一口。


    的确,比她平时喝的茶苦太多,苦得舌尖一缩。


    褚堰看到她脸上表情微微的变化,便道了声:“下回会泡淡些。”


    “什么?”安明珠看他,没听清他说什么。


    “其实草原,”褚堰说回正题,视线落回画上,“真的就是无边无垠,水草丰茂时,一眼望去全是绿色,与天空橡相接。”


    安明珠认真听着,问道:“草呢,我想的是很大的京城草地的样子。”


    褚堰不由笑了笑,她果然是这么想的。也难怪,这是最直接的法子:“可是京城的草地里不会藏着狼。”


    这时,武嘉平进了院子,到了正屋外。


    “大人,官家让你进宫一趟。”


    褚堰在西耳房听见了,对安明珠道:“你不妨先把京城的草地画出来看看。”


    说完,他恢复了以往的面无表情,推门走出去。


    外头,武嘉平没想到人从西耳房出来,惊讶的张大嘴巴:“大人你……”


    “什么事?”褚堰问,一边走进了正屋。


    武嘉平跟着进去:“没说什么事,但是晌午后,有几个老头子进宫了。”


    褚堰想回卧房换上官服,到了房门外才想起,他另一套官服放在书房里:“没想到这么快。”


    早上才在刑部说话,过晌这就让他进宫。看来,水部郎中的案子,是不想让他继续办了。


    既然官服不在卧房,两人只能去书房。


    如今才发觉,原来在府中,正院与书房是隔着最远的。


    “大人,”武嘉平压不住心中的好奇,两步走去人身侧,“夫人让你进西耳房了?”


    他可再清楚不过,这俩人是夫妻不假,但是绝对的泾渭分明,谁的地界就是谁的地界,像是一种默契,彼此不会踏足。


    可如今,大人会让夫人进书房,今儿两人还在西耳房……


    “下回带你一起进去,可好?”褚堰扫了人一眼。


    “不不不,”武嘉平忙摆手,脑子转着想编个理由,“我是以为夫人帮你换药呢?”


    不过瞧这样子,应该没给换。


    “嘉平,”褚堰脚步一慢,“你说安家是否已经放弃了她?”


    武嘉平一愣,嬉皮笑脸瞬间褪去,眼神变得认真:“还不明显吗?都要把安修然的闺女送来了。”


    褚堰不语,继续往前走。


    其实有些事她也是身不由己,从小养在闺阁,为了母亲和弟弟委曲求全。而且,自始至终,她没有因为安家而在背后伤他。 。


    晚膳,是安明珠和褚昭娘两个人在正院用的。


    饭后,两人坐着一起说话。


    “我没想到后面发生了那么多事。”褚昭娘有些被吓到,缩了缩脖子,“幸亏大哥有两下手脚,能招架得住。”


    安明珠也没想到:“学些本事防身挺好。”


    闻言,褚昭娘若有所思:“可能是大哥住在庄子里的时候,有人教的吧?”


    “庄子?”安明珠不解,一想可能是为了安静,而去那里读书。


    褚昭娘吃了口点心,一边道:“大姐和大哥都是出生在庄子里的,后来才回的褚家。不过,那座庄子早已经卖掉了。”


    这话让安明珠很是吃惊,褚家的儿女在庄子出生?实在匪夷所思。


    又联系到徐氏的白丁身份,事情好似并不简单。


    “喜欢吃,回去的时候带上。”她不再多想,横竖她要走的,那许多事又不归她管。


    褚昭娘高兴的点头。


    褚昭娘走后,安明珠去西耳房画了一会儿,然后就回来进了浴室。


    热气袅袅,浸泡在热水中让人很是舒适,尤其,碧芷还在水里加了些舒缓神经的香料。


    沐浴过后,她穿着里衣回到卧房,坐在床边拿起一本书看,想着头发干了便就寝。


    下人收拾完,便关好门出了正屋。


    这两日越发冷了,她惦记着母亲的病。以及,卢氏那边会不会因为她,而对母亲不好。但转念一想,应该不会。


    外祖马上就会回京,安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对母亲不好。


    正想着,外间的门开了,有人进了屋。


    这是时候,也只有碧芷会来。


    可是等了一会儿,人并没有进来,反而外面有些轻微的动静。


    她站起来,走出卧房:“你在做……”


    剩下的话断在舌尖,因为外间的并不是碧芷,而是褚堰。


    他在桌子那里站在,正解着手里的油纸包。听到她的声音,他看过来。


    “吵到你了?”他道。


    安明珠摇摇头表示没有,并走到桌边:“你没用晚膳?”


    她看到油纸包里是两块冷掉的酥饼,也不知放了多久,已经没了油酥香。


    褚堰倒是不觉,手里撕开一片酥饼:“事情有些多,交代了一下,不想就这么晚了。”


    “饼凉了,让苏禾做碗小馄饨吧?”安明珠觉得吃冷饭,身体会很不舒服,况且他还有伤。


    正好,有婆子端着铜盆进来,她顺便吩咐了一声。


    看着褚堰放下那块饼,她心中寻思着,要提和离的话,需要什么时机?总不好他伤着提吧?


    “正好,我这里有件事要与你说。”褚堰看着她,“找到胡御医了,并不在洛安,在离京城很近的地方。”


    他说着,安明珠的视线则落在他的颈上。


    因为说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可一侧的颈脉上,有一条明显的伤疤……——


    作者有话说:褚某人:夫人,我想以后都在房里睡[可怜]


    第28章 第 28 章 或许是过去很久,那……


    或许是过去很久, 那条伤疤颜色已经很浅,可是着实骇人。


    因为就落在大颈脉上,万一伤得再深一点儿,那么颈脉就会破裂……


    “在哪儿?”安明珠视线移开, 问道。


    “莱河, 在京城以西, 离着二三百里。”褚堰道。


    屋中暖和,面前女子刚刚沐浴过,一把青丝带着湿润, 软哒哒铺在背后。轻便的里衣,让她越发显得身段玲珑。


    他视线下落,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 顿了顿又道:“他是从洛安直接过去的, 应当是有事, 也许办完事就会回炳州。”


    “他要回去了?”安明珠生出着急,也就是说之前的两次信,都没有到胡御医手里。


    见着她眉间一皱, 褚堰道:“你不用急, 先想想办法。”


    安明珠点头,眼下也只能这样:“知道他在莱河哪里吗?”


    “这倒不知道,他离开的时候什么也没说。”褚堰说着属下送回来的信息,“不管怎样, 知道人在哪里,就算是好消息。”


    “是这样的。”安明珠浅浅一笑, 刚洗过的脸颊柔嫩如脂。


    这时,屋门敲响,传来苏禾的声音。


    “大人, 夫人,吃食来了。”


    接着,屋门开了,苏禾利落的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径直送到桌边。


    安明珠很是欣赏苏禾做事利落这一点儿,尤其是厨艺,很得她心:“大晚上的,劳烦你了。”


    “夫人莫要这样说,都是奴婢该做的。”苏禾脸颊上笑出两颗酒窝。


    安明珠不禁想起之前褚泰那桩腌臜事,如今他不在褚家,果然平静多了。虽说是同根兄弟,但是褚泰完全比不上弟弟褚堰。整日吃喝玩乐不说,毫无进取心,偏偏又爱欺负弱小。


    说到底,就是个狼心兔子胆的,真碰上硬的,是断然不敢上前的。


    至于身旁的这位,心思却极深,让人无法参透。


    待苏禾摆好碗碟,安明珠才发现自己面前也有一只小碗儿:“我用过晚膳了。”


    “夫人尝尝吧,这回是用藕子做的。”苏禾收起托盘,退后两步站好。


    “坐下吃几个吧。”褚堰看她,随后捏上汤勺,自汤盘中捞了几颗馄饨,舀去了她的碗中。


    安明珠低头,自己面前的小碗里的馄饨看着柔嫩可口,便说好。


    而苏禾,轻着动作离开了正房。


    正间的两人坐在桌边,各自拿着调羹。


    安明珠舀了一颗馄饨送进嘴里,齿间轻轻一咬,里面鲜嫩的汁水便在口中蔓延开。


    果然好吃,鲜香美味。


    再对比褚堰手边的那两块冷饼,实在是无法想象怎么能吃得下去。


    不由,也就想起褚昭娘的话,他出生在褚家乡下的庄子。那什么时候回褚家的?褚家不知道有这个儿子吗?


    “你在看什么?”褚堰抓到她打量的眼神,回看向她。


    安明珠眼帘一垂,神情自然:“你的伤怎么样了?昨晚要不是我,你也不会伤到。”


    褚堰看眼手臂,淡淡道:“又不是你的错,是那贼子狡诈。况且,要不是你,还抓不到他。”


    如今,他也算明白上来,安贤为什么会将安明珠嫁给他,定然是因为她的聪慧,遇到事情能妥善处理。可是,安贤错估了一点儿,那就是她虽然聪慧,但却不是个狠心之人。


    她不会害人,所以那些阴暗手段根本不会用。


    大安寺,他当时何尝看不出是怎么一回事?只是那时,他并不愿意为她辩解……


    与她相比,他才是那个阴暗且心狠的吧!一张人皮下面,全是肮脏的丑恶!


    “明娘。”他唤了声,嗓音清朗轻和。


    安明珠咽下口中吃食,后知后觉他叫的是她的名字:“嗯?”


    “馄饨,”褚堰捏着调羹,朝她一笑,“是很好吃。”


    安明珠唇角一弯:“是啊。”


    只可惜,她应该也吃不了几回了。和离后,她就会离开。


    正想着,就见面前小碗中,又多了两颗馄饨。是褚堰拿汤勺送过来的。


    等吃完了,她放下调羹,拿着帕子擦手:“要是去一趟莱河,路上得走多久?”


    方才她想了好多,最后决定亲自去一趟。既然人隔着这样近,她断没有再错过之理。甚至,她想万一能将人请来京城呢?


    “如今是冬天,碰上下雪可不好说。平常顺利的话,一日多就到了。”褚堰身子坐直,眼睛看向她,“你要去莱河?”


    她一个相府千金,应该很少出远门,还是自行打算。不过,倒是有份胆气。


    安明珠点头,言语肯定:“我要去。”


    这时,婆子们提着水桶进来,往浴室里送热水。


    “天寒,书房那边烧热水不方便。”褚堰道,边开始撸起自己袖子,露出小臂上缠的那一圈绷带。


    安明珠明白上来,他这是要回正屋来睡。


    书房那边的只有个烧水的炉子,喝水泡茶还可以,大量的热水确实不方便。这么冷的天,要是仆人一桶桶的往那里送,也的确是折腾人。


    一个婆子过来,手里端着个笸箩,里面是剪刀和布条之类,是来给褚堰换药的。


    见状,安明珠站起来,自己先回了卧房。


    既然打定主意去莱河,便要好好打算一番,虽说二三百里的路看似不多,可她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头发干了,她拿发带简单一系,便上了床躺下。


    外间也安静了,那是婆子们都已出去,而褚堰进了浴室。


    安明珠平躺着,静静看着帐顶:“去了莱河,如何打听胡御医下落呢?他能去哪里?”


    想着想着,困意来袭,慢慢合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被子掀开,外面的几丝凉气钻进来。她缩缩脖子,身体习惯的向里面转去,跟着还移得远了些。


    褚堰坐在床边,双腿还未上床,低头便看见她腾出来的一大片位置,如同之前一样。


    他的手一松,床帐便落下来,外头桌上只剩一点儿残烛底子,很快就会燃尽,便没有动,由其自动熄灭。


    手臂上的绷带包扎整齐,小小的结扣都可忽略不计,别说穿上外裳看不出来,就是如今只着里衣,都难看出。


    “你会离开安家吗?”他看着她的后脑,说得小声。


    “嗯……”


    迷迷糊糊的女子声音回应了他。


    褚堰眉间习惯的一皱,眸中闪过怀疑:“夫人?”


    这次倒是没有回应了,应当是梦话吧。他心中将自己笑了一通,不过一个小女子,紧张成这样。


    “对,”过了一会儿,女子的声音又传过来,“我还没睡。”


    安明珠缓缓睁开眼皮,本来差点儿睡过去的。这不将睡未睡间,他就说话了吗?


    “你说的,”见此,褚堰干脆直接问,“是真的?”


    之前他对她确实有误解,如今她既然听到了,也便直接问。


    这些日子,他也算看明白了一些。安贤选择放弃这个孙女儿,那么她以后只能留在褚家。


    毕竟是拜过天地的夫妻,他不会不管她。一个小小的女子,他以后养着便是。


    安明珠眨巴两下眼皮,脑中清明了点儿:“是真的,我要去莱河,安家不会管的。”


    她的回答,让褚堰有些哭笑不得。所以,她方才将他的话听岔了,以为他问的是离家出门?


    于是,他低低笑了声。


    “怎么了?”安明珠慢慢回过身,看向床边位置。


    外头的烛火透进来,能借着看到男子倚着床柱,脸向着他这边,却看不到表情。


    “可能会和你顺路。”他看着那颗小小的脑袋,有种想伸手去揉的冲动。


    安明珠的脑子转着,恍然记起在正间时,她与他的话还未说完,被送水的婆子打断了:“你也去莱河?”


    褚堰颔首:“过晌进宫,便是官家让我跑一趟莱河。”


    谁能想到事情就这么巧呢?躲在暗处的那群人想办法让他离京,然后水部郎中的案子便顺理成章交到别人手里,说不定等他回来后,案子就已经草草了结。


    “原是这样。”安明珠坐起来,想正正经经谈事,“你几时走?”


    “很快,就这两日。”他答。


    安明珠拉了拉被子,遮到胸口处,被子下,双臂环着双膝,软软的一团。


    闻言,轻轻嗯了声。


    褚堰见她不说话,于是道:“我可以带上你一起去。”


    “一起?”安明珠心知是官家指派的公务,她一起跟着,似乎不妥。


    许是猜出她心中所想,褚堰又道:“这次就是简单走一趟,并不会大张旗鼓。”


    安明珠不想过多去问他朝堂上的事,只道:“方便吗?”


    要是有认路的人领着,路上可以省掉不必要的耽搁。如今赶紧找到胡御医才是正事,别再去得晚了,与人错过。


    “可能去了莱河后,你得自己找胡郎中。”褚堰说着。


    朦胧中,看着她认真的点头,长长的发便随着动作到了身前。可能是发太过顺滑,系绑的发带已经滑至发尾。


    “这是自然。”安明珠应下。


    话音才落,外头的烛火熄了,帐中陷入黑暗。


    外头的梆子声咣咣响了两下,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子时。


    “不早了,大人早些歇息吧。”安明珠心中松快,事情定下了,明日准备下就好。


    说完,她重新躺下,面朝里。


    随着她的动作,被子撑起落下,一些属于她身上的香气便钻出了被子,在帐中散开。


    也就不知不觉间钻进去别人的鼻间。


    褚堰嗅到一缕甜香气,不是花香,不是熏香……


    他躺下来,脸侧似乎有什么轻扫了下,抬手摸上,竟是一缕发丝。


    看去床里的女子,那是她的发松开了,落在了他枕上。柔柔的,软软的,而方才嗅到的甜香,此刻分外明显。


    他的指尖捻过,随即轻轻给她送回背后。


    成婚近三载,夫妻之礼还未曾行过…… 。


    雪没有再下,只是没有日光,积雪也没法溶化。


    好歹,徐氏和谭姨娘从清月庵回来了。


    从一进府门,谭姨娘便开始抱怨,说这一趟差点儿冻死,那庵堂里的炭根本不顶用,饭菜也是没滋没味的。


    徐氏却是担心自己儿子,听说了西子坊的事儿,一路上都在忐忑不安。


    回到涵容堂,几个女人坐下来,这才把这几日的事情说了说。


    “依我看,就该和张家多走动走动,”谭姨娘向来捡自己想说的话来,言语中多少带着懊悔,“要是我在府里,也会去看看张小公子。”


    没有人搭她的话,她撇撇嘴,捞起茶盏来喝。


    “这个于夫人是谁?为何邀咱们过去饮茶?”徐氏看着桌上的帖子,心中下意识的想拒绝。


    安明珠笑着解释:“是礼部任职的于大人的夫人。”


    说着,视线不由往褚昭娘投去。


    徐氏顺着看过去,见着自己小女儿乖巧坐着,心中已然有些明白:“这……”


    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是不免就会想起苦命的大女儿。终究,女子要是嫁错人,以后的尽是苦楚。


    她经历了,阿晴经历了。


    安明珠提起自己要出门的事儿,徐氏又是一顿叮咛。


    恰巧褚堰从外面进来,徐氏见着嘱咐道:“你既然去莱河,就帮着找找人得了,明娘也省得走这一趟。”


    褚堰解下斗篷,交给一旁婆子,还不待开口,便被谭姨娘抢了话去。


    “夫人这就不懂了,人家小夫妻一起出行,这也是情调。”她嗓音略尖,眼中带着嘚瑟之意。


    想当年,褚正初出门都是带着她,路上也没那么枯燥。男人嘛,怎么离得了女人?


    徐氏可不爱听这些,皱皱眉又不知说什么。


    仿佛是觉得一屋子人还不够尴尬,谭姨娘冲着安明珠一笑:“夫人还给请了求子符。”


    “莫要乱说。”徐氏有些急,声音略高了些。


    谭姨娘有些不乐意,当即站起来,一把捞过徐氏放在手边的包袱。手利索的往里一掏,再拿出来时,指尖赫然夹着一枚叠成三角的符纸。


    “你看,这不就是?”她挑着眉毛,手故意举高让所有人看,“这是好事儿,没什么见不得人……”


    话还未说完,就见一条人影站到了面前,剩下的话就此断掉。


    “是没什么见不得人,”褚堰脸色发冷,手一伸,便将那枚求子符夺来自己手里,“既是娘为我们求的,姨娘就不要动了。”


    说着,便将符塞进腰间。


    谭姨娘脸色难看,可面对的是褚堰,不是徐氏那块软货,她也只能低声嘟哝两句。


    脸上挂不住,抬步就离开了涵容堂。


    当门帘落下来,厅里才算是安静下来。


    “娘,就不能让谭姨娘回东州吗?”褚昭娘走去母亲身旁,心中不平。


    她从小跟在母亲身边,可见多了谭姨娘如何嚣张。以前在东州的时候更甚,几乎都敢张口骂母亲。


    徐氏为难:“难道开口赶她走?你大哥在朝为官,家里闹得不和谐,免不了被拿来谈论。”


    她虽是个妇道人家,但也知道朝堂险恶,那些个御史就最爱写折子去官家那儿告状。儿子能走到今日,全是靠他自己,她不想在一些事上拖累他,能忍就忍。


    再者,相比于谭姨娘,她更担心褚正初会来京城…… 。


    褚堰的公务不好耽搁,是以,又过了一日,便准备出发去莱河。


    安明珠在房里,查看有无拉下东西,拉开床边柜子的抽屉。一枚黄色的物什不期然映入眼帘,静静地躺在抽屉角落。


    是徐氏昨日带回来的求子符,褚堰没有丢,放在了这里。


    她拿起来看了两眼,心道就算是求回来一百道,也不管用。她和他从始至终,什么都没发生,怎么可能有孩子?


    遂将求子符扔下,拿了旁边的一盒香料。


    “张庸大人在书房呢,”碧芷进来卧房,怀里抱着自己的小包袱,“我适才经过,听到他在为大人愤愤不平。”


    安明珠站起来:“你小心别人以为你在偷听。”


    碧芷咧嘴一笑:“张大人那样大的声音,半个宅子的人都能听到,还用我偷听?再说,武嘉平也在呢。夫人是没听见,张大人外表儒雅斯文,骂起人来却相当厉害。”


    “是吗?”安明珠觉得有趣,便问,“他如何骂的?”


    碧芷想了想:“我也学不来,反正句句是骂,可就是一个脏字不带。”


    “是厉害。”这一点儿,安明珠的确相信,张家人的口才都相当了得,祖父面对张尚书都占不到便宜。或许正是人太过耿直,对付那些拐弯抹角的算计最有用。


    碧芷回忆着当时的场面,口中叙述着:“他说咱们大人是被故意支出京城的,还劝大人路上小心。夫人你说,明明官家手底下那么多臣子,为何这到处跑的差事总交给大人。”


    “朝廷的事,咱们又不懂。”安明珠站去镜子前,最后查看自己的衣装。


    其实官家重用褚堰,一来是他有能力,再来他身后背景单纯,来自东州寒门。纵然有她这个安家的妻子,但是她与褚堰的关系,想必官家比谁都清楚。


    一切收拾好,主仆俩离开正院,先去与徐氏道了别,然后便出了大门。


    今日总算出了日头,照耀着墙下堆积的脏雪。


    门前停着两辆马车,前面的比较宽敞,是男女主人乘坐的;后面的相对小些,放了些物品,碧芷也会在那里准备些茶水点心之类。


    安明珠上了前面的马车,过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说话声。


    她掀开窗帘往外看,见是褚堰和张庸站在门台上道别。


    正像碧芷方才说的,张庸脸上还带着愤慨,大概是不想这个时候褚堰离京。


    放下窗帘,她心里莫名生出来隐隐的不安。若是说水部郎中牵扯着炳州贪墨案,那么继续往下查,最终会查到谁?


    车门被打开,褚堰上了车来。


    “可以出发了。”他说,随后坐去座上。


    很快,两驾马车一前一后朝着西城门去了。


    京城的道路宽阔平整,街道两旁依旧热闹。中途经过了大南街,以及那间四锦绣坊。


    “今日会走到哪儿?”安明珠问。


    褚堰放下手里的信笺,看向她:“一个叫魏家坡的村子,在那里住一晚,顺利的话,明日晚上就能到莱河。”


    安明珠点头,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居然是和他一道。


    “若是有什么花销,便由我来吧。”她道,终究两人之前都是各过各的,这一趟,她不好什么也不出。


    “你,”褚堰看着她,一字一字问道,“是不是带了不少银子?”


    安明珠想想道:“也不算多。”


    在算好的数目上,又多带了些,有备无患。


    褚堰不去追问她到底带了多少,只叮嘱道:“先不管花谁的银子,切记,财不露白。外面可不是京城,得时刻小心。”


    她一直长在京城,身边一堆伺候的人,市井的那些恶劣估计都没见过。


    再者,他的妻子,断没有花她银子的道理。


    出了城门,入目便是另一方宽阔的天地。


    看不见头的田地,被白雪覆盖。远处山峦雄伟起伏,冷峻高耸。


    只是路不太好走,即便是官道,也有坑洼不平的地方。


    终归是雪后上路,不如平日中顺当。中途在一座小林子停下修整,用了些饭食,便就继续赶路。


    如此,天完全黑透,终于到了魏家坡。


    村口的一间客栈,便是今晚留宿之处。


    褚堰先一步进去订房,安明珠则坐在车里等着。


    出了京城后,她看到一些赶路的女子,大都是轻便且普通的衣裳。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着实有些华贵。


    于是,将头上的钗环取下,再用斗篷将自己周身遮严实,这样便没那么扎眼。


    “夫人,去房间吧。”碧芷推开车门。


    安明珠道声好,遂下了马车。


    一阵寒风吹来,夹杂着碎雪,她缩了缩脖子:“这里竟比京城还冷?”


    再看现在身处的地方,是客栈的后院儿,停着各式车子,马车、驴车、推车……实在是乱得很。


    那檐下的灯笼也不明亮,周遭黑漆漆的。


    进到客栈里,一层摆了几张桌子,俱是坐满了人,正在吃饭喝酒。有人放声大笑,有人打碎酒碗……


    甫一进来,就有目光落在两个女子身上,眼神肆意打量。


    安明珠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明娘。”


    一声轻唤自旁边传来,她看过去,便见到了往这边走的男子。


    于一片吵闹嘈杂中,他那样格格不入,风雅卓绝。


    褚堰站到她面前,为她挡去那些视线:“出门在外,将就一下,后面我会安排好的地方下榻。”


    他的双手从她双颊擦过,抓上斗篷的兜帽,然后拉起给她罩上。


    就这样,女子的脸被兜帽遮住,旁人在窥不见她一点儿颜色。


    只有面前的人,能见得到她小巧圆润的下颌——


    作者有话说:狗子:我的要带你去浪漫的土耳其~[狗头叼玫瑰]


    第29章 第 29 章 安明珠的视线被遮住……


    安明珠的视线被遮住, 兜帽落下,多少隔绝了一些嘈杂,心中稍稍安定。


    见她情绪平静,褚堰心中生出些欣赏。


    毕竟她出身望族世家, 从未接触到真正的市井, 是会有抵触和反感的。


    “客房在楼上, 我带你过去。”他一侧身,示意跟他走。


    他走在前面,她在身后跟着, 脚步轻轻。一起穿过厅堂,踩上了去二楼的台阶。


    上了二层, 总算是安静了些, 一条长长的过道, 分别延展至两边。


    碧芷紧跟着上来, 对这样的环境很是不满:“要不要换一家?”


    不仅乱,还有一股味道,夫人从小到大可没住过这样脏的地方。


    “下一家就是三十里外的镇子了, 就这样的, 还是好说歹说要了间房,我今晚还得和别人挤一间大通铺呢!”武嘉平身上扛着行李,从三人身旁过去,径直走向过道深处。


    他跟着褚堰走南闯北的, 别说和人挤一张床铺,就是露宿山野也是有的。心道这小女人家的, 就是矫情。


    安明珠冲碧芷笑笑:“一晚而已,对付一下就过去了。”


    或许出来走这一趟也不错,一些从没经历过的可以增加自己的认识, 学多些东西总没有坏处。


    以后脱离了安家和褚家,她就得靠自己,至少经历多些,会让人更坚强。


    见她这样说,碧芷更心疼,嘟着嘴点头:“奴婢知道了。”


    两间房,是别人挑剩下的,分别位于过道的头上。冬天,靠边的房间总是冷得很。


    房中的条件也是一般,不大的地方,一张床,一张旧桌。


    若想开窗透透气,那寒风呼呼的就刮进屋来。


    碧芷苦着脸,可又无法,好在她提前想到了,带了一床被子,蓬松柔软。


    已经不早,收拾好,她就离开了,回自己房去。


    只剩下安明珠和褚堰,两人坐在桌前,各自面前摆着一碗面,清汤寡水的。


    出门在外不比家中,安明珠明白这点,不吃东西,夜里就得挨饿,好在这面看着还算劲道。


    她拿起筷子刚要夹面,一个油纸包推到面碗边上。


    “这是?”她抬头看他。


    褚堰眼睑半垂,细长手指拨弄开纸包:“熏肉,出城前买的,泡在碗里一会儿就热了。”


    安明珠垂眸,看见了切成片的熏肉。难怪出城门前,他下了马车一趟,原是去买这个了。


    而褚堰也发现了她的变化,头上那些钗环没了,只剩素净的发髻。没了那些闪亮之物,她这张脸倒是越发凸显,琼鼻朱唇,着实精致。


    依稀记得,当初安贤要将她许给他,传话的那位官员就感叹过,说安家这位姑娘生得极美,仙子一样……


    “吃了早些睡,明日还要赶路。”他收回思绪,轻声道。


    安明珠说好,便开始安静吃面。


    过了一会儿,对面的凳子发出轻响。抬头便看见褚堰站起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那碗面已经吃完。


    直到店里伙计来收碗的时候,人还没有回来。


    安明珠从屋里探出头去,看着昏暗的过道。她嘱咐过碧芷晚上别出来,两间房隔得远,这里人杂,小心为上。


    忽的,有人大笑一声,往这边走来,她赶紧关了房门。


    外头的风狠命撞着窗户,呼呼响着,仿佛随时将这脆弱的遮挡给冲开。


    屋里可并没多暖和,安明珠干脆上了床,裹着被子躺下。只这一晚而已,睡过去就好了。


    她摸了摸自己发凉的小鼻尖,随之将脖子往软被下缩了缩,闭上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开了,她睁眼看是褚堰回来,便没多想,重新闭上眼睛。


    “咔咔”,那窗扇又被风吹着发出响声,凉气亦从缝隙往屋里钻。


    始终没那么容易睡过去,安明珠睁眼,然后看到褚堰走去窗边,手里拿着一条木板。


    他先把窗扇合拢,然后拿木板顶上,如此彻底固定住。立时,不管外面风怎么吹,再也吹不动。


    安明珠的视线跟着他移动,见他又蹲去墙边,脚下居然是一个炭盆。不过已经很旧,锈迹斑斑的,还沾着雪,一看便知是从杂物堆里才翻出来的。


    再看他的鞋子,也是沾着雪的。


    他往炭盆里扔了几块炭,拿一把干草引了火,去点燃炭。


    火苗跳跃着,只是看着,便已经让人觉得温暖。


    “咳咳。”他被呛得咳了两声,下意识往床看了眼,然后对上女子水灵的眼睛。


    她侧躺着,仅露出脑袋来。


    “你没睡?”他站起来,手里将炭盆端起,放到离床近一些的地方。


    安明珠往床里移了移,给对方腾些地方:“哪里来的炭?”


    这样的山野客栈,自然不会给客人准备炭火,想想也知道。


    “买的。”褚堰简单道,走去盆架前洗手。


    接着,烛火熄了,房间一片黑暗。


    安明珠看着他的影子走近,站在床前脱衣。


    等他上到床来的时候,床板咯吱吱响。


    安明珠才发现,这床远比她想得还要小,眼见他躺下,几乎就要与她靠上。于是,她又往里移,直到后背贴上硬墙。


    褚堰察觉,往床里看去:“我不会挤到你。”


    床帐放下,只剩下外面呼啸的冷风。


    有了炭火后,明显的感觉到温暖,安明珠紧缩的身子松缓开,遂闭上眼睛。


    似有似无的,耳边是身旁男子的呼吸声。


    不想,才将要睡着,隔壁房间又有了动静。房门哐的一声,而后是人进了屋说话。


    其中一个是男人,嗓门子尤其大,直接就传到这间来。好似还有个女人,嗡嗡唧唧的说着什么。


    “怕什么?你是老子的婆娘,谁还敢进来看不成!”


    安明珠再次睁开眼,心中无奈。有时候习惯了安静,这样的环境下实难入睡。可接下来的事儿,直接让她更加尴尬。


    是隔壁的男人,许是喝醉了,尽说些荤话,好在是女人呵斥一声,对方老实了,便不再闹腾。


    这时,耳边听见一声轻笑。


    她侧过脸去看:“怎么了?”


    “没什么,”褚堰道,然后手往她这边一抬,“养神丸,可以助你入睡。”


    安明珠接过来,淡淡药香钻进鼻子:“你还带着这个?”


    “我也有睡不着的时候。”褚堰道。


    安明珠嗯了声,随之将小小的药丸送进嘴里。


    外面的风不停,隔壁陷入安静,困意渐渐蔓延。


    帐中温暖且安静,静得能听见女子清浅的呼吸,她已经睡着。


    褚堰不禁往床里看,见着平躺入睡的女子。她离得很近,或许他的手指一动,就能碰上她的。


    “你离京,果然安家并不在意。”他身形一侧,面朝里,一些幼时的过往浮现在脑海。


    是了,家族只需要有用的人。


    他这轻轻一动,让床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身边女子动了动,而后翻了个身侧躺,正好两人相对。


    褚堰呼吸一滞,跟着习惯皱眉,继而又松开。


    如此的近,几乎能碰上鼻尖。哪怕是黑暗中,也能看得清她的精致五官,陷入沉睡中的她,如此恬静无害。


    只是,他的手被她压住了,刚好就在腰窝处。


    指尖无比明显的感受到那份细巧与娇嫩,隔着一层衣料,试得到她淡淡的体温。


    他身形僵住,试着将手抽出,又不忍将人扰醒。尤其是,他从未想过她的腰这般纤细,细到他一只手就能掐得住。或许,就这样直接握住轻轻一带,便会将人带来身前……


    这时,隔壁有有了动静。


    是那男人终是没忍住,与女人行房事。


    褚堰胸口生出燥意,轻叹一声,为自己吃了一粒养神丸。


    而被压着的手没有抽回,本来就是她来了他这边的……


    翌日。


    安明珠起床,选了件最素的衣裳穿上,披好斗篷出了客栈。


    等站在外面时,才算真正看清自己现在身处何处。昨晚入住时已是夜晚,只知道周围尽是些山,如今这样清楚看着高耸险峻的山峦,心中不禁生出一份豁达的感觉。


    一直在京城,没见过这样的遥远与宽广,不免想到自己要作的策马图。是否舅舅们骑马奔腾于草原时,也是这种心境?


    天大地大任驰骋。


    “夫人,外面冷,去车里吧。”碧芷抱着包袱,往小马车里放。


    安明珠见她说话无力,脸色也差,问道:“昨夜没睡好?”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她还是因为吃了粒养神丸才睡过去的。


    两人正在说话,一个女子走出来,看样子也是准备启程赶路的。


    安明珠认得,这就是隔壁房的女子,出房间时正好碰到。


    “妹子也要赶路了?”女子生得小巧玲珑的,圆润润的脸儿,晶莹剔透。


    给人的感觉好似比褚昭娘年纪都小,可身上那股风韵显然已不是少女。


    安明珠冲人一笑,说是。


    女子见丈夫没来,便上前说话:“你家相公真是细心,想是怕冻着你,昨晚上去村里的人家买炭。”


    对方这么一说,安明珠想起昨晚的那盆炭火,原是这么来的吗?


    “我们要去京城,你们去哪儿?”女子问。


    对方半仰着脸,安明珠能看见她脖颈上的红色印记,可能是天冷上火所致:“我要去莱河。”


    “莱河?”一个大嗓门儿传来。


    是女子的丈夫来了,手里牵着匹高头大马。


    “那里下了好几天的雪,冻死不少人。”男人拍拍马身,示意妻子过去。


    女子笑着道别:“别听他吓唬人,路上小心。”


    说完,她走向丈夫,嘴里抱怨着应该雇辆车子,路上不冷。


    男人双手抱着妻子,将她送去马背上坐好:“要什么车子?你男人不比车子暖和?”


    说完,自己翻身上马,才坐好,便将身前的妻子搂进怀中,斗篷这么一遮,将人盖得严严实实。


    眼见两人一马离开,碧芷凑上来低声道:“都有人在,还说这些荤话。”


    “大抵是珍爱他的妻子吧,如此的护着。”安明珠道声,转头想上车时,看见褚堰站在身后几步外。


    离开客栈,继续往莱河去。


    快到腊月了,正是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土地已经被冻透,路边只剩下了无生机的野草。


    晌午的时候,正好经过一个镇子,几人停下休憩,顺便用午饭。


    安明珠下车的时候,碧芷像往常一样,在车下站着扶她。


    可等她碰上对方手的时候,猛地试到一股不正常的烫意。


    “碧芷,你是不是不舒服?”她问,看着那张红红的脸,似乎也知道了答案。


    碧芷揉揉额头,有气无力道:“我头疼,然后觉得冷。”


    这可不就是得风寒了吗?


    安明珠哪敢怠慢,立即将人送去了医馆。


    人病了,要是继续赶路,肯定吃不消,只怕病情会越来越重。可是留在这里,万一和胡御医错过呢?


    “让碧芷暂且留着这里养病,”褚堰走过来道,“莱河的事情办妥后,我们回来接上她。”


    碧芷一听着了急:“不行,我要照顾夫人。”


    武嘉平听了,插了一嘴:“你现在这样子还照顾人?别把病气过给别人就好。”


    话糙理不糙,碧芷也晓得这些,可就是不放心,她从小就跟着夫人的。


    安明珠想了想,扶着碧芷的肩膀,让其躺去床上:“要不你就在这里养一养,别担心,我会交代这里的郎中和伙计的,不会委屈你。我去莱河又用不了多久,很快回来接你。”


    碧芷红着眼点头:“夫人,你一定照顾好自己。”


    接着,她又看向武嘉平,言语便没有那么和气了:“武嘉平,照顾好夫人,不能少一根毫毛。”


    “这还用你说?”武嘉平一口应下。


    看着三人一句接一句的交待、叮嘱,站在一旁的褚堰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难道不该是他来照顾安明珠吗?他是夫,她是妻,理所应当。


    “镇子上,我有相识之人,”他开口,借着桌上笔墨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你也可以住去他那里,他是夏兄的同宗叔父。”


    “姓夏?”碧芷当即皱眉,想到和夏谨有关,直接拒绝,“我不去!”


    褚堰才写了一半不到,闻言只好放弃。


    安明珠无奈,这丫头都病成这样,还如此志气:“成,在这里也好,不必再折腾。”


    “奴婢都听夫人的。”碧芷点头,一副乖巧的样子。


    安顿好碧芷,一行人接着上路。


    人已经交代好郎中照顾,无非是多使些银子。后面武嘉平给郎中打开包袱一角,露出里面紫色官袍的一角,对方更是字字保证。


    中间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去到目的地莱河的时候,天又黑了。


    好在这里不用住魏家坡那样的客栈,入住的客栈宽敞舒适。


    褚堰安置安明珠住下,自己便去了当地的衙门,留下武嘉平在客栈照看。


    莱河,顾名思义有河,打开客房的窗户,就能见着宽阔的河面。如今已经被冰封住,看不见流水。


    安明珠关上窗户,心里挂记着碧芷,想着赶紧找到胡御医,然后便回去接碧芷。


    至于在莱河怎么找人,她也已经打算好。


    先去药堂、医馆之类的地方找,再不行就是各家客栈。按理说,这莱河不算大,只要人在城里就一定能找到。


    半夜的时候,下起了雪。


    哪怕房中烧着炭,仍让人能感觉到冷。


    安明珠翻了个身,知道这里前面下了几日的雪,后面也是断断续续的。她听掌柜说,可能是和地形有关,莱河向来冬季多雪,只是今年尤甚。


    不过自己一张床,倒是宽敞且自在。不像在魏家坡时,她半夜里醒来,发现自己压着褚堰的手,还好他已经睡着,并未察觉。


    挂着夫妻的名,实际什么都没发生,两人都还是原来的自己。


    这样也好,和离时也干干净净。


    次日醒来,安明珠穿戴好,去了客栈一层。


    穿着体面地掌柜见着,从柜台后走出来招呼:“褚夫人早膳要用什么?我吩咐厨子做。”


    安明珠要了一碗面,也不忘自己来此的目的,问掌柜打听起胡御医。这间客栈比较大,且会有客人的住宿记录,说不准就会有自己想要的消息。


    “胡姓的郎中?”掌柜走去柜台前,翻看着记录册子。


    后面念了几个胡姓的名字,皆不是安明珠要找的那人。


    掌柜合上册子:“最近来莱河的人不多,夫人可去别的地方问一下,定然能找到。”


    这时,客栈的门推开,武嘉平从外面进来,在门边处拍打着身上的雪。


    “夫人,外面天冷雪深,还是不要出去了。”他往柜台处看来。


    安明珠走去门边,往外看去,街上果然铺着一层厚雪:“这雪无声无息的就下这么厚了?”


    武嘉平脸颊冻得发红,搓着手哈气:“莱河就是个雪窝子,别处下一寸,这里下一尺。京城那帮老头定是故意的,将大人支来这里……”


    可能察觉到说错话,他尴尬笑笑,随后走过去问掌柜要热茶。


    安明珠跨过门槛,站到了屋外,立时被冷风吹得脸皮发紧。


    “褚夫人,面好了。”掌柜在里面唤了声。


    安明珠看去正在喝水的武嘉平,道:“你先吃吧,我再要一碗。”


    瞧着对方的样子,就是去衙门找褚堰了,当是早饭也没来得及用。至于褚堰,他住在衙门的客房,方便做事。


    简单用过早膳,天还是没有放晴的意思。


    安明珠可等不起,既担心错过胡御医,又惦念生着病的碧芷。所以,哪怕天冷雪深,还是出了门。


    “夫人有什么事吩咐我去做就行,你何必亲自跑出来?”武嘉平跟在伸身旁,想着看看能不能将人劝回去。


    他一个大男人无所谓,可对于女子来说,天气太寒冷恶劣,更何况夫人在相府长大,哪吃过什么苦?


    安明珠披着厚实的斗篷,一步一步踩着往前:“无碍,就先去问问客栈和药堂之类的地方。”


    街上几乎看不到人,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地上的雪自然也不会被打扫。


    这幅萧索的样子,倒让人感觉有些死气沉沉的。而且出来前,掌柜也叮嘱过,说这两天城中闹风寒,让小心一些。


    拐过一条街,突然前方围了好些人,吵吵嚷嚷的。


    细看那是一间医馆,伙计站在外面,将门关住,说里面人太多,不能再进。


    外头的人哪里肯?拥挤推搡着,就要闯进门去。


    好歹,跑来两个官差,大声吆喝着制止,场面这才稍微平稳。


    “看来这风寒是挺厉害的,夫人在这里等着,我去问问。”武嘉平道,说完就迈步朝医馆跑去。


    安明珠站上一处台阶,脚上的棉鞋沾满了雪,脚已经感受到冻意。


    “嘉平,我去那边看看。”她喊了声,见对方回头,便指着岔出去的另一条街,


    那边有间客栈,可以先去问问,两人分开打听,可以更快。


    武嘉平见没多远,就回了声知道。


    于是,安明珠往另条街走去。好在现在不下雪了,视线不会受到影响。


    客栈了没什么人,掌柜在对账,伙计在打扫。这样的鬼天气,也没人来莱河吧?


    那胡御医来莱河做什么?


    安明珠内心中思忖着,他去洛安是为了一种草药……


    草药?


    她眼睛瞬间一亮。当时父亲还在的时候,就说过胡御医想编撰一本自己的医书,记录各种病症,药方,以及药草。


    在得知胡御医没入住后,她问了掌柜莱河有没有特殊的药材。得到的回答是有,是一种活血可通经的根块,当地叫根娃子,因为形状圆圆团团的。


    说是味道极苦,但是女子月信不顺畅,腹痛腹酸,可用之,且有效。


    安明珠暗自高兴,这不就尽数对上了吗?胡御医擅长女子之症,这根娃子便可用。


    “在哪里能挖到?”她问。


    “夏秋季节倒是很好辨认,现在下大雪,不太好找。至于长在哪里,无非就是野外那些地方。”掌柜说着,不禁又嘱咐道,“虽说现在城中闹风寒缺药,夫人也不能乱挖药吃啊,伤身的。”


    安明珠见人心善,笑着道:“我知道。”


    从里面出来,她看向远处的城墙,莫不是胡御医在城外?


    前面传来吵嚷声,安明珠猜想可能是有一间医馆,便想过去看看。


    待走过去,发现只是一群儿童在嬉闹。中间地上蹲着个孩子,其他的围成一圈,朝他身上砸雪球。


    “别闹了,都回家去!”安明珠喊了声。


    孩子们俱是停下,看过来。


    而地上的孩子趁机站起就跑,可是雪地太滑,身子踉跄着就往安明珠撞过来。


    眼看着撞上,忽的一个身影挡在身前,手伸出去阻止孩子。


    谁知手刚握上孩子的肩头,那孩子便软软的倒去地上,躺在雪中……——


    作者有话说:狗子:呃,还有人敢碰瓷我?[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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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第 30 章 褚堰皱眉,看着倒在……


    褚堰皱眉, 看着倒在雪地的小乞丐,再看看自己的手。


    身后的女子走出来,往他看了眼:“他只是脚滑。”


    “我,”褚堰薄唇动动, 有些无奈, “没有推他。”


    他只是看着她就要被撞上, 赶紧过来挡住,谁知道小乞儿一碰就倒。


    安明珠嗯了声,便过去蹲下, 手摸向孩子的额头……


    “别动!”褚堰出声阻止。


    安明珠伸出的手被人攥住,停在半空中, 指尖差点儿就碰上孩子。


    是褚堰, 他神情认真, 看着她道:“万一他是风寒, 会传染。”


    安明珠这才反应上来,遂将手抽回:“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就这么躺在雪里。”


    那边的几个孩子,此时一哄而散。


    褚堰剑眉微敛, 想说人各有命, 能不能活下去得看自己的本事。


    世道本就如此,强者生存、弱者淘汰……


    “医馆,”安明珠道,手指拽着男人袖子, 几分焦急,“那边就有个医馆。”


    褚堰看她:“现在城中缺药, 医馆怎么可能救一个乞儿?”


    安明珠一怔,却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衙门呢?官府是为百姓做事的,给他安置一个地方总行吧?”


    有没有药的另说, 再等下去可会冻死人的。


    冷风吹着,卷着碎雪萦绕在两人周围。


    几粒碎雪吹到褚堰眼中,使得他眼睛眯了下。面前女子的脸上,是最纯粹的认真,她觉得他是官员,应该对这些百姓负责,救护他们。


    是吗?官员为民,理所应当。


    可是,他之所以走仕途,原不是为国为民那样的崇高胸怀……


    “嗯,”他颔首,眉间蹙起跟着松开,“城墙那边有间善堂,送他去那儿吧。”


    安明珠长松一口气,然后伸手想扶起孩子:“快醒醒。”


    褚堰手臂一伸,将她拦下:“我来吧。”


    说着,手一捞,便将孩子从地上拉起,随之背到自己背上。


    安明珠不放心,跟在人身后。


    雪后,给行走造成不小的麻烦。


    “城中的风寒很厉害吗?”她问,这些是出发前没想到的,“不是说这边只是雪下的多吗?”


    褚堰看着前方,轻轻嗯了声:“你不要乱走,等明日,我让嘉平送你回京。”


    自然,离京前,只说让他来这边处理今年初办过的一桩案子。可到了后,才知道大雪与风寒,这种情况,他自然要留下,先让人将情况送去京城,再等着那边的定夺。


    其实,也是早料到不会这么顺利。


    “回去?”安明珠一愣。


    她不知道褚堰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来这儿就是为了胡御医。可是,褚堰又不会平白无故说这样的话,定然是晓得了其中严重。


    “城外,”见他不语,她又道,“我去城外住如何?”


    褚堰脚下一停,转脸看她:“不是住在哪里的问题。”


    是不能冒险。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显然是这件事已经定下。


    安明珠站在原地,看着人进了善堂,低头是他留下的一串脚印。


    其实她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该任性和侥幸,可就是觉得失望。二三百里路过来,竟是一场空吗?


    “夫人,”武嘉平从后面跑过来,抬手指着善堂方向,“是大人吗?背着个孩子?”


    安明珠点头。


    武嘉平不可思议的笑笑:“还没见他背过人呢,这是第一次。”


    “不是……”安明珠嘴角微张,而后轻轻抿上,没再继续说。


    “嗯?”武嘉平看她,见她不再言语,便道,“夫人找的郎中是叫胡清吧?”


    安明珠本想转身,闻言看向他:“是他,找到了?”


    她问得小心翼翼,怕听到的答案让人失望。


    “那就没错了,”武嘉平爽朗一笑,带出眼角的一道笑纹,“医馆的郎中说见过他。”


    “真的?”安明珠一扫方才的失落,心境瞬间变得明朗。


    武嘉平十分肯定的点头:“说出来也巧,人就在前面的善堂。”


    善堂?


    安明珠此刻是真的说不出话,有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谁能想到正觉得无望的时候,人就这么突然的出现。


    她看向善堂,发现褚堰走了出来,正往她这边看。


    看来,他已经见到了胡清。


    再顾不上别的,安明珠朝善堂走去,深一脚浅一脚。


    而前面的人亦是朝着她走近,他过来托上她的手肘,让她缓下来慢些走。


    “不用急,他就在里面。”褚堰道。


    下一瞬掌心里的细细手臂便收走,他的手空空的托在那儿。


    “我只是,”她冲着他笑,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儿状,“有些不敢相信。”


    笑容如此的明媚,在这片严寒中,像是久违的灿烂日光,让人挪不开眼……


    “是真的。”褚堰唇角弯出一抹弧度,声音不自觉的放轻。


    “嗯。”安明珠用力点头,这是心中喜悦的最明显表现。


    武嘉平走过来,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主子送来一个微冷的眼神。


    好嘛,他这是还没开口,就不让他说了?他想说什么,给事中大人他知道吗?


    “我去衙门看看,京城那边有没有消息送来。”说完,便朝相反的地方走了。


    保仁堂,由莱河的几位商人出资修建,平时用于行善施粥,也会收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今冬雪大,有些百姓的房子被雪压塌,便也临时住了进来。是以,一踏进院门,看到的便是很多人。


    这里不算大,就是处一进的院子。


    “有风寒症状的人都在后院,”褚堰走在前面,脚下踢开挡路的杂物,“你不要在这里久留。”


    安明珠跟在人身后,这善堂里人这么多,就算是得病的分开来,可似乎很难避免传染:“那个孩子呢?”


    “去后院了,有人会照顾。”褚堰停下脚步,眼睛看着前方。


    顺着他的视线,安明珠看到一个老者站在垂花门下,面前有七八个小童,他正一个个的分发药丸……


    是胡清,她一直在找的御医。


    她越过褚堰,走去垂花门下,仰脸看着老者。


    多年未见,对方的头发染了白霜,为母亲诊病的时候,还不到五十岁。


    胡清同样看到了她,挥手让小童们散开,自己从台阶上下来:“听褚大人说,夫人在找老朽?”


    “明珠见过胡御医。”安明珠上前一步,做了福礼。


    “老朽早不是御医了,”胡清笑着,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我离开京城前,你还是个小姑娘,如今都嫁做人妇了。”


    安明珠点头,嘴角带笑:“御医还认得我?”


    胡清摇摇头:“女大十八变,认不出了,不过是知道你嫁给了褚堰。”


    “原是这样。”安明珠应着,不忘自己的目的,便说起母亲的病情。


    胡清脸色严肃起来,眉间拧着:“若我没记错,你娘的病应当没那么厉害,为何缠绵了这么多年?”


    这里人多杂乱,两人便进了一间靠墙的小房间。


    外面的冷风是挡住了,可是屋中也没见有多暖。没有烧炭,光线也暗。


    胡清指着凳子示意坐下:“这里就是简单地挡挡风雨而已,比不得安家舒适。”


    安明珠自然明白,并不介意这些。她是来请人帮助的,哪能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


    “我知道御医已经告老还乡,我前来打搅有些冒昧,”她坐上凳子,“只是实在担心母亲,她这些年看遍了郎中,总不见好,今年更是半数日子在床上……”


    说着,悲从心来,红了眼眶。


    胡清叹了声:“你这孩子也是孝顺,居然跑了这么远过来。”


    由此也能猜到一些,自从安卓然去世,他的妻女便不被安家那么重视了。


    安明珠深吸一口气,想着找到人终归是好事,不能落泪,便舒展开唇角:“御医当初离京也是突然,听说回了故里炳州。”


    胡清笑笑,眉目慈善:“年少时总想着大展本事,实现抱负。后来想通了,何必挤在那御医司勾心斗角?平时宫里的女贵人们有点儿小病小灾的,就跟天要塌下来般,里外跑着忙活。在那里,我的本事只是为了那几个人,长此以往,接触不到别的病症,会毫无长进。”


    老人脸上全是淡然,似乎在讲别人的过往。


    安明珠认真听着,也问出自己的不解:“我听说你从洛安过来的?是找什么药材吗?”


    “对,”胡清点头,撩袍隔桌而坐,“你也知道,我擅长女子之症,有些时候会受世人质疑,更有些人还不觉得我是郎中。”


    他哈哈而笑,没有介意那些恶言恶语。


    安明珠却是心中佩服,这大概就和别人认为她是安家女,就会仗势欺人一个道理吧。


    “毕竟世人对女子要求颇多,要忠、要贞,”她轻道,“所以有了难言之疾只能忍,不敢对旁人说,怕被指指点点,心中却侥幸能自愈。”


    胡清眼中生出赞赏,点头认同:“确实如此,你倒是明白。”


    “是父亲说的,”安明珠眸中带着骄傲,“他说郎中是救人又不是害人,生死面前,还计较担心那点儿脸皮作甚?”


    “是这样,”胡清拍了拍桌子,感慨一声,“只是女子们被这种想法禁锢太久了。”


    话说到这里,安明珠干脆挑明自己来意:“不知御医可否去为家母诊病?”


    “去京城?”胡清捋着胡须。


    安明珠期待的看着对方:“我知道年底了,御医应该打算回炳州。这样,劳烦你去一趟京城,事成后,我找船送你回炳州,应该耽搁不了。”


    “不是回炳州的事儿,”胡清摆摆手,“是眼下莱河城的这场风寒,我到底是行医之人,不能坐视不管。”


    “那,我等着你。”安明珠想也不想道。


    胡清看过来:“你可想好了,这场风寒可不知什么时候过去。”


    “我想好了,”安明珠肯定的点头,事情断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而且,我也知道,风寒症只有对应的药方子,很快就会平息。”


    胡清笑:“这你都知道?看来安卓然没少教你。”


    安明珠跟着一笑:“御医答应了?”


    “好,”胡清爽朗一声道,转而笑容一敛,“不过,你得先做一件事。”


    说着,打开一个小匣子,从里面取出来一粒小药丸,隔桌送来,正是他在垂花门下分给小童的那种。


    安明珠接过来,看着指尖捏着的小黑粒:“这是什么?”


    “算是预防的一种药吧,以前在御医司也是学了一些的,”胡清坐正身姿,“多少有些效用的。”


    安明珠明白上来,随后将药丸服下。


    从屋里出来,她神情轻松。


    前方院门处,武嘉平已经回来,正和褚堰说着什么。


    褚堰面容淡淡,抿平的薄唇似乎冷冷勾了下。


    见到她出来,他看过来。也不知是不是门下有阴影,他现在明出来一张脸,反而又没那么冷。


    “怎么样?”他走过来问道。


    安明珠笑着点头:“他说城里的风寒平息,会去京城。”


    “平息?”褚堰已然料到,她会等在这里。


    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他不能一直呆在这里。方才已经让武嘉平回京城送信,令其直接交到张尚书手中。此处的官员说已经送了几封信去京城,一直没有得到回信儿,料想是压在了哪个官员手里。


    朝堂争斗,往往并不在乎底层的百姓。


    两人在善堂分开,一个回来衙门,一个回了客栈。


    因为武嘉平走了,安明珠没了消息来源,便只能从客栈伙计那里打听。赏几个钱,对方就是尽数告知。


    过晌的时候,她让车夫去衙门送了一个匣子,给褚堰的。


    天要黑的时候,伙计上来送饭。


    芙蓉虾球,藕片排骨,按如今城中的情况,已然是很好的吃食。


    正要关上房门,走道上传来脚步声,安明珠看了一眼,随即见到熟悉的身影。


    “大人?”


    竟是褚堰来了,斗篷上落了雪,一看便知外头又开始下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匣子,正是过晌她让车夫送的那个。


    “你怎么拿回来了?”她不解,身子往旁边一让,请人进屋。


    进到客房里,安明珠关了门:“我正好要用晚膳,大人用了吗?”


    褚堰不语,只是手往前一送。


    安明珠看着他手里的匣子,道:“里头的信你看了吗?这些银票是用来买药材的。”


    没错,她将自己带出来的银票装在匣子里,交给褚堰,让他用于目前城中肆虐的风寒。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褚堰开口,手里的匣子再普通不过,偏偏觉得沉重。


    安明珠点头,卷翘睫毛扇了下:“我知道。我只带了这么多出来,现在城中缺药,可以拿着银子去别的镇子买一些。”


    “你不必做这些的。”褚堰道。


    他看过里面的数目,不小,的确能买到不少药材。


    安明珠嘴角翘起,声音软和:“就当我为了我娘,积德行善。而且事情早些平息,也可以早些回京。”


    “有时候,事情并不是表面看得那样简单。”褚堰声音不觉放软。


    牵扯太多,他来这里可并不是无缘无故。


    “那就一点点的做吧,”安明珠道,没有接匣子,“说起来,我真有些想家了。”


    褚堰的手缓缓落下,抓着匣子的手指发紧:“想家了?你把银子都拿出来,后面可就没办法吃芙蓉虾球了。”


    安明珠走去桌边坐下,握上白瓷茶盏:“一两日的,没什么。回到京城就好了,况且,我手里还留了一些。”


    回去后,她的两个铺子进项多,而且城外还有自己的庄子。银子很快就会回来。


    “你倒是打算的好,后面别无钱可用才好。”褚堰笑了声,


    然后,他走到桌边,拉出凳子坐下。


    安明珠倒是不介意,分给他一个调羹:“我帮不了别的忙,就出些银子吧。”


    算起来,也没什么,平日她买那些珍贵矿砂和颜料,银子花的更多。


    晚膳,褚堰是留在这边用的。


    安明珠怀疑他在衙门吃不饱,因为吃完桌上的这些,他又去客栈厨房里烤了两个红薯,拿回客房与她一起吃,吃完才回了衙门。 。


    京城那边还没有回信儿,莱河城中的人可不能坐以待毙。


    尤其胡清说,如果事态继续严重下去,很可能等来京城来的消息,是封城。


    遇到事情一味等着别人拯救并不是办法,城中已经有人安排去城外山上寻找草药。


    安明珠会去善堂那边,送一些谷米之类。


    天空有些许放晴,风也稍稍收了些。


    安明珠没什么事做,便想和善堂的人一起出城。当然,她不认得草药,肯定是上不了山的。


    她想的是,山下总会有些村子,她给银子,让村民做些热饭,烧些热水,给采药下山的人。


    一个妇人见了,给她换了套男子的粗布衣裳,说这样方便些。


    “娘子别乱走,如今有些乱,难免有坏人。”妇人提醒道,“前日,有个丫头差点儿被拐子领走。”


    两人坐在马车车尾,因为没有车篷,能看见一里地外的山头。


    安明珠拽拽身上的粗衣,头顶的旧毡帽有些大,不时就会滑下来,卡在眉眼处。


    “人没事儿吧?”


    “追回来了,”妇人叹了声,“可总有追不回来的。这些个天杀的,尽盯着女子和孩童祸害。”


    安明珠也算明白上来,为何对方让自己穿成这样。


    马车是她花银子雇的,能让人省些力气,路上也快些。


    就这样,马车停在山脚下,百姓们上了山,安明珠则去了不远处的小村子。


    其实她知道,这样恶劣的天气,挖不了多少药草。山上被雪盖着,药草也已枯萎,更不说那土地是否被冻住。


    只不过是人怀有期望,相信人定胜天,也怕再微小的力量,也会凝聚起来。


    村子里,安明珠找了几个妇人烧水做饭。既能帮到人,又能拿到银钱,妇人们自是乐意,很快在村口的空地上忙活起来。


    再往山上看的时候,先前那些人已经不见,彻底进了林子里。


    安明珠站在一堵院墙下,宽大且粗糙的衣裳,让她看起来就像个干巴的半大小子。


    好在内里还穿着自己的夹袄,倒不会觉得太冷。


    过晌的时候,一个男人跑进村,说是往城里送药的马车翻到沟里,请人去帮忙。


    里长听了,赶紧带着几个人跟了去。


    安明珠看看时候还早,便也跟着去了。


    谁知这么一去,就是四五里地。


    也是送药的车夫心急,抄近路走。可这大雪后的野路哪那么平顺,一个不小心就翻到了沟里。


    众人齐心协力,这才把车从沟里拉上来,几个大男人使尽了力气。好在药材没事儿,只是麻袋上沾了些雪。


    “坏了,车轴断了!”车夫沮丧道。


    安明珠想起自己雇的马车在村子里,便跟里长提议,拉一辆马车过来用。


    里长摇头:“这样的路不能冒险,万一再滑到沟里怎么办?”


    众人点头,而后决定,男人们扛着麻袋回村子,这样稳妥。


    只不过,要留着人在这里看马车,等后面的找人来把车轴修好。


    安明珠扛不动麻袋,便和车夫的伙计在这里等着。


    只是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怎么又下雪了?真能冻死人!”伙计抱怨着,遂指指不远处,“那里有间娘娘庙,我们去那里等吧?” 。


    褚堰从客栈找到善堂,都没见安明珠的影子。


    “安娘子没回来吗?”一起去的妇人一惊,结巴道,“我们见她没在村里,还以为早回来了。”


    妇人还不等说完,就见面前人影一闪,那年轻的男子大步跑出了院门。


    天完全黑了,北风裹挟着雪粒子,砸的人眼睛睁不开。


    褚堰一路骑马出了城,马蹄踏雪而过,飞溅起细碎的冰碴。


    就在白日,衙门里的差役说城里失踪了好些人,皆是女子和孩子。不用想也知道,是拐子趁乱拐走的。


    前方路上走来一群人,同样是挖药回来的,只是没有马车坐,在雪中步行。


    褚堰从马上跳下,脚才落地,便冲进人群中。


    “有没有见到我夫人?”他问着,声音带着焦急,没了以往的冷静。


    他看着每一张脸,试图在其中找到那张熟悉的脸。


    然而没有,他站在那儿,疲惫的人群从他身旁经过,他像冻住了,一动不动。


    寒风不知悲悯,冰凉的雪源源不断砸上他的脸,眼睛疼得发酸发涩。


    前方只剩黑暗和风雪,路几乎看不清。就像张大嘴的怪兽,想要吞噬掉一切。


    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扯着,阻止他继续前行。


    褚堰双手攥紧,周身被寒冷包围,心亦跟着冻透。


    “明娘,你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武嘉平:大人,你最近看起来很焦虑。


    褚大人:你看看满屏的和离,不焦虑?


    虐一波狗,没意见吧[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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