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VIP]
第二天一早, 江悬玉和洛望川简单布置了一下,就出发去了临水城外的五里坡。
两个人并肩而行,都默契地没再提昨天的事情。
五里坡是临水城城郊处的一块不高的坡地, 再往东走就是无忧林。但从临水城去往无忧林有别的好走的路,很少有人特意绕到这边来爬坡, 时间长了,这里少有人气, 只有野草萋萋。近些日子“神医”的传言传出来之后,这里的人才逐渐多了起来。
师徒两人抵达五里坡的时候,山坡上就已经挤了不少碰运气想要找神医的人。
不少人都愁眉紧锁,小声跟身边人说着话,时不时还要叹一口气。
能来这里的人家中大都有病入膏肓的亲眷,若非真的走投无路,没有多少人会愿意来这里等一个渺茫的希望。
洛望川放出神识在周围探了一圈, 对江悬玉道:“师尊,此处似乎有灵力波动的迹象。”
在场中人除了他们两个以外并没有修士, 而“神医”八成是个修士,这并不意外。
但灵力波动就在附近, 说明这位“神医”可能就藏在暗处,就算不是神医本人, 也跟神医脱不了干系。
江悬玉点了点头。
他似乎在这些灵力波动中察觉到了一些似曾相识的东西。
江悬玉将徒弟拉到身边, 平静感受着周围越来越强的灵力波动:“看来不用我们等了,人已经找来了。”
这并不意外。
这位神医昨日就已经对他起了杀心,今日他跟徒弟一起来到他经常活动的区域,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把他们两个人都留在这里的机会。
毕竟他现在不能动用灵力, 而洛望川的修为只是金丹,他可不相信能在临水城弄出这么大动静来的神医只有昨天来刺杀他的金丹修为。
在周围的灵力波动达到鼎盛之时, 两个人面前的风景忽然如水墨般扭曲散开,片刻之后,这些散开的水墨又重新流动,再次凝结成了五里坡的模样。
只是原本站在原地等着神医现身的凡人们却消失不见了。
两个人耳边传来了一道悠扬的琴音。
洛望川瞬间回忆起了上次在云间城的经历,警惕地握紧了江悬玉的手。
江悬玉安抚地看了他一眼:“放心。”
两个人顺着琴音的方向向前看去,见不远处的树下坐了一个身形清瘦的白衣青年。
青年面容清俊,周身气质空灵而柔和,看起来真有几分悲天悯人的神医的意思。
江悬玉打量了一下周围,主动开口道:“空间法术。应天和,你把罗鸿带出来了?”
青年听完江悬玉的话,抱住手下的琴站了起来,语气熟稔地开口回答道:“这倒没有,他被我派去了别处。我只是要了他一道用来储存法术的玉简——毕竟临水城里几乎都是凡人,根本没有成气候的修士,要遮住他们的眼睛,也用不上什么高深的术法。”
他颇有兴趣地打量了江悬玉身边的洛望川一番,目光意味不明地在他手中的灵剑上停留了片刻,道:“这位是……你新收的徒弟吧?我记得偶然听罗鸿说起过你收徒这件事。好歹也算第一次见面,不介绍一下吗?”
江悬玉冷笑了一声,并没有跟他叙旧的意思,直接把话题重新拉回了原处:“看来这段时间在临水城内声名鹊起的神医就是你了。”
洛望川站在一旁,忍不住偏头看了自己的师尊一眼。
江悬玉大多数时候都是理智而平和的,他甚少见到师尊态度如此鲜明地表达自己厌恶的时候。
看来眼前这个人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应天和沉默了片刻,见江悬玉确实不愿与他叙旧,轻笑了一声:“其实算不上什么神医,只是如这些人所愿,为这些即将走到尽头的生命聊续些时间罢了。”
联想起应天和一直在做的事情,江悬玉皱了皱眉:“你用了魔?”
应天和点了点头:“算是吧,虽然这次的实验成果依旧存在许多瑕疵,但看上去效果还不错。”
江悬玉眼神冷了下来:“你可真是个疯子。”
应天和不解地看向他,解释道:“这些只是实验的一部分。你应该明白的,这世上任何一种进步在发生之前,都需要有足够的材料进行损耗。构想、实验……在不断的实验中反复失败纠错,直到最后实现最初的伟大构想,无论是谁也不能否认这条求道之路的正确性。”
江悬玉冷冰冰地看着他:“所以,你就把人的性命当成了你的实验材料之一?”
应天和继续耐心解释道:“悬玉,你应该清楚,这世间没有人比我对生命更为敬畏。对于这些人的牺牲,我自然感到很惋惜。但我说过,牺牲是必要的,牺牲是为了以后不再有牺牲。”
江悬玉并不想继续听他自成逻辑的一套理念,直接问道:“你究竟对那些病人做了什么?”
应天和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这些顽固守旧的卫道之人果然还是百年如一日的不讨人喜欢。”
他站在原地冥思苦想了片刻,再次动用了一下罗鸿留下的玉简:“具体做法单讲不太好讲,不如直接给你们看看实物吧。”
三个人周围的空间一晃,面前多了两个人出来。
正是临水城卖糕饼的老陈和他的妻子杳娘。
杳娘抱着丈夫,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应天和,惊慌地叫了一声:“神医,您……”
应天和却没有管他,径自将老陈用法术提了起来。
哪怕是这样的姿势,老陈脸上依旧挂着温和敦厚的笑容,似乎对自己的处境完全没有感知一样。
应天和提着他,向江悬玉和洛望川介绍道:“这个人我见到的时候已经回天乏术了,连魂魄都即将离体。我把魔和他的魂魄捏在一起,利用魔能附身于人的特性将他的魂魄重新定在了身体里。怎么样,看起来还算不错吧?”
他看着自己的作品,陷入了思考:“现在唯一的缺憾就是魔和魂魄融合在一起之后,凡人魂魄的力量太弱,根本不足以跟魔抗衡,所以表现出来的只有比较呆板的基础性格,偶尔还会产生紊乱。此消彼长之下,这具躯壳里面的东西究竟会重新成为无知无觉只有本能的魔,还是会变异出保留一定人类属性的魔……可能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修士的魂魄会不会能抵抗的时间长一些。”
他最后总结道:“但无论如何,这也是利用魔进行复活的重大突破。”
他说这些的时候,似乎完全没有把面前的人当作一个人,而是某种消耗品,残忍到令人毛骨悚然。
杳娘六神无主,急急哭喊了一声:“相公!”
老陈悬浮在半空中,眼珠转了转,微笑地看向自己的妻子。
见他这副模样,杳娘终于忍不住,捂住嘴哭了起来。
江悬玉道:“你制造出来的只是怪物,根本不是复活。”
应天和摇了摇头:“你们看,他性格像人,举止像人,说话也像人,连他最亲近的妻子都分辨不出来,那他为什么不是他呢?”
他看向杳娘:“这位夫人,您刚刚还在叫他‘相公’,对吧?”
杳娘拼命摇着头,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看了。
不是这样的……她来求神医救她相公的本意不是这样的。
应天和瞥了一眼洛望川,再次看向江悬玉,道:“更何况,哪怕我这种复活再怎么简陋,至少也是一个方向。也许有一天,我会复活所有牺牲的人。总比你这样落得个睹人思人的下场要好吧?”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洛望川一眼。
洛望川听他放了半天厥词,没想到这人还能拐上他,感觉十分莫名其妙。
应天和继续道:“要把徒弟教养成跟柳拂声别无二致的脾性,还特意给他找来了柳拂声的佩剑,想必是一件要花费许多功夫的事情吧?”
他看向洛望川,嘲讽道:“这位……算起来我该叫你一声师侄,不知你是否清楚,你师尊如此教养你是目的不纯呢?也许……你只是他死去道侣的影子。”
洛望川眼神古怪地看着他:“说完了?”
应天和没收到想要的反应,挑了挑眉:“我以为一个人被当成另一个人的影子,总该有些愤怒的情绪才对。”
洛望川觉得这人简直有病:“就这?”
他不会以为这种早就被摊开讲明白的事情,能在他跟师尊之间挑拨离间吧?
从始至终都没有人瞒着他柳拂声的存在,他现在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心中有刺。
他一直都能在师尊眼中清楚地看到他自己的位置。他在师尊那里获得了独属于他自己的珍重、教导、赞赏、信任……这些正向的感情足够让他不会失去对自己本身存在的安全感。
哪怕师尊偶尔确实会因为他们身上的某些相似之处而想起柳拂声……那也只怪师伯死得太早。
毕竟他跟师伯存在很多相似之处这是客观事实,如果师伯还活着的话,江悬玉看见师伯说不准也会想起他。
应天和并不相信他没有任何心结,只当是小辈嘴硬,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好了,答疑时间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灭口时间了。”
“昨日没能杀了你,只能今天补上了。”他诚恳地向江悬玉道歉,“悬玉,你我毕竟是朋友,这次就抱歉了,等来日我掌握了复活之术,会将你重新复活的。”
他对师徒二人现今的战斗力并不放在眼里,随意拨动了一下琴弦,打算直接就地把两个人杀死。
洛望川上前接住了这一道攻击。
应天和没料到一个小小金丹竟敢接他的攻击,笑了一声:“你倒是有些本事。”
他不再浪费时间,神色认真起来,灵力凝结于琴弦之上蓄势待发。
洛望川毫不迟疑地提剑挡在了江悬玉身前。
下一瞬间,一只黑色的豹子不知从何处飞扑而来,立刻撞散了他凝结在琴弦上的灵力。
豹子优雅地甩了甩尾巴,护在了江悬玉和洛望川身前。
应天和看着眼前的豹子,脸色微微一变:“沉柯?”
江悬玉笑了一声:“我以为你们已经吃到了云间城的教训,知道我向来都会给自己留足够的后路。”
空中传来一道半死不活的声音:“哟,应大师兄,好久不见。”
不远处走过来一个身着黑袍,面容苍白,一脸倦怠的青年。
正是无忧城沉家这一代的家主,沉柯。
按照仙盟的约定,这一类需要高修为者支援的突发事件都是就近找人的。现今管辖临水城的阳炎宗修为最高者不过元婴,战斗力不够,这次的事情就摊到了离这里最近的无忧城头上。
看见无忧城来的人是他,江悬玉有些疑惑:“怎么不是褚争鸣过来?”
毕竟沉柯为人极不爱出门,但凡不是指名道姓要他出面的场合他都是能推则推。早些年头上有长辈压着还能强行把他赶出家门让他跟着其他人四处历练,近些年他自己当了家主就完全释放天性了,除了偶尔会跟着褚争鸣一起出现,想让他自己单独出门简直比登天还难。
想不到这次的事情居然是他出面来处理了。
沉柯摸了摸黑豹的头,情绪不高地解释道:“他前段时间跑去北域莫名其妙被敲了闷棍,还被人薅走了几根尾巴毛,最近对出门有些心理阴影,正蹲在家里怀疑鸟生。而且最重要的是,有了明前草他脸上的疤痕就有希望完全修复了,他正等着丹药出炉。”
但凡褚争鸣精神状态正常,他就必不可能出这个门。
褚争鸣真是很不争气一鸟。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VIP]
见几个人忙着自己聊天, 半点都不搭理他,应天和不甘寂寞地开口:“几位来我这里就是为了聊些闲天?”
沉柯看了他一眼,终于想起了自己过来的目的, 问一旁的江悬玉:“事情问清楚了吗?”
江悬玉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那对夫妻身上,点了点头:“已经问清楚了。”
应天和展示完自己的“作品”就把老陈随意地丢在了一边, 他的妻子从远处扑了过来,正在守着他。
她不敢伸手碰自己的丈夫, 又不想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完全放弃他,更不敢出声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只能跪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流泪。
江悬玉看了洛望川一眼。
洛望川点了点头,立刻趁应天和的注意力还在沉柯身上,先把两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拖了过来,防止待会儿被误伤到。
沉柯又向江悬玉确认了一下:“需要留活口吗?”
江悬玉眼神都没动一下:“杀了吧。”
应天和这种人, 活在世上越久越是个祸害。
听见两个人的对话,应天和低声笑了起来:“你们……还真是完全不顾及我们多年的情谊啊。”
沉柯极为嫌弃:“情谊?要人命的情谊吗?算了吧, 跟你这种人有过交情已经够没面子的了,说出去都会被人耻笑。”
应天和摇了摇头:“我说过的, 就算我杀了你们,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将你们重新复活。毕竟我向来极为看重人与人之间的情谊, 自然不会像我的朋友们一样凉薄。”
沉柯懒得听他说话, 只想快点把他搞死早点回家。他打了个响指,蹲在一边的黑豹立刻向着应天和的方向冲了过去。
应天和手指按在琴弦上,脸上的表情也认真起来。
一人一豹立刻过起招来。
沉柯跟江悬玉和洛望川站在一起,也不上去帮忙, 恹恹地打了个哈欠:“妙音门把他逐出师门的时候怎么没把他的手指也废了。”
应天和弹琴的动静真够烦人的。
江悬玉摇了摇头:“可惜妙音门将他逐出师门之前他就跑了,根本没有机会废了他在师门学到的本事。”
应天和自己也不避嫌, 依旧天天带着他的琴窜来窜去。
搞得妙音门弟子出门都怪没面子的。
黑豹花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终于把应天和按在了爪下,回头向沉柯叫了一声。
胜负已分,江悬玉看了一眼被黑豹按在爪下的人,皱了皱眉。
应天和修为不差,就算这些年一直在搞些乱七八糟的没有提升战斗力,也不该如此轻易地被沉柯的黑豹给收拾掉。
沉柯走上前,顺手给黑豹喂了一根灵草。
黑豹扭头“呸”的一声吐掉了灵草,茫然地抬头看向沉柯。
它也不吃素啊。
沉柯跟它对视了一眼,这才意识到今天带出来的不是兔子,面不改色道:“没带肉,先欠着,回去再给你。”
黑豹:……
江悬玉也带着徒弟走上前,垂眸看了应天和一眼:“不是本体。”
沉柯嫌弃地踢了他两脚:“分神傀儡……应天和,看来你很清楚自己见不得人嘛。”
应天和咳了一口血出来,笑了:“是啊,我知道自己见不得人,本体当然得好好藏着。”
他眼中似乎有些叹惋:“真可惜,没有人理解我的道路,如此,我也只能离群索居了。不过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的。”
江悬玉最后问了他一个问题:“那些被你跟魔混合在一起的魂魄有办法分开吗?”
应天和抬头看向他,似乎并不意外他会这么问:“当然没有。而且……已经过了这么多天,恐怕那些人的魂魄已经没剩下多少了吧?”
沉柯活动了一下手指:“说说你的遗言吧。”
应天和想了想,再次想起了自己未完成的创造:“真可惜,这里只有凡人,没能找到合适的修士,也不知道修士的魂魄会不会能抵抗的时间长一些……”
沉柯出手,毫不犹豫地拧断了他的脖子。
傀儡的身体很快化作灵力逸散在了空气中。
分神傀儡和本体的联系紧密,现在傀儡已死,应天和的本体也不会好受,应该短时间内没精力出来搅风搅雨了。
沉柯擦了擦手。
真是晦气。
*
随着分神傀儡的死去,周围的空间法术逐渐解除,一行人再次回到了最开始的五里坡。
原本留在这里想要碰运气等“神医”的人们已经不见了。
地面上有凌乱的车辙和脚印,还有不少没来及带走的零碎物品,看得出来这里的人们离开的时候并不平静。
沉柯主动道:“城内情况不太妙,我找你们之前让阳炎宗的人把等在这里的人都疏散走了。”
江悬玉皱了皱眉,问他:“发生什么了?”
沉柯言简意赅地解释道:“那些被应天和祸害过的‘病人’体内的魔压抑不住本性了。好在你消息传得早,在发生大规模危害之前已经被控制住了。”
江悬玉叹了口气:“我们先回城内看看吧。”
洛望川看向在场的两个凡人,问江悬玉:“师尊,他们两个?”
杳娘揪住了自己的裙子,惟恐自己和丈夫成为拖累:“仙师,我……我们可以自己回去。”
江悬玉摇了摇头:“这位夫人,你刚刚应该已经听到了,你丈夫体内有魔,你单独跟他待在一起并不安全。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杳娘看了旁边的丈夫一眼,道:“……他不会伤我的,方才神医说过,他还是有一些人性的。”
说到最后,她自己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洛望川原本安静地站在江悬玉身边,他习惯性地四下警戒了一下,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眼神一凌,立刻上前将老陈踹离了妻子身边。
老陈的双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变成了被魔附身之后才会有的赤红色,他痛苦地挣扎着,嘴里时不时蹦出几个破碎无意义的词句。
洛望川冷冰冰地看向女人:“看到了吗?魔就算学了再多人的习性,也只是披上了一层人皮罢了。”
杳娘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已经完全反应不过来了。
洛望川看了一眼自己手下的男人,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把他绑了起来。
虽然看上去已经完全是魔的模样了,但他的妻子还在这里……为了亲眷的情绪着想,还是先绑着吧。
洛望川看了江悬玉一眼。
江悬玉冲他点了点头,并没有反对他的做法,温和道:“我们先走吧。”
*
一行人重新回到了临水城。
阳炎宗的修士们已经把那些魂魄跟魔融合在一起的病人们控制住了。
江悬玉仔细检查了每个人魂魄的具体情况。
这些人体内属于自己的魂魄已经被魔吃得残破不堪,只剩下了一点点,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魔彻底融合。
救不了了。
人死后魂魄归于九泉,经黄泉司之后,才会重新进入轮回。
也就是说,这些被强行续了一段时间命的人,跟那些被魔吃掉的魂魄一样,往后再也不会有轮回了。
修士们对这些“人”的情况进行了完整的记录,然后按照杀灭附于人体内魔的流程,送走了这些人。
事情结束之后,江悬玉三人离开了安置那些病人的地方。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重。
上午魔本性暴露之时被不少人见到了,消息根本瞒不住。门外人头攒动,无数病人的亲眷和普通民众聚集在这里,等着最后的结果。
江悬玉在人群中看见了昨日那个少年。
他红着眼眶看着门内,什么话也没有说。
沉重的悔意几乎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明明早就感觉到了那些被“治好”的人情况不同寻常,但为了给妹妹续命,还是求到了“神医”那里。
他也一直都知道,回来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妹妹,只是一个在拙劣地模仿妹妹言行举止的怪物。
但相依为命的意义太沉重,只要事情不爆发,他可以一直自欺欺人,就当是妹妹回来了。
是他害了妹妹。
一切都是他的错。
江悬玉顿了顿,跟身旁的两人说了一声,走过去将少年带出了人群。
少年低着头,声音犹带哽咽:“仙师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昨日是我对两位仙师不敬了。”
江悬玉开门见山地告诉了少年一个事实:“你身上有灵根。”
少年红着眼圈,猛地抬头看向了他。
江悬玉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再做多余的劝解,重新回到了洛望川和沉柯身边。
洛望川目光跟着他转了一圈,见他回来立刻凑到了他旁边。
江悬玉摸了摸徒弟的脑袋。
还是自家徒弟最省心。
沉柯偏头看了他一眼:“又去做好人好事了?”
江悬玉摇了摇头:“算不上。”
只是给了那个少年一个新的选择而已,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全看他自己。
沉柯漠不关心地“哦”了一声,揣起了手。
他想了想,怏怏地掀了掀眼皮,对师徒两人道:“我会在临水城暂住一段时间,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江悬玉看了他一眼,好笑道:“这里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你要回去休息吗?”
听见这句话,沉柯脸上的表情明显松懈了许多,他语气轻快地向两个人道别:“那就这样,再会。”
说完他立刻转身向自己找到的临时住处走去。
出门真的好累,要换一身体面的衣服,要赶这么长的路,还要打架和跟人交谈……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这么多事情需要人亲自到场。
下次这种出门的事情还是交给褚争鸣吧。
谁管他有没有心理阴影要不要炼丹。
*
送走了沉柯,江悬玉和洛望川也往客栈走去。
洛望川在脑海中复盘了一遍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忽然道:“师尊,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城门口的守卫?”
江悬玉皱了皱眉,猛然停下了脚步。
今天那些人里并没有城门口那个守卫。
洛望川提醒道:“他是修士。”
但应天和的分神傀儡在死之前,说他并没有对修士下过手。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33章[VIP]
江悬玉和洛望川重新回到了城外。
城外守门的修士已经换过了几次岗, 他们进城时遇到的那个修士不出意外已经不在其中了。
洛望川在守城的修士中找了一圈,凭记忆找到了当初跟那位修士同一批守城的人。
这个修士是散修,前段时间接了阳炎宗的委托来这边守城, 对阳炎宗的弟子并不熟,但洛望川向他略形容了一番, 他立刻拍了拍脑袋:“你们说的是赵峥吧?他说话是颠三倒四的,不过人还挺好的。你们要找他的话还是去阳炎宗吧, 他昨天跟负责人报备了提前结束任务,早就离开这里了。”
赵峥。
这个名字洛望川还有印象。
果然,正是上次来给他们送玉牌的阳炎宗弟子提到过的那个人。
洛望川看了江悬玉一眼,询问江悬玉的意见:“师尊,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江悬玉想了想:“我们去找阳炎宗的人。”
这件事毕竟跟阳炎宗弟子有关联,能跟阳炎宗一起处理最好。
洛望川点了点头。
*
江悬玉和洛望川很快找到了阳炎宗修士们聚集的地方。
阳炎宗这次派来处理临水城事件的是一位金丹期长老。长老上午的时候见过他们,见他们又过来, 诧异道:“两位还有什么事吗?”
江悬玉开门见山道:“不知贵宗可有一位叫赵峥的弟子?这位弟子前段时间接下了临水城的守城任务。”
“对,确实是我们宗门的弟子。”长老见二人面容严肃, 忍不住提前为自家弟子辩解了一句,“这孩子是在我们宗门长大的, 性子温和敦厚,就是有时候犟了些, 可是他有什么冒犯之处?”
江悬玉摇了摇头:“并非如此。我们刚刚去城门口打听过, 有人说他已经结束任务回到宗门中去了,不知长老是否知道他现在所在的地方?”
听见几个人谈话的内容,一个抱着卷宗路过的少年忍不住凑过来插了一句话:“师兄?他此次守城任务按理来说还没到结束的日子。我这次来原本想去找他的,只是事情太多, 还没来得及去。他出什么事了吗?”
江悬玉看向他:“你是?”
少年憨厚地挠了挠头,解释道:“我是赵峥的师弟, 我们俩是一个师尊座下的。”
江悬玉和洛望川对视了一眼。
少年隐约觉得两个人的态度不太对劲,脸上的表情逐渐紧张起来,又问了一遍:“师兄出事了吗?”
江悬玉沉默了片刻,将他们在城门口遇到的情况跟他讲了一遍。
少年手中的卷轴掉到了地上。
上午发生的事情犹有余韵,他很难不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我师兄在宗门时并没有这种情况出现,两位的意思是说……师兄的身体也被魔占据了?”
江悬玉安慰道:“此事还没有定论,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人。”
少年点了点头,立刻抓住了长老的胳膊:“长老,师兄身上应该带着身份玉牌,是能定位的吧?”
长老也知道事态严重:“多谢二位特意前来告知,我会即刻上报宗主。”
有了长老的帮忙,众人很快找到了赵峥的大致位置。
他仍在临水城中。
*
不知是不是赵峥隐匿了自身的气息,神识并不能搜寻到他现在的具体位置,众人商议了片刻,决定分头去城内找人。
江悬玉和洛望川在城内找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
两个人不知不觉又走回了熟悉的地方,正打算换一条路的时候,江悬玉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拉住了徒弟:“望川,先等一下。”
附近似乎有灵力波动。
洛望川也感觉到了异常,他皱了皱眉,看向灵力波动的方向:“师尊,那个方向是……洛家的主宅。”
江悬玉愣了一下,道:“我们过去看看。”
两个人很快赶到了洛家主宅门口。
江悬玉一来到门口,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笼罩整个洛家主宅的禁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关闭了。
灵力波动的具体位置在门内。
不少在附近的阳炎宗修士也被此处的灵力波动吸引了过来,其中也包括长老。
众人望着门口被关闭的禁制,气氛有些凝重。
长老叹了口气,言简意赅道:“这禁制是赵峥的师父设下的。”
眼下这禁制被关掉,里面的人极有可能是赵峥。
江悬玉道:“先进去吧。”
他刚要进门,洛望川忽然不声不响地伸出手拉了一下他,自己先一步走进了门槛内,没有感觉到什么危险,才回过头将江悬玉牵了进来。
院中横七竖八地摆了几具新鲜的尸体,看样子都是这两天之内死去的。
洛望川上前检查了一下尸体的情况:“体内魂魄全失,是魔干的。”
众人看着这些尸体,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这些人的衣着服饰看上去都属于这座城市的外来者,恐怕也正是因为如此,临水城内才没有大规模的失踪传闻出现。
赵峥身体已经被魔占据几乎已经板上钉钉。
众人不再迟疑,顺着灵力波动快步走到了府邸的后院,看见赵峥的师弟正在跟赵峥对峙。
院子里仿佛刚刚经过一场大战,原本保存完好的布置被灵力波及,拆得七零八落。
赵峥身上受了伤,正半跪在低上,抬头看着握剑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少年手中灵剑放在赵峥颈侧,只要稍稍用一下力就能割断面前人的脖子。
赵峥疑惑地歪了歪头:“师弟,你要杀了我吗?”
少年瞳孔骤缩,握剑的手颤抖了一下:“闭嘴,你是借着我师兄身体作恶多端的魔,根本不是我师兄!”
赵峥认真解释道:“我不一样跟今天上午那些人,我会说话,会思考,有跟你的记忆……我是你师兄。”
少年握剑的手抖得厉害,被逼得后退了一步。
他忍不住开始想,如果眼前这个怪物真的还是师兄呢?
如果眼前这个怪物真的还有可能变回师兄呢?
江悬玉看见赵峥袖中一点寒光闪过,脸色一变,沉声提醒道:“小心!”
赵峥忽然站了起来。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众人救援不及,只能看着赵峥将手中的匕首重重插进了少年的心脏中。
少年死时,目光中仍带着犹疑和对师兄长久以来养成的本能信赖。
他闭上了眼睛,尸体被魔随手丢到了一边。
赵峥拿袖子擦了擦匕首上的血,目光一个个扫过在场所有人,他看见江悬玉和洛望川,似乎认出了他们,弯了弯眼睛:“是外面的人,临水城好玩吗?”
长老看着少年躺在地上的尸体,惊怒交加,几乎完全忘了眼前这个是魔:“赵峥,你……畜生,他是你师弟!”
赵峥点了点头,认真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在认人:“对,他是我师弟,你是我师叔。”
长老更愤怒了,立刻提剑向赵峥砍去。
赵峥像是一个真正的人一样,笑眯眯地用蹩脚的语言表达自己的看法:“每次这样说我的时候,人,就相信我是人了,会有破绽杀了他们,真奇怪啊。但我说你是师叔,你还要杀我,你错了。”
两个人很快战在了一起。
赵峥本人的修为并不高,但体内魔的力量似乎十分强大,长老没过多久就落在了下风。
江悬玉皱了皱眉,对徒弟说:“望川,去帮忙。”
洛望川点了点头:“是,师尊。”
他握紧手中的灵剑,立刻加入了战局。
有了洛望川的加入,长老立刻轻松了许多,两个人联手,没过多久就压制住了赵峥。
洛望川踹了他膝盖一脚,将他踢倒在地上,示意长老自行处理他,便往江悬玉身边走去。
赵峥忽然从地上半爬起来,直直地看向他,道:“你闻起来有我们的气息,很好吃,但不是我能碰的食物。”
洛望川回过头去又踹了他一脚,皱了皱眉:“你是什么意思?”
赵峥微笑地看着他,并没有再说话。
他很快被阳炎宗的人押送走了。
阳炎宗长老向师徒两人拱手道谢:“多谢两位,此事我阳炎宗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的。”
江悬玉摇了摇头:“长老客气,魔之一事关乎整个天元界,我们帮忙也是应当应分之事。”
长老叹了口气,满目苦涩。
这一趟下来阳炎宗折损了两个弟子,实在让人难受。
*
洛望川帮阳炎宗的修士料理完后续,满腹疑惑地回到了江悬玉身边。
江悬玉见他神色不对,主动问道:“赵峥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洛望川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江悬玉安抚地拍了拍徒弟的脑袋:“怎么了?”
洛望川又看了他一眼,终于忍不住问道:“我身上有魔的气息吗?”
江悬玉不明所以:“自然没有。”
洛望川“哦”了一声,将赵峥刚刚说的胡话告诉了江悬玉。
他自己胡思乱想了一阵,突然低声道:“师尊,我会是魔吗?”
虽然现在所见的魔最高级的就是刚才赵峥那种乍一看上去像人,仔细一看完全不是人的魔,但万一他是什么更高级的魔呢?
能混迹在人群中完全不被察觉,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的那种。
他的身世有诸多可能,但唯独这种可能让他遍体生寒。
如果是魔的话……他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问心无愧地存在于世上呢?
江悬玉看了徒弟一眼,握住了洛望川的手,温和道:“别害怕,不会。”
魔没有这么聪明,也没有这么会胡思乱想。
感受到手上柔软温凉的触感,洛望川耳根悄悄红了红。
他胡乱点了点头:“嗯。”
既然师尊说不会……那就一定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34章[VIP]
两个人最开始来临水城的目的就是想来调查洛家的主宅, 没想到绕了一圈之后,两个人最终还是站在了这里。
除去被赵峥糟蹋的那几块地方,宅邸依旧保持着两年前的模样。
江悬玉和洛望川按照惯例再次检查了宅邸内的每个角落一遍。
但两年前的修士们就已经把这座宅邸从头到尾仔细搜查过好几遍, 他们自然也没有找到别的异常之处。
两个人最后走到了洛家家主的卧房。
洛望川在房间内走了两步,在墙上找到了一个暗格。
里面塞了一些灵石和法器, 看起来像个小金库。
洛望川有些失望,正打算关上暗格, 忽然发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东西。
他将拨开外面的灵石,从里面拿了一个拇指盖大小的黑色圆环出来:“师尊,你来看看这个。”
江悬玉依言走了过来。
两个人头挨着头开始观察这个看上去毫无灵力也无法接纳灵力的圆环。
洛望川研究了一会儿,拿出了上次在无尽海拿到的古怪黑珠子,将两件东西放在一起:“师尊,你觉不觉得这两件东西的材质看上去有些相似?”
江悬玉皱了皱眉:“确实有些相似。”
洛望川思索了片刻,把圆环收了起来。
两个人没再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打算暂时离开这座宅邸。
临走的时候,江悬玉忽然想起了什么, 问徒弟:“你以前的时候住在哪里?”
洛望川指了指一处角落里的院子:“就在那里,我们刚刚进去过的。”
里面空空荡荡的, 除了一些生活必需品以外什么也没有。
江悬玉低声问他:“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洛望川回忆了一下:“其实还好,除了被关着且不让我接触修炼以外, 洛家大多数时候都没让我挨饿受冻。”
就是目的不纯得太明显了, 让他很担心自己的小命。
在很小的时候,他有一段时间其实是被骗到过的,认为自己是洛家的亲生孩子,跟其他孩子没什么两样, 但洛家主给他安排的父母很显然对他并不感兴趣,几乎没怎么来看过他。
后来长大了, 他大概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可能有问题了。
毕竟他本人跟族内的其他人长相差别太大。
最为明显的就是,他比其他人好看太多了。
猜测到这一点以后,他就很难再用看家人的眼光看洛家人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要看缘分的,他的缘分不在这里,自然也不会为一些不相干的人浪费情绪。
所以总体来说,确实还算还好。
江悬玉叹息了一声,再次握住了洛望川的手。
洛望川耳朵又烧了起来。
他眨了眨眼睛,悄悄看了江悬玉一眼。
他决定放弃自己豁达的想法,暂且认为自己有一个悲惨的童年。
*
两个人出了门,就见对门街上有个老头雇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正指挥着他们重新翻修一座许多年没人居住的旧屋子。
江悬玉对这座旧屋子还有印象,这家人就住在洛家对门,两个人前两天打听消息的时候来这里看过。
当时两个人原本想打听这户人家都搬去哪里了,一问附近的居民才知道这家女主人和孩子早就不在人世了,男主人早些年出门去做生意,也已经很多年都没有音讯了。
见两个人是从里头出来的,老头主动叫住了他们,担忧地打听道:“两位仙长,这里面是出了什么事?这宅子不是说已经封了两年了吗,今天怎么这么多仙长进进出出的?”
他刚准备在这里安顿下来,可不想附近有什么麻烦事。
洛望川知道他担忧的内容,笼统解释道:“此处危险已经被解除了,具体情况您可以等一等阳炎宗的公布。”
毕竟赵峥的具体情况阳炎宗的人还在查,他也不好说得太详细。
老头点了点头,大致放下了心。他跟两个人道过谢,回过头去继续招呼请来的帮工给塌掉的半截院墙重新砌砖。
江悬玉看着老人略有些佝偻的背影,忽然心头一动:“老人家,您以前就是住在这里的吗?”
老头颇为沧桑地笑了一声:“那可不是。这是我们家的老房子,我打小就在这里住着,结婚生子也都在里头。我五年前出去跑商,结果倒了霉,一行人全被困在秘境里头了。前段时间有仙长路过察觉到不对劲我们才被放出来。”
也多亏他们被困的时候商队里有货,秘境中的物产也还算丰富,这才让他们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
即便如此,商队中的一大半人现在也已经不在了,他本人看上去也比同年龄的人要老得多。
谁知九死一生回来,妻儿尽皆离世,周围的邻人风景也跟当年大不相同了。
五年飘零,已经到乡翻似烂柯人了。
江悬玉问他:“您知道洛家吗?”
老头点了点头:“当然知道,临水城的大户嘛。”
他转过身来,颇有些感慨地看着对面已经荒芜的宅子,絮絮叨叨地讲述道:“早些年洛家还没发迹,十多年前才渐渐有了修仙世家的派头,原先这宅子刚立起来的时候是真阔气啊,前些年人来车往真是繁华得紧。我刚离开头两年的时候还听人说过,临水城的管辖权要从外头的宗门移交给驻扎在本地的洛家了,我还打听了一番洛家新定的商业手续。没想到等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这个模样了。”
江悬玉没有打断他,安静听他说完之后,才继续问道:“那您知不知道洛家什么时候收养过孩子?时间……大约在十八年以前。”
“十八年前收养的孩子?”老头皱着一张脸回忆了片刻,“好像没有,洛家小一辈的公子小姐哪年哪家生的当年住在附近的人都有数,而且这些年轻公子小姐都长得挺像的,厚嘴唇细长眼,一看就是洛家亲生的孩子。”
江悬玉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徒弟的脸。
洛望川立刻努力睁圆了自己的大眼睛。
没打听到想要的东西,江悬玉叹息了一声:“打扰您了,多谢老伯。”
他带着徒弟正想离开,忽然听到老头再次开口:“虽然明面上收养的没有,但我确实见过他们家有不在人前露面的小辈,那孩子听说是洛家主外出历练的时候抱回来的。”
江悬玉跟洛望川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立刻折返回来,重新站到了老头面前。
老头已经陷入了回忆中:“我表兄是个修士,当年就挂名在洛家当客卿。他跟洛家家主一起去北域历练,两个人在某个类似秘境的地方发现了一个被冻在冰层中的婴儿,结果解冻之后那婴儿居然还是活的,后来洛家主就把孩子抱回来了。
那孩子出现的地点和情况都太离奇,堂兄回来后跟我喝酒,就当作新鲜事讲给我听了。不过他这人爱吹牛,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喝醉了跟我吹着玩的。”
他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的是,那件事之后没多久,我表兄外出历练的时候就死在妖兽手下了,也没机会问他是真是假了。”
江悬玉的目光沉了沉。
老头还在继续回忆:“我表兄跟我说过这件事之后,我就一直惦记着,偶尔也会注意一下洛家的小孩。有一次我就见着了一个没在外头见过的小孩。那时候那个小孩正钻狗洞从洛家往外跑,你别说,那孩子虽然滚得浑身都是灰土,但长得真俊,跟其他洛家人都不一样。”
江悬玉看向洛望川。
洛望川没想到这里还能有他小时候的故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江悬玉有些想笑,低声传音问道:“跑出去了吗?”
洛望川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也传音回道:“……没有,那时候年纪小,什么准备都没做,也不认识路,没多久就重新被抓回去了。”
不过他一直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还挺好看的。
江悬玉忽然叹了一口气:“要是你那天跑出来就好了。”
洛望川愣了一下,目光清澈地看向他。
江悬玉开玩笑:“如果你能早点跑出来的话,去归一宗找我,说不准我还能早点收你当徒弟……或者我该早点来洛家把你带走。”
他忽然觉得遗憾,他早就知道洛望川的存在,却没能在他过得并不好的时候提早带他离开。
洛望川认真想了想,郑重道:“现在也不晚。”
能遇上就是一件很好的事,无论什么时候。
老头没听见两个人在他面前的传音,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洛望川的五官,迟疑道:“……你旁边这小伙子倒是跟那个孩子长得有点像,你们找我来打听这个,那孩子不会是你们家丢的吧?”
江悬玉点了点头:“对,我们家的孩子。”
洛望川确实是他们家的孩子,这话倒也没错。
老头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委婉道:“除了那次,那孩子就再也没有往外冒过头,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夭折了。而且两年前洛家灭门了,就算他还活着,只怕也逃不过……”
江悬玉冲老头行了一礼:“无论如何,多谢老伯提供的这些信息。”
老头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最后,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仙长,您家孩子真能冻在冰里头啊?”
江悬玉想了想,编了一个十分有余地的解释:“孩子是在北域丢的没错,但冰层……我们并不清楚。”
老头立刻神气活现起来:“哈,我就说那厮喝了酒什么瞎话都能吹得出来!”
江悬玉:……
他在心底对那位表哥道了声歉,牵着徒弟离开了。
*
两个人走后,老头笑了两声,眼里渐渐泛起了水光。
他是凡人,他们一家子除了表兄祖坟冒青烟其他人都是凡人,仙长的事情离他们太远,表兄在他这里永远是死于妖兽。
现在洛家也被灭门了,一切也都干净了。
只是还有人愿意来探问这些旧事,他能把当年有意无意看见听见的蛛丝马迹讲出来总归是一件好事。
他抹了一把脸,又絮絮叨叨地去看帮工们有没有把新墙抹得平整了。
第35章 第35章[VIP]
离开洛家之后, 师徒两人去查了十八年前洛家家主行踪,大致推算出日期之后,又去找了那个时间段内北域开放的秘境和秘地。
据知情人说, 十八年前洛家家主将将突破元婴修为,由于是吃了丹药之后强行升阶, 根基修为都不太稳固。他选择在那个时候千里迢迢前往北域历练,必然是为了对自身情况有好处的东西。
如此一来, 范围又缩小了许多。
江悬玉拿起笔,将典籍上“白头山”三个字圈了出来:“十八年前北域暖季,白头山外的风雪曾停过一个月,山内有冰玉果,可凝练神魂稳固修为,洛家家主当年带人前往北域,很有可能就是去了白头山。”
白头山算是北域居住区和无人区的分界线之一, 入口处常年风雪交加,哪怕是高修为者也无法突破这一天然屏障。只有偶尔北域暖季温度高的年份山外的风雪才会停上一两个月, 根据修士们的推算,下一次风雪停息的时间恐怕要等到十年以后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就算风雪停息,进入山中之后的危险也只多不少, 修为低的修士只能在外围转转, 想要深入内围,最起码也要有元婴期的修为,或者跟高修为者结伴前行。
洛望川仔细看了一遍白头山的具体信息,陷入了沉思。
江悬玉没有打扰他。
结果洛望川面容严肃地沉思了半晌, 忽然道:“白头山内的温度很低,哪怕是元婴期的修士进去, 都必须要耗费灵力御寒。”
江悬玉以为他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抬头看向他。
洛望川由衷感叹道:“我真抗冻啊。”
凭这一点他就能肯定自己绝对不是一般人。
江悬玉:……
他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也不知道这孩子的脾性都是跟谁学的。
*
查完了资料,师徒两人重新走到了临水城的街上。
江悬玉问徒弟:“望川,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洛望川忧愁地叹了口气:“先回去修炼吧。说不准再过十年我就能元婴了。”
毕竟他既不能让白头山的风雪即刻停下,也没有办法让自己的修为立刻提高到元婴。
“修炼倒没什么问题,只是再过十年就元婴……”江悬玉斟酌了片刻,摸了摸他的脑袋,“望川,目标还是要实际一点。”
从金丹到元婴需要漫长的修为积累过程,想要成功结婴还需要等虚无缥缈的机缘,许多人花费数百年的时间都可能无法成功,十年实在有些太短了。
他盘算着,就算洛望川十年之后修为没有达到元婴也无妨,他可以请别人带带自己的小徒弟。
反正他朋友还蛮多的,总有一两个有空的能被他抓来做苦力。
洛望川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时间已经到了夏末秋初了,路边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脱落泛黄。
一阵风吹过,叶子打着旋地落到了人身上。
江悬玉伸手从徒弟头上摘下一片泛黄的叶子,见他还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自己,笑道:“怎么了?”
洛望川眼巴巴地看着他,教他夸奖自己:“师尊,这个时候您应当鼓励我,并且夸奖我天赋绝佳为人上进,一定能达成目标。”
江悬玉怔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这是什么道理?”
洛望川一本正经地睁着眼睛开始胡说:“我看见其他人的师尊都是这么鼓励徒弟的。”
虽然他也没见过别的师尊怎么鼓励徒弟的,但并不妨碍他瞎编。
重要的是他想听。
江悬玉半信半疑。
但他也是第一次当师尊,他自己的师尊又没什么参考性,也不清楚其他人普遍都是怎么当师尊的。
而且他的徒弟确实能担得起天赋绝佳为人上进这两个词。
于是他点了点头:“好,我徒弟天赋绝佳为人上进,一定能达成目标。”
洛望川立刻高兴起来。
江悬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徒弟好像是在跟他撒娇。
他失笑,伸手戳了一下徒弟的额头。
*
两个人重新回到了宗门。
洛望川再次过上了有规律的修炼生活。
秋末的时候,洛望川被人叫出门去探一处新出的秘境。
秘境离中州太远,他原本是不想去的,但是那位朋友告诉他听说里面有可以延年益寿的宝物,他就跟着去了。
这次秘境有几处地方十分凶险,一帮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互相扶持着才都全须全尾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一个年轻人累得瘫坐在地上,处理了一下自己身上在秘境中受的伤,提议道:“好不容易从那鬼地方出来,今天晚上我们去附近城里吃点好的庆祝一下吧。”
众人纷纷响应。
洛望川没跟他们混在一处,走到一边跟江悬玉传讯。
他认认真真跟师尊汇报了自己在秘境中的经历,当然隐去了其中的危险。
江悬玉问他:“望川,你有没有受伤?”
洛望川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伤口,毫不犹豫道:“没有。”
没死就算轻伤,轻伤就算没受伤。
他没有说谎。
江悬玉放下了心。
两个人聊了几句。
江悬玉看着花瓶里插着的腊梅花,忽然道:“到年底了。”
对于动不动就要闭关进各种秘境的修仙之人来说,其实并不看重俗世年节,偶尔遇上了就过一过,没能遇上不过也行。
江悬玉也只是看见腊梅,随口提了一句而已。
洛望川却心中一动,他问江悬玉:“师尊想要我回去陪你过年吗?”
“你能回来当然好,不过到底路途遥远,赶不上就算了。”江悬玉愣了一下,笑道,“我听见你朋友们的声音了……不用着急赶路,不如去跟他们一起玩玩。”
平日里洛望川一直跟他腻在一起,都没怎么有跟同辈人一起游历的机会。
现在徒弟毕竟已经长大了,也不需要他手把手地带着教了,能出去跟朋友们多看一看这个世界也是好事。
想到这里,江悬玉还莫名有些怅然。
洛望川忽然叫了他一声:“师尊。”
江悬玉问:“怎么了?”
洛望川郑重道:“等我回来。”
江悬玉随口应道:“好,我等你回来。”
洛望川红着脸结束了跟江悬玉的传讯。
一个青年凑上来跟他勾肩搭背,挤眉弄眼地揶揄他:“洛师弟,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就已经名草有主了啊。”
青年跟洛望川是在秘境里认识的,这一趟出生入死下来,也算是朋友。
洛望川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什么有主?”
青年以为他藏着掖着,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道侣啊,你方才不是在跟你道侣传音? ”
方才那形容那语气,一看就是坠入爱河了。
洛望川更茫然了,他解释道:“方才那个是我师尊。”
青年不是很相信:“咱们一起在秘境里待了这么久,好歹也算是朋友了吧,洛师弟,你可不要骗我。”
洛望川困惑地看着他,语重心长地教育道:“师兄,我们这个年纪正是修炼最好的时候,不要总是想着那些儿女情长的,什么都不如手里的剑和自己的修为重要。”
当然,师尊除外,师尊永远是最重要的。
青年一脸呆滞地看着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行了行了,别念了,你小小年纪说话怎么跟我长辈似的。”
洛望川愉快地抛下他继续去缠着江悬玉聊天去了。
青年揣着手,目送着洛望川离开,问旁边的人:“哎,你知不知道洛师弟的师尊是谁?”
旁边的人回答道:“归一宗的江仙君啊,你不知道?”
青年愣了一下,立刻端正了自己的身体,肃然起敬:“想不到江仙君竟然是如此爱护徒弟的人,师徒情深,实乃佳话。”
他脑子里那些旖旎的想法消失得无影无踪。
毕竟这般活在传说里的英雄人物,实在不太能跟风花雪月扯上关系。
一定是他太龌龊了。
*
除夕那一日,中州下了一场雪。
归一城里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飘出了丰盛年夜饭的香气,各式各样的烟花爆竹在城内每个角落炸开。
相比于以凡人为主的归一城,宗门内的气氛就安静多了。
江悬玉原本在房间里看书,往窗外看了一眼,就见山门外的夜空中远远炸开了几朵烟花。
他这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想了想,拿了一把从丹鼎峰那里拿来的虫子干,走去院子里给两只灵鹤加餐。
两只灵鹤原本已经跑到窝里准备睡觉了,见到加餐都高兴地围了上来,一边叨虫子一边扑扇着翅膀,吃得十分开心。
江悬玉见一只灵鹤翅膀上的毛呲出来了,有点忍不住自己的强迫症,伸手给它重新捋回去了。
灵鹤抽空探头过来啄了他一口。
这师弟真是没大没小的。
江悬玉收起了食盘,打算重新回房间去看书。
恰在这时,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师尊!”
他回头看去,就见洛望川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江悬玉一时有些愣神:“你怎么……回来了?”
秘境的位置距离宗门很远,按照江悬玉的估算,就算洛望川不在原地停留,也要在几天之后才能回到宗门。
也就是说……这几天洛望川要日夜不眠,星夜兼程,才能在今天晚上赶回宗门里。
洛望川看着他,回答道:“您说想见我,我就回来了。”
江悬玉哭笑不得,不想背这个锅:“我几时说过想见你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有建议他多在外面跟小伙伴们玩几天的。
洛望川站在门口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那是我想见你,师尊。”
反正也没什么差别。
江悬玉怔然望着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
片刻之后,他才重新笑了笑,转身去推开了房间门:“既然回来了就进来吧,还要我给你开门不成。”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今晚写不完了,大家等明天早上来看吧(卑微躺下)
第36章 第36章[VIP]
他跟师兄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一起的。
有段时间柳拂声有事回了北域柳家, 江悬玉一个人闲来无事,就跟人一起去了南域探秘境。
秘境在一处峡谷中,两岸青山, 流水潺潺。他离开秘境的时候刚好十五,一轮圆月挂在中天之上, 宛如仙境。
江悬玉就给柳拂声传讯:“师兄。”
柳拂声正无所事事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收到他的传讯立刻接了起来:“怎么了?”
江悬玉找了个地方坐下, 笑道:“我从秘境中出来了。此处月色甚好,就想讲给你听一听。”
柳拂声打开窗户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被扑面而来的雪花打了一头,连忙把脑袋缩回了屋里。他叹了口气,小声抱怨道:“北域又下雪了,没有月亮,冷得很。”
北域暖季全年只有两三个月, 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下雪。
他也想看月亮。
江悬玉看着天上的月亮,说:“我还没见过北域的雪呢。”
柳拂声不假思索道:“那你下次陪我一起来不就好了嘛。”
早知道这次他也该把师弟邀请过来, 师弟不在他旁边他总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对劲,看什么都缺了一块似的。
他又叭叭跟师弟分享今天的新鲜事:“阿玉, 今天我养的桃花开了。”
按理来讲,北域这种气候是养不起桃花的。
只是他一个人回到北域十分无聊, 所以偏要勉强, 每天用灵力灌溉,这才让本来对北域水土不服的桃树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做到了生根发芽开花。
柳拂声往窗外看了一眼,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他今天忘记给桃树加灵力罩子了,这么大的风雪, 估计明天再去看只剩下七零八落的枝子了。
江悬玉耐心听他讲这些闲话,问他:“你给它灌了多少灵力进去?”
柳拂声跟他分享园艺心得:“只有一点点, 太多了容易死,我上次养的发财树就是这么死的。”
这段时间他总觉得自己财运不济,这八成跟发财树被自己养死脱不了干系。
江悬玉翻了翻自己的储物袋:“我刚刚从秘境里找了一棵,虽然不是发财树,但看起来有些相似。”
柳拂声最近跟他念叨了许多遍他的发财树,搞得他也觉得自己财运不济起来,这次看见跟柳拂声那棵树长得很像的植物就忍不住给挖回来了。
柳拂声眼睛一亮:“那带回去养,无论它的物种是什么,我们可以将它命名为发财树。”
他们修道之人讲究一个信则有。
江悬玉忍俊不禁。
两个人闲扯了一会儿,柳拂声又忍不住小声说:“我也想赏月。”
江悬玉玩笑道:“好啊,那你现在就来找我,我们一起赏月。”
柳拂声思索了片刻,有些心动:“那你等等我,我马上过去。”
江悬玉以为他说着玩的,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顺着他道:“那你过来吧,不过我过几天就要回宗门了,你可要来得快点才行。”
柳拂声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尽快。”
他打开了门。
鹅毛大的雪在深色的夜空中静静飞旋着。
雪夜最好不要出门,容易迷失在冰原之中,这是每个北域修士的常识。
但他还是跟家里人说了一声,拿了自己的剑,飞快跑进风雪中了。
……
柳拂声找到江悬玉的时候,江悬玉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宗门。
此间事已了,他再待在南域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而且算算时间,柳拂声的事情差不多也该办完了,最近应该也会回宗门。
结果他回过头就看见了柳拂声本人。
柳拂声对他说:“我给你带了北域的雪和我养出来的桃花。”
江悬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问他:“雪呢?”
柳拂声拿出一小罐雪水,小声说:“路过中州的时候不小心化掉了。”
江悬玉又问他:“桃花呢?”
柳拂声拿出一枝只剩下两三朵完整花的花枝:“风雪太大,这是看起来最完好的一枝了。”
他抬眸看向江悬玉,道:“虽然都不太尽如人意……但是我在这里,能跟你一起赏月吗?”
江悬玉走近他,碰了碰他脸颊上被风雪刮蹭出来的血口:“那你又怎么确定,你在我这里就尽如人意了呢?”
柳拂声直视着他的眼睛,大大方方道:“我当然能确定。”
他清楚自己在师弟心中的位置,一如清楚师弟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感情之事是能感觉到的。
江悬玉不说话了。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药膏,指尖蘸了一点,细心给柳拂声涂抹脸上的伤,抹完之后垂眸盖上盖子,将整盒药膏丢给了他:“傻子。”
……
他后来长久地记着那个画面。
曾有人星夜兼程,跨越了大半个天元界,向他奔赴而来。
少年身上还有长途奔波沾染的烟尘和霜雪,看向他的目光比那天的月光还要澄澈柔软。
而今时隔多年,他仿佛再一次体会到了当年的心境。
*
江悬玉推开房间门,洛望川就跟一条小尾巴一样跟着他一起钻了进来。
江悬玉见他跟在自己身边不说话,主动问他:“喜欢吃饺子还是汤圆?”
洛望川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江悬玉戳了戳他的脑袋:“你不是回来陪我过年的吗?既然要过年,总得吃点什么吧。”
洛望川想了想,道:“饺子?”
江悬玉点了点头:“好,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做。”
他转身去了厨房。
修仙之人虽说大多数时间都不用吃东西,但作为基础设施,栖鹤峰还是有厨房存在的,里面也用灵力保存了一些食材。
不过厨房内不常开火,江悬玉对厨房的熟悉程度不高,找了一会儿才找齐自己要找的东西。
洛望川悄悄从房间里跑了出来,站在厨房门口偷偷往里面瞧。
江悬玉余光瞥见他的身影,叫他进来帮忙洗菜切菜。
两个人的动作都很快,加上有法术辅助,没过多久就到了包饺子的环节。
洛望川观摩了一会儿江悬玉的手法,感觉自己会了,自信满满地开始捏饺子。
江悬玉看了一眼,看到了一个看起来很会露馅的饼状物。
洛望川又捏了一个。
江悬玉又看了一眼,这回口倒是封严实了,就是看起来实在很像一个包子。
洛望川并没有察觉到师尊逐渐一言难尽的目光,依旧在勤勤恳恳地捏饺子。
像是一只在厨房里发挥创意还自以为在认真帮忙的小动物。
在洛望川试图包下一个露馅的饺子的时候,江悬玉终于忍不住把人给赶了出去:“回房间去等着。”
怎么别人家的男主煎炒烹炸样样精通,到了他们家……这孩子做饭怎么怪浪费粮食的?
还是等下一次时间充裕的时候教他做点饭吧。
洛望川失落地站在厨房外等了一会儿,见师尊确实不打算捡他回去了,只能更加失落地回了房间。
没了洛望川的帮忙,江悬玉的动作快了许多,没多久就把两碗煮好的饺子端了上来。
此时已至深夜,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新旧之交了。
江悬玉夹起一个饺子,筷子停顿了一下。
好巧不巧,正是洛望川包出来的“包子”。
江悬玉沉默了片刻,筷子调转了方向,把碗里的“包子”夹进了徒弟碗里。
他自己搞出来的东西还是自己吃吧。
洛望川委委屈屈地吃掉了自己捏出来的东西。
师徒二人静静吃了一会儿东西,江悬玉往外看了一眼,看见远处天空中又开始燃起五颜六色的烟花。
新年已至。
江悬玉放下筷子,在储物袋里找了找,拿出一个临时包的红包放进了洛望川手里:“压岁钱。”
他纤长而骨骼分明的手指轻轻擦过洛望川的掌心。
洛望川怔了片刻,抬头看向江悬玉在灯烛下分外清雅的脸。
他有一瞬间几乎想要把师尊的手和红包一起握在手里。
但他克制地没有动作,只是把红包收了起来。
洛望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他感受着手上残留的触感,莫名奇妙想起了前两天那位朋友离谱的“道侣”言论。
无论是师尊去找了别的道侣,还是他自己去找一个道侣,他都觉得不对劲,甚至心底隐隐有些抗拒。
现在这样就很好,他们都不要去想什么道侣相关的事,这样长长久久地待在一起,名正言顺地成为彼此身边最重要的人就已经足够了。
想到这里,洛望川脑子诡异地拐了个弯,突然觉得如果他永远保持这样稀奇古怪的想法,也许只有师尊和他成为道侣才能够满足他的愿望。
他忽然心头一跳。
他迟疑地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真的在希望师尊能成为自己的道侣。
他好像……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江悬玉见自己徒弟看上去有些不对劲,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望川?”
洛望川脸色一白,仓惶地放下手。
不行……这是不对的,师尊待他这么好,他怎么能有这种心思。
江悬玉觉得更不对劲了,站起来走到了洛望川身边,弯腰去探他的脉象:“受伤了?”
洛望川犹如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胡乱找了个理由:“师尊,时间不早了,我去洗碗!”
说完他快速把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干净,立刻从房间里跑了。
作者有话说:
小洛:我是变态QAQ
第37章 第37章[VIP]
晚上回去以后, 洛望川整整一夜没有睡。
他仔细回忆了自己跟师尊所有相识相处的过程,试图找到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起了如此大逆不道的心思。
但越是回忆,他越是心惊胆战, 心跳更是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他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十分挫败地意识到, 他好像已经不自觉地喜欢师尊很长时间了。
师尊那么好的人,日日相对, 不对他动心是很难的一件事。
他很确定师尊对他也是有感情的。但这种感情只是师父对徒弟的亲近与爱护,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慕之情。
他也很了解师尊的品性,他不会接受他亲手教养长大的徒弟做他的道侣。如果他贸然去表达自己的心意,只会让师尊疏远自己。
何况……师尊早就有了喜欢之人。
想到这里,洛望川整个人都酸的像是蘸饺子的醋,又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现今最好的做法就是跟师尊保持距离,不要让这种意料之外的情愫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至少不能让师尊看出来。
是他自己心思不纯, 走歪了路,但这件事本身跟师尊是没有关系的。师尊尽了心待他好, 他不能反过来去拿这种事祸害师尊惹师尊烦心。
兴许日久年深之后,他就能控制住自己了。
*
这一届的天元大比正好轮到了中州, 就由归一宗承办。陆远舟作为归一宗的宗主,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忙活, 这段时间几乎脚不沾地。
江悬玉看师弟日子过得怪辛苦的, 自己又无事可做,索性过去帮了点忙。
这一日,江悬玉跟陆远舟聚在一起核对采购清单,见一群领了任务的年轻弟子正带着几箱杂物往大比的场地送。
江悬玉在这群年轻弟子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喊了对方一声:“望川?”
洛望川远远看了他一眼,跟旁边的师兄弟说了一声, 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了对方。
他慢吞吞地走过来,端端正正地向江悬玉和陆远舟行了礼。
洛望川这段时间不知道在鼓捣什么,江悬玉已经有几天没见到自己的徒弟了,便叫他过来问了几句。
洛望川一板一眼地回答完,抬头看了一眼江悬玉,又垂下了脑袋。
江悬玉隐约觉得徒弟的情绪不太对劲,叫了他一声:“望川……”
洛望川抬头:“怎么了?”
江悬玉戳了戳他的脑袋:“算了,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洛望川又看了他一眼,忍住了自己想跟他说话的欲望,快步离开了。
江悬玉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皱了皱眉:“我总觉得这段时间望川在躲着我。”
陆远舟不是很相信:“他能躲着你?”
那小子看上去明明恨不得每天都跟他师尊黏在一起。
江悬玉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叹了口气:“兴许是我的错觉吧。”
陆远舟时常开导宗门内的弟子,对这种事经验丰富,宽慰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走出长辈羽翼庇护自行开始闯荡的时候,有点自己的情绪很正常。”
江悬玉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但他总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徒弟好像有什么事瞒着他。
而且这件事应该跟他有关。
不过洛望川不肯跟他说,他也不能直接上去问。
毕竟孩子长大了,总是要有一些出于各种各样原因不能跟长辈分享的秘密,他作为一个开明的家长,应该给予徒弟一些自己的空间。
他感到有些头疼。
带徒弟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
天元大比定在了七月份。
江悬玉以前都不太参与这种活动,不过这次大比就在自家宗门,而且自己的徒弟也报名参加了,江悬玉便没有推辞,也跟着陆远舟来了现场。
陆远舟今天算是东道主,来到现场之后没多久就被人拉走去寒暄了,江悬玉一个人在周围逛了逛,打算先去找自己的徒弟。
结果他还没找到洛望川,先一步撞上了褚争鸣。
褚争鸣是无忧城这次派出来的带队之人,也是这次大比的评审之一,出现在现场并不意外。
他这次莫名其妙穿得格外花里胡哨,几乎每个路过的人都能得到他热情的招呼。
看样子已经完全没有出门被人敲闷棍薅羽毛的心理阴影了。
看见好友的踪影,褚争鸣立刻凑到了他面前:“快看我快看我!”
江悬玉疑惑地看着眼前格外精神焕发的鸟:“怎么了?”
褚争鸣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矜持地等待好友的夸奖:“你没有发现我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江悬玉迟疑了片刻:“你难道是要告诉我……”
褚争鸣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对对没错!”
江悬玉慢悠悠补上了后半句:“……你本体其实不是一只鸟,而是一只花蝴蝶?”
褚争鸣:……
他嘀嘀咕咕地用鸟叫声辱骂了一下江悬玉,颇有些泄气:“算了算了,你眼瞎我不跟你计较,我给别人看去。”
他情绪重新高昂起来,转身就想走。
江悬玉笑了一声,在他身后开口:“很久没见你不戴面具的样子了,还不赖。”
褚争鸣立刻眉开眼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明前草这事儿多谢你徒弟了。”
江悬玉想起自己原先的目的,问好友:“你见过望川吗?”
褚争鸣摇了摇头:“我没碰见他,你徒弟你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我怎么会知道。不过……他今天居然没有跟在你身边?”
他可记得那小兔崽子常年跟他师尊腻在一处的。
江悬玉沉默了一下。
徒弟这段时间不太乐意跟他亲近确实有点让他难过,但毕竟是叛逆期到了,他作为长辈还是要包容徒弟。
褚争鸣并没有关注好友的忧愁,他回忆了一番自己刚才碰见的人,忽然又自顾自地高兴起来:“这回天山门来的人是解嘉扬。”
天山门跟归一宗的定位比较重合,都是综合性的大门派。两个宗门都在中州,天山门常年屈居归一宗之下,两家关系一直比较淡。
解嘉扬是天山门这一代的掌门,虽然本质上是个挺正派的修士,但为人高傲又别扭,还成天酸唧唧的,早些年一帮人在一块玩的时候就怪不讨人喜欢的。
江悬玉愣了一下:“他出关了?”
他记得褚争鸣跟解嘉扬一向不太对头,也不知道这鸟在高兴个什么劲。
虽然依照解嘉扬的性格,他跟大多数人都不太对头。
褚争鸣道:“嗯,我刚才跟他碰了一面,看起来修为又精进许多。”
江悬玉点了点头:“挺不错。”
褚争鸣看了他一眼:“就这样?”
江悬玉十分困惑:“那不然呢?”
解嘉扬又没出什么事,他还能对他稳中向好的正常生活状态有意见不成?
褚争鸣道:“我打听过了,原本天山门带队的应该是另一位长老,他是听闻你这次要来才跟着来的。”
江悬玉:……
他感到头疼:“算了,我避一避。”
褚争鸣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江悬玉避过了褚争鸣来时的方向,转身就走。
*
结果江悬玉没走出多远,就见前方站着一个白衣翩翩,长身玉立的俊美青年。
江悬玉装作没看见他,脚步从容地换了个方向打算离开。
对方却不想装没看见,主动开口叫住了他:“江悬玉。许久不见,你……身体如何了?”
江悬玉只能停下脚步,向对方摊了摊手:“解掌门,你也看到了,我现今既无法跟你比剑,也无法在修为上压你一头了。你还是行行好,放过我这个病人吧。”
归一宗和天山门是多年的老对头,上一代两个门派中最出挑的弟子自然也继承了两个宗门的优良传统,常年不太对付。
虽然更多的是解嘉扬单方面的不对付,因为柳拂声每次都能按着他打。
解嘉扬打不过柳拂声,就换了目标,转而盯上了刚入门的江悬玉。
他当时年少气盛,不懂得藏拙把人糊弄走,次次都跟师兄一样按着解嘉扬打,久而久之就跟他结了点不大不小的仇。解嘉扬每回见到他都要跟他比剑。
一直持续到他再也无法拿起剑。
虽然江悬玉一直很无奈,为什么同样是按着他打,解嘉扬为什么不去跟柳拂声结仇非要来找他。
是因为他脾气看着比师兄好吗?
解嘉扬有些恼怒:“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又不是那种会欺负病人的小人。
江悬玉狐疑地站在原地:“那解掌门叫住我是?”
解嘉扬一下子炸了毛:“我们好歹也算是老朋友,叙叙旧都不行吗?你刚刚明明跟那只红麻雀聊得很开心,怎么换了我就不行了?”
江悬玉沉默了一下,和稀泥:“都行,都行。”
解嘉扬面色纠结了片刻,摸出一个储物袋,别别扭扭地将手中的储物袋递给他:“这些都是我收集来的一些丹药,反正我修为高能力强不会受伤,拿着也没用,就给你这个病秧子吧。”
江悬玉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接过储物袋来看了一眼。
里面塞了满满一袋高阶丹药和各种药草,其中不乏珍品。
东西太贵重,江悬玉将储物袋重新抛回给了他:“解掌门还是自己收着吧,就算自己用不上,给门下的弟子也好,我不缺这些的。”
解嘉扬捏着被抛回来的储物袋,面色越发难看起来。
他恶狠狠地看着江悬玉,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江悬玉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说话,只能试探道:“解掌门没事的话,我就先去找我徒弟了。”
他转身打算离开。
解嘉扬忽然开口:“你还在惦记柳拂声吗?”
江悬玉回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他。
他欲盖弥彰地描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们比了这么多年,我关心关心对手的情感状况。你要是不想回答也无所谓,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
江悬玉点了点头,承认道:“是,我还惦记着他,往后也会一直惦记着他。”
解嘉扬脸上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他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我没事了,你走吧。等你好了我还来找你比剑。”
江悬玉离开了。
他刚走出不远,就见旁边的树丛里探出一个脑袋。
是洛望川。
他原本路过这里,听见师尊的声音才忍不住多待了一会儿,想偷偷看一眼师尊。
结果就听见有人不安好心。
师徒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洛望川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终于绷不住了,控诉道:“师尊,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38章[VIP]
江悬玉愣了一下。
洛望川甚少有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 他把徒弟从树丛里拉出来,免不了往不好的方向猜测:“方才那个是天山门掌门解嘉扬,你跟他有过节?”
洛望川垂着脑袋在他面前站着, 轻轻摇了摇头。
也是……这些只是师尊自己的交际,他其实没有立场管这些的。
想到这里, 他更难过了。
他不敢吃醋,也不能要求师尊什么, 只能不讲道理地开始小声讲情敌的坏话:“师尊,解掌门虽说看起来像个名门正派,但说话又不好听人长的也不好看,我觉得实在不是一个很适合交往的人。”
说话不好听江悬玉理解,但人长的不好看……江悬玉迟疑了一下,公正道:“其实解掌门长相应该还不错。”
至少在普遍审美意义上是这样的。
洛望川炸毛了:“他都不如师尊好看!师尊要是喜欢好看的,不如自己照镜子……或者看我也行。”
说到最后, 他侧过脸,声音不太好意思地低了下去。
尽管徒弟看上去非常愤怒, 但江悬玉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洛望川羞恼地看向他。
江悬玉温声怀念道:“你师伯以前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洛望川:……
他感觉今天已经不能再受更大的刺激了。
江悬玉并不知道他满腔复杂的心绪,又补充了一句:“我徒弟的确是最好看的。”
洛望川又感觉自己被哄好了, 他一边唾弃自己为什么这么不争气,一边忍不住眼睛亮亮地看了江悬玉一眼。
看起来已经不闹情绪了。
着实是个很好哄的人。
江悬玉笑了一声, 伸手摸了摸徒弟的脑袋, 换了个话题:“望川,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洛望川道:“我原本是打算去大比现场那边抽签的,但是看见您在这里……就,多待了一会儿。”
江悬玉伸手拉过他:“那我送你去大比现场吧。”
洛望川看着他的手。
这是师尊自愿来跟他牵手的……不是他不守男德故意勾引。
所以这次可以牵, 不用保持距离。
洛望川成功说服了自己,立刻牵住了江悬玉的手。
*
天元大比共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会将参赛的修士十人分为一组进行擂台赛,最后留在台上的进入下一环节,其余人则会被淘汰;第二个阶段则是将第一阶段取得胜利的修士再次两两分队,最终取得胜利的才能进入最后一个阶段。
大比的最后一项试炼是问心路,能够走完问心路的修士就是本届天元大比的胜利者,能获得前往水月境修炼一年的资格。但在水月境开启之前,这些胜出的修士会再次以擂台赛的形式决出所有人的名次。作为天元界知名的盛会,最后决出的前三名不仅会获得丰富的奖励,也是自身实力和荣耀的象征,名字很快就能传遍整个天元界。
而医修器修之类的辅助类修士有另外的赛场,并不跟其他修士混在一起打打杀杀。
江悬玉陪着徒弟去抽了签,叮嘱他:“这次拿不到名次就拿不到了,以你的资质,迟早能拿到天元大比的魁首,也不必就在这一届。”
洛望川乖巧地点了点头:“师尊,我知道的,我只是来见见世面。”
他在这批年轻修士中年龄也是垫底的,不用急于一时。
他看向江悬玉,问他:“师尊,待会儿我比赛的时候你会看我吗?”
江悬玉点了点头:“自然。”
他肯定要看自己徒弟的比赛。
洛望川满意了。
他抽的签数比较靠前,很快就去候场了。
江悬玉去了跟评委席放在一处的观礼席。
他送考费了些时间,解嘉扬过来得比他早些,一见他出现目光便追着他看了几眼。
江悬玉客气地冲他点了点头,坐去了褚争鸣身边的空位。
褚争鸣跟他打了个招呼:“怎么样?把你徒弟送去现场了?”
江悬玉点了点头。
他左右无事,就跟褚争鸣闲聊:“此次大比可有什么好苗子?”
褚争鸣看了他一眼:“怎么,给你家徒弟打听情报来了?”
江悬玉摇了摇头:“随口问问,望川用不上这些。”
他们师徒两个都没有对洛望川在这次大比的名次抱有太高的期望,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这一届大比来的人还挺多的,修为最高的是解嘉扬的徒弟,就那个叫秦昭的,现在只差一线就能进阶元婴了。除了他以外,其他门派世家培养的小辈也都放出来了,归一宗、青炎谷、妙音门、玄刀门这一代的刀主……”褚争鸣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又道,“还有你们家洛望川,说不准最后能在大比上拿个不错的名次。他还是年岁小了些,否则就算是大比的魁首想必也有一争之力。”
褚争鸣看着底下乌泱泱的年轻修士们,最后总结道:“都很不错,但除了几个出挑的,综合实力肯定不能跟我们那一届比了。”
一般来讲,各家各派培养的继承人年岁进度都不相同,每次大比也就能撞上两三个,他们那一届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所有人全都聚到一块了。
结果就是他们那一届大比打得格外热闹,险些把他鸟脑袋都给打掉。
说起这件往事,褚争鸣忍不住又开始骂骂咧咧:“我至今还记得你跟柳拂声坑我去挑战言舒,你知不知道我被打得有多惨,毛都掉了一堆。”
言舒是西域玄刀门上一任刀主,百年前已经牺牲在魔祸中了。
江悬玉咳了一声:“我们只是说了言舒胆子小,不喜欢打打杀杀,谁知道你给理解成人家好欺负了。此事也怪不得我们。”
褚争鸣耿耿于怀,甚至时隔多年依旧对当时的细节记得清清楚楚:“他当时天天跟莲华宗的和尚混在一处,看起来又斯文又有礼貌,开打之前还和气地请我下手轻一些,我都要以为他是莲华宗的编外人员了,谁知道真打起来的时候那么生猛。你们人修心真脏啊。”
江悬玉装作没听见他的骂骂咧咧,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水,决定暂时不招惹他。
毕竟当时柳拂声主观上的目的确实比较缺德,还是不要再翻旧账了,说多了容易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
*
另一边,洛望川正在百无聊赖地候场。
他忍不住往远处的高台上看了一眼。
这里看不见台上,但等待会儿比试开始之时,会有水镜将修士们在擂台上的表现投到台上去。
师尊会看到他的。
忽然,有人拍了拍的肩膀。
洛望川回头一看,看见了一位以前在历练时遇见的朋友。
这位朋友是医修,他有些奇怪:“你们医修不是不在这里吗?”
朋友在他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回答道:“我抽到的号在后面,我妹妹在这个擂台。她让我过来等着看她在擂台上的英姿。”
洛望川点了点头。
为了保证大比的效率,场地上设了很多平行擂台,不同擂台以禁制屏障隔开,防止彼此干扰。
朋友四下看了看,没在这个擂台下找到另外的熟人。他目光掠过隔壁擂台下候场的人,忽然惊讶道:“哟,想不到本届大比的种子选手就在隔壁。”
洛望川计算着还有多久才能开始比赛,闻言随口问了一句:“谁啊?”
“就隔壁擂台下看上去最傲的那个,天山门掌门的首徒,秦昭。”朋友指点了一下,客观夸赞道,“他是单系金灵根,咱们这一辈有名的天才,二十岁的时候就结了丹,现今已经是金丹大圆满修为了,据说只差一线就能结婴。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天元大比前三必有他一席,说不准就是这次的魁首了。”
洛望川原本兴趣缺缺,听见其中某几个词的时候忽然精神一振:“你刚刚说……秦昭是谁的徒弟?”
朋友回答道:“天山门掌门解嘉扬啊。”
洛望川默默握上了自己灵剑的剑柄,回过头去认了一下隔壁秦昭的脸,沉稳地点了点头:“好,这次他必不可能是魁首了,因为我会打败他。”
朋友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有上进心了,惊恐地看着他:“兄弟,你上次不还说只是来见见世面长长见识的?”
洛望川平静道:“修仙之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激流勇进,不断磨砺自己。”
朋友试图提醒他:“秦昭已经金丹大圆满了。”
洛望川摇了摇头,义正辞严道:“我们剑修若连越级挑战的勇气都没有,还当什么剑修!”
朋友更加惊恐了,拿出他的小丹炉:“朋友,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本来就不是剑修?”
洛望川:……
他沉默了一下,继续坚定道:“医修安知剑修之志。”
朋友:……
他忍不住问道:“兄弟,你跟他到底有什么梁子?”
洛望川想了想,回答道:“他有一个好师父。”
他实在忍不住想跟他打一架。
朋友拍了拍洛望川的肩膀:“自求多福,看在是朋友的份上,丹药急救打五折。”
洛望川点了点头:“多谢,我会把这个转达给秦昭的。”
作者有话说:
秦昭:?我惹你了?
第39章 第39章[VIP]
天元大比很快正式开始了。
洛望川第一个上了擂台, 等待其他人过来挑战他。
他修为虽然并不占优势,但战斗技巧和对灵力的运用远比对手强得多,前两场都平稳地获得了胜利。
打到第三场的时候, 洛望川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修仙界中能五十岁之前进入金丹就已经算是天才,天元大比中大部分参赛选手都是金丹初期的修为, 第一场比试应该也是金丹初期的对手居多。
但他一连三场的对手都是金丹中期,这种抽签的手气实在是有点令人发指了。
他费劲胜过第三位对手, 裁判向他示意,问他需不需要中场休息。
按照规定,连打三场及以上的修士可以要求中场休息一个时辰。
洛望川估算了一下自己身上剩余的灵力,没有逞强,点头同意了中场休息。
他一边恢复身上的灵力和体力,一边观察台下的其他几位对手。
有两位身上的灵力波动都跟他一样在金丹初期,剩下的几位都用法器遮掩了自己身上的修为。
毕竟是大比, 在比试开始之前先用手段遮掩自己的修为打对手一个出其不意是很正常的事情。
也不能人人都是金丹中期及以上的修为……吧?
洛望川有些不祥的预感。
毕竟他向来对自己的运气持尊重而害怕的态度。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
洛望川重新跳上了擂台,再次迎战下一位对手。
……
之后洛望川连赢八场, 台上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对手。
他的预感是正确的,果然除了那两位金丹初期的对手, 其他人都是金丹中期的。
就算他能应付得来,也免不了身心俱疲。
洛望川疲惫地看了最后一位对手一眼:“你也是金丹中期?”
对手摇了摇头。
洛望川眼睛一亮, 稍稍松了口气。
他就说他不会倒霉到家。
还没等他高兴片刻, 对面放出了身上的灵力:“我是金丹后期。”
洛望川:……
事已至此,他只能认命地举起手中的灵剑:“这位师兄,请指教。”
两个人很快战在了一处。
*
远处的高台之上,褚争鸣正坐在江悬玉旁边直乐。
他名义上是这次大比评委, 实际上除了某些特殊需要判别的情况基本用不上他们,更多的意义在于坐在这里镇场子, 顺便武力镇压对天元大比有想法的不轨之徒。
他就放心地从前排中间的位置上溜到了江悬玉旁边,跟他一起看洛望川的水镜。
褚争鸣幸灾乐祸:“你徒弟这运气真不错,隔壁秦昭一路就没碰见一个金丹中期往上的,他倒是好,每一场比试都能给他打成越级挑战。”
江悬玉有点无奈:“……你怎么不去看你们妖修的弟子?”
褚争鸣摆了摆手,继续大声嘲笑:“那群小崽子都在跟同级别的修士互相折磨,没什么好看的,哪有你们家徒弟这么有戏剧性?”
不光是他,不少其他门派的长老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他们这边的水镜上瞟。
这孩子的运气真背啊,看来下次得跟手下的弟子说一说,下次历练的时候别跟着这小子混。
两个人聊天的空当,水镜中已经分出了胜负。
洛望川险胜,成功获得了这一组的晋级名额。
江悬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褚争鸣随口问了他一句:“你干什么去?”
江悬玉道:“我徒弟获胜了,我当然得去看看他。”
褚争鸣“切”了一声,嘀咕道:“就知道惦记你徒弟。”
*
裁判宣布了这一组的获胜者,洛望川走上前去,把自己刚刚打败的那位金丹后期的修士拉了起来。
他没下重手,对方也没受很重的伤,看起来依旧生龙活虎。
对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赞道:“洛师弟是吧?招式不错嘛。”
洛望川谦虚道:“侥幸而已。”
对手颇为豁达地摆了摆手:“是不是侥幸我看得出来,这次是我技不如人。天元大比真是卧虎藏龙,看来我还得再回去修炼几年。”
他说完,向洛望川拱了拱手,便下了擂台。
擂台上的比试已经结束,围观人群也渐渐散去,洛望川在裁判那里领完晋级用的证明玉牌之后也打算先跟师尊说一声,然后打道回府。
他回忆了一番自己刚才的表现,确认自己没丢师尊的脸面,这才拿出了传讯玉简。
他还没有给师尊传讯,就听见江悬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望川。”
洛望川回过头,看见江悬玉,眼睛一亮:“师尊!”
江悬玉仔细打量了他一眼,问他:“有没有受伤?”
洛望川摇了摇头,下意识道:“没有。”
江悬玉看向他被刀刃割破的左臂:“没有?”
洛望川立刻把受伤的手臂藏了起来,小声说:“一点点……不算伤。”
江悬玉看着他:“拿出来。”
洛望川不敢反抗,乖乖把受伤的胳膊拿了出来。
江悬玉检查了一下他胳膊上的伤口,确认没有什么大问题,才问道:“以前瞒过我多少次了?”
洛望川眨了眨眼睛:“什么?”
江悬玉道:“受伤。”
洛望川垂下了脑袋:“……就一两次吧。”
他们剑修平日里难免磕磕碰碰,他只是不想让师尊担心。
江悬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把他拉到僻静处,从储物袋里取了工具和药粉,认真处理起了他的伤口。
算了……都受伤了,这回就不教训他了。
洛望川偷偷看着江悬玉,开口问道:“师尊,你有没有看到我方才的战斗?”
江悬玉处理完了他的伤口,将他的袖子放下来:“看到了。”
洛望川忍不住想要开屏:“那……我表现得好不好?”
江悬玉对他的心思已经极为了解了,顺手戳了一下他的脑袋,夸奖道:“我徒弟修为扎实剑招纯熟,当然是表现极好。”
洛望川立刻高兴起来了。
江悬玉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归一城吃点东西?”
他不知道别人家的师尊在徒弟取得好成绩之后都是怎么奖励的,但带孩子去吃点好吃的总不会有差错。
能跟师尊独处,洛望川立刻心动了。
他默默提醒自己,要跟师尊保持距离。
他克制地往后退了一步,胡乱找了个借口:“我……刚刚有朋友约我一起去吃饭。”
江悬玉不疑有他,又留了一些丹药法器给他:“这样,那你去吧,我先回去了。”
见他要走,洛望川的手不受控制地拉住了他的衣袖,飞快解释道:“师尊,我其实没答应。所以还是跟你一起去吃饭吧。”
话一说出口,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句。
简直一点出息都没有。
江悬玉回过头,疑惑地看着洛望川。
徒弟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洛望川被他的目光看得脸热,匆忙移开了目光:“师尊……我有点饿了。”
虽然修仙之人早已辟谷,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自己饿。
江悬玉揉了揉徒弟的脑袋,没有再深究:“好,走吧。”
*
天元大比第一阶段的人数最多,也不是每场比试都能快速结束,因此持续的时间最长,一共安排了五天的时间。
洛望川在第一天就结束了他的比赛,其余四天就没再去凑热闹,而是留在自己房间里专心修炼调整状态。
第二场双人比试的时候,洛望川不负众望,再次抽到了一位金丹后期的选手。
褚争鸣准时过来看热闹,看见洛望川面前的对手几乎要被笑死:“好好好,这回是玄刀门新一代的刀主贺琮,这孩子我见过,实力比起那位秦昭也不差许多。你们家徒弟可真会抽啊。”
江悬玉实在不知道他这爱看人倒霉的爱好究竟哪里来的,只能摇了摇头,专心看水镜里洛望川的战斗。
这次比试开始没多久,洛望川便已经开始有些吃力了。
相较于上一场战斗的对手,贺琮的实力明显高上许多,对灵力的控制也更强。
洛望川唯一的优势是灵剑较对手的黑色长刀更为灵巧,他只能且战且跑,满擂台乱窜,时不时找到对手的破绽刺上一剑。
贺琮站在擂台中间,他知道自己的优势所在,并没有强行追上洛望川的节奏,只等洛望川露头。
两个人拉扯之间,一时间竟然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但洛望川知道这并非长久之计,对手在金丹后期,灵力比他深厚,拖时间长了只会将他的灵力先一步耗尽。
得尽快结束战斗。
电光石火间,洛望川心神一动。
他打定主意,停止了游走,忽然停了下来。
贺琮警惕地看着他,手中长刀灵力闪烁。
几乎是下意识地,洛望川抬起了手中的灵剑,周身灵力凝于剑尖之上。
他周身的寒气逐渐盛了起来。
这似乎是一个打算放弃战术,硬碰硬的架势。
贺琮摸不准他的意图,先给自己身周施加了一层防御法决。
洛望川也如他所愿,他轻轻一挥剑,银白色的剑光遮蔽了大半个擂台,无数寒冰凝成的小剑自半空中坠下,打在了贺琮周身的防御屏障上。
贺琮不敢大意,立刻抬起自己的长刀迎了上去。
他打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些小剑……威力似乎不对。
只有最开始的那一批小剑有威力,能够破开他的防御,其余小剑气势虽足,却跟平常寒冰毫无区别。
有诈。
下一瞬间,一柄银白色的灵剑破开漫天寒冰冲着他直直攻了过来。
贺琮想也不想,急速后退,想要避开灵剑的攻击范围。
他这一退,后腰处立刻抵上了一个冷硬锋利的东西。
他这才意识到,那柄冲他袭来的灵剑背后并无人操纵。
灵剑的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弃灵剑,借着漫天寒冰的遮掩绕去他身后了。
胜负已分。
洛望川收了手中覆满冰属性灵力的匕首,向贺琮客气地点了点头:“贺师兄,承让了。”
贺琮难以置信,怒骂道:“你……身为剑修怎可在战斗中抛弃自己的灵剑!”
他们刀剑修士不应当讲究一个人在刀剑在吗?
洛望川眨了眨眼睛,重新把灵剑捡了回来:“其实……抛弃的标准应当是灵活的,临时抛弃不算抛弃。”
贺琮骂骂咧咧地下了场。
他们玩战术的心都脏。
*
洛望川这招一出,远在高台上的修士们都有些惊讶。
这些修士们见多识广,当然不是惊讶于他后半段的战术,而是惊讶于他前半段的剑雨。
如此大规模的寒冰剑雨,且能够控制不同小剑的威力,以求将有限的灵力发挥出最大的价值……对一名金丹期的修士来说,这种灵力控制水平,可以称得上是登峰造极。
最重要的是,这与当年柳拂声在天元大比上一举夺魁的成名技虽说并不完全相同,内核却极为相似。
在场不少人都参与过当年那届天元大比,震惊之余都忍不住看向了江悬玉。
第40章 第40章[VIP]
百年之前, 柳拂声和江悬玉常年待在一处,两个人的剑招也时常混着用,这些大家都是知道的。
现今柳拂声已经辞世多年, 世间最精通他自创剑招的人只有可能是江悬玉了。
场上那位年轻修士又是江悬玉的徒弟,如果是他教的, 也就说得通了。
褚争鸣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往洛望川的方向看了一眼,直接问坐在旁边的人:“悬玉, 是你……教的他这招?”
处在众人视线中心的江悬玉却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周围试探的目光,他愣愣地看着水镜中的人,完全失了神。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是我,是他自己悟出来的。”
刚才有一瞬间,他几乎要放弃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了。
世上真的有人能如此相像吗?
满腔复杂的情绪纠缠在一起, 江悬玉完全无法理清,只能胡乱拜托了褚争鸣一声:“我……先回去静一静, 等望川回来你替我照应一下他。”
褚争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看着好友离开了原处。
隔了一会儿, 江悬玉忽然又走了回来。
他看着洛望川的方向,怔怔叹了口气:“算了, 望川刚刚在比试中取胜, 我该去看看他的情况。”
他是洛望川的师尊,不该在这个时候因为自己的情绪把徒弟丢在一边。
说完,他便离开高台向洛望川的方向走去。
褚争鸣急急叫了他一声:“悬玉!”
他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再让他去见洛望川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解嘉扬着急地推了褚争鸣一把:“还在这里愣着做什么, 还不快跟上去看看!”
要不是在这件事上他自己的身份不合适,他就自己跟上去了。
褚争鸣这才反应过来, “哦”了一声,匆匆站起来追了上去。
*
事情的主角离开了现场,在场的其他人面面相觑。
这些人在小辈面前都是端庄持重的长辈,但眼下涉及到他们这一辈的往事,也都纷纷没了包袱,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江悬玉的品性大家都是知道的,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也就是说,这剑招的确是那弟子自己悟出来的。
有人委婉地提出:“不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位弟子的佩剑,他用的是柳师兄当年的佩剑。柳师兄的佩剑当年送去了归一宗的剑冢之中,这弟子能从剑冢中拿到柳师兄的佩剑……”
有归一宗的长老叹了口气:“这孩子当年测根骨的时候是冰灵根,先天道骨。”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岂不是跟柳师兄当年的资质一模一样。”
……
一帮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探讨着这位年轻弟子跟柳拂声的相似之处,终于有人憋不住,直接挑明了大家的猜测:“你们说……这名弟子会不会是柳师兄的转世?”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猜虽然是这么猜的,但当年苍城之战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家都记得清楚,实在不敢把这种猜测说出口。
留在原处的解嘉扬忍不住了,直接开口反驳道:“你们都在乱猜些什么,柳拂声当年都魂飞魄散了,哪有什么转世之说?我看那弟子跟柳拂声根本没有丝毫相似之处,都是巧合而已!”
众人看向解嘉扬的目光都不由得带了点同情。
原本这猜测还没根没据的,但看解嘉扬这个酸唧唧的态度,可能性莫名更大了些。
有人咳了一声,小声辩驳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想当年修仙都是不可能之事。柳师兄虽然魂飞魄散,但谁也说不准世上是不是有重聚魂魄之法。”
说到底当年柳拂声和江悬玉的牺牲是为了苍生和整个天元界,若柳拂声真能重聚魂魄转世投胎,在场大多数人都是乐见其成的。
解嘉扬被众人的目光看得想跳脚,他愤恨道:“他若真能复活最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再转世重修就这辈子都别想比过我了!江悬玉的眼光原本就很差了,但是再怎么差,也不可能看上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辈!”
众人看着他的目光更为同情了。
解嘉扬冷哼了一声,跑到角落里坐下,不说话了。
*
来参加大比的人都是小辈,对当年之事大都不了解,洛望川胜了贺琮之后,不少人都围过来跟洛望川探讨起了方才擂台上那一场比试的心得。
修仙界的逻辑很单纯,有实力就是值得敬佩之人。
直到江悬玉过来,一帮小辈才热热闹闹地散去了。
洛望川立刻眼巴巴地看向他:“师尊。”
江悬玉面色如常地询问徒弟的情况:“怎么样,刚刚有没有受伤?”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洛望川老老实实道:“伤了一点。不过不碍事,回去修养两天就好了,而且刚刚下场之后就已经服过疗伤丹药了。”
江悬玉点了点头,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腕,探了探他体内的灵力状况。
洛望川低头看着他。
他敏锐地察觉到,师尊的情绪似乎不太对。
他皱了皱眉,反手握住了江悬玉的手:“师尊,你怎么了?”
江悬玉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徒弟的面容。
其实五官并不像,但他脸上的所有表情……几乎跟那个人一模一样。
只是平时都被他下意识忽略过去了。
他如同被蛊惑一般,伸手碰了碰洛望川的脸颊。
洛望川脸上一红,越发疑惑地看着江悬玉。
江悬玉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白了白,将手收了回去。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方才有东西落在上面了,回去找一下。”
洛望川伸出手想抓住他,江悬玉却已经快步离开了。
他心神不宁地站在原地等了片刻,还是决定追过去看看。
师尊的情况不对,他不跟着不放心。
见江悬玉暂时离开了,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褚争鸣才鬼鬼祟祟地从旁边的树上飞了下来,跳到了洛望川面前,先一步拦下了他。
洛望川看着眼前的红麻雀,急切询问道:“褚前辈,师尊他怎么了?”
褚争鸣化回人身,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才将刚刚发生的事跟洛望川说了一遍。
这事儿瞒不住,洛望川毕竟是当事人之一,还是应该了解一下情况。
褚争鸣确认道:“望川,刚刚那一招……悬玉说是你自己悟出来的,是不是?”
洛望川点了点头:“确实未有其他参考,而且此前从未用过,刚才那场比试是第一次尝试。”
褚争鸣横了横心,继续道:“我听悬玉说起过你的事,你对自己的来历并不清楚,对吧?”
洛望川沉默了一下,承认:“是。”
褚争鸣道:“有件事也许你不知道,柳拂声其实就是死在北域,而你身世的起点就在北域。”
洛望川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褚前辈,你的意思是……”
褚争鸣点了点头:“你并非通过正常途径投胎转世,那么,你其实很有可能跟柳拂声存在关联……这并非是说你就是他,只是一个猜测。”
洛望川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我……”
他目光忽然向褚争鸣身后看去。
褚争鸣背后一凉,就见江悬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江悬玉面色难看地喊了他一声:“褚争鸣!”
看见好友的脸色,褚争鸣立刻闭嘴,化为原型偷偷飞去了一边,将现场留给了两位当事人。
洛望川看向江悬玉,抿了抿唇:“师尊。”
这事太过离奇,他实在无法处理这么大的信息量。
江悬玉走上前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不必胡思乱想,在一切未有定论之前,你只是你自己。”
洛望川思绪很乱。
这不仅仅是对自己究竟是谁的困惑,他更担心师尊。
有这种可能性横亘在前,师尊又该以何种心情看待他?
他只能下意识握住了江悬玉的手。
江悬玉却放开了他的手:“此事你不必担心,我会处理。”
说完,江悬玉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洛望川心底不安起来。
*
离开洛望川之后,江悬玉去找了陆远舟。
他开门见山道:“待大比结束之后,我想暂时将望川送到别的峰主长老门下教养。或者如果他愿意的话,也可以选择另拜他人为师。”
陆远舟今天一整天都在埋头处理天元大比衍生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务,没时间去现场观礼,因此并不清楚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乍一听到江悬玉的话,吓了一跳:“将望川送到别的峰主长老门下教养?师兄,这是为了什么?”
师兄对待徒弟如何他是清楚的,如果不是出了天大的事,他不可能会想着要把徒弟送走。
江悬玉静了片刻,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
他道:“在一切有定论之前,我不宜再继续跟他相处了。”
事实摆在眼前,他不能再优柔寡断下去了。
他怕他分不清。
现在谁都可以当洛望川的师尊,唯独他不合适。
陆远舟吓得站了起来:“这……怎么会这样?”
他在房间里转了几圈,还是想先劝劝:“师兄,你也说了事情还没有定论,要不然再等等?”
江悬玉摇了摇头,坚持道:“远舟,你不必劝了。这于他于我,都是最好的决定。”
见江悬玉确实已经拿定了主意,陆远舟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只能先应了:“好吧,师兄,既然你坚持,我会去帮你问问看的。”
作者有话说: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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