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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

    第131章


    阳光从窗帘缝隙刺入, 在视网膜上炸开穿透眼皮的红光,林玄蹙眉,低声呻吟着转个身将头埋进枕头。


    保持这个姿势足足一分钟后, 林玄突然猛地睁开眼。


    不对,这枕头怎么一点口水味都没有。


    林玄撑起身,使劲揉了两下眼睛, 眼前的黑暗才渐渐褪去, 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在四周环视一圈。


    他确实不在自己的房间,而是戚炎的房间。


    自己怎么会在戚炎房间?


    林玄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脑中那团浓郁的困意驱散,眼中满是茫然,下意识蜷了蜷脚趾。


    他只记得昨天开了几瓶酒,其中有的味道甜滋滋, 有的喝起来又苦又涩, 不知不觉喝了不少, 之后的事就全然不记得了, 记忆在此断片, 再往后就是一片模糊。


    可这也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啊, 总不能是自己喝多了跑到戚炎房间睡吧。


    正当林玄大脑还处在无法正常思考的混沌中时, 戚炎突然走了进来,瞧见林玄睡醒有些意外。


    “本来打算叫你起床的, 既然醒了就自己去洗漱吧,马上要吃早饭了。”


    林玄呆呆地仰着头, 看上去像睡蒙了一般, 头顶的碎发高高翘起,仿佛在挥手说“hi早上好”。


    客观来说, 林玄的脸太具欺骗性了,大概是因为比较幼态的缘故,柔和的面部线条和清澈的眼睛总给人以没有攻击性的第一印象,当他什么都不做时,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名为“这个小孩很乖巧”的错觉,然后在人放松警惕时制造出惊天动地的破坏又飞速逃走,一旦被抓到就睁着眼睛撒娇卖萌耍赖皮,也不知道用这些手段逃脱了多少制裁才会这么熟练。


    看着林玄脸上大写的迷茫二字,显然是忘了昨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仰头等着戚炎给他个解释。


    戚炎心头止不住地发软,做完坏事后当事人醒来却全然不记得,那他做过的事就成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感觉就像被吃干抹净后还向做出那些事的人袒露信任,这种并不触线的背德感让戚炎心里悄悄地窃喜,又心生怜爱,最终还是没忍住在懵逼的林玄嘴角轻轻吻了一下。


    “刷牙洗脸后下楼吃饭,等太久的话牛奶要凉了。”


    随后便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出房间,下楼声逐渐远去。


    房间内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阳光与电子钟无声地移动。


    林玄彻底僵在原地,保持一个动作,仿佛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那个仿佛一片羽毛拂过的,一触即分的吻,仿佛在林玄滞塞的大脑里投下一枚原子弹,哄地升腾起一朵巨大蘑菇云。


    混乱的思绪像被狂风卷起的树叶,纷乱盘旋在半空,那枚简单的轻吻如同投入静谧湖水中的石子一般不断带起涟漪,涟漪再不断扩大,直到抵达了混沌认知的边缘。


    林玄抬起手,指尖下意识触碰自己的嘴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难以捕捉的温度,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失控。


    刚才发生了什么?戚炎为什么要突然亲他一下?


    叫人起床的流程里有这一步吗?戚炎不应该走进房间然后拉开窗帘让阳光暴晒在床铺上,再一把掀开被子让他起床吗?


    他这是在做什么?自己是不是还没醒?


    林玄掐了自己一把,特别痛,不是梦。


    不管叫人起床的步骤有没有这一条,林玄的大脑已经彻底醒了,半分困意也不剩,平静地下了床,脚步虚浮地遵循模糊的方向感走进卫生间,一如往常在电动牙刷上挤上蓝白相间的牙膏,送入嘴中,机械般开始刷牙,实则脑内一片空白。


    刷完牙后将多余的泡沫吐在陶瓷质地的盥洗盆中,再抬起头时突然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出神。


    镜子里映照住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头发睡得凌乱,有部分还翘了起来,眼底带着未褪尽的惺忪睡意和更深层次的迷惑。


    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发现了什么,林玄忍不住皱起眉,凑近镜面,伸长脖子对着镜像检查起来。


    指尖轻轻划过白皙的脖颈,就在他喉结的位置往下,锁骨位置往上的那片区域,有一小片模糊的红色痕迹。


    没有凸起,应该不是蚊虫叮咬的肿包,边缘有些晕染开,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形状,不是很规整,有的大有的小。


    难不成……自己对那种酒过敏?


    林玄嘶了一声,他从小到大还只听说过过敏这回事,没亲身经历过,不过不痛不痒的,好像除了一点颜色外看不出别的变化。


    “这得多久才能消下去啊……也不知道需不需要涂药膏。”


    这边林玄还在打量脖子上不明来由的痕迹,就听楼下的戚炎又开始催促。


    “我买了蛋糕,你要是再不下来就要被林九变吃了。”


    林玄:“!!!”


    “等等我马上就好!”


    顾不上那些有的没的,林玄匆匆忙忙漱完口,胡乱用洗脸巾在脸上抹了一把,就算是洗完了,争分夺秒跑下楼去。


    听见动静的林九变从床底爬出,猝不及防被阳光刺得脸皱成一团,眯着眼在周围打量一圈也没找到林玄身影,张大嘴打了个哈欠,又缩回床底去。


    “蛋糕呢?”


    林玄下楼后第一件事就是搜寻蛋糕的身影,结果就看见了一桌热气腾腾的早饭。


    肯定不是戚炎自己做的,林玄心想,戚炎的厨艺只支持他使用微波炉,家政机器人也做不来全部,大概是叫了钟点工。


    “先吃饭再吃蛋糕,”戚炎剥好鸡蛋壳,看见林玄后给他拉开自己身旁的位置,清晨初升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打在他侧脸,看上去一切岁月静好。


    见林玄来了,戚炎也只是淡淡地将剥好壳的鸡蛋放在盘子里,用湿纸巾擦了擦手,林玄一愣,目光落在戚炎的嘴唇上。


    刚起床时的记忆再次涌来,加上突然缓和的态度,种种迹象都透露着诡异,林玄表情突然凝重起来,盯着戚炎,一字一顿道:“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戚炎身上下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戚炎:“……”


    这酒鬼不会还没醒吧。


    “你再胡说八道蛋糕就没有了。”


    林玄瞬间出现座位上,乖乖巧巧准备吃早饭。


    这语气确定是戚炎无疑了。


    戚炎将热牛奶和鸡蛋一同推给林玄,却在低头时皱起眉,问:“怎么没穿鞋?”


    林玄一愣,低头才发现自己起床时光顾着走神了,鞋都没注意穿,打着赤脚就下了楼。


    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是在家里穿不穿都一样。


    “忘了。”


    林玄坐在戚炎旁边,伸手抓了个包子就往嘴里塞,戚炎本想让他别直接用手抓,转念一想林玄几天都没正常吃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肯吃饭就行。


    包子一入嘴林玄就更加确定了,这绝对不是戚炎和那个破机器人能做出来的手艺,


    包子皮被蒸得光滑而富有弹性,沉甸甸的肉馅仿佛要冲破外皮被挤出来,咬开时肉汁如温泉般涌出,林玄三两口解决一个,转头去拿一旁的豆沙包。


    “慢点吃,别一次性吃那么多,小心噎到,”戚炎无奈地看着林玄狼吞虎咽,起身离开片刻后又回来,手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抬脚穿袜子。”


    林玄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转头看向戚炎,压根没有拒绝的机会都被扯住小腿套上棉袜。


    林玄用力咽下口中食物,很想吐槽一下对方买东西不是黑就是白的审美,一抽屉袜子全是黑或白,不知情的人估计都要以为他堂堂上将一年到头都不换新袜子。


    戚炎宽大手掌稳稳托起林玄的脚踝,将袜口撑开,从脚尖到脚掌,一直拉到脚踝处,动作平缓又自然,却看得林玄微微蹙眉。


    “地板太凉,现在不像夏天,一直光脚会拉肚子,”戚炎平淡说着:“另一只。”


    林玄迟疑片刻才有所动作,可心里的疑惑更盛。


    “戚炎,你不生气了?”


    戚炎动作一顿,语气依旧平淡,说:“生气,因为你还没认错。”


    林玄低垂着头,直到戚炎将两只脚的袜子都穿好后直起身,戚炎才问:“知道自己哪错了吗?”


    这一次林玄已经没了上次的硬气,早在冲动过后冷静下来时林玄就有点懊悔,可两人都把对方架了起来,谁也不肯先低头。


    林玄小小声地说:“我错在不该插手我不该管的事,不该不服从规定行事,不该给人惹麻烦……”


    林玄说话间用余光偷瞄了几眼戚炎,对方的表情依旧冰冷,显然,他又没说对。


    戚炎正在纠结要不要就此放过林玄,但一想到副官说的那些话,心里又着实担心林玄再犯。


    就在此时,戚炎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扯动了几下。


    “你别老让我猜啊,”林玄委屈中带着几分埋怨,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错在哪了,你跟我说,我下次肯定不会再犯了。”


    戚炎深吸了口气,说:“林玄,你清楚你做的事有多危险吗?”


    林玄:“可是我有能力应付……”


    “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林玄,”戚炎轻声说:“我也有能力应付,但我没去管,而是让周历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玄摇摇头,表示不解,戚炎继续开口解释:“联邦就像一座巨大的机械,每个人都是在其中运转的齿轮,负责不同的工作,这套系统严密又脆弱,一旦有齿轮去干涉别的齿轮运作,就可能导致一大片区域的功能损坏,所以每个人都必须严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如果其他人学你一样,想介入就介入,世界很快就会乱作一团,根本无法正常运转。”


    林玄的肩膀在戚炎的解释中逐渐低了下去,头上翘起的头发都显得没那么精神了,“抱歉,我没想过那么多。”


    在修真界里几乎不存在这种“巨大的机械”,最多不过是门派或组织,但一向也是能者居之,如果能力不够就算坐上去了也会被踢下来,加上大家经常需要闭关或游离,管理方面往往十分松散,林玄没少游窜在不同组织之中,从未受到过什么限制,这还是林玄头一回见识到两个世界的具体差异。


    “还有一方面是……我担心你的安全。”


    戚炎语气柔和起来,说:“林玄,你在一声不吭离开的时候,想过我会担心你吗。”


    林玄愣了两秒:“担心我?担心我什么。”


    “很多,担心你会不会出意外,担心你会不会被针对,担心你会不会不适应,担心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会不会被人欺负。”


    林玄呆愣住,似乎不理解戚炎为什么会担心这些,戚炎自然看出来了,心想果然如此,心中忍不住叹气。


    “你总是不顾及危险,也总是逢凶化吉,可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你,你在做那些事的时候,应该先考虑你自己的安全。”


    林玄蹙眉,声若蚊蝇:“我的……安全?”


    往前回忆,戚炎说的对,他确实从没考虑过这些。


    他能理解一些戚炎的担忧,他的师尊也担心过他,也能理解一些戚炎的愤怒,他的师兄师姐们也曾因为他的不安分而头疼,戚炎的好他也从周围人身上感受到过。


    可说起安全这种东西,对林玄来说却是陌生。


    林玄从小无父无母,三岁为了食物而打过和自己人一样高的野狗,五岁时从人牙子手里逃出来流落到了陌生地方,后面遇见了师尊,师尊带他回到宗门,教他读书写字,修行功法。


    他天赋异禀,学习起来进步神速,可他的天赋又招来更多人的觊觎,有段时间里他甚至疑神疑鬼,仿佛看谁都像要挖他灵根的,分辨不出是人是鬼,只能终日躲在师尊的山头,没日没夜的拼命修炼,因为师尊告诉他只有他自己才能真正护住自己。


    在他刚步入筑基期时,便跨界单杀了一名试图抓他的金丹期修士,林玄将他的头割下挂在山门入口,震慑其他心怀不轨之人,随后便一头扎进外面更凶险的世界,为了提升实力而四处奔波。


    林玄长大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修真界里谁都一样,为了攀升境界而不择手段,杀人夺宝是家常便饭,为了稀世珍宝而大打出手是固定节目,所以的一切都是为了修为,为了在大道上走得更远。


    为了活得更长久而搏命,拿今天换明天,这才是常态。


    倘若在修真界说什么安全,稳妥,只会被人讥笑是贪生怕死之徒,永远无缘问鼎大道,不如趁早回家种田。


    林玄早就习惯了和危险作伴,诛杀邪魔,驱赶凶兽,深探秘境,哪个不危险?可林玄都平安无事活下来了,就算断了手臂,碎了兵刃,但只要还活着就有解决办法。


    百丈悬崖林玄说跳就跳,因为他清楚,不搏一搏才是等死。


    可现在却有人让他不要冒风险,让他求安稳,把安全排在第一位。


    太奇怪了,从没人和他说过这么荒唐的话。


    如果这个人不是戚炎,林玄估计会笑一笑,然后左耳进右耳出。


    “你想找到陈塞,我可以让他被带回来后让你和他见面,你想要机甲,我可以给你买几十架,你想养林九变我也可以单独买栋房子关他,”戚炎沉声道:“可你都没有和我说,每一次都是。”


    “对不起,”林玄不明白,但他还是道歉。


    “我没有在怪你,我只是想让你以后有事可以第一时间和我说,而不是自己去冒着危险做,你现在不明白也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教你。”


    片刻过后,戚炎才再次开口:“也怪我,从来没和你详细解释过什么,总想让你按照我规划的去做,你不服气也是正常的。”


    但这次林玄却反驳了他:“我没因为那个生气。”


    “戚炎,我知道你对我好,但你同样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在戚炎疑惑的眼神中,林玄缓缓说道:“对付虫族,我比其他人更有优势,虫族的手段对我没用,眼下虫族在暗我们在明,他们知晓我们发现他们了就会开始收起爪牙,到时更难抓住他们,所以每分每秒都很重要,早把人带回来一天,或许就能更快阻断他们的计划。”


    “我只是想,我去解决这件事比别人去更合适,想着尽早把问题解决,永诀后患,”说着说着,林玄的头又低了回去:“但我没想过你说的那些。”


    杯中的牛奶已经变凉,不再散发热气。


    戚炎闭了闭眼,如释重负般说:“我们不讨论是谁的错了,那没有意义。”


    林玄赞同地点头,但想到对方为了让他认错而对零食痛下杀手又忍不住心痛。


    “林玄,你答应我,以后我们有问题不要吵架,好吗。”


    林玄揪着衣服,“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戚炎叹了口气,道:“那我们就算是吵架,你也不许像这次一样,一连几天都不和我说话。”


    林玄猛地抬起头:“那你也不能再清空我零食!”


    “成交,”戚炎淡淡笑了笑,说:“一言为定。”


    林玄抱臂环胸:“一言为定!”


    两人对视的瞬间都愣了一下,看见对方难得这幅认真的样子,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伴随着照进屋内的日光逐渐缩短,两人之间相隔的冰墙终于得以消融。


    “对了,陈塞的事有结果了。”戚炎突然开口道。


    林玄先是一愣,说:“这么快?”


    “嗯,主要是动作再不快点,人都要凉透了,”戚炎敛着笑,头也不抬地说:“那么多人,愣是没一个想起给他止血的。”


    林玄干笑两声,尴尬地咬了口包子,问:“那结果呢?问出什么来了吗?”


    戚炎摇头,慢悠悠说:“不知道谁下手那么狠,把整个口器从根部以上的位置都切了,陈塞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开口说话。”


    林玄:“……”


    冷静点,把锅甩出去就好了。


    “周历也太过分了,再怎么说那也是失踪目标,”林玄愤恨地咬了口包子,说:“也不考虑留活口。”


    戚炎抬眼瞥了他一眼:“但我们惊奇地发现他还会写字。”


    林玄:“……”


    甩早了。


    好在戚炎也没打算追究这事,继续说着:“不过陈塞打死不愿意说出些有价值的东西,而且看样子还被什么东西吓得不轻,好消息是他被虫族控制的事已经被锤死,上头同意了解刨。”


    换句话说,陈塞已经丧失了基本人权,不再被当作人类同族了。


    林玄进食的速度变得缓慢,问:“解刨什么?肚子吗?”


    “大脑,”戚炎平静得就像在讲述研究报告一般,说:“我们发现他的头部皮下似乎有活物,便决定从头颅开始下手,最后我们发现了这个。”


    戚炎打开虚拟屏幕,放出从陈塞大脑内取出的长条肉虫。


    那肉虫的身体一头宽一头窄,像是蛞蝓,通体肉粉色的,加上将近六寸的惊人长度,让它躺在冰冷的不锈钢托盘里时酷似一截猪大肠。


    林玄和戚炎盯着屏幕看,似乎没人觉得在吃饭时看这个有什么问题。


    林玄率先提出疑问:“这么大一截的肠……长虫,都是从陈塞脑子里揪出来的?”


    戚炎嗯了一声:“这条虫子穿梭在陈塞大脑里,吃掉了不少组织,然后用自己的身体补上,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代替了陈塞的大脑发号命令,让陈塞和正常的时候无异,很难看出端倪,最可怕的是我们发现它在操控宿主的同时还能获取宿主原本的记忆,所以做到了模仿宿主行为习惯以及说话语气的效果。”


    林玄安静地啃着包子,虽然戚炎没明说,但他也大概听出来了,陈塞大概是死了,即便虫子用他的身体惟妙惟肖地模仿出了他的样子,但真正的陈塞早在被寄生的那一刻就死了,现在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具被虫子操控的尸体。


    而这样的虫子,联邦内还有多少?


    “戚炎,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在那个虫壳里提取到了人类的DNA,”当最后一口包子吞下肚后,林玄才再次开口,提起上次的事,“那也就是说……”


    “没错,”戚炎点了点头,收回视线,说:“第一星系上,恐怕早就有这种虫子了,而陈塞的这一条,只是被丢出来转移我们注意力的弃子。”


    林玄无声叹了口气:“他们在为了真正重要的东西打掩护,为此牺牲一部分同伴也无所谓。”


    可到底是什么东西,才能让这些虫子压上性命也要掩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


    林玄:我蛋糕呢?


    戚炎:……你刚吃完早饭


    林玄:???


    林玄:超级大骗子!!!


    ——


    整整六千多字,喜不喜欢大粗长?(雾)


    话说大家不要被这个入骗了,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安分的,周历要是听到他说这些能被气到死然后再气活


    第132章


    “你能别一脸奸笑的站在我办公室门口了吗?对我的形象很不好。”


    戚炎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 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今天他已经续了三杯咖啡,实在是没多余的精力分给不停在门口徘徊的卡洛维斯。


    卡洛维斯脸上挂着戚炎再熟悉不过的贱兮兮的笑容, 当戚炎看过来时嘴角咧得更大。


    戚炎深吸一口气,以他从学生时代就看着卡洛维斯如何利用自己天赋作天作地的经验,光是看他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没憋好屁。


    “你又干了什么?”戚炎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日常的工作和私下对于虫族的调查让他这段时间都没办法好好休息, 一睁眼就有数不清的工作等着他,连和林玄一起吃饭的时间都不剩了。


    现在比起知道卡洛维斯做了什么,戚炎更想做的事是直接把对方撵出去。


    卡洛维斯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继续站在门口,是不是瞄一眼戚炎,脸上带着一种“我发现个大秘密但我不告诉你”的欠揍表情,看得戚炎火大。


    “你要是不说就直接滚出去, 少在门口碍眼, ”戚炎捏了捏鼻梁, 说:“我真的很忙, 你要是闲得没事就去捣鼓你那破机甲成吗?”


    卡洛维斯嘴一歪, 摇了摇手指, 看得戚炎一阵无力感袭来。


    凭什么他要被按在工位上劳心劳力地干活, 而这精神病却不用被关在精神病院?


    社会还是太包容这些流窜在社会里伪装成正常人的神经病了。


    见戚炎真的没了耐心,卡洛维斯才慢悠悠蹭过去——他怕戚炎突然暴起朝他砸文件。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和林玄已经发生过关系了对吧。”


    提到林玄, 戚炎心里咯噔一下,回忆起卡洛维斯曾经发神经的种种举动, 立即警惕起来, 问:“对,所以呢?”


    “所以……”卡洛维斯慢条斯理地打开藏在身后的文件夹, 取出里面的病历单,清了清嗓,“出于一名科研人员的严谨心态,我亲自去调了你们易感期回来后在医院体检的报告单。”


    戚炎深吸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告诉我你找路子非法搞到了我的私人档案?如果是这样,我真的会把你从楼上丢下去。”


    “啧啧,真是个没耐心的alpha,”卡洛维斯翘着兰花指隔空点了点戚炎,说:“你这样是不会讨omega欢心的。”


    “有病是吗?”戚炎被气笑,下颚收紧到几乎能听见磨牙的细微声响,“我已经有林玄了,这辈子都不换,我还需要讨哪个omega欢心?我爸吗?”


    “那可说不准了,”卡洛维斯笑意渐深,说:“反正你和他在一起也只是为了对当初发生的事负责而已。”


    戚炎不悦地皱起眉,语气冷下来:“这就是你的遗言?是不是有点短了。”


    卡洛维斯将报告单丢在戚炎面前,轻飘飘的纸页晃晃悠悠落在桌上。


    “我对比了你这次的体检报告数据和以往的数据,发现相差不大,甚至这次回来后你的激素数据还更稳定了一些。”


    “所以呢,”戚炎活动了下手腕,说:“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当然有,”卡洛维斯突然表情严肃起来,侧头看着戚炎:“你的腺体信息素居然还是满的,而且身体数值也没变化,你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吗?”


    戚炎:“没有。”


    卡洛维斯:“……”


    当副官顶着眼下明显的乌青,端着咖啡壶走进来时,就看见卡洛维斯拉扯着自己头发,恨不得以头抢地。


    “他终于疯了?”副官神情淡漠地给戚炎杯里倒满咖啡。


    戚炎喝了一口,嗯了一声,“就算不是估计也不远了。”


    “我就不该和你这个生理课不及格的混账说这么细!”卡洛维斯癫狂后指着戚炎破口大骂:“要是克洛诺斯学院计分纳入生理课,你连毕业都做不到!我回去就把生理课加上!”


    戚炎与副官对视一眼,一摊手:“你看,我就说他迟早要疯。”


    副官:“……”


    怎么感觉好像就是被你逼疯的。


    “反正!简单来说就是你和林玄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卡洛维斯对着戚炎怒道:“从一开始就是你自己在胡思乱想,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意外!”


    此言一出,戚炎和副官皆是一愣,副官快速走到门旁将办公室大门关闭并锁上,戚炎则缓缓坐直,像被无形的线拉扯,周身死气沉沉的气息瞬间消散,双手交叠,审视的目光扫向卡洛维斯。


    “你这是什么意思?”


    卡洛维斯略带嘲讽地哼了一声,说:“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标记行为和性行为都会导致alpha的信息素和体内激素发生特定变化,按理说你的睾酮会极速升高,而信息素则会在短时间内大量释放并加速生产新的信息素,这些都是标记行为后的自然生理变化,目的是加强alpha和伴侣之间的联结。”


    “但从你这这份报告来看,你除了基础睾酮水平略有升高外,没有任何进行标记或性行为后应有的特征,更不用说你和林玄根本没有信息素融合的迹象——即便林玄没有腺体,你的身体也会因为性行为释放信息素产生误判从而造成类似的结果,但没有,一点都没有。”


    一口气说完一长串,卡洛维斯才中途停顿一下换了口气,随后宣布了结果:“也就是说你和林玄两个人清清白白,连在一起互帮互助的经历都没有。”


    “戚炎,你个处男装什么负责?你做了吗就负责?”


    戚炎被突然定住般怔愣在原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减速,像是电影里慢镜头播放的画面,脸上难以掩盖的震惊昭示着他的内心远没有外表这么平静。


    他的大脑甚至在第一时间拒绝处理这个消息,直到良久后才重新运作起来,听明白了卡洛维斯的话。


    可,那怎么可能,分明……


    “卡洛维斯先生,您是不是弄错了?”副官开口询问,换来卡洛维斯不屑的冷哼。


    “你不该问我有没有弄错,而是应该问你家上将有没有弄错,”卡洛维斯好整以暇地看着戚炎,等待他做出反应,“问问看,他真的做了吗?”


    “是有清晰的记忆,还是有别的什么证据?但都不重要了,数据是不会骗人的,事实就摆在眼前,随你信不信都不会改变。”


    副官看向戚炎,却发现戚炎脸上一闪而过的空白表情。


    他也不记得具体情况了。


    戚炎抢先开口:“副官,我的报告不是你在看吗?为什么这种事你到现在都没发现。”


    副官对戚炎的厚脸皮瞠目结舌,但这也确实是他的工作内容之一,只能咬着牙说:“上将,我也只是一个没有性生活没有伴侣的母单beta,这种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卡洛维斯翻了个白眼,得,又是一条单身狗。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但卡洛维斯和副官都敏锐觉察到了戚炎身上的不对劲。


    “戚炎,我问你个事,”卡洛维斯犹豫着问:“你和林玄,没再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吧。”


    戚炎猛看向卡洛维斯,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完蛋,这是没少干啊,卡洛维斯脸颊抽搐一下,心道这算是完了。


    先去还喊着要对人家负责,单方面认定了关系以伴侣自居,和人家同居还对人家动手动脚,结果一朝发现两人什么关系都没有。


    想来打击应该还蛮大的,起码这种事对于alpha脆弱敏感的自尊心打击会不小。


    卡洛维斯捂住嘴,实在是戚炎现在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惨过头了。


    但一想到戚炎那么大个伴侣没了,又实在是想笑。


    副官沉默片刻后开口问:“上将,那之前说的绝育手术还做吗?”


    戚炎转过头,卡洛维斯跟着问:“什么绝育手术?”


    副官揶揄道:“就是上将在认为自己无意识发生性行为后,说什么为了永绝后患,让我给你预约的绝育手术,要是有孩子孩子就是独生子,要是没孩子正好不用担心造个孩子出来……”


    “当时我想着等检查完再说,但林玄没有子宫所以就没必要了,擅自取消后你也没再过问,现在正好一切都没发生,要不就去做了吧……”


    卡洛维斯眼睛瞪得比汤圆还圆,呦呵一声,道:“居然有alpha能对自己狠到这个地步,戚炎你真是太行了,以后精神病院一定也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戚炎:“……”


    “不,我从没说过这种话,”戚炎深吸口气,道:“这么荒唐的事,怕不是你熬夜加班做梦梦到的,怎么可能是真的。”


    副官:“我工作留痕,有聊天记录为证,等我找一下……”


    “不用找了,”戚炎咬牙切齿道:“那不是重点。”


    副官淡淡回:“哦。”


    室内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戚炎挥挥手让两人出去,现在他脑子乱成一团,根本没办法正常思考。


    如果他和林玄之间确实不存在那一次的关系,这到底算好算坏?如果没有,那他再面对林玄时则可以做到问心无愧,可如果没有那层关系,他又要以什么方式和理由留住林玄?


    回想起卡洛维斯先前的话,他和林玄始终八字没一撇,林玄还是自由身,他就算想在学校里谈十七八个对象戚炎也管不着,愿意养林玄的人肯定一抓一大把,而他无名无份的,说难听点连备胎都算不上,备胎起码还拿到爱的号码牌了。


    可林玄现在还在和他兄弟兄弟的喊!他连备胎都轮不上!


    作者有话说:


    bro终于要开始思考自己和林玄的关系了,别再拿负责当挡箭牌了你根本没吃上


    卡洛维斯:一想到他如此自信宣称自己会和林玄结婚就想笑


    副官:……工作还没做完(命苦)


    第133章


    电子门解锁的声音响起, 林玄便知道是戚炎回来了,不过他正在和云听白联机打游戏,实在抽不出空去看戚炎, 头也没回喊了句你回来了。


    两人玩的是赛车游戏,画面投映在偌大的电视屏幕上,林玄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手里握着游戏手柄, 聚精会神盯着屏幕,生怕在拐弯口失误错失第一。


    绕着林玄的一周都摆满了零食,自从戚炎重新放开副卡后林玄完全是报复性进食,可叹的是体重居然一点没涨,让戚炎十分怀疑东西到底吃进哪了


    戚炎沉默地站在客厅,静静凝望着独自在家就随心所欲的林玄,心底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 随着赛车冲过终点, 屏幕上亮起“第一名”的旋转艺术字, 开始播放起林玄的胜利结束动画, 林玄这才将手柄丢在一旁, 拿起插着吸管的可乐大口畅饮。


    这玩意可比琼浆玉液好喝多了, 琼浆玉液可不会冒泡泡。


    察觉到戚炎自从进来后就一直没说话, 林玄才回过头去,瞧见了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戚炎。


    “怎么一直不说话?心情不好?”林玄歪头询问。


    戚炎收回视线, 垂下目光:“没什么。”


    林玄心中瞬间警铃大作,没什么那就一定是有什么啊!而且事情还一定不小。


    林玄刚要起身, 戚炎就自己走了过来, 坐在林玄身侧的位置,安静得异常。


    戚炎越是安静, 林玄心里的不安就越发滋生起来。


    “林玄,还来不来了?”联机房另一头的云听白催促着林玄赶紧开下一把。


    但林玄现在哪有闲心玩游戏,赶忙叫云听白自己玩一会就退了房间,随后转头看向戚炎。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要不和我说说?或许我可以给你出点主意什么的。”林玄试探性询问,不管什么事,说点什么都比一直不说话强啊!


    见戚炎还是不肯开口,林玄便说:“亏你之前还说不许我不理你,转头就变成你不理我了!”


    戚炎坐在旁边,难得一见地露出了萎靡不振的神情,经过内心深处的一番挣扎过后,还是将明知道答案的问题问出口。


    “林玄,你能把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的事重复一遍吗?”


    “啊?”林玄一怔:“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那天还真算不上美好,完全是倒霉透顶的一天,对于两人来说都是,双方各有各的狼狈,林玄真没想过对方会问起那天的事。


    但戚炎却像是认真的,一字一顿地说:“我想听一下你眼里的那一天是什么样的,可以吗?”


    “这个……”


    面对戚炎的请求,林玄显得有些为难,主要还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如何突然出现的,关于修真界的事,林玄还没盘算清怎么和戚炎说,对于戚炎来说修真界就是个闻所未闻的异世界,一切都是陌生的,想要在对方没有亲身去过的情况下解释清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可当目光触及戚炎略带恳求的眼神时,林玄还是狠了狠心,吞吞吐吐地把两人初遇的事讲述出来。


    “我本来在树林里迷路了,想找找看有没有人来着,但人没找到,却找到个漂亮的大白狮……”


    之后的描述里,林玄十句话里有六句在夸狮子,仿佛已经被狮子迷得五迷三道,就算被狮子抓破衣服也只是说狮子爪子利力气大,讲到最后突然话锋一转:“然后我刚得手的狮子就变成个没穿衣服的男人了。”


    戚炎:“……”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似乎能从林玄的语气里听出几分失望。


    对方居然更喜欢兽型的自己。


    “所以……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对吗。”


    林玄十分诧异:“怎么能算什么都没发生?我们之间可是有了契约关系了。”


    戚炎抹了把脸,所以衣服只是被他在兽型失去理智时抓坏的,身上的异样感是被咒链捆绑加上持续咒雷电击而产生的。


    从头到尾,他们从头到尾连越界的举动都没做过,全是他自己自顾自脑补出的结果。


    一直以来被埋藏在心底又被刻意忽略,假装不在意的事故,被当作借口的意外,他和林玄之间的关联,居然只是他的自作多情。


    肺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而短促,好似一团棉絮堵在气管深处,将氧气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截停,始终无法抵挡心脏。


    当一切虚假的谎言坍塌后戚炎才终于在废墟里发现了自己潜藏的龌龊心,他一直在合理化那段漏洞百出的虚构记忆,一直在刻意回避的询问,到底是担心对林玄造成伤害,还是他在利用那段关系理所当然地和林玄产生牵扯。


    他庆幸自己没真的对林玄做出不可饶恕的事,可同时又在为那份隐隐担忧的事而感到羞愧。


    他是不是一直都在背地里窃喜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拥有了一个独属于他,也只拥有他的人,即便手段肮脏龌龊见不得光,他也还是产生了一点欣喜。


    那林玄怎么办?他这么想的话林玄要怎么办?他要怎么面对林玄。


    当发觉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堪后,焦虑和纠结才后知后觉追上他,即便已经清楚并未有过什么实际行动,但道德感还是将他的内心一点点凌迟,好像只有痛苦了才能填补上那份自私的妄想,他不敢告诉林玄自己在想什么,可能一旦说出口了两人好不容易才缓和的关系就会被打回原形。


    “戚炎?戚炎!”林玄喊了好几声才将戚炎的注意力唤回,嘴里嘟嘟囔囔:“怎么跟丢了魂一样?就算我强制和你契约了,你不也是早就知道了嘛,怎么突然这副表情。”


    嘴上说着,眼神却不断瞥向戚炎,心虚地观察着对方表情。


    最开始以为对方只是灵兽化形,虽然有点良心不安,但也只算是意外,可后来发现这个世界里的人就是这样,压根不是灵兽化形,他就是契约到了个大活人,再谈论起这个话题时心里一点理都不剩了。


    此时屋内因为心虚而忐忑不安的两人,都在担心对方不高兴。


    这边戚炎还在饱受内心煎熬,林玄直接开了口:“你,你要是不愿意和我契约也没办法了,我当初只学了一半,只会契约不会解除,就算我想解开也解不开,只能绑着一辈子了,不过你要是实在不乐意的话我就努努力看能不能更改下契约内容……”


    当时就不该偷懒的,想着不会出现和自己灵兽闹掰解契的情况就学一半,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戚炎闻言一愣,错愕地转头看向林玄:“你刚才说什么?”


    林玄的偷瞄被突然看过来的戚炎抓了个现行,心虚别过头去,说:“你要是不乐意我可以尝试修改契约内容,但我不是专门学这个的,能力有限……”


    “不是这句,”戚炎猛地抓住林玄肩膀,扣在肩头的手不自觉用力,“上一句!”


    “上一句?”林玄迟疑地重复着:“就算我想解也解不开,只能绑着一辈子了……”


    戚炎仿若突然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骤然远去,周围的声音和物品变得遥远,又被剧烈跳动的心脏猛地拽回肉身中,上一秒还低落得随时要忍不住哭出来,下一秒就被喜悦冲昏了头,短时间内两级反转的情绪转变让戚炎的表情看上去又像哭又像笑,大脑还未思考出下一步,身体就已经先做出了反应。


    林玄却被戚炎的反应吓了一跳,不理解对方怎么突然这样了,手抚上对方额头。


    “奇怪,也没发烧啊,”林玄困惑地问:“你是不是吃到毒蘑菇了?”


    林玄感觉今天的戚炎很不正常,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戚炎缓缓松开抓着林玄双肩的手,那里的布料已经被抓得满是褶皱,随后戚炎的身体微微前倾,像被风吹折的芦苇,手臂环住林玄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


    幸好,幸好他们之间还有别的联系。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林玄整个人都僵住了,双手举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因为那个契约,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对吗?”


    林玄迟疑道:“呃,你要这么理解倒也没错,毕竟解不开了。”


    温热的液体浸湿林玄衣领,林玄能感受到肩头的布料正在迅速变得湿热。


    哭了?!


    林玄瞳孔地震,心里瞬间万马奔腾而过,洪水海啸,天崩地裂,什么都无法形容林玄此时的慌乱。


    他怎么就哭了?和自己契约是一件很令人难堪的事吗?哦虽然被迫签了不平等主仆条约确实比较屈辱,但戚炎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怎么现在突然这么大反应?而且还是在听到会在一起一辈子后就哭了,有这么嫌弃吗!自己也不是什么很差劲的人吧!


    可不管林玄内心如何震惊,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勉强的平淡,咽了咽口水。


    没有抽泣也没有哽咽,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涌出,林玄轻轻环抱住戚炎,手掌抚在对方剧烈起伏的肩胛骨上,感受到对方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沉默往往比号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林玄正在被自己为数不多的良心五马分尸,细细想来戚炎这个受害者不但从没怪过他,反而还一直多有照顾,他这段时间也不说过皇帝一样的日子,怎么说都算吃好喝好,戚炎的关怀也是面面俱到,反观自己前不久还在和对方吵架。


    早知道就忍一时风平浪静了,就当是为了兄弟的心理健康也得忍一忍啊。


    现在好了,人哭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哄。


    “咳咳,我知道现在才说这个有点晚,但你既然和我签订了灵兽契约,那我肯定不能让你受委屈不是,你有什么想要的补偿尽管提,就算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


    “什么都可以要吗?”戚炎嗡声问道,说话时还带着刚哭过的哽咽。


    “对,什么都行,”林玄拍了拍戚炎后背,说:“只要你高兴,想要什么都有。”


    不过在这里摘星星好像也不算什么难事。


    “我要你对我负责,”戚炎反客为主,道:“我要你发誓这辈子只有我一个。”


    “负责肯定是会负责的……”


    林玄本来就算是这场乌龙的罪魁祸首,只是没想过戚炎居然会主动提。


    而且发誓只有他一个什么的,完全和小时候一个德行啊!


    这人怎么从小到大都喜欢这样?林玄瞬间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大戚炎,而是那个哭个没完的小戚炎。


    作者有话说:


    以前:我要对你负责


    以后:你要对我负责


    戚炎做梦都想要的终生绑定其实从一开始就有了(乐)


    情绪不稳定的其实另有其人,要不是有契约在估计只有去民政局扯证才能让他安心了。


    脑电波对不上的结果就是双方都觉得自己是理亏的一方担心对方会不高兴


    你俩要是吵架的时候能有这么谦让对方就好了(缩)


    第134章


    “你不答应?”


    “答应答应, ”林玄没辙地拍了拍戚炎,像在识海里哄小戚炎一样说道:“除了这个还有别的想要的吗?”


    戚炎沉默片刻,“没有了。”


    林玄悠悠叹了口气, 往后坐了一些,与戚炎拉开距离。


    “想看看我们的契约吗?”


    戚炎眼眶还挂着红,问:“怎么看?让那些链子出来再绑我一次吗?”


    林玄:“……当然不是!”


    林玄摆正戚炎的脸, 说:“你可得看仔细了, 召唤一次出来可是要费我不小力气的。”


    完整的契约法阵全部展示出来就意味着林玄必须让灵力经过契约的每一道符文,相当于让一栋百层楼高的大厦打开内部所有电器和灯光,白白消耗数颗灵石就为了哄人。


    林九变知道了能气得从楼上跳下来和戚炎打一架吧。


    一缕幽光从林玄掌心钻出,随后消失在空中,林玄将手按在地上,低声且快速地念动口诀,自他掌心冒出数到幽光丝线在地上分散, 随即呈蛛网状疯狂蔓延, 光线所到之处照得地板都仿佛变作琉璃。


    完整的契约法阵在刹那间成型并绽放, 扭曲蠕动的光线仿佛条条搏动的血管, 构成阵法符文, 这些符文再相互缠绕构成阵法。


    灵兽契约的规则被以无法读懂的形式呈现在阵法之上, 那是一套极其复杂又精密的小型法则, 层层嵌套,像代码一样维持着契约运行。


    符文宛若星轨般围绕着两人旋转, 看得戚炎都不由出神。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契约。”


    “对,很神奇对吧, ”林玄手臂上缠绕着一道如蛇般的符文, 眼含笑意道:“我小时候看仙人们上天入地,羡慕得不行, 天天吵着让师傅多教我一些,后来学得多了,发现世界上没学过的东西更多。”


    后来虽然学有所成,却莫名其妙落进了这个世界,灵气稀薄,什么都做不了,憋屈得要命。


    符文从林玄手臂上游走,转头缠绕上了戚炎的手腕。


    泛着幽光的符文宛如红线一般将两人的手缠在一起。


    “只要有它在,我就能随时感应到你,如果我有危险你也能感知得到,”林玄嗫嚅道:“这样也算是符合你要求了吧……”


    昏暗的屋内只有阵法散发着微微的光亮,静得似乎能听见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戚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被符文缠绕上的手顺势摸索过去,贴上林玄的手,一点皮肤的温热突然碰上,像连通了微弱的电流,但没人主动移开。


    距离在呼吸间被偷走。


    幽光照亮两人的半边脸颊,眼睛隐没在阴影处,戚炎的视线从对方轻颤的眼睫滑下,掠过鼻梁的弧度,最后停在那双薄唇上。


    此时的气氛似乎刚刚好,戚炎想着,如果是现在的话,林玄大概率不会生气。


    自己才刚哭过,对方一时心软,说不定就……


    布料发出轻微到几不可闻到摩擦声,两人似乎靠得更近了些,近到能在对方的虹膜里看见自己的微小倒影,近到温热的呼吸都能打在对方身上。


    林玄以为戚炎想看得仔细些,便将缠绕符文的手臂抬起,方便对方细看,可却被对方伸手压下。


    鼻尖几乎要碰上,呼吸已经在此刻乱了章法,一切似乎都即将水到渠成。


    “砰——!”


    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不是寻常物什落地的声音,也不像椅子被碰翻的声音,而是一声闷重又扎实的巨响,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被猛地掼倒在地,带起地板的震颤。


    “什么声音!”


    林玄猛转头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但自然没有什么回答他。


    戚炎默默收回神,吸了口气,道:“好像是二楼你房间传来的。”


    “我的房间?”林玄迟疑三秒后突然想到什么,与此同时戚炎也猜到了同样的结果。


    两人一前一后飞快上了楼,只见林玄的卧室房门大敞着,两人对视一眼,缓缓走进屋内。


    一进入房间,率先看见的便是那本该靠墙摆放的沉重衣柜,此刻已经不在它该在的位置,而是横亘在屋内,像一头轰然暴毙倒地的巨兽,占卧室的一大片空地。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尘埃,在透过窗户照进的那束光里无声飞舞着。


    林玄停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视野所及一片狼藉。


    “我敢打赌这是林九变干的。”


    这个家里破坏力最强的,除了林玄就是林九变了。


    听到声音,那倒在地上的衣柜猛地翻动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正在奋力挣扎,却因为柜子过于沉重,倒下的柜子挤压空间,导致难以直接撑起柜子从中爬出。


    戚炎冷漠地望着倒在地上还不停振动的衣柜,说:“如果林九变敢把衣柜弄坏,那这笔钱将从他的零食费里扣。”


    林玄侧头看了他一眼,说:“信不信你一扣他就去啃你床垫。”


    戚炎:“我已经在床底放好老鼠药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只稚嫩幼童的手臂就如同僵尸从土里破土而出一般捅穿衣柜。


    戚炎:“……”


    林玄:“……”


    实话说这画面还挺诡异的。


    “哇——!”


    林九变踹烂衣柜,从里面钻了出来,大概是在里面挣扎的时候被衣服缠住,他爬出来时身上还穿上了一件林玄的短袖。


    普通的白色短袖在林九变身上就变成了一条不太合身的连衣裙,长度刚刚好卡在膝盖的位置。


    出来后的林九变习惯性甩了甩头,将头发上的木屑通通甩飞,扬得四处都是,瞧见站在门口的两人时更是一点心虚都没有,看上去还很高兴。


    “爸爸!抱抱!”


    只可惜林九变还没走出两步路就摔在地上,两人的视线也自然落在了林九变的腿上。


    林玄略有错愕:“他的腿……”


    那是一双完完整整的人类的腿,细瘦,有些苍白,属于人类的腿。


    就和上次林九变的手变成人类的手一样,林九变的下半生也从虫子的模样向着人类进行转变了。


    林玄和戚炎默默对视一眼,决定先观察一下。


    林九变用手撑起上半身,似乎很困惑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摔倒,转头回看发现自己的腿耷拉在地上,十分嫌弃地打了两下,就好像打两下后他的腿会自己站起来一般。


    结果疼的肯定还是林九变自己。


    林九变没有半点对于自己新腿的欣喜,反而对此很不满意,挣扎着想要站起,那双腿却像没长肌肉一样,怎么都起不来,可给喜欢乱跑的林九变气得不轻。


    随后,出乎两人意料的,林九变并没选择和那两条没用的肉腿死磕,而是利用两只手在光滑的地面快速爬行,至于那两条腿则拖在地上,被连带着一起移动。


    场面瞬间变得更加诡异。


    眼看着林九变利用双手的力量,像生化游戏中的丧尸一般快速爬来,林玄皱了皱眉,还是把人抱了起来。


    “爸爸!”


    “嗯嗯,乖。”


    林玄揉了揉林九变的脑袋,养了一段时间后林九变的头发也长长了不少,在Zeno不懈努力下成功学会了说人话,虽然还算不上流畅,但好歹也能交流了。


    林九变显然更黏林玄了,大概是因为林玄负责提供他的食物,而恰好林九变有奶就是娘,养着养着就养熟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非常执着于喊林玄爸爸,而对于戚炎却很嫌弃——林玄怀疑里面也有Zeno的功劳。


    “啧,抱什么抱,脏死了。”


    戚炎万分嫌弃地将林九变从林玄怀里薅了出来,拎在半空,林九变就算伸长手也打不到他,只能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一天到晚闲的没事干就知道搞破坏,养你真不如养条狗。”


    这话林九变不知听懂了几个字,被气得龇牙咧嘴,张牙舞爪作势要给戚炎好看。


    “行了,这个时候拌什么嘴,”林玄接过林九变,擦了擦小脸上的灰,说:“脏了洗洗就好。”


    一到林玄手上,林九变就换了副嘴脸,老实得不行,看得一旁的戚炎白眼翻不停。


    小混账就知道坏他好事,当初就该直接丢他去研究所自生自灭。


    林玄捏了捏林九变的腿,柔软的,温暖的,实实在在的人类皮肤,顺着脚踝往上也能摸出清晰的骨骼轮廓,细腻的触感不似作假。


    只不过这腿似乎并不是因为没有力气才站不起来,林玄将林九变直立放在地上,只要他一松手,林九变就会立即坐在地上。


    重复实验几次后林玄终于确定了,林九变还不会使用他新生的双腿。


    “应该刚长出来没多久,”林玄摸了摸林九变的头,说:“不过他之前的腿哪去了?”


    林玄本来是在同戚炎说话,可林九变就好像接收到了命令一般,两只手像装了马达一般,刷刷爬了出去,甚至在拐弯时还来了个旋转飘逸,在地上扫出个半圆,把扫地机器人的工作都抢了。


    等两人跟着林九变残影找到戚炎的房间时,就见林九变从戚炎床底用嘴叼着拖出一具虫型下半身——赫然就是林九变褪下的部分。


    然后就当这两人的面,咔哧咔哧吃了起来,薄脆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吃薯片一般。


    这一次就连林玄也有些忍俊不禁,从林九变破衣柜而出开始,一切都好像ai生成的视频一样荒谬。


    看到这的戚炎终于忍无可忍,捏了捏拳头就要让林九变度过一个相对完整的童年,“跑到我房间蜕壳,还在我房间吃上了……”


    感受到危险正在逐步靠近,林九变头发炸起,叼着剩余的壳,贴着地面极速爬行,利用一切家具作为掩体与戚炎斗智斗勇。


    失去了腿部的使用权限对于林九变来说似乎构不成多大影响,依然能像只灵活的蟑螂一般满屋乱爬。


    看着林九变又一次爬上吊灯,戚炎咬着牙说:“回头我就让人把家里的吊灯全拆了,换成嵌入款!我看他还能躲哪!”


    林玄:“……”


    作者有话说:


    好像……没排到榜单……怎会如此……(哭)


    太伤心了,休息一下缓解悲伤,存稿-1


    第135章


    戚玉怀疑自己还没睡醒在做梦, 或是已经出现了猝死前的幻觉。


    不然怎么解释他刚才听到的东西?


    “你怎么突然想学起穿搭来了?”戚玉神情微妙地问:“难不成你终于想开了打算去相亲?”


    “谁说我要去相亲了?”戚炎与戚玉各自坐在长沙发的一端,距离十分安全,说:“我就不能是去准备约会吗?”


    “哈哈, 哥你真能开玩笑,”戚玉干笑两声,完全不信, 说:“你连对象都没有, 和工作约会呢。”


    天晓得为什么戚炎会突然跑来问他现在的学生之间都流行什么风格和潮流,他一个苦逼的医院牛马每天都穿个破白大褂,他怎么会知道现在的学生喜欢什么?喜欢什么关他屁事他只想要回自己悠闲的周末!


    况且据他所知戚炎根本不是个注重打扮的,除了必要的正式场合需要穿着正装出席外,其他时候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现在却在问别人怎么穿搭,事出反常必有妖。


    戚炎清了清嗓, 说:“怎么没有, 这不是还在追吗, 追到就有了。”


    “哥, 还没追到的哪能叫对象啊……”少顷, 戚玉猛地反应过来:“我靠你打算追谁啊!”


    戚炎这个性冷淡的工作狂居然要追人?!


    戚玉眼睁睁看着戚炎红了耳朵, 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说话时都在哆嗦:“谁?哪家omega?我认不认识?和你什么关系?以前的同学还是新来的同事?”


    戚炎摸了摸鼻子,拿起茶杯, 没好气道:“查户口呢?问这么多,是打算把人祖籍都翻出来吗?”


    戚玉张了张嘴又合上,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过, 戚炎既然特意问的是学生喜欢的,那么那人的年纪就不会太大, 而且要能和戚炎接触到且不会被周围人起疑,否则早就被戚家注意到了。


    戚玉脑中闪过无数张对戚炎表露过倾心的omega的脸,但那些人都不符合要求,戚玉也不觉得戚炎会对他们有意思。


    而且戚炎也不一定会找omega,beta也是有可能的,虽然概率很低。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最后剩下的那个人……


    “哥,你要追的那个人……”戚玉停顿了片刻,似乎也被自己大胆的猜想震慑住,但还是缓缓问出了口,“是不是副官?”


    “噗——咳咳咳!!!”


    戚炎一口茶水没忍住呛进气管,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手一撑想要站起来,却没注意位置,一把按在空气上,随之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头磕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嘶……”


    戚炎的惨状看得戚玉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仿佛出现幻痛。


    “哥,反应没必要这么大吧,该不会是我说中了……”


    戚炎爬到一半。听到这话瞬间失去力气摔回地上,良久后才止住咳嗽,从地上坐回位置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如果你再继续胡说的话我就杀了你。”


    戚玉尴尬地挠了挠了,好像猜错了。


    戚炎面如死灰道:“我和副官的关系就像走在沙漠里时遇见一杯水,他宁可泼了也不肯给我喝。”


    戚玉:“……那应该是海市蜃楼吧。”


    戚玉喝了口茶压压惊,深吸口气,随后才说:“堂哥,不是我不帮你出谋划策,但你都不告诉我是谁,我连个能揣测心意的对象都没有,怎么想办法?”


    戚炎沉吟片刻后说:“你认识的。”


    戚玉无声倒吸口气,他认识?那很完蛋了,仔细想一下,不管是谁,和戚炎放在一起都显得很怪异,没有一丝一毫的浪漫联想。


    “我认识的?”戚玉缓缓重复一遍,实在猜不出来,选择投降,“哥你别卖关子了,我真猜不出来,你还是直接和我说吧,我保证不传出去!”


    戚炎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交握的双手指节微微用力,似乎正在纠结于要不要告诉戚玉。


    两人关系算不上多近,但也算有事能讨论一下的程度,可戚玉到底还是戚家那边的人,谁知道他会不会说漏嘴,奈何戚炎此时找不到更好的人选可以咨询,一时间陷入说与不说的挣扎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客厅内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沉默得让人呼吸不畅,就当戚玉以为戚炎不打算说时,戚炎却突然开口了。


    他极轻地、几乎是从胸膛内挤出了那个名字。


    “林玄。”


    “噗——!”


    戚玉一口茶水喷出形成水雾,震惊得仿佛被电流窜遍全身一般。


    “谁!你说谁?!”


    “林玄。”


    两个字,清晰又明亮。


    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猝不及防投入湖水中,结果却掀起滔天巨浪。


    戚玉的表情僵在脸上,一瞬间像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和活力,变成一张拙劣的面具。


    是谁不好?为什么偏偏是林玄!


    “可林玄不是说你们是……”


    “那是他说的,不是我说的,”戚炎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一些,说:“我从没否认过我们之间的关系。”


    虽然他们之间也确实没有确认关系。


    戚玉将自己的头发往后抓了抓,露出光洁额头,身体瘫软般靠坐在沙发上,手指却无意识地抓着沙发留下刮痕。


    记得之前他家里人才问过他戚玉和林玄关系,当时他还信誓旦旦让他们别多想,毕竟当事人不承认还撇清关系,他们瞎凑什么热闹,到时候闹大了被戚炎清算又要闹得难看。


    戚家内部倒也是有人怀疑他们的关系,谁让戚炎实在是太少对人上心,平时能跟在他身边的也就是那个副官。


    可林玄从一出现开始就一直处在被戚炎照料的位置上,不但同吃同住还让戚炎主动开口送人进克洛诺斯,这些在戚炎身上可算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但同时又因为戚炎不近人情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那些人又怀疑又不敢确定,加上林玄自己也说他们不是那种关系,让局面愈发扑朔迷离。


    还有一点便是林玄的性别问题,林玄是个beta。


    在当下的社会里,beta的处境十分微妙,既没有alpha那样的天然身体优势,也没有omega那么多保护政策,常常处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位置,在大众视角里完全是被忽视的透明存在。


    能力还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beta的生育能力和信息素,beta可以生育但远不如omega,寡淡到和没有差不多的信息素难以安抚伴侣,现在的人十分注重那方面的享受,满足不了易感期需求算是一个十足的劣势,这让beta在相亲市场上一度不值钱起来。


    可戚家的那些人一直给戚炎催婚就是想让他找个优秀的omega然后生一堆优秀后代继承基因,当初戚炎的父母只要了戚炎一个就死活不肯再生,已经成了老东西们再聊起来会唉声叹气的遗憾,如果戚炎喜欢的是beta,那顶天了也就生一两个,其中还要冒着beta拖累基因的风险,万一又是独苗,估计能把老不死的气死。


    因此戚家的那些顽固老人根本不希望戚炎和林玄真有一腿,就算心里怀疑也会选择装聋作哑,没人愿意去捅破窗户纸问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生怕一催促让他俩真成了。


    现在看来这份担忧十分合理,戚炎真打算对林玄出手了。


    两难的人变成了戚玉,他既知道戚家内部不看好俩人,却不能说出来,现在还要帮戚炎出主意追人,戚炎打算追求林玄的事他还得守死了,一传出去,他和戚炎的那点微薄兄弟情将荡然无存。


    难,太难了,但凡两边有一方知道了,他都难逃厄运,里外不是人。


    早知道那人是林玄,他就不多问那一嘴了,随便找点网上的表白教程搪塞过去就行。


    但事已至此,戚玉再想装傻也晚了,只能强装镇定的问:“哥啊,要追人的话,首先你得确定人家对你有没有好感才行,万一人家对你没那方面的想法,或是只是把你当成老师朋友兄弟之类的,你突然去追求人家说喜欢人家,对方肯定不会答应的啊。”


    言外之意还是劝戚炎放弃,戚炎从没否认过有什么用?林玄人家早否认了!


    现在还能和和睦睦,可一旦林玄发现自己敬重的老师或是关系好的哥们其实觊觎他身子,那可不得闹掰了!


    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


    只可惜戚炎选择性听自己想听的部分,只考虑起林玄对他有没有好感,后面那一长串就像飞过的蚊子一样变成嗡嗡嗡的声音。


    “好感……应该是有的。”


    戚炎仔细回忆了下自己和林玄的相处,自己偶尔做些小动作时,林玄都没表现出反感,证明林玄并不讨厌他。


    不讨厌就意味着他还是有机会的,况且,林玄都和他互看过了,而且还说……


    戚玉面无表情地看着戚炎不知道在想什么把自己脸想红了,很想自戳双目然后出门去自挂东南枝。


    多年以来戚炎在他这树立起来的近乎完美的形象仅在一朝一夕间崩塌。


    完全就是老房子着火,一朝势起便是火光冲天,无法遏制。


    “那,既然好感有了,那对方对你是什么态度?”戚玉干巴巴问:“总不能是你单相思吧。”


    回想起那一声声兄弟哥们,戚炎身形陡然一僵,戚玉暗道不妙。


    该不会真是单方面喜欢吧,戚玉有点心梗,虽然他确实不太想做出违背家族的事去撮合两人,但眼睁睁看着自己堂哥铁树开花却对上个更木的,只能一个人兵荒马乱,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刚准备开口宽慰两句,就听戚炎说:“他要是不喜欢我,怎么会同意和我住一起还让我抱,所以他对我肯定也是有想法的。”


    戚玉:“……”


    完了,已经开始自欺欺人了。


    作者有话说:


    最难绷的还当属戚炎的思路居然是对的


    ——


    居然真的没有榜单……难受……我需要心理委员……


    收益滑坡还没榜,有点碎了……


    第136章


    副官抱着文件, 靠在打印机旁等着工作内容新鲜出炉,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也不知道这没日没夜的私下调查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因为戚炎严令禁止调查内容外泄, 所以所有工作最后都包揽在了他们几人身上,想往下分分杂活都不行。


    其实也不难理解,毕竟那些披着人皮的虫族无孔不入, 可能已经渗透进了日常生活, 谁都没法保证对面的人是不是已经被虫族吃空了大脑,自然是人越少越安全。


    但这成堆的工作量也真不是盖的,副官已经想不起自己有多久没亲自处理这些无用的琐碎工作了,这东西纯粹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可又丢不掉,实在烦人。


    就算戚炎给再多加班费也难以弥补这段时间的剥削,副官愤愤想着, 等忙完了一定要申请个月假放松一下, 否则他真的要猝死在岗位上对联邦死而后已了。


    哈欠连天的副官正打算咖啡就热文件一起处理掉, 一抬头, 远远就瞧见林玄慌慌张张跑来, 看见副官时明显眼睛一亮, 仿若看到救星一般。


    副官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 林玄就已经快步来到身前,抓住副官的肩膀使劲摇晃, 摇得副官就差灵魂从嘴里飘出了。


    “大事不好了!”


    林玄的声音像绷得太紧的弦,手掌牢牢抓住副官的肩头, 胸口剧烈起伏, 像狂奔了一路,手还在无法控制地哆嗦, 平日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种见了鬼似的惊悸,语无伦次地说:


    “戚炎、戚炎他疯了!”


    “哦,”副官神色淡漠,回道:“他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没死就行,死了工作没人做。”


    此时从副官身上散发的浓厚怨气丝毫不弱于真正的厉鬼,眼下熬夜熬出的两团乌青都足以让他不需要任何妆容就能直接去演丧尸片里的丧尸,涣散的瞳孔如同生锈齿轮般转动一下,看向林玄。


    “但其实就算他死了我也会把工作烧下去给他的。”


    林玄:“……”


    好强盛的怨念,感觉随时要变成邪魔了。


    “不对不对!我说的是认真的,”林玄被一打岔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两只手不停比划着,试图组织语言:“我真的看到了,他,戚炎,我的天,我……”


    副官面带疲惫,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要是还没想好说什么,戚炎办公室的冰箱里还有雪糕,你先去吃点吧,我还有工作要忙。”


    “哦哦……哎呀,我真有事!没和你闹!”


    林玄猛吸一口气,那口气卡在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古怪的音节,随后抓得更紧些,像做出了巨大努力后才终于把话从肺腑里挤了出来,声音骤然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今天我打算出门买点零件来着,结果回来的时候看到戚炎一身很奇怪的打扮,不但在头上抹了奇怪的东西,还往身上喷了什么东西,对着镜子比了又比,根本看不懂他在干嘛!而且还突然对着镜子自言自语,自言自语就算了,他还对着镜子笑!笑得可吓人了,我现在十分怀疑是不是他这段时间情绪大起大落,出现了什么问题,比如……精神分裂!对!就是这个!”


    林玄舔了舔嘴唇,呼吸变得短促,模样不似作假。


    副官闻言略有迟疑,但还是有些不相信,问:“你确定你没看错?”


    戚炎怎么可能搞什么奇怪打扮,还在头上抹东西喷东西,他那种大直A,最多也只能做到日常整洁,哪会去捯饬别的?更别说戚炎私底下一贯喜欢极简风,从他家装修就能看出来,这种人怎么会去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更别说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无故发笑了,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诡异。


    “我确定!我就是太确定了才会来找你的。”


    林玄晃了晃副官,极速不自觉加快:“你跟了戚炎那么久,你肯定能看出他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能只是戚炎今天突发奇想要打扮一下吧,或许是准备去相亲了而已,”副官仍然不以为意,被工作拖到情绪稳定,“别太大惊小怪了,大家都有背着人的那一面,谁知道戚炎是不是个内心住着一个粉嫩小o,私底下会打扮自己的alpha呢,多大点事啊,看给你急的。”


    闻言,林玄紧抿起嘴唇,让嘴巴变成一条细线,眼睛朝下无意识转动。


    虽然副官说没什么问题,但林玄还是不放心,实在是他今天看到戚炎太怪了。


    突然,两人像同时感应到了什么似的,齐齐看向门口。


    “不好!是戚炎找来了!”


    拥有契约的林玄率先感应到,拉着正要打招呼的副官躲进一旁的公用储物柜中。


    砰地一声,铁皮柜门猛地被拉上,将清瘦的两人藏在其中。


    狭窄的空间内两人被迫紧挨在一起,脊背紧贴着储物柜柜壁冰冷的铁皮,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在只有一点光亮的环境内清晰可辨。


    “林玄,你这是在干嘛?”被拉进来的副官不解地问:“戚炎来了就来了,有什么好躲的?还是说你又闯了什么祸?”


    “嘘——!”


    林玄紧张地透过缝隙向外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压低声音说:“等看到他,你就都懂了。”


    疑神疑鬼的,副官内心鄙夷,再吓人能有多吓人?戚炎总不可能穿着个恐龙玩偶服过来吧。


    “笃、笃、笃……”


    带有一种稳定韵律的脚步声传来,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距离都仿佛被精准丈量过,却让副官感受到一种诡异的熟悉,忍不住同林玄一起透过储物柜的通风窗口悄悄往外看。


    只见戚炎身上穿着一套定制正装,黑色西服妥帖地包裹着他的身躯,勾勒出硬朗的肌肉曲线,领带是深代尔夫特蓝,温莎结打得一丝不苟,挺括的白衬衫领口边缘锐利得几乎能切开光线,袖口别着一对简洁的铂金袖口,浑身散发着矜贵气息,头一回让两人意识到戚炎其实是从上流社会的家族里出来的,只要他愿意就能表现出良好的教养以及从容不迫的优雅。


    这气场这打扮,仿佛看一眼都要收费,看两眼要倒欠他二百块。


    奈何平时根本不打扮,全靠一张脸撑着,今天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位,穿得跟秀场模特一样。


    一进来,戚炎便在四周环视一圈,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但因为他这一身打扮,总让人产生他正在某个名流举办的宴会厅内的错觉。


    不但头发用发蜡抓了发型,还在身上喷了某种木质香香水,路过储物柜时香味从缝隙中飘了进去。


    副官鼻尖动了动,不是戚炎的信息素,这货就是往自己身上喷了致死量的香水!


    一瞬间,副官就理解了为什么林玄会说戚炎疯了。


    他现在也开始怀疑戚炎是不是被虫族寄生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嘴慢慢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见鬼……”


    他从入职到现在,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戚炎什么时候是这副样子的!


    这和发情期求偶的花孔雀有什么区别?区别在于花孔雀不会喷香水!


    副官不信邪地猛揉眼睛,再次透过缝隙往外看,戚炎依然是全副武装的华丽打扮。


    “这下你总该信了吧,”林玄咽了咽口水,看了眼目光呆滞的副官,忍不住叹气,“谁懂我一回家就看见这样的戚炎有多吓人。”


    不是吃惊也不是意外,是吓人!纯吓人!


    “他,他是不是最近刺激受太多了,”副官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言述的颤抖,分析着:“我记得人在经历过剧烈的情感变化后,大脑会触发自我保护机制,从而导致那个人的性格产生巨大变化。”


    说着,副官眼神不禁瞄向林玄。


    要说戚炎最近受了什么巨大刺激,那大概就是他发现自己和林玄并没发生过关系。


    都怪那卡洛维斯,说事就说事,还非要提一嘴戚炎还是处男的事讥讽一下,现在戚炎像突然行为异常,搞不好就是那件事刺激的。


    殊不知林玄心里也在想戚炎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些行为。


    上次还抱着他又哭又笑,现在又把自己打扮成这样,巨大的转变让林玄一时间无所适从。


    这还是戚炎吗?不会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吧。


    “他该不会被外星人绑架了,现在在我们面前的只是一个仿生人替身……”


    “你们躲在这里做什么?”


    戚炎突然出现在正对着柜门的位置,一张脸毫无征兆凑在铁皮储物柜通风的窗口往里看两人,本就不多的光线此时被挡去大半,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瞳孔在阴影里放大,冰冷的视线像针一般刺了进来。


    极致的死寂与紧绷后,突然爆发的尖叫将其毫无缓冲地撕裂。


    “啊——!!!”


    两人同时被这极近距离下的视觉冲击惊吓出扭曲变调的尖叫,一时间这个狭窄的柜子瞬间变成了一个充满尖叫、碰撞与哀嚎的共鸣箱,所有猜忌与恐惧都被这份贴脸带来的惊吓炸得粉碎。


    戚炎忙地向后退去几步,及时捂住耳朵才避免被直接震聋,比起惊吓,更多的是困惑不解,眉头皱得死紧,似乎很想分辨出柜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你们这是什么动静!还有,你们躲在柜子里做什么?赶紧给我出来!”


    熟悉的呵斥声传来,铁皮柜内的尖叫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世界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林玄和副官僵在原地,几乎能听见彼此脑中那根紧绷的弦突然发出“嗡”的回响,让两人瞬间冷静下来,两人茫然一瞬,随后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铁柜外的戚炎站在原处,抱着胳膊无声打着拍子,片刻后见两人还是不肯主动出来,终于耐心告罄,伸手就要去拽那摇摇欲坠的柜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铁皮柜内的两人同时冲出,将戚炎打了个措手不及,逼其连退数步,作势要一左一右分开逃跑。


    但由于两人并没提前交流好各自往哪跑,导致出来后两人结结实实撞在一起,发出“咚”的闷响,将对方撞倒在地,狼狈不堪。


    戚炎:“……”


    戚炎坐收渔翁,像采蘑菇一样将林玄从地上抓起,夹在腋下就准备带走,临走时回头看了眼踉跄倒地无人在意的副官,嘴角勾起,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一哼,颇具嘲讽力,随后便带着人大步流星地离开。


    副官:“………………”


    这人有病吧???


    作者有话说:


    戚炎:好不容易打扮一次就换来这种结果,我的真心就这么被糟践


    林玄:就很吓人,很惊恐


    副官:(点头)


    第137章


    林玄坐在后座, 不停嗅着自己身上的气味。


    见鬼,戚炎到底喷了多少?


    只是被带着走了一段路而已,林玄身上就染上了同款香气, 而且还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地方染到的味道,林玄左闻闻右闻闻,感觉好像都有点气味。


    “林玄。”


    戚炎突然开口把正在闻自己袖子的林玄吓了一跳, 林玄一脸茫然地问:“怎么了?”


    透过后视镜, 戚炎能看到林玄的各种小动作,自然包括他在自己身上寻找气味来源的行为。


    当然会有味道了,他可是偷偷在手上也擦了香水,能一整天都散不掉。


    “你去过游乐场吗?”


    戚炎打着方向盘,明知故问道。


    “游乐场是什么?”林玄问:“是玩游戏的地方吗?和游戏厅差不多?”


    戚炎:“差不多,不过游乐场里的游乐设施比游戏厅的那些机器要大得多。”


    不知道游乐园却知道游戏厅,谁带他去的?


    这次外出戚炎换了一辆车, 黑色SUV行驶在宽阔马路上, 林玄目光移向窗外, 路边的停车位几乎停满, 今天路上似乎有很多人出行。


    远处的装饰用观赏树不停后退, 天际线似乎被什么突然打破, 林玄不自觉微微挺直脊背, 好奇地投去视线。


    在车窗框出的移动画面里,一个巨大的、色彩鲜艳的几何结构闯了进来, 仿若两道平行线在空中飞过留下痕迹。


    一座山般的过山车轨道被涂上靓丽的红色,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 一节连一节的微小车厢缓缓爬上蜿蜒曲折的轨道顶端, 在经过最高点后快速向下冲刺,急驰而过时在半空划出流畅而骇人的弧度, 快得肉眼只能看见它留下的残影,车厢内的人在过山车开始提速时便爆发出直冲云霄的尖叫声,随着过山车的速度而起伏。


    更远处矗立着一个同样巨大的圆轮,缓慢地旋转在天际线上,像一只平静注视着下方人潮的眼睛。


    林玄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两个游乐场最高建筑吸引走,坐在驾驶位的戚炎注意到后嘴角弧度加深,没再说话,只是稍稍加快了车速。


    车子拐进停车场,因为临近年关的缘故,这段时间游乐场的游客数量一直都是全年最高的,就连收费算得上高昂的停车场也停得满满,更不用说外面的其他停车场或停车位,保准绕几圈也找不到一个空的。


    将车交给泊车员后戚炎便带林玄走快捷通道直接进入院内,至于戚炎一个从不来游乐场的人为什么会有游乐场的SVIP,那当然是因为戚家持有这家游乐园51%的股份了,作为大股东享受个SVIP待遇怎么了?


    “靴子猫游乐园。”


    林玄仰头看着乐园入口的巨大门头,喃喃道:“我好像听说过。”


    一只头戴插着羽翎的宽檐帽、脚踩巨大皮革靴的虎斑猫,摆出悠闲姿态斜倚在拱门的标牌上,表情略带狡黠,由抛光铜色与深褐色金属锻造而成的立体雕塑正是这座乐园的标志性装饰物,靴子猫高高翘起的尾巴尖端正好拂过“园”字的最后一笔,让整个造型充满童趣的动感。


    刚一走进,就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无数喧闹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声浪与色彩迎面打在林玄身上。


    林玄只是定定站着,虹膜里倒映着过山车疾驰而过的彩色虚影,摩天轮上无数闪烁跳跃的华丽彩灯,以及大大小小的设施上点缀的原因不明的灯球,那些光芒太过密集,看得人几乎有些眩晕。


    在这里风都是热的,裹挟着爆米花甜腻的暖香,不远处从漩涡中诞生的棉花糖,被切开时水晶外衣瞬间碎裂的焦糖苹果,在机器内不断翻滚直至肠衣爆开的烤肠,这些气味在人群蒸腾中被搅拌在一起,引诱着多巴胺分泌。


    “尝尝?”


    戚炎的手掌轻轻搭在林玄肩头,林玄目光下移,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去买了个棉花糖。


    不同颜色的棉花糖被卷成花朵形状,从中心向外层层包裹,形状饱满而立体,表面还泛着珍珠般的柔和光泽。


    “这是什么?”林玄说完便直接低头咬了一口,瞬间被最纯粹、最原始的蛮横甜味“嗖”地集中味蕾,甜得林玄眉毛都皱了起来,似乎不理解这团还散发着热气的棉花团子怎么会这么甜,舔了下嘴唇,被残留的甜味又“蛰”了一次。


    “棉花糖,不好吃吗?”戚炎对着缺口咬了一下,成功get林玄同款痛苦表情。


    林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一下,说:“我有点无福消受……”


    头一回感受到被甜味袭击的感觉。


    两人站在乐园入口,一个穿着厚实保暖的卫衣,另一个全副武装像是刚从名流聚会上出来的,完全不是同一种画风,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话说,你带我来这做什么?”林玄咬了口烤肠,不解问道。


    “当然是来玩了,”戚炎理了理袖口,语气自然地说:“正好乐园在过年期间有活动,就想着带你来看看,第三星系你没去成,就给你安排别的了。”


    说起这事林玄就心虚,不再多问,只哦了一声。


    戚炎低头偷偷瞄了眼戚玉帮忙做的乐园约会攻略,里面有详细的项目游玩安排,保准能在一天内玩遍所有热门项目还不会太累,等结束后正好能看花车游园和烟花,最后再去到预订好的餐厅吃烛光晚餐,一切都被安排妥帖,据戚玉所说,网传的约会三大圣地其中就包括游乐园的摩天轮,非常适合增进感情,不知撮合了多少对小情侣。


    对此戚炎十分满意,为此精心打扮了一早上,恨不得对着时尚模特的样子穿,结果林玄人不知道跑哪去了,好在戚炎在预计的时间之前成功找到人,否则今天的计划就算是泡汤了。


    只可惜戚炎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林玄对游乐园的各种游乐设施根本不感冒。


    在“深渊回旋”过山车上,周围的情侣已经兴奋地尖叫着紧握住身旁恋人的手,当戚炎准备效仿时发现林玄眼皮都没抬一下,一直到过山车走完整个轨道,林玄的表情都没多大起伏。


    唯一的反应就是被刺耳的尖叫声吵得有点烦。


    之后的跳楼机也是类似的情况,当机器将人拉到六十米高空再让他们自由落地时,林玄甚至打了个哈欠。


    冒险项目失败,戚炎便带人去了鬼屋。


    结果情况更糟糕,林玄不但完全没被吓到,还一边走一边吐槽里面的鬼怪太假,说得跟他见过真的瞧不上假的一样,过程中甚至差点和因为行为太过夸张而吓到旁边小姑娘的工作人员打起来,全靠戚炎拦着才没演变成事故。


    预想中的吊桥效应一个也没发生,戚炎深吸口气,觉得还不能放弃,拉着林玄走向互动游戏区。


    既然千篇一律的恐惧无法激起林玄反应,那就换他用技术征服!


    虽然戚炎并没来过游乐园,但他在电视上看见过——青春偶像剧约会必打卡点就是游乐园,每当omega主角在游戏上挫败时,alpha主角就会从容地从omega主角手上接过塑料枪,然后帅气地清空弹夹,在摊主目瞪口呆地注视和周围路人的叫好围观中赢下所有奖品,在omega主角睁着亮闪闪充满崇拜的眼神中,十分绅士地告诉omega主角自己赢下的东西都是他的。


    光是代入自己和林玄,戚炎就有点迷糊地找不着北。


    以戚炎的技术,区区打靶游戏而已,完全是大炮轰蚊子,一想到自己曾经幻想过的场景就要变成现实,还是有点小激动的。


    林玄掂了掂玩具枪,很轻,准心歪了点,但对于林玄来说意义不大。


    模仿着电视上看见过的举枪姿势,林玄左手托住枪身,右手食指虚虚扣在扳指护圈外,肩背放松,看上去很随意。


    “砰砰砰——!!!”


    三发毫无间隙的枪声过后,彩色气球应声炸裂,林玄淡定放下枪,将叼在嘴里的烤鸡腿拿下,狠狠撕咬一口。


    摊主殷勤地拿来三个玩偶,笑着对林玄说:“好准头啊!你是不是专门练过啊,手这么稳,肯定是专业人士吧。”


    “没有,私下有点射箭的小爱好而已,”林玄啃着鸡腿,对一旁的戚炎说:“有看上的吗?喜欢哪个,我帮你打下来。”


    戚炎:“……”


    这剧情不对吧。


    戚炎不死心,又转换了个游戏。


    随着三枚球被像往垃圾桶里丢垃圾一般接连投进同一个洞口,工作人员热情摇了摇铃铛,将巨大的玩偶塞进林玄怀里,周围玩了好几次也没投进去的围观游客纷纷鼓起掌,让林玄一时间成为全场主角。


    “好像和投壶差不多,”林玄抱着玩偶回头对戚炎说:“不过我和我朋友玩的时候,一般站得比现在远个几倍距离。”


    戚炎:“…………”


    一连几个项目,林玄都随随便便拿下最高奖励,玩完了还会点评一下,好像在做什么游玩调查一般。


    在将套圈游戏的老板玩到塞钱求林玄别玩后,戚炎打算换去下一个项目,结果却被林玄拉住。


    “戚炎,我要拿不下了,”林玄怀里抱满大大小小的玩偶,几乎要被淹没,一张白净的脸努力从中挤出,说:“我们不玩了好不好。”


    小山一般的玩偶被林玄抱在怀里,宛如来进货一般的架势,只要摔一跤就能原地摆个摊,就连熙攘的人群也忍不住驻足围观,还有人偷偷用手环拍下这震撼场面,就连一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戚炎在这时也成了无人在意的路人。


    “算了,我们不玩这些了。”


    戚炎叹了口气,接过林玄怀里的玩偶,这才让林玄从玩偶山下被释放。


    林玄在心底默默松了口气,心说戚炎终于玩够了。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就这么把游乐场玩成了速通关卡,还都以为是自己在陪对方玩


    第138章


    为了接下来的行程方便, 戚炎将那些玩偶放在代寄处打包让快递送回家,由于数量太多,甚至差点让真空机发烫罢工。


    林玄舔了口草莓牛奶华夫筒冰淇淋, 看着工作人员奋力想将压成石头的玩偶塞进快递箱,心想这么多家里真的能放下吗。


    就算带回去了,结果也是被林九变撕烂吧。


    “处理好了, 我们去玩下一个项目吧。”


    戚炎看了眼今天的计划表, 真是每一个都玩了每一个都脱离预期,这些东西甚至不够林玄热身的。


    “还有?”林玄收回视线,诧异道:“你准备了多少个项目?”


    戚炎微微挑眉:“不多,这是最后一个,等玩完了我们就去吃饭。”


    看得出林玄已经没什么耐心了,戚炎打算等结束了最后一个项目就带他去吃饭。


    毕竟天色也不早了,游园或许也没那么好看, 不值得让林玄饿着肚子等。


    “好吧, 最后一个!”


    林玄伸了个懒腰, 活动了下手臂说:“接下来去挑战哪个?我们速战速决。”


    戚炎淡淡笑了下, 说:“最后一个不需要你做什么, 坐着看风景就好。”


    “不需要?”林玄默默看向旋转木马。


    戚炎该不会想玩那个吧, 光是想想看那个场面就足够诡异了。


    好在戚炎并没丧心病狂到那个程度, 只是带他去到摩天轮下面排队。


    对于戚炎来说,今天做的这些攻略算是都失败了, 只剩下摩天轮这一项。


    据说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和爱人接吻就会永远在一起,遗憾的是戚炎现在还没获得正大光明亲吻林玄的权力。


    不过同时还有个说法, 是在摩天轮升至最高点后落下时表白可以大大提升成功概率。


    好笑的是有人在那条帖子下回复, 如果表白失败了,两个人在轿厢内岂不是会很尴尬, 连跑都没地方跑,总不能直接从上面跳下去吧。


    得益于金钱的力量,两人不需要在排队上浪费时间,工作人员拉开透明舱门,金属零件轻微作响,两人登入不算宽敞的轿厢内面对面坐下,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稍微伸长腿就能探到对方那边,导致两人只能窘迫坐正,看起来像陌生人拼座一样。


    随着轿厢缓缓离开地面,林玄眼中的世界忽地缩小,城市在下方摊开,最先是游乐园的彩色灯光屋顶,然后是周围街道上缠绕在枯树上的发光细线,最后能一览无余看见整个游乐园。


    两人像是被装在一个透明的雪花玻璃球里的小雕塑。


    “林玄,你看那边。”


    戚炎指着逐渐变小的旋转木马,那些悦动的光点渐渐变成一小段音符,华丽的旋转木马在此时像极了一个精致的八音盒。


    林玄贴着窗户往下看,睫毛在下眼睑投出极细的阴影,光点从脸上闪过,看上去好似很专注一般。


    这一刻两人都在心底认为是对方很喜欢旋转木马但碍于面子不好意思直说。


    摩天轮在升到最高点时突然停住,但并不是故障。


    浪漫的说法是,这是故意留出的空白,给上方的人一个悬在空中的静止瞬间。


    实际上只是为了方便游客上下而已。


    戚炎晃了晃脑袋,想把自己从攻略博主那里看来的一大堆为了刺激消费而写的浪漫段子从脑子里甩出去。


    说到底,如果对方不喜欢自己,在哪里表白都没用。


    那林玄喜欢他吗?


    戚炎忍不住瞄了眼林玄,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却像被黏住了一般。


    林玄手贴在玻璃上,专注地凝视着下方,视线仿佛有轨迹一般缓慢移动,下颌线微微收紧,喉结在光影中静止成了一个精准弧度,呼吸时即便再轻也在玻璃上留下白雾,然后,他的睫毛快速地颤了一下。


    这一下带着窜起的烟火,在深色天幕上炸开,传来沉闷的爆破声。


    随后是接二连三的烟花升起,拖曳着尖锐哨声,七彩的火光像倒流的瀑布轰向天空,整个轿厢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戚炎这才猛然惊醒,意识到烟花是真实存在的,此刻正在距离摩天轮安全距离外的位置不断升起,却给人一种近在咫尺伸手可及的错觉。


    摩天轮已经开始向下降落,林玄就好像没察觉到那些璀璨的烟花一般浑然不觉,烟火在他虹膜里炸开再熄灭的过程却被另一双眼睛完整记录——从明亮的橙黄,到暗红的余烬,最后化作点点光亮消失在深潭般到幽黑中。


    看得戚炎都忘了自己张嘴是想说什么了。


    戚炎指尖在发麻,耳膜里鼓动着某种陌生的轰鸣,在烟花绽放的那十分钟里,他仿佛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眼里只有那个被光吻过的侧脸,胸腔内的心脏突然失衡,同下降的摩天轮一起坠落。


    待到硝烟结束,周围终于恢复平静,戚炎正打算开口,就见林玄突然打开轿厢门跳了下去。


    戚炎:“!!!”


    “林玄——!”


    戚炎扑到门边,看见的不是坠落,而是仿佛被计算过的轨迹,看着林玄在半空调整姿势,如同鸟儿般对天空熟悉,落地时轻巧得像只是原地蹦了一下,随后没有一丝停顿,借势冲向前方,在围观烟花的人群中精准锁定一个手伸进游客背包内的身影,将其在原地按倒。


    一切只发生在五秒之内。


    戚炎扒着门框,指节发白,下方的骚动都传不进他的耳朵,瞪到几乎要突出的眼球死死锁定着被人群围起的身影。


    林玄动作干净利落,拧住小偷的手将对方反扣在地上,下手没有丝毫留情,疼得小偷痛苦嚎叫。


    “好你个毛贼!我在上头都盯你半天了!”林玄怒喝道:“五秒钟摸了两个人的包,你当自己神盗呢!”


    林玄此言一出,原本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脸色骤变,纷纷查看起自己的包,生怕被摸包的倒霉蛋是自己。


    听到骚动的工作人员火速带着两名穿安保制服的男人气势汹汹赶来,一左一右按住小偷,从他身上翻找出一堆财物。


    工作人员瞧见这么多不禁捏了把汗,要是失主都来投诉在园内丢了东西,那他的工资可就也得遭殃了,想到这,工作人员止不住地感谢林玄,随后便带着这技术高超的小偷前去找警察。


    周围的人渐渐散开,发现丢东西的人跟着工作人员一起离开现场,林玄望着被押走的小偷缓缓松了口气,想着,居然趁着别人在欣赏烟花的时候搞小偷小摸,太缺德了。


    一转头就对上戚炎阴沉得仿佛能滴墨的脸。


    “我去鬼啊——!”


    喊完后林玄才反应过来是戚炎,长吁一口气。


    “干嘛站在别人背后啊,吓死人了。”


    “你才是要把我吓死了。”


    戚炎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一样。


    “你知不知道直接从上面跳下来有多危险?你跳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戚炎突然逼近一步,林玄下意识后退,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想再退却被戚炎搂着后腰失去退路。


    林玄下意识伸手去挡在胸口,也被戚炎用力攥住。


    “只是一个小偷而已,你都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上次和你说的话听进去!”


    “等等等等!”林玄呼吸错乱一瞬,感受到手腕传来的压力,急忙解释道:“也就三四米而已!用不着这么大反应吧!”


    戚炎顿了一下,回过头去看,两人原本乘坐的轿厢已经停靠在台前,工作人员疑惑地看着空荡荡的轿厢,仿佛头上都冒出了两个问号。


    目测两人跳下来的地方,高度不超过四米五,也就和训练用的障碍墙差不多。


    戚炎的呼吸缓缓平复下来,所有的怒气与后怕梗在喉咙里,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刚从看见林玄跳下来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仿佛在瞬间被抽成了真空,像那些玩偶一样变得干瘪,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那个跃出门框的身影,哪还顾得上看到底有多高。


    高度紧张过后肌肉骤然松弛,林玄急忙扶住失去平衡的戚炎,任由对方压在自己身上。


    “我看没多高了,那个人又要跑,一时心急就提前下来了,”林玄带着一种做错事后的无措,但看不见戚炎的表情总让他感到心里没底,小心翼翼地说:“我看他实在偷了太多,一路摸过来的,这里人这么多,要是让他跑了可能就找不到了。”


    “我确定高度后才跳的,我只是……没来得及和你说。”


    风从两人身侧刮过,带着棉花糖的甜腻气息和远处闹哄哄的喧嚣,旋转木马又开始播放新的曲子,叮叮咚咚,一圈又一圈缓慢地转动着。


    戚炎依旧攥着林玄的手,像抓着救命稻草般不肯放手,林玄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搂得皱皱巴巴,仿佛要通过这个用力的拥抱把刚才高空坠落的幻觉从自己脑子里挤出去。


    他没有抬头,不想让林玄看见自己因为大惊小怪而一塌糊涂的脸,只是全力抱着,像溺水者抱着浮木,像差点丢失珍宝的人失而复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未散的恐慌。


    鼻尖全是林玄身上的气息混杂着自己身上的香水味,戚炎把自己埋得更深一些,贪婪地呼吸着。


    “……下次跳之前,能不能先和我说一声。”


    “嗯。”


    “你真的,真的吓死我了……”


    “我的错,我混蛋。”


    戚炎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你下次还会……”


    “没有下次了,”林玄温柔地一下一下顺着对方的背脊轻抚,许下承诺:“如果还有下次,我任你罚。”


    戚炎不再说话,一颗心缓缓落回地上。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林玄还不知道自己随口哄人的话日后会成为戚炎理所当然爆炒他的理由。(抱臂点头)


    第139章


    短暂的插曲过后, 戚炎还是按照计划带着林玄去到乐园旁边的餐厅吃饭。


    倒不是戚炎固执,闹完还非要走完全部流程,实在是林玄饿得开始磨人了, 这个点周围的餐厅早就坐满,开车回去还是需要等,最优解依然是去订好的餐厅。


    约会约得这么胆战心惊, 恐怕也就只有他们这样了。


    “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戚炎将电子菜单递给林玄, 让林玄先点,自己则抽空查看新发来的资料。


    那些虫族出人意料的能耐住性子,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里都没出来冒头,只有几个不长眼的人想趁他不在搞小动作,也都被副官收拾好了。


    这么看来,在第一星系上的那些虫族中一定有一位智慧远超其他同类的存在,并且拥有绝对话语权。


    否则他们不可能藏得这么老实, 只有那位最高存在强硬压着, 才没有露出一点马脚。


    如果真是这样, 那情况将会棘手得多。


    单纯实力可怕的对手和实力可怕还有智慧的对手是两码事。


    人类这边尚且没找到能直接辨别出虫族的办法, 对于陈塞的研究也没出结果, 现在除了等待也别无他法了。


    “我点好了。”


    林玄将电子屏推给戚炎, 戚炎拿起一看, 微微蹙眉:“怎么全是小吃?”


    “反正正餐你会点,我和你吃一样的就行, ”林玄用小叉子叉起一块餐前面包,沾了点酱送进嘴里, 含糊道:“我点些我自己爱吃的就行。”


    戚玉拿着菜单摇头:“吃太多甜食也不好。”


    林玄咬着叉子满脸无所谓, 反正他也只是为了获取能量才吃东西的,荤素搭配营养均衡什么的早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东西了。


    侍者翩然离去, 包厢门无声地合上,深胡桃木的墙壁布满精细暗纹,低垂的水晶吊灯折射出蜜色暖光,还有将城市流光隔开的厚重丝绒窗帘,落地窗外往下看就是梦幻绝伦的乐园,搭配上充满复古韵味的黄铜留声机,黑胶唱片在其中匀速旋转,唱针轻轻划擦出带有独特背景底噪的爵士乐。


    一切都恰到好处,这种被妥善包裹起来与世隔绝的感觉,非常适合——


    “戚炎,那个喇叭能不能关了?”


    林玄指了指角落桌子上的留声机,说:“一直在响,好吵,而且听上去好像还坏了。”


    戚炎:“……”


    不但安排的游玩项目没踩在林玄的兴趣上,就连音乐也不符合对方审美。


    好失败的安排,戚炎心里默默想着,下次绝对不能找戚玉帮忙了。


    难怪一直没对象。


    所幸这家餐厅的食物还算入得了林玄的眼。


    侍者手持细长的银壶,壶嘴微微倾斜,深褐色夹杂着黑色颗粒的黑胡椒汁从壶嘴流泻而出,浇在牛排一侧的焦褐色网格上。


    当餐刀以几乎垂直的角度切开焦脆外壳后,能清晰看见内部玫红色的肌肉纤维,饱含的肉汁在灯光下像浸透了雨露的丝绒,散发着诱人的湿润光泽。


    林玄切了一块送入口中,看表情,味道应该算满意。


    “这是产自第四星系牧场的草饲和牛肉,不像谷饲的那样过度肥腻,还会带有淡淡道青草气息,这家店的招牌菜就是这个,我给你选的是五分熟,三分熟的你应该吃不惯。”


    戚炎说完还不忘抬头看一眼林玄的反应,林玄切牛排的动作一顿,随后缓缓坐直身,抿了抿唇,说:“戚炎,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戚炎微怔,还以为是林玄突然发现了什么,随后就听林玄用充满怀疑的语气说:


    “从今天早上开始你就不对劲,又是穿得这么……繁琐,又是涂涂抹抹一些乳液,还拉着我来这里玩,就连吃饭的时候都在说这些听不懂的东西。”


    林玄越说越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将滑落的发丝别在耳后,眼睛盛满困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还是因为虫族的事,最近压力太大?或者是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林玄的话就像根细针,轻易便刺破了戚炎小心翼翼维持了一整天的气泡。


    戚炎手指不自觉蜷了蜷,喉咙有些紧,说:“其实我……确实有想说的。”


    林玄眉头一松,愣了愣,问:“你想说什么?”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呼之欲出,戚炎深吸口气,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林玄,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很长,但我想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应该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人。”


    林玄略微思索后点了点头:“认真的说,你确实是我在这个世界里关系最好,也最亲密的。”


    不管是相处时间还是紧密程度,戚炎都是第一,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契约关系,即便没有岁月积累下的厚度,也算得上是超越一般关系了。


    就算说独一无二也不算过。


    戚炎眼睛微不可察地闪过亮光。


    听林玄这么说,或许有戏!


    “但是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超过了普通的友谊,我想或许我们之间可以尝试建立下别的关系,”戚炎越说越乱,关键词在嘴边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我不想只和你做普通的朋友或是兄弟,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可以,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更进一步。”


    林玄带着一股“我明白了”的神情,恍然大悟一般,立即应下:“当然可以了!我都等你这句话好久了!”


    戚炎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仿佛被一股汹涌而至的狂喜淹没。


    他接受了?他就这么答应了?这么顺利?而且等了很久……难不成林玄也……


    甜蜜的眩晕过后,戚炎却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直觉的不安。


    “我也觉得我们这关系、这交情,光做哥们也太见外了,是得又个名分才对!”


    名分,戚炎被这个词轻轻烫了一下,几乎要沉溺进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可不知怎的,那股不安也随之加重,那股不安似乎是诞生于……他对林玄的了解。


    “所以!”


    林玄像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摸出两个酒杯,脸上散发出如正午阳光般的激动光彩。


    “咱们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正式结拜,以后就是异性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戚炎:“……”


    仿佛瞬间被石化,而后又被一道惊雷劈中,将所有准备好的誓词与甜蜜画面劈得粉碎,纷纷扬扬像被风吹落的枯叶。


    算了,他早该想到的。


    他就不该尝试让林玄自己去思考,林玄有什么错,他一直都这样。


    是自己脑子抽了才会和个木头兜圈子。


    “不了,我开车,不能喝酒,”戚炎淡淡道:“你也别喝。”


    “……哦。”


    林玄默默收起酒杯,片刻后又抬起头,张嘴正要说什么就被戚炎抬手打断。


    “结拜的事也算了。”


    “……哦。”


    窗外的游乐园内亮起一串蜿蜒光点,如苏醒的星河,林玄飘忽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被花朵与梦幻道具装扮的巨大花车缓缓穿行在乐园的主干道上,喧闹的音乐声已经被距离和玻璃滤去尖锐,只能听见模糊的节拍。


    林玄注意到最后一辆花车上的巨型鞋子猫,通体加上了丝绒质感的仿真毛发,在晚风的吹拂中摇曳摆动着。


    “好大的猫!”


    如果林玄有尾巴,现在应该已经翘上天了,眼里满是远处花车上的那只穿靴子的虎斑橘猫。


    戚炎:“……”


    玩了一天不感兴趣的项目,最后发现对方喜欢唯一错过的节目,戚炎努力假装自己没发现来让自己好受点,心里默默想着以后绝对不看网上的狗屁攻略了。


    一点用都没有。


    “扣扣扣”


    包厢门被敲响,戚炎起身去开门,缓缓拉开门缝,就瞧见门外的侍者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吃瓜表情。


    “先生,您订的玫瑰。”


    戚炎目光落在几尽盛放的玫瑰上,丝绒质感的花瓣层层叠叠,在光线下呈现出从深红到暗紫的微妙渐变,花瓣上点缀的水珠让它们更显昂贵和精致。


    他没订花,只能是戚玉自作主张订的。


    戚炎盯着花看了半晌,直觉不是林玄会喜欢的类型。


    “先生?”侍者见戚炎半晌没说话,心中不由忐忑起来。


    戚炎叹了口气,在手环上轻轻点了两下,说:“给你五十小费,把这束花丢了,有多远丢多远。”


    “啊?先生……”


    侍从话还没说完,戚炎就已经高冷地关上了门。


    本来差点被拉着拜把子就糟心。


    等两人吃好喝好回去时夜已经深了,林九变大咧咧躺在沙发上睡着,身上已经穿上了合适的儿童服装,不知谁给他盖了条毯子。


    林玄快速给自己涮了一遍水才把缠了自己一天的香味去掉,已经穿着睡衣准备美美进入梦乡赴周公,房门口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还有什么事吗?”


    林玄坐在床上看向房门口抱着自己枕头来的戚炎,发出疑惑的声音。


    “我今晚和你一起睡。”


    “什么?”


    林玄都没同意,戚炎就大步流星走了过来,窸窸窣窣爬上床,也不管那么小的单人床能不能躺下他这个块头外加一个林玄,自顾自往被子里一钻一躺就赖着不走了。


    “你和我睡干什么?”林玄抓着被子的手一顿,问:“你床垫真被林九变啃了?”


    “不是,”戚炎声音听不出什么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般说:“你今天吓到我了,我要和你一起睡。”


    林玄:“?”


    这段话的前后关系在哪?


    “你……”


    “我今天带你出去玩,给你买吃的,结果你中途突然从摩天轮上跳下去吓我,”戚炎底气超足,说话时带着若有若无的缱绻,“那我要求你陪我睡一晚你有什么意见吗?”


    林玄:“……没有。”


    戚炎侧过身,手臂一屈,掌心托住头,不容分说占据半边领地。


    “既然没有意见那就睡觉吧。”


    林玄喉咙一紧,迟缓地说:“但我的床挤不下我们两个。”


    “那有什么?”


    戚炎拽着林玄的手将对方拉近,说:“我们挨紧点不就能睡下了。”


    “……但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被抱住的林玄总感觉不对劲,一定有哪里不对,只是他没发现而已。


    “怎么会呢,我们不是好兄弟吗,”戚炎已经闭上眼享受,语气中带着慵懒,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林玄耳朵上,“好兄弟睡一起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即便周围已经被黑暗笼罩,但林玄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炙热的视线是如何擦过自己的脸庞的。


    戚炎身上的香味好像还没散完,林玄依然能隐约闻见那个味道。


    “好了,睡觉吧。”戚炎轻轻拍了下林玄的后背,像潮水轻轻拍在海岸上。


    不知不觉间,林玄也闭上了眼,紧绷的背部舒缓开,一呼一吸间,两人的频率逐渐同步。


    又是一夜静谧。


    作者有话说:


    已成功掌握拿捏林玄的手法。


    能在清醒的时候就抱着睡了,也算进步。


    话说啥时候能清醒着亲啊(喂)


    ——


    一想到距离完结还有两大段剧情就有点头晕,甚至不知道一月前能不能写完,每天个位数收益还没买咖啡花的多


    第140章


    “这就开学了?我怎么感觉上周才放的假, 今天就要来上学,到底是谁把我假期偷走了呜呜呜……”


    耳畔是云听白的抱怨,显然对方这个寒假还没玩够, 不甘心就这么草率地开学。


    “空虚,太空虚了!”云听白丢下游戏,扭过身看向林玄:“你难道就没从这短暂的自由时光里感受到什么吗!”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放假放傻了吧, ”林玄头也没抬浏览着自己的主页,说:“我这个假期倒是过挺充实的。”


    前一个月瞒着所有人去第六星系,后一个月和戚炎吵架,两个月过得跟两年一样精彩,说出去也没一个有人信。


    对于林玄这种习惯了一言不合就闭关数年的修士来说,人生大半时光就是无聊地消耗过去,每天做着重复的事, 为了一个目标能付出数十年甚至百年心血, 极少度过这么事件紧凑的生活, 好像时间都不够用了。


    恰在此时, 林玄的私用小号收到一则好友申请。


    这个账号是林玄最开始使用的, 不公开, 只会添加现实里能接触到的熟人, 所以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而突然出现的这个好友申请就很令人摸不着头脑了,林玄可不记得自己最近有给谁自己的联系方式。


    出于好奇对方是想做什么, 林玄还是通过了申请。


    然而对面的人一上来就对着林玄放出一串连招。


    :你好呀哥哥我是董泽奇的现任


    :我看过你的照片发现你好漂亮呀所以来加你了


    :听说你成绩也好好,好羡慕


    :我就笨笨的, 也不好看


    :你说他为什么选择了我不选择你啊


    :选完我还突然不见了, 不会是想挽回你吧


    :哥哥你可要擦亮眼睛哦不要再被他骗了


    :(噘嘴.jpg)


    上一条消息还没来得及看完,下一条就紧跟着蹦了出来。


    林玄看得目瞪口呆, 十分好奇对方到底是怎么打字的,为什么自己打字需要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敲,对方的打字输入却比自己的语音转换还要快。


    不过他在说什么?为什么自己看不懂?


    目光落在董泽奇的名字上,林玄思考两秒,意识到对方其实是打算找云听白的,但不知道怎么,阴差阳错加上了他的号。


    还挺巧的,但那人最好别让他知道是谁给的账号。


    就算林玄脑子再怎么迟钝也不至于看不出对方话里话外暗藏的敌意,但看他说的内容,他应该还没和云听白在现实里见过。


    “云听白,你和董泽奇怎么样了?”林玄随意问道。


    “还能怎么样,早掰了,”云听白看着游戏角色死亡画面,嘶了一声,“不分还留着跨年吗?除晦气还来不及呢。”


    林玄微微点头:“明白了。”


    随后林玄不熟练地在键盘上敲字回复:


    “分手是因为我发现他有性病”


    等待三秒后,林玄按下撤回键。


    “不好意思我打错了”


    “分手是因为我发现我们观念不同不适合在一起”


    “不见了可能是去寻找适合他的灵魂伴侣了吧”


    几乎是用林玄能做到的最快手速,发送、右滑、拉黑,一条龙做完后长吁口气。


    谈恋爱还真是个麻烦的事,又是防前任又是防下一任的,果然静下心来修行才是最佳选择。


    不过……


    林玄指节揉了揉嘴角,45度角仰望了下天花板,半晌后问向一旁的云听白:“如果我现在亲你一下你会有什么反应?”


    “Defeat——!”


    云听白面无表情放下游戏,缓缓抬头看向林玄。


    “你将获得我充满爱的铁拳。”


    林玄:“……”


    “话说……”林玄别开视线,转移话题,“听说董泽奇不见了。”


    “昂,好像是,最近都没来骚扰我了,不知道是不是新谈了对象,”云听白漠不关心地摆摆手说:“最好是被人绑架了,绑匪只撕票不要钱的那种。”


    林玄:“那个好像只能叫杀人犯吧。”


    ……


    地下室的空气像陈年的裹尸布,每一次呼吸都会带进霉斑和灰尘的颗粒,唯一的光源只有那扇不定期打开的铁门。


    霉斑在墙壁肆意生长出诡谲的地区,高处的缝隙渗出水珠,沿着墙壁滑下,滋养着黑暗中的腐败,与泥土的气息混合而成的窒息感压迫胸膛。


    而董泽奇已经在这个类似于坟墓的地方被关了不知道多久,久到他已经失去了对于时间的感知力,每天都浑浑噩噩的。


    那件出自工匠手工缝制的昂贵衬衫此时像一块破抹布一样挂在董泽奇身上,丝线里织入的银丝被污垢浸透得看不出原本模样。


    董泽奇被迫跪在地上,双手被铁链铐住,只能被拉拽在半空,无法找到任何能减轻痛苦的姿势,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察觉到他的左腿不自然地外扭,裤管边缘露出的一截脚踝透出不详的紫黑色,像坏透了的果实。


    身上随处可见曾经逃跑过但无果的痕迹,翻转的指甲盖,青紫肿胀的左眼眶,额角的划伤以及掌指关节上破皮发炎的伤口。


    这些无一不在诉说着曾经的无用功,什么都无法将他从这个地方带出去。


    董白羽来了。


    他站在门口,背着光,让人看不清模样,只是俯视着董泽奇的狼狈,并不打算踏入下方的污秽中。


    修长的身影基本只能看见黑色轮廓也会给人一种无法言述的优雅从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董白羽微微偏头,打量着死狗一般因为寒冷而控制不住颤抖的董泽奇,看他是如何的狼狈痛苦又无法解脱,眼神里却没有仇恨和愤怒,只有纯粹的蔑视。


    “你这副样子,倒是和我当初差不多了。”


    董白羽开口时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叹息。


    “当初你是怎么评价我来着?哦对,下水道里泡涨的老鼠,想不到才过去这么点时间,我们的位置居然就这么轻易的互换了。”


    董泽奇勉强睁开肿胀的左眼,干瘪的眼球转动一圈,最后锁定在上方的黑影。


    “就因为一句话,你就要做出这些……咳咳……”


    董泽奇声音干哑得像锯木头时发出的声响,每一次出声都带着细微的唔咽。


    “哎,蠢货,父亲非选择把家业留给你还真是在害你。”


    董白羽目光扫过董泽奇扭曲的腿,叹息道:“其实我对你本没什么想法,你那几句话的杀伤力还不如我曾经住的地方的邻居,他每次喊我都喊小婊子,我都忍住没杀他,又怎么可能因为不痛不痒的两句话这么大费周章呢。”


    董泽奇极力仰着头,像只濒死挣扎的大鹅,随后就听那道人影说:“谁让我发现父亲根本没打算把黑市留给我呢,如果我没有黑市的话,可就帮不了他,没办法成为他的助力了。”


    似是想到什么,董白羽终于扯出笑容,“我得保证我的性命足够有价值才行,所以我只能这么干了,都是你们父子逼我的,老老实实把家族产业交给我不好吗?”


    “我都这么努力了,他居然还妄想让我给你当垫脚石,可笑,我可不是会给别人打白工的人,更别说是给你这种人当手下了,真恶心,你也配。”


    董泽奇不知道董白羽口中的“他”是谁,也没功夫去想,因为伤口感染,他已经持续低烧数天,脑子早就无法思考东西,随时处于昏厥边缘。


    “父亲……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不一定哦,”董白羽刻意停顿,将董泽奇的恐惧无限延长,“父亲他现在……正在颐养天年呢。”


    董泽奇的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颤抖牵扯到了伤口,让他冷汗涔涔。


    完了,全完了,就连父亲也落在他手上了,没人能来救他了。


    董泽奇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窝囊废会突然对家里下手,为什么会突然反扑。


    是什么刺激到他了?还是这才是他的本性?


    一声痛呼后,董泽奇死死咬着牙关,维系着他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


    “你就待在这里,好好看着自己是怎么烂在这里的吧。”


    董白羽俯视着他,像在俯视一只被困在琥珀里早已死去的虫豸。


    “我可得去好好准备准备上学的事了。”


    “嗬……嗬……你……准备顶着光头去见’他‘吗?”


    董泽奇几乎是用尽全部力气去嘲讽,眼里满是无法控制的战栗。


    他确实不知道董白羽心心念念的“他”是谁,不过,董白羽那么在乎自己皮囊的人,现在是这副模样,肯定没脸去见“他”吧。


    董白羽猛然回过头,精神力瞬间向着董泽奇扫去,在接触的瞬间就让董泽奇吐出一口黑血。


    “你想让我杀了你,没那么容易。”


    董白羽目光锐利,冷冷宣判下对方的无期徒刑。


    “我不会让你死得太轻松的。”


    门缓缓合隆,象征着外面世界的光被一同隔绝,黑暗重新吞没一切,甚至比之前更加浓稠,更加窒息。


    从糟糕环境里出来后的董白羽第一时间冲进洗漱间,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脸。


    养了一段时间后,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到和从前差不多的水平,各种药水齐上阵也只让头发长到了一指长的长度。


    对比以前蓄长的头发,现在的这点对于董白羽来说和秃子区别也不大。


    董白羽心疼地拨了拨发梢,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蓄回去。


    骤然变短的头发并没减弱他脸上的阴柔,反而因为和以往的反差而显得更加妖气,平日里总藏着笑意的狭长眼睛现在只剩下对自己外表的担忧。


    “这可怎么见人啊……”


    董白羽自暴自弃般扣上帽子,把整个脑袋都包在里面发出哀嚎。


    作者有话说:


    太诡异了,一写到这种剧情就写得无比通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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