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没想到戚上将果真和网上流传的一样, 和林玄关系很好，好得非同一般，”董白羽笑着说：“想来一定是很亲密的师徒关系吧, 毕竟大家都在说林玄以后会继承您在联邦内的衣钵，继续您未完成的事业。”


    戚炎扯起一抹轻笑：“师徒算不上，我并没教过他什么, 主要还是靠他自学成才, 非要说关系的话，也应该是兄弟吧，林玄私下总喜欢喊我哥哥。”


    董白羽眼皮跳了下，说：“是吗？还挺令人意外的，林玄和您的年龄差实在很难想象会是兄弟关系。”


    戚炎：“没有血缘关系，所以称兄道弟也不会妨碍什么。”


    伊维安顺着董白羽的话插入：“戚上将，我们也算是听着您事迹长大的, 能否问问您当初在克洛诺斯学院是什么样的？”


    戚炎淡淡道：“好汉不提当年勇, 也不过就是次次第一而已, 年纪小的时候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出了校门才会发现成绩不算什么, 还要会处理社会关系才行, 林玄这一点就做得很好, 身旁总有很多朋友。”


    纪以寒看了眼满眼不快的伊维安，接话道：“对, 朋友是很重要，很多不适合和家里人或是长辈说的话, 我们都会相互对对方说, 并且严格保密，毕竟就算是亲人也会有些间隙, 但朋友不同，朋友是每个人亲自挑选的家人。”


    对于这点戚炎深表赞同：“是啊，多亏了有你们这些朋友，林玄现在放得开得多了，刚带回第一星系的时候他可是整天都猫在家里不肯出门，我做点什么都要问一遍，太缺乏安全感了，我又不能每天都待在家里陪他，幸好上学后情况好转许多，总是给我发他今天做了什么，生活充实起来了心情也就好了，这么说来我还要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陪着他玩闹，我可就得头疼怎么带着他一起上班了。”


    纪以寒揣在口袋里的拳头不自觉攥紧，另外两人也面露不善，但统统被戚炎无视。


    一群小毛孩子还想和他斗。


    “关系亲密是好事，但要是超出边界可就要出问题了，”莫里斯脸上已经挂着面具一样的假笑：“戚上将还是要控制好程度，如果控制欲太强干涉孩子太多私人空间的话，很有可能会迎来叛逆期的逆反心理。”


    “哎，心理学上好像是有这么回说道，”此时戚炎又仿佛开始真情实感地感到担忧，悠悠地叹了口气，“但林玄已经习惯被我照顾了，他的衣食住行一直都是我在包揽，连脚上的袜子都是我给他挑的，一问他想吃什么就说和我一样就行，有时候我也觉得他有点太依赖我了，可我又不能说他什么，一说就要闹别扭怪我态度不好，这要是真有个什么叛逆期，可不知道要头疼成什么样。”


    这一刻几人突然冷静下来，怎么听都是戚炎在吹牛吧。


    林玄怎么可能那样，越说越离谱，堂堂戚上将为了赢得口舌之快居然脸面都不顾了。


    混杂着嫉妒与不甘的情绪只在顷刻间消散，几人只当是戚炎胡说八道，这么一想心里瞬间舒服许多。


    看着几人突然莫名其妙松口气的表情，戚炎头上冒出个如有实质的问号。


    怎么突然一副舒心了的样子？不应该啊？


    ……


    即便来讲话的人是戚炎，也难改其无聊本质，加上戚炎在公开场合一向不苟言笑，自然没有诙谐笑话部分，听着听着就令人犯困。


    云听白早就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了时不时点头打瞌睡的状态，林玄也不是不想给戚炎面子，是他实在不爱听那些场面话，听多了就犯困。


    好不容易熬到戚炎的讲话结束，本以为可以走了，下一刻就听见轮到校长讲话，即便大家明面上闭紧嘴巴，可私下敲手环虚拟键盘的手就没停下过。


    林玄低头看了眼群聊，全是在抱怨怎么还没结束的。


    看来不管是哪的人都不爱听领导或长辈训话啊，林玄无声叹气，正准备往上翻翻，忽然听到一阵熟悉声音。


    “感谢戚上将愿意空出时间，专程来克洛诺斯为我们的新生上一堂课。”


    林玄猛然抬起头，看向台上拿到金光闪闪的身影，从未想过那人的身份居然会是克洛诺斯的校长。


    卡洛维斯声音比平时低沉，“想必戚上将的演讲已经成功触动一部分同学的内心，让同学们的内在充满新的力量。”


    当卡洛维斯视线扫过一排排座位上无精打采的学生时，正正好与还处在震惊中的林玄四目相对，笑容变得更加耐人寻味。


    林玄十分确定，刚才的那一眼并非巧合，他是故意的。


    一些细小易被忽视的碎片在此刻被串联起来，卡洛维斯的出现就像一条红线，绕过线索板上因为不受重视而被推在边缘的线索，把这些看似无关的事情关联在一起，得出个超出预期的答案。


    仿佛一到冰冷的闪电从林玄的脊椎窜上后脑，周围的噪音都被隔绝在千里之外，林玄发愣盯着卡洛维斯看。


    虽然虫族的事情尚未解决，但林玄似乎意外发现了点别的秘密。


    ……


    林玄并没老老实实等着散场，左右瞧了瞧，见没人注意自己这边，便毫无负担地跑路了。


    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太阳已卸去灼人的威力，变成一枚温润的、溏心蛋般的橘红色圆球，光线也不再笔直锐利，斜着在地面上懒洋洋铺洒开，像是被人打翻的金灿灿蜂蜜，将目之所见都浸泡了进去。


    林玄深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彻底把室内的沉闷驱散，此时只有他一人走在宽阔的路面上，衬托得有几分安宁，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声像是在打着某种节奏的拍子，颇有一种青春校园文学在夕阳西下时的慵懒感，让人下意识松弛，不再去想那些纠缠不清的事，思虑和杂音也像潮水般退去。


    好似什么都不需要去想，只用一直走，感受着微凉的风拂过耳廓，感受着今天最后的阳光在皮肤上照过，留下转瞬即逝的暖意，林玄脚步不自觉慢下来，任由自由的风吹起长发。


    在阳光落入漆黑深渊后，世界仿佛骤然坠入黑暗之中。


    当最后一点天光也从鳞次栉比的高楼中抽离，那一线橘红也“滋”第一声湮没在参差的楼脊中。


    空气里那股蜂蜜般令人骨头发苏的暖意倏忽间就被抽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迅速沉降的潮湿寒意，并不算冷冽，却仿若一条黏腻的蛇，贴着皮肤滑过。


    阴影糊成一片深不见底的灰黑，紧接着，这种灰色开开始加深，变得沉甸甸的，如有实质一般不断喘息着。


    黑暗中似乎正孕育着令人不安的焦躁，无声地切割着这片空阔的领域，带着窥伺的意味蹲守着。


    林玄视线向后一扫，方才的悠闲感瞬间冰消瓦解。


    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影稀稀拉拉走出，从操场入口的拱门阴影下，从一丛接一丛的半人高绿化后，从围墙的拐角处，缓缓走出，一出来便是带着明确目标，将林玄围困在中央。


    他们的面目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模糊不清，像是怪奇小说中没有五官的无脸人，只能看见大致的身形轮廓，高矮胖瘦个不相同，但步伐却带着一种相似的节奏。


    以林玄的主观感受来说，这次来的比上次的好一些，对于身体的控制已经到了快要看不出破绽的程度。


    上次那几只简直像僵尸在跳舞，林玄面上正经，心中却在暗暗吐槽上一次试图袭击他的那几只虫族，伪装实在太过拙劣，手脚都不协调，有几只还头歪眼斜的，这次的就好多了，一看就比上一批走心。


    他们并没有立即冲上来，而是像一群发现落单猎物的鬣狗，不紧不慢地散开，形成一个松散却有效切断林玄能走的路的圆弧。


    林玄在原地晃悠悠转了个圈，很快便确定这里面没有此次行动的领头人。


    不过看这数量，克洛诺斯学院内的所有虫族应该都被叫出来了。


    躲在楼后的方寻文靠在冰凉的墙体上，后背感受着砖石透过布料传来的寒意，仿佛已经完全与这栋建筑的暗面融为一体。


    看着外面那些“同伴”们正在进行的围猎，方寻文嘴角的肌肉微不可察地向上牵拉了一毫米。


    一个在预想到成功就感到迫不及待的笑，有些过分急躁，在行动刚开始时便有些急不可耐。


    他的视线掠过那几道缓缓移动的身影，牢牢锁定在最清晰的目标——林玄身上。


    他能看到对方慵懒的站姿，看见那在寒风中略显单薄的轮廓，甚至能想象到他衣物下绷紧的身体。


    目标并没有移动，更没有仓惶四顾，表现出小鹿般的惊慌无措，这让他眼中那点兴奋的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这是吓呆了？方寻文疑惑地皱起眉，一种细微的不安感找上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目标似乎是在……观察？


    怎么可能，目标已经见识过了虫族，骤然发觉自己被如此之多的虫族围困，怎么可能毫不慌乱。


    一阵稍大的风吹过，乱草伏倒，同树叶一起发出好水般的哗响。


    林玄的衣角被风带起，猎猎抖动着，看着周围已经全部从阴影中走出，向着他挪移的虫族，缓缓扯起一抹计谋得逞，如同顽劣孩童般沾沾自喜的笑。


    方寻文瞳孔骤然一缩。


    如果这份镇静并非强撑起的伪装，那就意味着他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带着未卜先知的自信引他们入套。


    真正的猎物，其实是他们——


    作者有话说:


    一群人叽里呱啦说一大堆，林玄自己听完都要蒙好半天。


    第152章


    副官两根手指一拨, 将虚拟屏幕上的实时画面放大，系统自动锁定场上的所有人，在头部打上瞄准用的红框。


    副官默默取消林玄头上的标记, 后方下属小声道：“副官，狙击手已经准备就绪了，什么时候动手。”


    “嗯, ”副官应了一声, 随后对着通讯另一头说：“林玄，等会遵照计划，趁着混乱快点脱身，否则我们的火力覆盖放不开。”


    下属望向下方站定不动的身影，心下惊叹对方在没接受过任何脱敏训练的情况下对上如此之多的虫族，居然一点应激反应都没有。


    难不成SSS级精神力真那么神奇？


    想法只在脑内闪过一瞬，下属便将注意力拉回到行动上。


    虫族危险程度人尽皆知, 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分心掉链子。


    副官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戚炎是怎么敢同意林玄这如同临时起意般的计划的。


    用林玄自己当诱饵把学校内剩余的虫族引诱出来, 再由戚炎带人狙杀, 十分简单粗暴, 简单粗暴到快要算不上是个计划, 要是出了点什么意外情况, 首当其冲的就是林玄，副官本以为以戚炎的性子不会同意林玄这种以身犯险的想法, 但林玄只是把戚炎拉起耳语了几句戚炎就同意了。


    但这两人谁都没和副官解释！副官愤愤咬牙，忽生出一种不被在意死活的人其实是他的错觉。


    风还在吹, 带着即将入夜时愈发刺骨的寒意, 掠过空旷的操场，穿过来自黑暗中不怀好意的冰冷视线, 仿佛要将仅存的温度彻底撕碎才肯罢休。


    林玄垂着眼帘，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副官蹙起眉，再次开口：“林玄？听得到吗？”


    林玄抬手按住自己藏在发丝中的耳麦，说：“我忽然改变主意了。”


    “什么？”副官对林玄胡来程度的了解还停留在听闻上，尚未亲身经历过，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毫无防备。


    “我现在心情很差，”林玄慢慢抬起头，动作中带着些迟缓，“所以我打算找点什么发泄一下。”


    脑海中闪过卡洛维斯意味不明的笑脸，林玄心头涌起一阵烦躁。


    这和董白羽坑他那次不同，他当初对于董白羽并没有太多感情，没办法让他产生过多情感波动，但卡洛维斯这种行为，是毫无争议的利用信任进行算计。


    因为对方是戚炎的朋友，所以林玄下意识也对他抱有一定程度的信任，这也是林玄此时心情糟糕的原因。


    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就想按着卡洛维斯痛扁一顿。


    “林玄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副官语气急促起来：“不管你这么想的现在都得给我按照计划行动！林玄——！”


    “哎呀，不小心坏了。”林玄将裂开的耳麦随手一丢，落在地上变成七零八落的碎片。


    当包围圈缩小到一定程度后，那些从暗处走出的人此刻终于显露出非人的一角，嘴里发出甲壳摩擦的嘶嘶声，锋利如刀刃的尖甲，或者是那疯狂转动的眼球。


    左前方，一个呼吸沉重的“人”低吼一声，发出带有威慑性的嘶鸣向着林玄站立的位置猛扑过去，过分粗壮带有硬甲的手臂带起不协调的巨力撕裂空气。


    这一爪足够将人类的胸前撕开一道直通内脏的裂口，肋骨被连同着一起断裂。


    只可惜，他扑空了。


    在他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前倾的刹那，林玄动了，仿佛虚拟影像般闪烁一下便消失不见，如同原地隐了身。


    巨手虫族神情明显错愕，但他还未落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身体不平衡又愣神的时刻，林玄已如鬼魅般切入他侧后方半尺之地。


    这个角度是他的视野盲区，又恰好因为扑击而暴露出这处破绽，给了林玄下手的机会。


    灵力凝聚在拳上，扭转身形带动手臂挥出一拳，伴随破空声结结实实打在那人身上。


    没有花里胡哨的技法，也没有强力武器的支持，仅仅是最简单直接的一拳，在一声骨头断裂的清脆响声后，那道身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沉重的仿若溺水般的闷哼。


    而后便像一颗打水漂的石子，在半空带起一道诡异弧度向后飞去，双脚离地，整个人平行于地面如炮弹般倒射而出，所过之处空气被粗暴撕裂，发出尖锐点呼啸，快得只看得见残影，随后便狠狠砸进厚重的墙壁，扬起漫天尘土，颓然被镶嵌其中，形成一个人形凹坑。


    林玄缓缓收回拳，“第一个。”


    低语声很快便消失在寒风中，林玄的重新扫视周围，较为开阔的地带让场上的每个人都能被清除看见，不会出现遗漏情况。


    倒是给他省事了。


    林玄的呼吸依旧平稳，丝毫看不出他刚刚才一拳打飞一人，眼神冷彻如寒星。


    见出头鸟被轻松击败，其余的虫族终于意识到林玄的危险，黏腻的嘶吼声中，他们的轮廓似乎发生了更明显的变化。


    有的背部隆起不自然的弧度，有的手臂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随时可能破体而出，对于威胁的感知让他们选择彻底撕破伪装，撕扯出人皮下的畸形面孔。


    两个虫族一左一右，配合着包抄过来，速度比上一个更快，步伐带着丛林野兽般的蹿跃感，他们的指甲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出幽暗的色泽，丝毫变得更尖利了几分。


    林玄冷笑一声，面对左右夹击的怪物没有丝毫紧张之色。


    左脚向后一撤，身体微微后仰，险之又险地让出左侧空间，虫族那带着破空声的爪击最终只抓到了空气，同时，林玄右脚脚尖勾起地上一块半个拳头大棱角分明的碎砖——那是上个虫族砸坏墙面时飞溅到林玄脚边的，精准踢向右侧虫族的面门。


    碎砖呼啸，右侧虫族下意识闪躲，动作一滞，而后就被林玄抓住空档，扯住衣领摔向左侧因攻击落空而重心稍偏正打算调转方向扑向林玄的虫族。


    两个虫族摔在一起，短兵相接，双方都在惊慌中触发本能性攻击，开始无意识攻击起对方。


    趁着林玄转身的功夫，一只瘦弱的虫族悄然来到他身后，手臂异化明显，皮肤如干涸的史莱姆一般破裂，露出下面泛着暗红色光泽的如鱼刺般的尖锐肢节，带着腥风直刺向林玄后背心脏的位置。


    避无可避，这个距离太近了，如果要后退势必会和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虫族撞上。


    就当瘦弱虫族自以为自己即将得手时，错愕地看见林玄居然伸出手，仅仅是用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就抓住了他长满尖刺倒钩的肢节，让那快到难以捕捉的肢节再无法前进半寸。


    而后在他无比惊恐的眼神中，生生将他的肢节掰断。


    “第二个。”


    “咔——！”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爆响炸裂在两人之间，那截暗红色象征着虫族力量与杀戮的尖锐肢节在林玄手中应声而断。


    副官听着下方传来的尖锐惨嚎声，脸颊肌肉不由自主抽了抽。


    看林玄这一拳一个的架势，根本用不着他们啊。


    埋伏在四周楼内的狙击手们不约而同露出困惑、迷茫、不解的神情。


    不是让他们来狙击虫族吗？怎么变成看诱饵表演和虫族肉搏了。


    肉搏就算了，怎么打起虫族来跟打沙包似的？是他们出现幻觉了，还是新型虫族太脆弱了？


    下属呆愣愣看着下方无异于单方面碾压的战斗，半晌后问副官：“我们还需要开枪吗？”


    副官回头看了他一样，仿佛在惊叹于人的眼力见怎么可以这么差。


    “开枪？你看林玄撤出来了吗？打中他了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况且从战况来看，林玄也不需要他们放两枪助威，一个人就能把场上所有虫族干趴下。


    副官此时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那件让林玄生气的事和戚炎无关。


    副官淡淡开口：“我觉得戚炎现在应该赶紧去买个保险。”


    真担心哪天戚炎也会像下面的虫族一样被林玄压着打。


    一场看似危险丛生的战斗以谁都没想到的过程展开，最后的结果毫无悬念。


    满地的虫族，仅有林玄一人站立着。


    楼后的阴影中一片死寂，那双充满自信的眼睛此时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愕然。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副官急匆匆从楼上下来，正巧碰见刚出来寻人的戚炎。


    戚炎瞧见神色慌乱的副官，眉头微微一皱，问：“伏击进行得不顺利吗？出了什么意外？”


    副官身形仿佛被定住一般僵住，张了张口却半晌也说不出话。


    这让他怎么说？别说伏击顺不顺利了，伏击压根就没开始！全是意外！


    看副官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戚炎便直接绕过他走出楼内，随即瞧见外头的满地狼藉。


    遍地都是折断的虫族肢节，破碎的甲壳和残肢断臂，凌乱地散布在操场上，仿佛才尽力过一场惨烈的屠杀，绿色粘稠液体与暗红色血液混杂在一起，在地面洇开一片片形状狰狞的污渍，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腐气，偶有几只还没完全咽气的虫族，能做到的也仅仅是抽出几下。


    这次用不着他们自杀，就已经失去生命迹象了。


    视线准备好的清扫人员齐齐出动，动作利落地用工具钳夹起地上散落的零部件，放入专门用来装高度危险性物品的黄色袋子中，全程保持高度紧张和高效率，确保在楼内学生出来前将这里打扫干净，同样的也没人敢抬头去看那位以一对多还毫发无损的新SSS级精神力者。


    林玄站在一旁狼藉中，微微喘息着，缓慢走向强压怒火的戚炎。


    在戚炎出来后看见林玄的瞬间，他就大致猜到了这是怎么回事，胸口剧烈起伏一下，还是想找林玄问清再说。


    “林玄，你最好给我个合理解释。”


    戚炎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焦躁和怒气，但林玄这次并没对他的问话做出反应，而是冷冷开口问：


    “卡洛维斯呢？”


    戚炎一顿，不知道林玄突然问这个是否是想转移话题逃避训话，却还是回答：“他在讲完话后让老师上台，之后就独自离开了。”


    林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语气：“没关系，他跑不掉的。”


    一缕神识从手环内钻出回到林玄体内，随后林玄的目光便转向了那栋静静耸立在一旁的行政楼，此时它的最顶层正散发着醒目的光，如同天上闪耀的星芒，林玄微眯起眼，仿佛正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雪。


    作者有话说:


    林玄：不找虫族发泄能怎么办？找卡洛维斯本人，一拳就给人打死了


    戚炎：……歪理


    第153章


    电梯发出轻微的“叮”声, 冰冷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林玄迈步走出，走入办公室内，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这里和他上次来时一样，目光越过繁华的装修，最终定格在办公室的尽头。


    全景落地窗外是城市在夜晚来临时逐渐亮起的灯光, 在那之前, 一张弧形黑檀木办公桌后，卡洛维斯正背对着他，面向玻璃幕墙外的景色，也不知是在看远处每天都一样的万家灯火，还是下方近在咫尺的屠杀现场。


    办公椅缓缓转过来，卡洛维斯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惬意微笑，像是等待一位意料之中的访客。


    机器人就像一名真正的侍从一般, 端来茶水, 在徐徐上升的热气中, 两人的视线也被扭曲。


    林玄站在电梯前, 声音平静得带不起一丝波澜, “那些事, 都是你做的吧。”


    卡洛维斯端起茶杯, 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反问道：“你说的是哪些事？”


    林玄终于上前几步, 但并未坐下，目光扫过办公桌上散放的文件, 全是有关于虫族的研究, 显然，在林玄到来前, 他都还在记录有关新型虫族的信息。


    “偷拍下那些照片，运用八卦讨论把我带到大众面前，提升我的知名度，”林玄缓缓讲述着，仿佛那些事与他无关，“而后把我的精神力对外公开，让联邦人尽皆知，你知道虫族绝对不会坐视又一位SSS级成为联邦挥砍向虫族的刀刃，用不了多久就会按捺不住，主动现身，等到他们前仆后继想要杀了我时，你再让戚炎的人对那些潜伏在人类社会中的虫族一网打尽。”


    “那个叫华众的男人也是你的人吧，你不用反驳我，这些事我心里已经有了定数，就算争辩也只是无用功，可能你还做了别的事，只是还没被我发现，但我好奇一点，你是从什么时候做出决定的？”


    落地窗外的天幕越来越暗，办公室内柔和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昂贵的地毯上，从黑影上看，仿佛卡洛维斯是一名正被绑在电击椅上的罪犯，正在接受林玄的审讯，但真正的卡洛维斯却始终表现淡然，对于林玄知道这些也不感到奇怪似的。


    “我可没说过我要反驳你，事实上你说的这些确实没错，那些事确实是我做的，华众也确实是我的人，他为了获取情报已经潜伏了很长一段时间，本来还以为他要为了联邦安危而牺牲，他能侥幸捡回条命还多亏了你们，”卡洛维斯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说：“至于做出决定的时间，嗯，其实从我发现你是SSS级精神力者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了，毕竟联邦也不是真的需要两名SSS级精神力拥有者嘛，但因为戚炎的出现，虫族对于SSS级精神力者的恐惧已经到达了顶点，为了大局，牺牲一个还没成长的SSS级，也不是很难理解的事对吗？”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林玄面无表情看着卡洛维斯，突然扯动了下嘴角。


    一阵清脆的撞击声后，玻璃碎片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刺耳的碎裂声引起下方人群的注意。


    戚炎骇然抬头，看见不远处的那顶点的亮光前，有两个黑色的人影重叠在一起，不知为何让他感到一阵心悸，吩咐完副官后便急匆匆向着玻璃碎裂的那栋楼走去。


    就在那破碎的窗口，卡洛维斯正被林玄掐住脖子，整个人都被悬在高空，双脚因为踩不到地面而下意识挣扎着，双手徒劳地抓住那只扼住他咽喉的手臂，昂贵的衬衫在夜风中凌乱抖动。


    风从碎裂的玻璃墙处灌入，吹得两人头发和衣衫狂舞，也盖住了那点细微的挣扎声。


    “你也敢安排我？”林玄的手像铁钳般箍在卡洛维斯脖子上，声音压得很低，却比窗外的寒风更加刺骨，“平时小打小闹我懒得一一追究，但我居然疏忽到让你给算计了，决定我的生死？你也配。”


    卡洛维斯的脸因窒息而出现紫红色，太阳穴青筋暴起，双手徒劳地掰着林玄的手指——倘若林玄在此时松手，他也只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似乎有什么压倒了濒死的恐惧，卡洛维斯神情痛苦，却突然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从几乎闭合的气管里挤出破碎的词语。


    “你……怎么这么……生气……”卡洛维斯的眼球几乎突出，死死盯着林玄，笑意渐深：“因为……戚炎……对不对？”


    林玄猛地将人向后一甩，卡洛维斯的身体完全失控，背部狠狠撞上墙壁，在他撞击位置周围的装饰纷纷震落在地上，墙壁也在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有剧烈喘息时伴随的火燎般的疼痛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他就像一幅被撕下的画，在墙上贴了一瞬，然后顺着墙面滑落在地上，头无力地垂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勉强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肩膀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林玄站在原地，瞥了眼下方正在赶来的戚炎，握拳的手终是慢慢松开。


    “咳……咳咳咳……”


    卡洛维斯终于能够咳嗽出声音，每一声都带着痛苦的颤音和血沫，他试图坐起身，但左臂传来剧痛——大概是断了吧。


    卡洛维斯忍着痛，让自己靠在墙壁上，看上去就像坐着一样。


    林玄在他面前蹲下，平视着他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


    “你好像总觉得自己很明白什么一样。”


    卡洛维斯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道：“没办法，我有精神病嘛，包容一下吧。”


    林玄从口袋里掏了掏，不是要拿纸巾给他擦去嘴角的血迹，而是缓缓抽出一把手枪，对准卡洛维斯的脑袋。


    “我现在真的很想直接杀了你，”林玄平静地说：“但杀你所带来的麻烦太多了。”


    卡洛维斯嘶哑地笑了两声，他知道林玄现在不会杀他了。


    戚炎来了，如果林玄现在杀了他，对于戚炎来说就是亲眼目睹自己的伴侣杀了自己的朋友。


    林玄不会让戚炎难办的，所以他死不了。


    “林玄，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成为诱饵吗？”卡洛维斯声音哽咽，顿了顿，将喉间冒出的血水咽了回去，第一次向外人透露了自己的计划，“其实我很早就发现他们了，一群深藏在人类社会里的怪物，但我不敢和任何人说，因为我知道这件事关乎太大，而且我无法保证我的上级或是其他同事是否已经被寄生了，那段时间一直疑神疑鬼的，信任不了任何人，看谁都像虫族。”


    “为了避免被发觉，我只能在私下调查这些，但他们越来越谨慎，数量也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谁知道十年后的联邦是人类多还是虫族多。”


    卡洛维斯闭上眼睛，说：“我并不想让你当诱饵，但你最为合适，如果适合的人选是别人，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把他推出来，就算那个人是我也一样。”


    “我不在乎个体的生死，不论代价是什么。”


    林玄冷笑一声：“少拿宏大叙事当借口，为你的无能找补。”


    卡洛维斯将额头抵在枪口，说：“在无法辨识出寄生在人体内的虫族的情况下，没什么比牺牲一个人挽救所有人更划算的买卖了。”


    “不，”林玄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会证明，无法辨识出虫族只是你不行，你做不到的不代表我做不到。”


    卡洛维斯刚想开口嘲笑林玄的天真，下一秒，黑洞洞的枪管捅进口腔。


    金属撞上牙齿的声音短促而骇人，卡洛维斯眼睛骤然睁大，瞳孔缩成两个针尖，身体本能产生恐惧情绪。


    “咔哒——”


    板机被扣下后发出清脆干硬的声响，然而，除了这一声外什么都没发生。


    林玄笑着站起身，将另一只握拳的手展开，几枚子弹丁零当啷掉在地上，如同风铃般悦耳。


    “骗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卡洛维斯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少顷看向林玄，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错愕和对于林玄的毛骨悚然，一滴虚汗从脸颊滚下，露出一个有些癫狂的笑。


    “你也是个疯子。”


    简直和戚炎绝配了。


    林玄并不理会卡洛维斯的话，转身走向那面已经破碎得不成样的玻璃墙，感受着风从面前经过，随后转向卡洛维斯，挑衅般笑笑。


    随后背对着虚空，朝后仰去，从顶楼开始下坠，消失在虚无的夜色中。


    与此同时，电梯门开了。


    戚炎进来时就瞧见满地狼藉，碎裂的玻璃崩得四处都是，洒满窗沿，闪烁着危险的光，曾经豪华得如同五星级酒店套房的办公室，此刻如同被飓风扫荡过一般，夜风正从碎裂的落地窗那里呼啸灌入，吹得屋内较轻的物体落在地上，纸页则像白色的蝴蝶般不断在空中飞舞。


    一侧头便能看见靠坐在墙边，痛苦地喘息的卡洛维斯。


    看着仿佛被恐怖分子光顾过的办公室，即便是戚炎也不由大脑空白几秒，随后看向已经半死不活的卡洛维斯。


    戚炎问：“林玄呢？”


    卡洛维斯面如死灰一般，“我都这样了，你第一句居然是问林玄，戚炎你是人吗？”


    戚炎抿了抿着，说：“但一般这种情况都是你先犯事的吧。”


    卡洛维斯：“……”


    卡洛维斯咳出两口血，道：“不用管我了，我死了算了，当鬼也不放过你。”


    戚炎蹙起眉：“快死了就别贫嘴了，在楼下我就叫好救护车了，你要是不嫌死得太慢就别乱动。”


    说罢，戚炎看向那面不断灌入寒冷夜风的破碎玻璃窗，问：“所以林玄呢？”


    卡洛维斯叹了口气：“不知道，没见过。”


    作者有话说:


    你看你又跳。


    第154章


    “爸爸！”


    听见逐渐飘进的童音, 林玄眉眼间的戾气瞬间散去，偏头一看居然是Zeno带着林九变来了，机械触手托着林九变十分艰辛地飞着。


    林九变如今终于有了个人样, 穿着可爱的水手服，留长的头发在后脑扎成一个小辫子，看得出Zeno有把他照顾得很好。


    一见到林玄, 林九变就像大金毛看着主人一样摇着尾巴想扑上来, 全然不顾自己如今是什么吨位，闹得Zeno都有些飞不稳了。


    林玄无声叹了口气，张开手臂把林九变抱下来，将Zeno从压迫中解救。


    “怎么把他带出来了？”林玄塞给林九变一块灵石，转头摸了摸辛苦了一路的Zeno。


    虽然林九变如今从外形上来说已经和正常人类看不出丝毫区别，但骨子里还是和未被驯化的动物一般。


    他在林玄面前表现得乖巧顺从，不代表面对其他人时也是这种态度——从戚炎的控诉中就能窥见一斑。


    原先打算先教会林九变人类社会的礼仪习惯再尝试带他出门的, 没想到Zeno居然和他一起偷偷溜了出来。


    Zeno身体晃了晃, 将伸长的触手收了回来, 委屈巴巴地说：“主人, 是他要吵着闹着找你, 我拦也不拦住, 担心他自己出去会乱跑, 只能带过来了。”


    林九变环住林玄的脖子，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眨呀眨, 但林玄知道只要打开Zeno的记录回放就会看见他熊孩子撒泼闹事的画面。


    “别装傻，突然找我是想做什么？”林玄低着声说, 他可没忘了林九变也是有虫族血脉的, 对方来这里找自己，不合适。


    “唔, 就是，我，嗯……”


    林九变嘟嘟囔囔，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手指扣着灵石，眼睛四处乱瞟，一看就是在酝酿要怎么说谎。


    林玄轻笑一声：“我知道你能正常说话，解释不清的话断你一个星期的零食。”


    “不要！”


    戚炎拿拖鞋抽他他都不怕，但拿零食威胁就能立即奏效——前提是得是林玄，如果是戚炎，已经收获林九变的口水了。


    “那就老实交代，”林玄略带威胁意味地拍了拍林九变屁股，故作严肃般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呜呜，”林九变将下巴轻轻搁在林玄肩头，小小声地说：“感觉到爸爸有危险，就过来了。”


    “危险？”


    林玄想了又想，他今天遇见过的，能称得上是危险的事物，好像只有那些虫族。


    哦，还有等会可能暴怒的戚炎。


    林玄抱着林九变逐渐走回方才同虫族战斗的空地，林玄怀疑是不是因为林九变体内的虫族血脉，让他感应到了虫族聚集，所以才会说有危险。


    现在的林九变单单从外观已经找不出和虫族有关系的地方了，非要说的话，眼睛还有点，不过也不明显。


    等林玄慢悠悠回来时，事后清场工作已经到了尾声。


    满地的尸体和胡乱飞舞的断肢已经被捡拾干净，现在正在用高压水枪对地面进行最后的清洗，把那些充满腥腐气的残留物冲刷进下水道。


    副官正在催促着清扫人员尽快结束工作，过一会学生就要下来了，扭头瞧见林玄抱着个没见过的小孩回来，往后看却没瞧见戚炎的身影。


    “奇怪，戚炎不是去找你了吗？”副官问：“怎么没一起回来？”


    “他去找我了？大概是没碰上吧，”林玄说谎时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反问副官：“那些虫族的尸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副官唉声叹气：“还算完整的就送去研究，太碎的只能火化了，我说林玄啊，你下手的时候能不能收着点？知不知道满地肠子和碎骨头真的很难收拾啊，都要给我们基层工作人员干出工伤了。”


    林玄尴尬地挠挠头：“哈哈，抱歉没注意，下次一定。”


    “话说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副官终于问起那个坐在林玄臂弯里的小孩：“你上哪捡的？”


    林玄挑眉：“路边垃圾桶，我看没人要就捡回来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跑火车的时候，一个全副武装的清扫人员提着一带满满的肢体准备离开，路过两人身侧时，正在玩林玄头发的林九变手上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看向那人。


    那人在余光瞥见林九变时怵然停在原地，两人隔着防护面罩无声对望，林九变眼睛睁大，瞳孔瞬间拉长变窄，好似野兽盯上了猎物。


    而后，林九变缓缓张开口，露出里面藏着的尖牙。


    “跪下——”


    林九变刚一出声就被林玄眼疾手快捂住嘴，一旁的副官也是满脸震惊，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就冷不丁冒出这两个字。


    林玄急忙给人道歉，一手牢牢捂住林九变的嘴，将他的脸都捏得有些变形。


    “林九变！在外面不可以这么没礼貌！”转头看向默不作声的Zeno，林玄皱起眉问：“你都带他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剧？”


    Zeno无助地挥动着触手解释：“没有啊，我只给他放过儿童节目的动画片，内容都是经过电视台审核过的，没问题呀。”


    林玄目光怀疑：“是——吗——”


    副官急忙上前劝阻：“可能只是小孩胡乱从动画片里学角色说的话而已，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用这么认真。”


    两人一孩一机乱作一团之际，旁边安静站立的清扫人员毫无预兆地跪下，双膝狠狠砸在坚硬地面上，疼痛沿着骨骼传导致大脑，但此时他已经几乎感受不到这点痛觉。


    因为此刻正有一种令他无比恐惧的东西正在压制着他，那是一种刻在基因里伴随着他第一次心跳开始的原始恐惧，使他无法违抗更高等级的命令，被迫地服从，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连进行抵抗的意愿都无法成型。


    周身萦绕着无尽的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他的理智，唯有服从才能让这份颤抖得以缓解。


    两人不再说话，而是静静凝望着，眼底翻滚着困惑与怀疑。


    林玄嘴唇抿成一条线，听见林九变叫声后的陈塞与现在面前跪倒的清扫人员身影仿若重叠在一起，林玄快速分析着眼前一幕，随后抓住身旁副官的手臂。


    “他是虫族。”


    副官短暂地错愕后表情立即严肃起来，问：“你确定吗？”


    林玄微微点头：“最少有九成把握。”


    最后一成是让给谦逊美德的。


    毕竟没有人会真的因为孩童的一声跪下而真跪，更不会产生如此明显的恐惧情绪。


    副官一言不发，从腰上抽出枪便准备嘣了面前之人，幸好林玄反应足够快，在副官扣动板机的前0.5秒将人拦下。


    “等等啊副官！”林玄僵着脸将枪夺下，说：“这是活口！不会自杀的活口！你好歹审讯一下啊！”


    副官如梦初醒般道：“哦对，是得带个活口回去。”


    随即将不远处的下属喊来，把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那人铐起带走。


    林玄心底默默松了口气，谁想得到平时平平淡淡的副官动手起来也这么杀伐果断，说开枪就开枪，都不怀疑或验证一下真假林玄的话。


    怀里的林九变又变回那副人畜无害的萌娃形象，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目光不停在在场的人之中打转。


    副官挠了挠头，叹气道：“怎么连我们的人手里都有虫族，真是麻烦了。”


    天晓得他们已经渗透到了何种程度，光是想象就头疼。


    “偏偏戚炎还在这时候玩忽职守……”


    “谁玩忽职守了？”


    戚炎如鬼魅般无声无息，不知何时到了两人身后，把两人吓得身体一僵，反应过来是戚炎后副官气得在他身上捶了一拳。


    “你还好意思说！”副官咬牙切齿：“到场不超过五分钟，等你来处理，黄花菜都凉了！”


    “嘶——，我这不也是去处理麻烦才刚回来吗。”


    戚炎搓了搓挨揍的胸口，视线转林玄，林玄却偏过头去错开视线。


    “到底怎么了。”戚炎问。


    副官默了默，“……我们之中也有虫族混进来了，而且没人察觉到。”


    副官将事情大概同戚炎解释了一遍，戚炎听完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让副官回头按照流程走就行。


    “这种情况我也早有预料，不用太惊讶，”戚炎冷声道：“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先把手头的事处理好再去想以后，船到桥头自然直。”


    副官无奈：“希望如此吧。”


    救护车的鸣笛声太过尖锐，像一把锋利的剪刀猝然剪开死寂。


    楼内排队准备离开的学生听见那阵由远及近的尖啸，瞬间如同瓜田里的猹般呼啦啦涌向护栏，刚才还算秩序井然的队伍顷刻间瓦解，什么都拦不住人类的好奇心，迫切想知道是谁出什么事了，需要救护车来拉人。


    林玄仰头看着涌满人的护栏，里面的人挤成一排，恨不得把整个上半身都探出来，像极了宠物店里趴成一排的哈士奇。


    等那辆白底红边闪着刺目光线的顶灯的救护车驶远后，楼上的少年们才终于注意到楼下的三人。


    一瞧见戚炎和林玄如此紧密地站在一起，林玄手里还抱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想象力丰富的人已经开始脑内编排。


    林玄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小声询问：“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戚炎闭了闭眼，说：“等会别回宿舍，去我车上。”


    说罢便准备把林九变从林玄怀里抓出来，打算丢给Zeno照顾。


    可戚炎手还没碰到林九变衣服，林九变就眉毛一竖，嘴一撅，死死抱着林玄不肯撒手，嘴巴一张，扯起嗓子。


    “爸爸——！”


    林九变一声爸爸，喊得林玄和戚炎心中同时暗道不妙。


    也喊得楼上的嗡嗡低语炸开了锅，就像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般激起巨大反应。


    听着上方近距离吃到瓜的尖叫，副官勉强扯出一个没有感情的微笑。


    “我只用了一秒就猜到明天的新闻头条会是什么了。”


    戚炎：“……”


    林玄：“……”


    作者有话说:


    林九变：两个字让全场为我尖叫


    林玄：……死孩子


    戚炎：好孩子


    第155章


    昏暗的室内只开了一盏孤灯, 光晕狭窄，堪堪照亮长桌一侧，空气里飘荡着铁锈般的腥气。


    男人坐在光晕与阴影的交界处, 指尖一枚银币似的勋章被反复摩挲着，表面已经因为氧化而发黑，将过往荣耀一同覆盖。


    方寻文跪在桌前, 脸上挂满豆大汗珠, 连喘息声都极力压制，唯恐惊扰了男人。


    汗水顺着下颚线在下巴汇聚成水珠，在一次次的叠加后终于不堪重负，从方寻文的脸上滚落，滴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男人抚摸勋章的动作突然停了。


    “你为什么还活着？”


    男人的声音从前方飘来，不高, 甚至没什么起伏, 却让地上的方寻文猛地一颤。


    “任务失败了, 你居然还有脸活着回来。”


    “大人！”


    方寻文急忙辩解道：“那个SSS级精神力太强了！完全不弱于戚炎！他什么武器都没拿, 甚至精神力都没使用, 赤手空拳就打死了我带过去的所有人！他下手比戚炎还残暴啊！”


    戚炎杀虫族也不过只是像砍瓜切菜一样, 直接杀了就算了, 可那个林玄不一样，他完全就是疯子！是变态！


    打断肢节还不够, 还要像吃螃蟹一样，把硬壳下的肉扯出来, 残暴程度和清纯外表完全不符！


    这哪里是什么尚未成长起来的SSS级, 这分明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披着人皮的恶魔！


    “哦，是吗。”


    阴影里, 男人似乎微微抬起了头，“比戚炎还残暴？真的假的。”


    “属下句句属实！绝对没有半句虚假和期满！”方寻文再次想起林玄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强忍住恐惧，说：“他就是个怪物！”


    正常人类怎么可能做到徒手打碎虫族的外壳！那可是连一般子弹都打不穿的程度，落到林玄手里脆得跟脆香米似的，一掰就断！


    “有意思，戚炎喜欢这样的？哈，难怪他一直单着。”


    这样百年难得一遇的怪物，居然出了两个，这两个似乎还看对眼了。


    不得了不得了，男人轻笑一声，似乎觉得这件事很有趣。


    方寻文紧张地吞咽着唾沫，摸不清座位上的人此时到底是什么想法。


    “说完了吗？说完了的话就自裁吧，”男人饶有趣味挥挥手，像是在打发一条狗，“在这点上贝拉尼比你有觉悟得多，她明白在任务失败后为了不落入人类之手而自我了断，你却选择了苟且偷生，在你们同样是任务失败的情况下，你不如她。”


    方寻文额头猛地磕在地板上，力道之大让地板都轻微颤动了两下，求生本能让他几乎是嚎叫出来：“大人！大人我不是贪生怕死！我是因为有所发现才选择赶回来的！如果我当时选择了自杀就没办法向大人您传递那么重要的消息了啊大人！”


    “哦？什么消息这么重要。”男人语气冰冷。


    方寻文先是咽了咽唾沫，随后才继续嘶声道：“我发现了我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失败的嵌合体，他就在那个新SSS级手上，而且看样子，似乎已经完成了基因融合！”


    暗室内陷入死寂，一时间只剩下方寻文粗重不堪的呼吸声。


    良久，阴影中传来一声哼笑。


    “有意思。”


    男人终于从半边阴影里略微倾身，下颚线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他伸出手，绕过桌上的手枪，拿起一旁那杯一直没动过的威士忌。


    “他居然还活着？找了那么久也了无音讯，我还以为他早就死哪了。”


    不但活着，还和戚炎的伴侣混在了一起，并且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把那一身的崩坏给调和好了。


    如果把他吃了的话，或许自己身上的这点小毛病也能……


    男人慢慢啜饮一口，眼眶内蓝色的瞳孔有些失焦，男人将玻璃杯放在灯光下，缓慢晃动着，看晶莹的液体在透明杯中打转。


    “你能确定就是他吗？我可不想空欢喜一场。”


    方寻文见有喜，强压住心底的狂喜，抬起头声调颤抖：“绝对没错！求大人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好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男人站起身，缓步走到方寻文跟前，迎着对方眼神里藏不住的恐惧，将杯中酒倾倒在对方头上，“去把他带回来，这是你这条命最后的用处了。”


    方寻文瘫软下去，只不过因为他本来就伏得很低所以并不明显，冷汗混着酒液将身上的布料彻底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知道自己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方寻文连忙磕头叩谢，随后便被男人挥挥手赶了出去。


    ……


    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得像一记重锤。


    戚炎几乎是攥着林玄手腕将人塞进后座，还没等林玄坐稳便紧接着挤进来，活像个刚抢完银行正挟持人质准备逃离的悍匪。


    车内空间瞬间变得逼仄，戚炎身上凛冽的的寒意一丝未散，将林玄笼罩其中，沉默浓郁得化不开，令人窒息。


    坐在前方驾驶座上的副官识趣地升起隔板，前后座就这么被一道不透明挡板阻隔成了两个世界，不论是光线还是声音都无法再传递到另一边去。


    引擎启动，车辆平稳驶出学校。


    密闭的后座在此刻成了一个更私密也更压抑的囚笼，林玄紧贴着冰凉的车窗，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


    甚至为了防止戚炎乱来，把林九变放在两人中间作为人肉缓冲带。


    不会读空气的林九变还沉浸在美滋滋的啃灵石中，时不时蹭一下林玄，像是在感谢大自然的馈赠，对于自己被当肉盾这件事毫不知情。


    林玄瞥了眼戚炎绷紧的嘴角和偶尔滚动的喉结，能感受到那份压在平静冰面下的怒火，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发作，只是一昧沉默着。


    以寻常情况来说，林玄今天干的那些事足够戚炎气得喷火了，现在迟迟没有反应，反而看得林玄心里不安。


    别是打算回去后算总账吧。


    车子经过一个减速带，轻微颠簸了一下，就是这一颠，让正陶醉在美味灵石中的林九变猝不及防被抛起，手中灵石挣脱束缚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惊慌的弧线。


    眼看着灵石开始下坠，在即将砸向车厢地板的前一瞬，一只宽大手掌从旁边斜伸过来，异常精准地在空中某一恰到好处的位置，五指张开，掌心向上，稳稳托住了坠落中的灵石。


    只听一声轻微的“啪”，灵石落入掌中，看得林九变瞪大眼睛，满眼不可置信。


    戚炎略略打量了一下这个被林九变当成食物的石头，转过脸，将灵石还给尚在蒙圈中的林九变。


    “拿好，”戚炎声音平淡，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不要在车上吃东西。”


    林九变牢牢抱住失而复得的口粮，一个字也没说，只是往林玄那边蹭了蹭。


    良久过后，戚炎突然蹙眉开口：“你吃过晚饭了吗？”


    林玄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问自己。


    “……还没。”


    按照时间来说，林玄本该在讲座结束后和云听白一起去吃的，结果计划这么一耽搁，又被戚炎拉上车，哪有功夫吃饭。


    戚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随后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按在隔板旁的通话键上。


    “掉头，去拾味小馆。”


    戚炎的声音透过车在通话系统传递到前面，副官怔了一下，问：“不去研究所了吗？”


    “先去吃饭，”戚炎声音平稳，仿佛在说什么正事，“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没有过多的疑问，车子在下一个路口流畅地调转方向，转头驶入了另一条道上。


    “拾味小馆”并不是什么高端饭店，也不是什么宝藏私房菜馆，只是一个非常普通但出餐快恰好味道还不错的小饭店。


    选择这家的原因倒也没什么，只是离克洛诺斯学院比较近，戚炎上学的时候偶尔来吃，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仍屹立不倒，味道也一如当年。


    当一碗点缀着葱花，热气腾腾的汤面被端上桌时，林玄还处于发蒙的状态。


    怎么突然来吃饭了？不是要兴师问罪吗？这就放过他了？


    林玄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搞不明白戚炎在想什么，越去猜越迷糊。


    总在他觉得没什么的时候生气，又在他以为会生气的时候表现平淡。


    “发什么呆？不是没吃饭吗，”戚炎从消毒柜拿出筷子递给林玄，抬眼催他，“吃吧，这家的面是手工的，再不吃就要坨了。”


    林玄这才有些僵硬地接下筷子，低头看了眼面前的拉面。


    面条浸在金黄透亮的汤里，根根分明，汤面上浮着几星油花，几片切得薄薄的酱褐色牛肉被搁在配菜旁，冒着丝缕不断的热气，朴素的香味直冲进鼻腔。


    此时刚好过了饭点，店里的客人开始减少，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刚刚好坐满一桌。


    林玄偏头看去，自己这碗和戚炎的一样，副官的那碗是豚骨拉面，就连林九变都有一碗拌好的炸酱面。


    看着林九变因为不会用筷子而直接上手抓着吃，满手满脸全是深褐色的酱汁，林玄忽地明白了为什么戚炎独独给他点不带汤的。


    “不饿吗？”戚炎吸了口面问。


    林玄回过神，发觉碗里的牛肉似乎变多了些。


    “饿。”


    “饿就吃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戚炎轻声说。


    林玄低下头，热气熏得看不清眼前的东西，顿了顿，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热汤顺着食道滑下去，熨贴了紧绷的神经，把烦躁情绪统统挡在门外，一时间只剩下了嗦面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戚炎已经开始适应林玄的行事作风了……


    第156章


    夜色浓重, 深色的车漆让车子仿佛隐于黑暗中一般，碾过路面上的月色，缓缓停在别墅门前。


    吃完晚饭后, 几人绕去研究所亲眼看着实验人员解剖还热乎的尸体，除了异化出的虫族特征更明显些外，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便打道回府, 只是时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到了凌晨。


    副官小声抱怨了几句戚炎把他当司机便开车离去。


    两人穿过两侧修剪整齐的灌木径直走到门前，智能锁发出“嘀”一声轻响，戚炎走在前，推开厚重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玄关处的感应灯随之亮起，泄出一片明亮温暖的光域, 照亮了门外抱着已经陷入熟睡的林九变的林玄。


    大概是虫族也逃不过晕碳, 林九变吃完那碗面后就像被人下了药般昏昏欲睡, 最后一头栽进碗里, 把路过的老板吓了一跳, 还以为一碗面吃出人命, 自己赶明就要上法制栏目了。


    哭笑不得的副官好不容易才安抚好老板情绪, 戚炎将失去意识到林九变从碗里捞起，一脸严肃地证明孩子只是睡着了而已, 林玄什么都没干，只是一昧嘲笑并拍下照片。


    戚炎废了一整包湿纸巾才把林九变的脸和手擦干净, 直到回家了林九变也没醒, 没心没肺地躺在林玄怀里安逸熟睡，好像他才是累了一天的人。


    林玄抱着温暖的小身体, 望向那扇敞开的门，踌躇良久，颇有点紧张。


    打那些虫族的时候只当是活络活络筋骨，小小报复卡洛维斯时也没什么感觉，只是事后面对戚炎就……


    “站在门外做什么？”戚炎头也没回，自顾自将脱下的外套挂在衣帽架说，说：“搞得好像不敢回家一样。”


    林玄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谁，谁不敢回家啊！”


    林玄快步走进明亮的屋内，房门合拢时发出闷响。


    其实从进门后的一切都还算正常，戚炎没有问责和发难，熟悉的环境和事物让林玄紧绷的精神不自觉放松了些。


    林玄换好鞋，低头看了眼歪头靠在他颈窝的林九变，抱着一点侥幸心理。


    或许戚炎吃完饭就忘了呢？今天事情那么多，等到了明天就不好再提了。


    然后，林九变就被戚炎一把薅走，随手丢向Zeno，动作随意洒脱得像在用垃圾袋投篮。


    林玄：？


    这么直接丢出去真的好吗？难怪和林九变关系这么差。


    林玄被戚炎拉上楼时林玄还在回头看，得亏Zeno已经被大大小小地升级了n次，接住林九变简直毫不费力，一到手就熟练地抱住，林玄十分怀疑白鹰机甲里是不是有育儿相关的模组，不然怎么解释Zeno的动作这么熟练又自然。


    “担心什么，Zeno可以照顾好他。”戚炎声音不紧不慢，拉着人一步步上楼。


    林玄回过头，略带诧异看着戚炎：“你都知道了？什么时候。”


    为了避免戚炎发现那个水母形态的机器人就是Zeno，只要是戚炎在的场合Zeno都会极力降低存在感装哑巴，一个字都不说。


    但很显然这没用，戚炎不但知道，看样子还是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戚炎嗤笑一声，挑眉道：“家里有监控，你们谁都没注意过吗？”


    林玄：“……我以为你平时不开。”


    靠！谁会每天开监控监视自己家里啊，一点隐私都没有。


    “之前确实不开，后面林九变来了，”说到这，戚炎声音沉了几分：“为了避免他偷偷做捣乱，我才把监控打开了。”


    后面的话不必多说，林玄平时在一楼和Zeno的互动，以及Zeno日常带娃的行为，早就被戚炎知晓，但他从未透露过半个字，掩藏得太好，就连林玄也没发现。


    林玄倒吸口气：“所以你早知道了，但你想让Zeno继续照顾林九变就装不知道，你这是变相压榨智械劳动力！”


    “话可不能这么说，”戚炎将房门反锁，有理有据道：“我可从没说过让他照顾林九变之类的话，那纯粹是他自愿的，况且他照顾得不是还挺开心的吗，机器人又不会累，他闭嘴不说话家里还能安静点。”


    不敢想在这个同时住了林玄和林九变的屋子里，再多个爱出馊主意且不分场合胡乱捧场的机器人将会有多灾难。


    “好了，先别担心Zeno了，”戚炎缓步逼近林玄：“你还是先担心下你自己吧。”


    林玄迟疑一秒，看着距离越来越近的戚炎，心头猛地一跳。


    坏了，上当了。


    “还记得上次在游乐场的时候怎么和我保证的吗？”戚炎开口，声音在安静且私密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慢悠悠的玩味，“你说过，如果还有下次，你任我罚。”


    林玄喉咙发干，眼神飘向别处：“……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主要是……”


    “主要是什么？”


    戚炎截断林玄的话，背对着窗，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幽深难辨，不紧不慢地吵着林玄走来，脚步落在地毯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主要是你临时提出计划，主动出去当诱饵。”


    “主要是你不按照约定行动，该撤的时候不撤。”


    “主要是你把我训练的狙击手晾在楼上，看你表演徒手撕虫族。”


    戚炎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语调平稳，甚至算得上温和，像是在复述别人的趣事，但每一个字都精准敲在林玄心虚的点上。


    林玄现在很怀疑戚炎是不是被气疯了。


    林玄被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诘问逼得后退，想要和戚炎拉开一点距离，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床沿，小腿肚猝不及防撞上柔软又结实的床垫边缘，重心瞬间失衡，向后跌坐在了床上。


    床垫微微下陷，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林玄想要用手撑起身子，却在低头的一刹那看见阴影已经笼罩下来。


    戚炎已经从容地走到他双腿之间站定，恰好将他困在了床沿与自己身体构成的无形牢笼中，这个距离太近，近到林玄一回头就对上戚炎的脸，心脏猛地停跳一拍。


    完蛋，这个姿势他站不起来啊，林玄心底欲哭无泪，早知道就不犹豫，直接翻窗跑了。


    戚炎甚至没有弯腰，只是微微低了下头，目光自下而上锁定林玄。


    “这么着急坐下，是打虫族太累，现在腿软了吗？”


    林玄脸上腾起热意，一半是窘迫一半是心虚，但还是维持一贯的嘴硬：“谁腿软了？我再去打十个八个都不是问题，你软了我都不会软。”


    一声戏谑的笑从牙缝中挤出，戚炎将声音压低：“既然不累，就好好谈谈该怎么罚吧。”


    林玄眨了下眼：“其实我还挺累的，要不有事明天早上再说，先睡觉吧。”


    试图耍赖混过去的林玄打算从侧边离开，刚有所动作就被戚炎抬起的一只手压在肩上，将人压了回去，拇指无意识地轻微摩挲着林玄的肩胛骨，带起阵阵战栗。


    “走什么？我这里也能睡啊，”戚炎的声音突然冷下来：“还是说你上次也是骗我的。”


    林玄结结巴巴半天，最终也只吐出一句“没有”。


    算了，人终有一死，林玄心底默默想着，大不了让戚炎打一顿出气算了。


    林玄走神的功夫，戚炎眼神又暗了几分，手掌缓缓滑到林玄胸口，随后毫无预兆地向前一推。


    林玄完全没料到这一突然动作，毫无防备，闷哼一声，向后仰倒在了宽大的床铺上，墨色长发在浅色床单上骤然散开，如同泼洒的墨渍一般，后背陷入柔软的羽绒被，带来一阵轻微的失重眩晕。


    望着天花板，林玄睁大眼睛，有一瞬间的茫然，似乎还没从这急转而下的情况里反应过来，一道人影紧接着压下，挡住他的全部视线。


    “但我现在还不想罚你，”戚炎声音低缓，目光停留在林玄失措的眼睛上：“我打算留着，等到哪天我想罚了再说。”


    林玄没由来的心慌，苦笑地说：“……怎么惩罚还能赊账啊。”


    这种延迟和头顶悬着一把随时可能落下来砍掉他脑袋的刀有什么区别？戚炎这是想换成心理折磨？


    戚炎的呼吸骤然贴近，温热的湿意毫无阻隔地拂过林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反应。


    “我是因为你说，你知道我一定能保护好你，才同意这个计划的，”戚炎的嘴唇几乎贴上了林玄的耳垂，用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气音说：“可你怎么又骗了我。”


    林玄心情复杂，想躲又躲不开，戚炎的声音就像一道电流，窜过林玄的脊椎，热气喷洒在耳廓边缘，继续小声呢喃：


    “有时候我也想让你每天只能躺在床上，连下地都做不到，这样就不会再变着法胡闹了。”


    戚炎声音里掺入一丝极其复杂的暗哑，和失落，或许是他已经发现了林玄灵魂深处就是不安分的，就是要闹出翻江倒海的热闹才会舒心，即便眷恋温室的安逸也会毫不犹豫投入外面世界的纷扰。


    林玄浑身一僵，颤颤巍巍地说：“虽然这事是我不对，但你要打得我下不来床是不是还是有点……太残暴了些。”


    戚炎：“？”


    林玄嘶了一声：“那种程度的话我不能保证我不还手，反正站着让你打是做不到。”


    戚炎：“……”


    他又犯傻了，但也幸好林玄还听不懂这些。


    戚炎摆烂般将头埋在林玄颈窝，有功夫被林玄气，不如让自己舒服点。


    布满硬茧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缓慢地描摹着绷紧的腰线，林玄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微微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却无处可避。


    紧接着，那抚在腰际的手掌猝然收紧，用力一揽，林玄便被这股力量整个带起，猛地拽入一个坚实灼热的怀抱。


    “不打你，睡觉吧。”戚炎的声音沉沉地从胸腔震出，传递到紧贴着的林玄身上。


    林玄陷在这个过于用力的拥抱里，脸被迫埋在对方肩窝，好半晌才闷闷地说：“我要回我自己房间睡。”


    戚炎垂下眼眸：“白鹰机甲已经拿回来了，现在就在地下室。”


    家里还有地下室？林玄连忙道：“我要看看！”


    可别把他好不容易才改好的机甲给拆了。


    戚炎却说：“明天再看。”


    林玄根本等不了：“今天看！”


    一声极轻的哼，戚炎闭上眼：“你不是说你累了要睡觉吗？先睡，明天再看，明天我带你去可以飞机甲的地方玩。”


    林玄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所以睡吧。”戚炎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林玄也不说什么回不回去了，立即闭上眼，恨不得下一秒睁开眼就是第二天。


    作者有话说:


    戚炎：在被气死的边缘选择摆烂，享受一下再说


    三天两头的，给戚炎气得要脱敏了


    第157章


    “哇, 这个地下室是一直都有的吗？我都不知道。”


    鞋底敲在向下的台阶上，发出有规律的闷响，令人意外的是这里居然没有一点灰尘气, 潮湿阴冷的气息也没有，从感官上来说根本发现不了这是在地底，和在地上没什么区别, 自然又舒适。


    戚炎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 所到之处，两侧潜壁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勾勒出背影的利落线条。


    林玄好奇地张望着这个装修得明显有些过的地下室，装修风格与地面一致，质量没有丝毫因为是不常来的地下室而降低，除了没有家具外一切都仿佛和上面无异。


    “地下室一般被我用来放飞船，我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空间, 所以就闲置了, 空着也是空着, 现在就拿来放一些不好存放的东西。”戚炎淡淡解释道。


    等两人彻底踏入平整的区域时, 视野骤然开阔。


    “喏, 那边就是你的机甲, ”戚炎颔首, 道：“检查过后确定没问题，我就花钱买回来了, 现在二代机甲已经研发成功，白鹰这个一代更加无人问津, 那边也不是很在乎这台已经落后的失败品, 所以买下它还算轻松，只是走了点流程耽搁了。”


    林玄完全没听进戚炎的话, 看着眼前一幕下意识屏住呼吸。


    朝思暮想的机甲就稳稳站在不远处，静静矗立在中央位置，占据了全部视野，宛若一尊通体素白的巨人，在冷白色顶光的漫射下泛着白玉般的内敛光泽。


    它就那样笔直而沉默地站在那，身后连接的无数粗短不一的管线如同巨树深入大地汲取养分的根须，为这尊庞然大物输送能量。


    头颅微垂，仿佛在沉思，又似骑士在休眠中默数着时光，盯着它看上半晌，就会忽生出一种它正在与你静默对视的错觉。


    时隔许久再次见面，林玄脸上喜悦的表情压都压不住，戚炎见他这副表情，悄悄勾起嘴角。


    “不去检查下有没有什么地方损害或剐蹭吗？”


    林玄这才抽回神，冲着戚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欣喜笑容，随后奔向机甲，抚摸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喜悦之情毫不掩饰。


    “久别胜新婚，只是一段时间没见，感觉你更漂亮了！”林玄看机甲的眼神无比深情：“你放心，以后不管是谁的无法分开我们了。”


    戚炎听闻此言身体一僵，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挂这张脸盯着白鹰机甲看，内心吃味。


    破机甲有什么好的，还不是被淘汰下来的残次品，也就林玄没见过好机甲才会被这种东西吸引，等时间长了就会发现这台实验机甲有多少弊端和短板了，就算看上去好看那也是徒有其表，壳子好看又不能当炮弹用，想换随时就能换，市面上比它漂亮的机甲多的是，论颜值根本排不上号。


    等他回头给林玄买十架八架机甲，到时候林玄就瞧不上它了，最后还不是得被丢在地下室里吃灰，风光一时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工具。


    “看来你很喜欢它嘛，”戚炎语气里藏不住的发酸气：“花言巧语一套一套的，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会说？”


    林玄嘿嘿笑着，挠了挠头说：“当然喜欢了，这可是我亲手改造过的，全世界独一无二。”


    就连买零件的钱都是林玄自己攒吧攒吧凑钱买的，还要在夜深人静时背着外人偷偷改造，这才有了如今的模样，林玄可没少在它上面花费心血。


    不过经戚炎这么一提林玄才想起来不妥。


    要是被自己的剑听到可就不好了，到时候不高兴还得去哄。


    林玄三下五除二翻上机甲坐了进去，刚接入机甲，林玄就发觉到了一丝不对。


    有人动过他的机甲，但并不是搞破坏，相反，对方抹去了很多他野路子修改留下的粗糙痕迹，修补了一点林玄自己都不是很在意的地方，手法精细，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一看就是专业人士才能做到的水平。


    对方就像是一名尽职尽责的老师，批改着林玄的答卷，圈出错误的地方后在旁边写下正确答案和建议。


    经过这么一番不大却精准的调改，林玄感觉机甲的整体都变得和谐不少。


    不过对方居然没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程序删除而是进行了归纳总结，让林玄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个严重强迫症。


    “戚炎，机甲被送去检查的时候有人私下动过吗？”林玄的声音从扩音装置中传出。


    “一般来说，送回去的机甲是需要拆开后进行细致检查的，即便只是丢了一个零件也可能导致意外发生，不过你说的私下动过，”戚炎顿了顿后说：“检查机甲仅为查看机甲内部零件是否完整有无缺失——这台机甲经历过大改，内部肯定不同，检查也只是走流程，但他们很恪守规矩，不让动就是不让动，不太可能会做出私下修改机甲的事。”


    “突然问这个是因为发现机甲被人修改过吗？”


    林玄顿了下，才说：“那倒是没有，只是我担心大宝贝出去走一遭回来缺东西而已。”


    戚炎咬了咬牙，把林玄喊下来。


    “既然能正常使用，那就带去‘机甲驾驶资格认证中心’，”戚炎对着林玄说：“刚好去把证考了。”


    林玄眼眶不自觉张大，手指指着自己，问：“我？考证？”


    “你和你的机甲都需要证，”戚炎声音不高不低，在空阔的室内回荡，“驾驶机甲和开车一样，都需要通过考试获得许可证才能正常使用，你在学校开机甲练习属于特殊情况，想要日常也能使用机甲必须要证，正好给你补一下驾驶机甲需要注意的地方。”


    “同时，白鹰机甲也需要登记，如果机甲以后哪天犯事，不管驾驶员是谁，最后责任都会有一部分落在将机甲登记在名下的主人头上。”


    林玄似懂非懂，从机甲上跳下来，问：“那我们怎么过去？机甲怎么带走？”


    戚炎嘴角向上微微扬起，指了指林玄后方，林玄不解地转过头去，这才发现了机甲后方的那一排排载具，每一个都在散发昂贵的气质，而在豪车列阵的尽头，是一架私用飞船。


    这么一看，林玄才意识到戚炎似乎有很多车，并且价格都不低，随便一辆的价格就要好几个零，可即便如此，戚炎也算是同圈子里最省钱的一批。


    其他人要有戚炎的家世，高低得长成个风流成性的阔少，每天俊男美女搂入怀，纸醉金迷享受人生，可戚炎非但没长歪，还成为了光荣的联邦军人，身份说出去有面就算了，地位还很高，省心又争气得其他家长辈都有点嫉妒。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车？”林玄转头问：“开得完吗？”


    难怪每次副官接送都是开戚炎的车，送完人也是直接开走，完全不担心戚炎没有车出行会不方便，原来那一辆车在戚炎这连根毛都算不上。


    “怎么开不完？”戚炎指了指其中几个，说：“这个单数日子限号，这个双数日子限号，那个不能开进市区，这边这个太吵了容易被投诉扰民，角落里那个坐起来很舒服，但太难开了。”


    戚炎挑刺如喝水呼吸般轻松，一张口就把车子的优缺点都吐了出来。


    林玄一眼望过去，车子的款式都不同，但各有各的用途，完全是按照特性进行工作分配。


    和工作的时候一个样，林玄心里想着。


    “等会我们坐飞船走，机甲没办法携带，会找人用专业运送飞船的载具运过去。”


    “行，都听你的。”


    林玄说完，目光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墙壁。


    那一处的墙壁上，存在着一点细微的不协调，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片区域和附近墙壁的颜色要稍暗一些，似乎……有一道比发丝还细的阴影。


    林玄下意识眯起眼睛，注意力被这微小的异常彻底吸引过去，忍不住朝那个方向微微偏头，试图看得更仔细些。


    戚炎发觉林玄脸上毫不遮掩的探究，顺着对方视线看去，随后心跳猛地错过一拍。


    “那边那个是什么？”林玄目光转向戚炎：“好像是一扇门，里面的房间是做什么的？”


    “那里只是用来堆放杂物和工具的地方而已，”戚炎极其自然地将身体重心向左移动半步，恰好挡住林玄视线，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出发吧。”


    林玄嘴巴微张，随即抿成一条线。


    不对，戚炎在说谎，刚从他的表情很不自然，脸上的肌肉极其短暂地僵了一下。


    “好吧，正事要紧，”林玄双手插兜，无所谓道。


    戚炎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懈了几分，然而林玄就是抓准这片刻的空隙，脚下的力量猛然爆发，像一只破空而出的飞箭疾冲向暗门。


    “林玄——！”


    戚炎的反应已经快到了极致，在林玄身形晃动的瞬间，眼里刚凝聚起的平静骤然炸裂，手臂随之迅捷地横拦扫来。


    但还是晚了，林玄也不是吃素的，一个滑铲从戚炎的拦截禁区逃离，让戚炎完全扑空。


    两步，仅仅剩下两步的跨距！


    然而就在此时，戚炎从后方拉住他的手，猛地想要将他拖拽回去，林玄并没选择和他角力，而是回首拉住戚炎，接着力道翻转方向，带着戚炎踉跄把门撞开，破门而入。


    “砰——！”


    没看见任何与预想中不可告人画面相似的东西，林玄和戚炎还保持着互拽对方的姿势，却在摔入屋内后安静下来。


    屋内完全就是普通卧室的布局，一张看上去十分舒适柔软的双人床靠墙放置，被子枕头都摆放的整齐，朴素的床头柜上是一盏焊死的台灯，不远处还有摆满小说漫画的书架，地板铺了柔软的地毯，就算是赤脚踩上也不会感觉冰凉。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居家休闲的气息。


    林玄大脑一片空白，先前的紧张猜测与发现真相后的答案产生过大落差，让林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戚炎无比紧张看着林玄反应，害怕现有的一切因为这个微小的意外而变成一脚踩空的荒唐。


    “什么啊，”林玄半晌后带着明显的失落和无语，转眸看向戚炎：“早说是你在地下室睡的房间啊，搞得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你在里面捣鼓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不是我睡……算了，”戚炎顿了下后捂住脸，无奈道：“没什么好看的，走吧。”


    “哦。”


    林玄轻飘飘说完便起身离开，走时还不忘给戚炎整理下被他扯乱的衣服，完全没注意到戚炎身上细微的不对劲。


    戚炎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态，从指缝中窥看走向飞船的林玄。


    太险了，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迟早发展成对抗路情侣（没眼看）


    戚炎你也是挺失败了，自己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结果对方啥都不知道，纯内耗去了


    第158章


    “这是什么？”


    林玄接过手册, 随手翻了翻，里面全是一些有关操控机甲时需要注意的地方，而后是交通规则, 后半部分内容全是附带答案的考题。


    “机甲驾驶员速成技巧手册，”戚炎说：“学完这本，再去考试, 卷面理论和实际操作都通过后你就能拿到你的机甲驾驶证了。”


    “啊, 好麻烦，”林玄微微皱眉翻着手册：“不应该会开就好了吗？怎么这个也要做卷子考试。”


    林玄在学校里刷卷子已经刷得够多了，为什么在学校外也要考试！


    “开机甲可不是像在学校里那样，会走会跳就算会开，需要输入大量的理论知识，”戚炎耐心解释：“如果你要实际使用，你就必须明白道路上的标志牌是什么意思, 哪条轨迹能走哪条不能走, 否则很容易出现意外事故, 如果是在太空里和其他飞船相撞, 出现破损, 载具里的人将会顷刻间丧命, 谁都活不了, 所以联邦对于飞船和机甲的驾驶证考核很严厉。”


    林玄似懂非懂点点头。


    “还有一点，”戚炎转身指向遥远的第一星系主星, 说：“如果因为驾驶失误而脱离轨迹撞上主星配备的天幕，即便只撞破了一角, 那一个片区的天幕就都需要更换, 仿真天幕造价不菲，普通人如果撞坏了需要赔偿, 打几辈子工都还不起，所以大家宁愿带着自己的飞船表演机毁人亡，也不愿意撞坏天幕巨额赔偿。”


    “前者还有可能侥幸幸存，后者才是生不如死。”


    林玄尴尬笑笑：“这么看来考试确实很重要。”


    看来以后要小心躲着那片假天空，林玄搓了搓手臂，听上去简直是贵离谱！


    “这个手册你先看着吧，”戚炎看了眼前方的队伍，随口说：“考试的事不用急，我们今天主要是来体验下机甲驾驶证考核时的感觉的，避免考试时因为紧张而失误丢分，所以随便体验下流程就行，成绩无所谓。”


    垂头看书的林玄听到这话，笑了笑。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这么点内容居然还想让他考好几次，听上去和诅咒一样，他怎么可能需要试好几次才能考过。


    林玄看书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势必要一次性考过，给戚炎这个经常用第一名成绩压人的家伙好好瞧瞧，让他知道不是只有他才能考好成绩！


    打定主意要让戚炎对他刮目相看，洗刷不及格耻辱的林玄，一目十行扫过手册内容，看得戚炎直皱眉。


    “不要看这么快，要记内容。”


    戚炎无意识的话却把林玄气得牙痒痒。


    居然觉得他是在做面子工程！他真的能全部记住好吗！


    靠，戚炎是不是真觉得他是个学渣！


    两人几句话之间，又有一名考生在实际操作时因为失误而在半空摇摇晃晃，眼看就要失去平衡摔落在地，在一旁守着的教官立即切断那架练习机甲的控制权限，上前进行拦截，十分熟练地托着机甲缓缓落地，仿佛已经做过无数边类似的事。


    “073号考生，实际操作不及格，回去准备补考吧！”


    下方响起一阵唏嘘。


    “结果还是失误了啊。”


    “刚开始还挺稳的，到后面就坚持不住了。”


    “机甲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开的。”


    ……


    “可惜，差一点就过了，”戚炎看着从机甲里爬出来的考生，说：“结果在最后关头得意忘形了。”


    林玄仰天问：“实际操作要考什么？很难吗？”


    戚炎：“我倒是觉得不难，只是完成要求的操作而已，不过不同等级的难度不一样，最简单的只需要绕着行星飞一圈就好了，之后的操作随着难度的上升而增加，需要会精准闪避障碍物或打中目标物体之类的，难度越高考完后给的权限也越高，像最简单的，考完后仅仅只是允许你购买机甲而已，想驾驶就必须去考难度更高的，想要日常自由使用之类的，必须通过难度最高的考试。”


    戚炎今天临时带林玄过来，也只是想让他先通过最低等级的难度，否则机甲没办法登记在他名下。


    之后想再考难度更高的，随时再来就行。


    考机甲驾驶证的地点并不在第一星系的主星上，而是设立在围绕着主星进行运转的小行星上。


    机甲实际操作考试的危险性太高，对场地的需求也大，肯定不能在第一星系主星上考，自然只能退一步，选择旁边的小行星，没有居民也不用担心摧毁建筑造成损失，因为一整颗星球都是驾校，十分豪横——当然了，收费也是十分豪横。


    行星之间自然也分大小和品质，像他们现在所处的这颗小行星，根本不算多大，而且还很荒芜，寸草不生，说白了就是一大块会环绕主星转动的巨石，不过给机甲考试做场地也确实合适，毕竟这颗小行星还算结实，不会突然因为某个学员的逆天失误而边缘当场爆炸。


    但根据林玄观察，这颗行星居然还没戚炎的那颗GSC-1725大，戚炎的那个不但大还有生命，动物和植被一个不缺，这么一对比，又刷新了林玄对于戚炎土豪程度的认知。


    林玄在心底小小的对比了一下，他虽然也有几个洞天府邸，但似乎没有豪华程度比得上戚炎的那颗行星的。


    “怎么突然这么看着我？”戚炎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问：“是沾到什么脏东西了吗？”


    林玄深吸口气：“……好无聊啊，我们来一起花你钱吧。”


    戚炎：“你现在正在花，考试费五位数。”


    林玄：“……”


    打扰了。


    林玄翻动着硬纸页，心说不愧是速成手册，全册下来找不出一句废话，全是知识点还没有理解门槛，对于林玄来说可比课本容易多了。


    克洛诺斯学院课本上的绝大多数内容都是默认了学生知道那些定律和公式，想要看懂就必须往前去学，但往前学后又会发现新的默认内容，如此循环套娃，让林玄不得不从最基础的小学知识开始补起，而后像搭积木一样往上搭，光是全部背下来还不够，还得去理解，可面对完全崭新的知识，想要融会贯通太难了，林玄刚开始学习时坚持被搞得晕头转向。


    好在林玄现在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回想这一路艰辛，丝毫不亚于修一套陌生功法。


    排队考试的人不算太多，很快就轮到了林玄，在工作人员登记时，林玄看了眼门牌，头一扭就走去了最高难度的考场。


    切，谁要考最低难度，要考就一次性考最高等级。


    没多久，林玄就从考场中走出，戚炎尚且不知道林玄擅自改了考试难度，一边看着手环等待考试结果，一边带林玄去考实际操作的地方。


    “白鹰已经运过来了，就放在那边，”戚炎指了指鹤立鸡群的白色机甲，说：“考试可以自备机甲，也可以用考场准备的机甲，不过既然有条件还是用自己的吧，毕竟……考场的机甲，谁知道上次清理是在什么时候。”


    这是明晃晃的嫌弃考场机甲不卫生了。


    轮到林玄时，工作人员询问林玄要考什么难度，戚炎本想说最低难度，却被林玄横插一句。


    “最高难度，谢谢。”


    大概是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一个敢挑战最高难度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眼，发现居然是张生面孔。


    稀奇，居然是第一次来的，还敢选最高难度，工作人员面上不显，心底只觉得林玄初生牛犊不怕虎。


    戚炎在一旁蹙眉，问：“最高难度？你知道最高难度要求有多高吗？而且实际操作选最高难度的前置要求是理论考试也必须是最高难度的。”


    林玄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我知道啊。”


    戚炎眉头更紧：“你知道什么……”


    “考试即将开始，请考生进入机甲内进行准备。”


    机械电子音猝然响起，林玄笑着对戚炎摆摆手，一点担忧和紧张的情况都看不见，反倒是戚炎，现在的模样比他自己当初考试时还紧绷。


    林玄轻快地上了机甲，周围的其他考试听闻有人一上来就挑战最高难度，谁也没心思再去背题，一窝蜂围了过来，如果不是戚炎足够“坚定不移”，恐怕都要被挤出去了。


    “考生编号：101，林玄，身份验证通过。”


    “难度：五，考试系统载入中……”


    “请认真听题，按照考题要求进行操作，最终得分按操作进行评估，失误操作将进行扣分，违规操作将直接取消考试资格。”


    “总分：1000，合格分数线：900”


    “考试即将开始……”


    与此同时，守在外面的戚炎手环突然收到一条消息，是林玄的理论考试成绩出来了。


    【机甲驾驶考核·理论】


    【难度：五 】


    【考试成绩：150/150】


    【合格】


    “开始了开始了！”


    “快点录一下，我考了好几次头一回碰到考最高难度的。”


    “听说是第一次来考，不会是哪家少爷以为很简单才选的难度五吧，看这机甲就知道肯定有钱。”


    “真羡慕这些人能在上学的时候就接触到机甲，完全是赢在起跑线上了啊。”


    “都别吵我开始录像了！”


    同外面紧张期盼的情况不同，机甲内的林玄十分泰然自若，收到理论考试结果后也只是扫了眼，露出毫不意外的微笑，关闭手环专心投入到考试中。


    “本场考试为实际运用考，考试需经过模拟路段并跟随指示完成需求，请注意，必须按照规定路线航线，不得超出路线范围，射击目标时误差不能超过0.5米。”


    “祝您好运。”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任务一：沿着规定轨道向前推进, 注意躲避‘仿陨石’撞击”


    林玄眼神一凝，将机甲的控制权拉高，贴着眼前的悬浮轨迹稳定向前, 几次惊险的极限转弯都没能让林玄的速度降下来，并且擦着规定轨道的划线边缘部分而过却没有朝出去哪怕一厘。


    “咻——！”


    一声轻微的发射音后，一块“陨石”便向着林玄的机甲飞射出去, 被林玄一个侧向摆动避开, 一刻停顿也没有。


    之后又是几枚“陨石”接踵而来，也被轻巧躲开，躲避的同时还需要控制动作幅度，否则一个不留神就会超出规定范围被判定为失败。


    下方的人眼睁睁看着那架白色机甲在空中翻飞起舞，留下螺旋状的拖尾，和其他人考试时为了躲避袭来物而不择手段的手忙脚乱不同，林玄的行驶十分自然, 不像是在躲避什么, 更像一只在天空惬意翱翔的飞鸟。


    第一圈很快便结束了, 快到仿佛只是眨了下眼, 那白色的影子就从面前呼啸掠过, 带起一阵凌乱的风。


    “任务二：远程精准射击, 摧毁目标”


    林玄快速在四下扫视了一圈, 也没找到任何靶子，正当一筹莫展之际, 林玄突然注意到了某个向他袭来的“陨石”上居然标记了一个红点，在他面前经过, 随后沿着抛物线极速远去。


    “砰——！”


    林玄身体比脑子快, 在意识到那就是所谓的“目标”时，机甲上的枪就已经蓄好能量, 不需要瞄准直接发射。


    听着身后传来的近距离爆炸声，林玄心中汗颜。


    怎么测试机甲的都喜欢玩这套？


    任务一中的“陨石”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趋势，林玄现在不仅要躲避那些“陨石”，还需要在一秒的时间内找到被打上标记的那个。


    一发接一发的子弹打出后，随着任务完成的提醒，林玄发现子弹也刚好打完了。


    也就是说这里面存的弹药只刚刚好够用，失误一次都不行，即便林玄顺利完成了也在默默感叹其严苛程度。


    说是毫无容错率都不为过。


    白色机甲完成第二圈，从上空飞过时，带起一片喝彩。


    “任务三：模拟突发意外时紧急操作，需在躲避射击的情况下完成对接”


    “什么鬼？”林玄惊呼出声，下一秒，他的不妙预感成真。


    身后的推进器陡然卡顿两下，随后动力出现明显减弱，速度慢了下来，可与此同时身后又突然多了三架无人机，正在对着林玄的机甲进行射击，不停发射子弹。


    不过躲倒没什么，只是机甲的能源明显不足了，如果拖延下去机甲很快就会因为能源不足而坠落。


    正当林玄快速思考该怎么办时，突然听见一到声音。


    “爆炸倒计时开始，请在倒计时结束前完成接入，倒计时开始：30、29、28……”


    林玄：“？”


    这是在考试还是在玩命啊！虽然说是突发意外但这也太意外了点吧！


    林玄现在的情况很不妙，前有炸弹后有无人机，而他自己的机甲则要没电了。


    该说不愧是难度最高的考试吗？林玄感觉他们已经不是很在乎考生死活了。


    大概是感受到林玄的不满，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前方即将出现能源罐和炸弹解除钥匙，请考生自行选择其一。”


    林玄咬牙：“怎么还是道选择题。”


    声音刚结束，林玄面前的轨迹便一分为二，形成了一个横插在支线道路上的圆环。


    林玄看了眼身后穷追不舍的无人机，毅然选择奔向放有能源罐的轨迹，在成功到手的瞬间林玄便翻转过身朝向背后，能源并没有被放入机甲内，而是被林玄接入到了手中的武器上。


    能量枪瞬间蓄满，林玄抬枪连续射击，三道微弱的能量弹径直射出，三架无人机瞬间陨落，然而林玄并没有顺着轨迹继续向前，而是继续在圆环中行驶，绕了半个圈，在炸弹即将开始倒计时三二一前，拿到了解除炸弹的钥匙，“啪”的一声接入炸弹，感受到胸口骤然一轻，失去作用的炸弹被林玄一把扯下，随手向后一掷。


    在爆炸声中林玄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行驶，将剩余的能量给机甲续上，最终撑到了终点也没坠机，缓慢地停在了戚炎面前。


    整整三圈，危机四伏又充满挑战性，任谁看了都会怀疑是在拍摄动作电影的程度。


    “考生林玄所有考试项目已结束，正在计算成绩……”


    机甲内的林玄打开通话通能，自鸣得意般对着跟前的戚炎说：“怎么样？”


    目睹全过程的戚炎先是一愣，随后默默勾起嘴角：“很厉害。”


    “那和你当年考的时候比，怎么样？”林玄试探地问。


    戚炎故意假装回忆，钓了下林玄的好奇心后才说：“我考试的时候扣了三分，你应该是满分，比我厉害。”


    “哎呀哪里哪里，”林玄鼻子快要翘上天，嘴上还是客套：“我成绩还没出呢，谁说就一定是满分了。”


    但其实在场的人，只要长了眼睛就都会认为林玄绝对满分。


    如果林玄这样的操作都做不到满分，那就只能说明这项考试压根不存在满分！


    被林玄神乎其技的操作震惊的可不止场上的人，还有坐在屏幕前的远程监考官。


    实际操作不像理论知识那样可以在卷面进行批改，必须用人眼进行观测和评估，反正考生的操作都需要通过摄影机转播进行细致观察，那负责评分的监考官自然也不需要亲临现场。


    一般情况，只会让几个机甲熟练度高的人负责担任这职务，真正的机甲高手另有他用，不可能放在这里白白浪费，虚度状态最好的光阴。


    但今天不同，挑战最高难度的消息一经上报便吸引来了小队长，小队长看完第一圈表现后，就马不停蹄把自己的上司拉了过来，等到了第三圈时，平时无人光顾的区域已经变得无比热闹起来，来围观的前排还全是德高望重的老人，看得值班人员亚历山大，生怕在自己顶头上司前表现失误。


    其实那几位根本懒得管普通员工怎么想，他们的注意力压根没从林玄身上移开过，等到林玄完成全部考核任务，停下后，方才还屏住呼吸的几人瞬间炸开了锅。


    “可造之才，可造之才啊！”


    “这要是不拉到我们军方部队来效命，就是暴殄天物。”


    “这名考生的全部信息资料，都给我调出来！”


    “嚯，这真的是第一次考？不是哪位闲得没事干，跑来这里炸鱼的吧。”


    “我*了，你们怎么忍得了的？老子现在就把他绑过来！免得他考完就跑了！”


    对于最后一位的离谱提议，居然没有一人持反对意见，谁让他说的就是大家心里在想的事呢。


    这要真是个机甲驾驶天才，联邦历史的群星像恐怕又要多一颗了。


    “等等。”


    一道沉稳又沧桑的声音喊住了气势汹汹就要去逮人的那位。


    “搞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回头再说？”暴脾气的这位一点不惯着对方，表现出毫不掩饰的心烦：“等会人走了我看你上哪追去！”


    “嗳，急什么，”那人面露疲惫，扶额道：“你们也不看看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谁啊？”


    还真没人在意。


    经过那人这么一说，众人才重新凑到屏幕前，睁大眼睛看那个站在白色机甲前，被机甲捧起的黑色人影。


    一瞬间，满是监控屏幕的屋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戚炎——？！”


    “我刚才帅不帅？”


    “帅。”


    戚炎站在白鹰机甲掌心，对比之下仿若洁白巨人与人偶。


    林玄在机甲内啧啧称奇：“想不到还能看见你这么小的样子，怪奇妙的。”


    在神识联通机甲后，视角自然也会自动带入到机甲身上，看着手中的小人，难免有些新奇。


    戚炎微仰起头看着机甲，仿佛能透过重重厚甲窥见里面的人，“等成绩出来，就可以直接去拿证了。”


    “考机甲驾驶证很容易嘛，”林玄将戚炎放回地上，说：“一下子就通过了。”


    此言一出，瞬间招来周围其他考生愤恨的视线。


    靠！技术牛*了不起啊！天才了不起啊！这么羞辱人！


    赶在林玄吸引更多仇恨前，戚炎将林玄喊了出来。


    “白鹰机甲内部存储的能源不多，回去时还是得找人托运才行。”


    “啊，我还以为考完就能直接开回去呢，”林玄嘀咕着从机甲上下来，“白高兴一场。”


    戚炎侧头看了眼那些用手环拍下林玄考试过程的那些人，凑在林玄耳边说：“恐怕我们又要上热搜了，感觉比明星还受人关注。”


    林玄叹口气，摇头道：“随他们说去吧，大不了我这两天不上网了。”


    戚炎挑眉：“这么淡然？”


    林玄面无表情盯着戚炎：“不然呢？反正他们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过了，拦又拦不住，删的还没发的快，不如装没看见，起码眼不见心不烦。”


    林玄这副样子，不像释怀了，倒像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算了。


    戚炎喉间溢出轻笑，拦着林玄走向飞船：“那就算了，不理他们，我们回家吧。”


    林玄目光扫过远处，突然发现有个人慢悠悠走过来，身上穿着颜色醒目的马甲。


    “他也是工作人员吗？”林玄给戚炎指了指方向。


    “嗯，不过他是负责巡视考场，防止有人藏在里面影响考试的，”戚炎解释道：“如果有人在轨迹周围，很容易发生意外事故，所以必须安排人手进行巡视。”


    林玄站在原地盯着看了一会，少顷问：“他脸上戴的那个眼镜好奇怪，没见过的款式。”


    戚炎看了眼，说：“那个是热成型眼镜，如果有人藏在里面的话一下子就能发现，巡场的都会配备一个，怎么了？你想要？”


    “听上去还挺方便，一下子就能发现啊……”


    林玄越说声音越轻，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即便繁华如第一星系, 也并非每一处角落都是辉煌璀璨，仍有一些角落是留给那些活得不太光彩的人生存的。


    七区的边缘部分，像一个被快速生长的繁华机械巨兽所不经意遗落的老旧零件, 在泥土中长满野草与青苔。


    这里没有流光溢彩的巨型悬浮屏幕，也没有美轮美奂的全息影像，只有经常被堵塞导致污水横流的下水道和潮湿的铁锈味。


    但因为密集的居住人口, 让这里即便落后于其他区域, 也依然每天的热闹非凡，人声鼎沸，路边小摊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混杂着人体油脂气味的烟火气充斥街区每一个角落。


    只不过今天，街道上的人却明显少了许多，显出几分冷清。


    因为人口普查局的人来了。


    “人口普查，女士, 麻烦出示一下居住证、护照以及公民ID, 我们需要核查您的身份信息。”


    调查员语调平静地开口, 手中举着测温枪般的检测仪器, 将试图侧身绕过去的女人反复拦下。


    脸上带有一道狰狞疤痕的女人拢了拢褪色的外套, 低着头, 手中攥紧布包, 紧张地舔舐下嘴唇，“我, 我出门急，没带手环。”


    “我可以回家去取。”


    女人勉强挤出笑容, 边说边试图从一旁挤出去, 却被另一人稳稳挡住，回过头想折返回去, 也有人拦在后面，一时间女人就像只粘在蛛网上的昆虫一般，无法逃脱也无力挣扎。


    调查员低头看了眼实时更新的资料，声音不冷不热：“不用那么麻烦，女士，第一星系现在的数据科技已经很发达了，不一定需要手环，识别下您的面容也一样可以查询到资料，您放心，这项技术很成熟，绝不会因为识别失误而查询出错，为了第一星系的和谐与安全，还请您配合调查。”


    女人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有些磕磕绊绊道：“没必要吧，我一直住在这附近，大家邻里邻亲的都认识，问一下就知道我不是什么可疑人员了……”


    “我们只是按照程序要求办事而已，女士，”调查员声音平稳，却毫不留情：“只是扫描一下，确认身份而已，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


    说着，他再次举起那个仪器。


    女人却像是被枪指着一样，慌忙假装撩头发，挡住面容，调查员脸上的不耐烦终于有些掩饰不住。


    “调查员先生，您别为难我了，”女人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意味：“您知道我们这种人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


    “您这种抗拒执法的行为也是在为难我们，”调查员声音压得很低，说：“如果您没办法出示证明，就只能和我们走一趟了。”


    “不，不！等等……”


    角落里，几双眼睛死死盯着外面的闹剧，终于有一人忍不住，握着折叠刀藏在身后走上前。


    调查员并未理会女人的求饶，向后方两人使了个眼色。


    面对两个身材魁梧受过专业训练的alpha，女人自然反抗不了，omega微弱的力量让她连挣扎的幅度都做不到很大，就当alpha的手即将压上女人的肩，给她戴上手铐时，一道带着笑意的清冽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哇哦，暴力执法耶，”林玄脸上戴着副奇形怪状的眼镜，笑眯眯举着手环录像，毫不掩饰，“这要是发在联邦网络上，能博得不少流量吧。”


    为首那名调查员皱紧眉头，侧身挡住女人，压低声音说：“她抗拒调查，很有可能是没有登记的外来偷渡人员，就算直接抓也没问题，你私自拍摄执法过程，涉嫌阻碍执法，赶紧删掉。”


    林玄却不以为意，轻笑一声：“根据联邦的《公务人员行为规范及执法条例》第七章 第三条，执行公务时，除对面存在明确的生命威胁或重大公共安全危害，或暴力反抗攻击执行人员，禁止使用超出必要限度的武力或胁迫手段。”


    林玄歪过头看向猛烈喘息的女人：“可我看她好像也没什么危害性和攻击意图啊，你们怎么就动手了呢？只是抗拒调查可不至于这样吧。”


    在调查员咬牙切齿的眼神中，林玄缓缓吐出一句：“你们这种行为……可算是违规啊。”


    调查员额头渗出冷汗，心里止不住地骂街，谁让最近上头突然开始要求调查社区可疑人员，还定了指标，可世风日下一片祥和，哪来那么多可疑人员让他们抓？抓错了还要被投诉。


    他们确实想抓几个偷渡客随便搪塞过去，毕竟偷渡客本来就不合法，即便不是领导想要的，也还是能算完成任务，保住绩效的同时还不用担心被普通居民投诉。


    只是一听到人口普查局的要来，那些偷渡客就像蟑螂见到光一样，全都躲了起来，今天好不容易低调外出调查抓到一个，结果还碰到个拦路的！


    “哼，反正是偷渡客，就算抓了又能怎样？”调查员胸口剧烈起伏：“这些人背离自己故土，偷渡来繁华星球抢夺资源，危害其他公民的权益，而我们只不过是要把他们遣送回他们该待的地方而已，这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要把她遣送回去的女人身体开始发抖，嘴唇哆哆嗦嗦不知道在低语些什么。


    林玄表情不变，点点头称是：“你说的没错，但我只要一举报你，你不还是一样会受罚吗？”


    “你！”


    “别那么激动嘛，”林玄走上前，偷偷用手环碰了下调查员的手，说：“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都不容易，相互体谅一下，说不定人家真的只是忘了带手环出门呢。”


    调查员垂眸看了眼手环上的到账提示，这个金额，顶他们三个一年的薪水了。


    “行吧，也可能是错怪她了，”调查员态度立即转变，对着身后压着女人的两人说：“把她放开吧，下次她戴手环了再查。”


    “是。”两人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领头的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只管执行便是。


    握着折叠刀的少年看着两人松开手，脸上闪过茫然神色，一时间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突然有道高大人影从后方出现，将他的折叠刀抽出，塞进口袋。


    “小孩子别玩这么危险的东西。”纪以寒说罢便将少年向身后一推，走向林玄。


    “好了，他们已经走了，没必要再一直低着头了。”林玄撑着膝盖，低头看向佝偻着身体的女人。


    “让我来吧，”纪以寒走到女人身侧，轻声说：“你现在回家去，他们还不敢上门抓人，这段时间需要什么东西，让你叔婶帮忙代买，明白了吗？”


    女人这才好像恢复了听力一般，见是纪以寒，颤抖着点点头，随后才有所行动转身离开。


    望着女人离开的背影，林玄看了眼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纪以寒，问：“她真是偷渡来的？”


    纪以寒嗯了一声，并没有隐瞒：“这里的很多人都是从别的星球来的偷渡客，因为没有长期居住证和护照所以只能干些杂活，被人口普查局的人抓到就得遣送回去，而他们在第一星系的资产则一分都带不走，档案上还要记录，以后更不可能以合法身份进来了。”


    “嚯，这么严重，”林玄问：“那些什么证，不能补办吗？”


    纪以寒叹了口气：“哪来是那么容易的事，第一星系的外来人口长期居住证要求很高，很多人都不符合，只能用类似黑户的办法生活，不过也有些发展好的，就会去选择补办，成为正式居民，第一星系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开始严密排查身份不对的人，只能躲藏一阵子了。”


    纪以寒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无非是因为他的父母也是这么来的，只是他的父母比较幸运，成功在第一星系扎根，而很多人没有这份幸运，就只能活在这一小片落后没人愿意管理的区域了。


    只是这样暗无天日如同老鼠般苟活的日子，肯定也没人是真心想过的，但残酷的现实就是这样，哪会管你愿不愿意。


    林玄并没有去追问那些人为什么过着这样的日子还是不肯离开，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比较可疑的人？”


    纪以寒侧头看他：“有，你。”


    林玄：“？”


    “我哪里可疑了？”林玄斜眼挑眉问。


    “从你出现在这里这点上来说就很可疑了，”纪以寒目光落在那副眼镜上，说：“戴的这玩意也可疑。”


    林玄：“……”


    纪以寒深吸口气，说：“这里道路错综复杂，你一个住在别墅区的，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林玄嘴角一勾，居然还查过他住哪，很上心啊。


    “我说我是来找你的你信吗？”


    纪以寒冷冷道：“不信，我家不住这。”


    林玄：“……那家不住在这的你出现在这就不可疑了吗。”


    纪以寒：“这片地区在乌堂的管辖范围内，我在我自己地盘上巡视有什么问题吗？”


    林玄推了推眼镜，心说你的地盘你说什么都有理。


    转而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林玄突然换了副表情，问纪以寒：“你很关心那些偷渡客？”


    纪以寒并没有否认，只是说：“他们也只是生活所迫，并非什么贪图富贵，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爬得比谁都快。”


    林玄打了个响指：“巧了这不是，我刚好有这么一条绳子，能把他们拉上来。”


    纪以寒意外一瞬，随后又摇摇头：“虽说你和戚上将有关系，但你总不能让他动用权利办私事，况且戚上将也不会同意的，你自己都还是个一年级学生，还是别太逞能了。”


    “谁说我要让戚炎帮忙了？我就这么没本事吗？”林玄笑容因为肌肉过于用力而变得有些变形，说：“我可是带着诚意来找乌堂谈合作的，能不能别带着有色眼镜看人？”


    “合作？”音节从他唇间吐出，清晰、平稳，没有任何情绪附着，“当然可以。”


    纪以寒收敛起淡笑，整个人仿佛都换了种气质，用十分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乌堂接受委托，只要你能为此提供足够的代价。”


    林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肯要好处就行，要好处的用起来才放心。


    “代价我刚才不是提了吗？”林玄将脸上的眼镜摘下，随后毫无预兆地伸出手，将它戴在纪以寒脸上，“我会帮助一部分偷渡客获取合法居民身份，而你要帮我做事，这个条件怎么样呢？乌堂堂主——”


    纪以寒眯着眼，沉默过后轻缓吐出两个字。


    “成交。”


    作者有话说:


    林玄：跟着我念，不会带团队只能干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