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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

    第161章


    戚炎挂断学校老师打来的电话, 按了按眉心。


    据林玄的某个学科老师所说,林玄自从上次成绩考上A后,就经常无故旷课, 频率高到想忽视都难了,这才拨打了林玄留到监护人电话。


    “以前他可是从不缺席任何一堂课的……”


    “只是现在……”


    “……所以我就私自决定给林玄同学家里打个电话,想问问看学生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或者麻烦。”


    戚炎心情烦闷, 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桌面上, 心想林玄能遇到什么困难和麻烦。


    他最大的困难是法律束缚,他最大的麻烦是犯事后被戚炎知道,这两者恐怕是这世上唯二能束缚住林玄这个混世魔王的东西了,除此之外什么能奈何得了他?


    不过林玄突然翘课确实很可疑,明明上个学期他还在十分用功地埋头苦读,怎么会无缘无故突然翘课?戚炎回想起那几个和林玄同学校的人。


    以戚炎的见识阅历,一看就知道那几个人个个都是翘课惯犯, 保不齐是把克洛诺斯的优秀学生必翘课定律当传承教给林玄了, 更过分些的话, 谁知道林玄是不是跟着他们一起旷课, 被带着去些乱七八糟的地方玩了。


    静默许久, 戚炎还是绝对打个电话去问问。


    最起码得知道林玄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看清了吗?要不然我再试试?”


    “嗯?谁给我打电话了?”


    林玄事情做到一半突然感受到手环传来的震动, 低头一瞧, 居然是戚炎。


    这个点,戚炎怎么会给他打电话?林玄微不可察蹙了下眉, 忽生出种极淡的不安。


    “你先试一下,我去接个电话, ”林玄回头和纪以寒说完便转身走出去, 寻了个安静地方接通,“喂, 戚炎,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是有什么事吗?”


    林玄的声音传来,背景有细微的风声,还有隐约的,不属于校园的嘈杂市井声。


    “我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戚炎看了眼面前的文件,皱了皱眉,丢进垃圾桶。


    又是不经大脑就提交上来的垃圾。


    “当然能了,只不过我现在有点事……”林玄声音有些飘,听上去很没底气。


    “你现在在哪?”戚炎直接打断林玄的话,问:“在上课吗?”


    另一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后才有答复。


    “当然是在学校啊,否则还能在哪?”


    戚炎手中转动的笔突然停下,眯起眼看向显示通讯中的屏幕。


    居然需要和他说谎。


    “在上什么课?哪栋楼哪个教室?”戚炎继续追问。


    但另一头的林玄却有些紧绷:“你问这个做什么?搞得跟查岗抓出轨一样,都在学校了还能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哎不说了我得去上课了,挂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等等——”


    戚炎话都没说完,就只剩下“嘟……嘟……嘟……”的声音,忙声敲打着耳膜,竟让戚炎感受到了几分不可思议。


    “他居然挂我电话……”


    不但翘课逃学,编谎话骗人,还挂他电话!


    “坏了,戚炎绝对是知道什么了,”林玄看着通讯界面欲哭无泪,“现在跑回学校也来不及了啊!”


    “你躲在这里和谁打电话呢?”


    纪以寒冷不丁突然冒出,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林玄默默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要是不成功,那他才是完蛋了。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纪以寒看着明显有些沮丧的林玄,踌躇过后问:“是戚上将打来的吗?”


    林玄诧异:“你刚才偷听了?”


    纪以寒立即澄清:“没有,只是此猜测而已。”


    林玄摸了摸鼻子,说:“一点小事而已,不说了,我们还是继续去做实验吧。”


    纪以寒面色一僵,谨慎询问:“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只注重性能,对于眼镜的外观也需要做调整,毕竟是要戴出去的,太张扬了肯定不好。”


    光是想到那高饱和度的水晶半透明波点方框眼镜,纪以寒就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到底是多么惨绝人寰的审美,才会选择买它;到底要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才能毫无负担地顶着它出门。


    林玄一听觉得有些道理,点点头说:“也对,不一定所有人都喜欢那个颜色,我回头批量制作的时候会注意多买几种不同颜色的眼镜框的。”


    纪以寒:“……我觉得店铺老板会很感谢你。”


    这种放一百年都卖不完的丑东西终于可以清出去了,老板估计要感动到落泪。


    等两人走回去时,正巧碰见林九变在吓唬一个倒霉蛋。


    “你长得好丑啊,粉红粉红的,那么长一条,一点硬壳都没有,软趴趴的,像烂泥一样,”林九变啃着手指,视线落在面前男人的额头,“等会我就把你揪出来,丢到太阳底下去喂鸟。”


    男人被粗糙的绳索紧紧捆在冰冷的金属椅上,嘴巴被布条勒紧说不了话,但在听见林九变威胁似的话时还是忍不住抽搐颤抖,喉间发出干哑且无意义的声音——如果不是被布条勒住,他不停打颤的牙估计已经把舌头咬得鲜血淋漓了。


    林九变就像所有普通小孩观察路边的蚂蚁一般,仔细看着男人因为恐惧而剧烈震颤的瞳孔以及抽动的手指,好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


    然后他就收获了林玄的当头一捶。


    “别把人吓死了,我还要用。”


    林九变委屈巴巴捂着头,林玄知道他压根不疼,但就是爱在他面前装样子。


    “吓死了再抓一个不就好了,”林九变理所当然道:“反正这种货色满大街都是,想要我再去给你找。”


    “那也不行,”林玄义正词严教育林九变:“谁家小孩像你这样说话的?真不知道你从哪学的。”


    林九变脆生生答:“从老东西那里学的。”


    林玄沉默片刻后问:“……你不会说的是戚炎吧。”


    林九变嘴一撅,没否认。


    林玄:“……”


    这糟糕的家庭氛围,孩子都长歪了。


    一旁的纪以寒忍不住插嘴,问:“戚上将在家就这么教小孩子的?”


    林玄:“……呃,应该没有……吧。”


    倒不是林玄不信任戚炎,而是他真的没办法保证戚炎都和林九变说过些什么。


    对于带大多个弟妹的纪以寒来说这简直忍不了,转头看向一脸乖巧,面庞仿若不谙世事小天使的林九变,心中悲痛更盛。


    “实在不行你们就把孩子送去托儿所吧,”纪以寒担忧地说:“我感觉他继续待在戚上将身边,很不利于他的成长。”


    林玄回忆了下林九变贴地贴墙贴天花板四处爬行,借助地理优势给路过的戚炎使绊子,以及啃断戚炎办公桌椅等一系列事迹,突然觉得被不利于成长的人应该是戚炎才对。


    林玄绕过这个话题,将一旁桌上的眼镜拿了起来,架在鼻梁上。


    眼前的场景瞬间不同起来,首先是彩色镜片自带的橙黄色,和给世界叠加了一层滤镜一样,不管看什么都是橘子汽水的颜色,然后是周围飘荡的细微小圆点,泛着浅浅的蓝色幽光——这便是灵气了。


    虽然林玄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灵气稀少,可真以如此直观的方式看清还是会感叹灵气之贫瘠。


    那些灵气小圆点就像传说中的灰尘小精灵一样,这个世界的人看不见也摸不着,对他们也产生不了任何影响,但只要透过林玄自制的特殊眼镜,即使是普通人也能将其看个清晰明了。


    而最后,也就是林玄想要测试的东西。


    林玄分出一缕细微神识,神识化针,愿力引线,灵气附着。


    针线在林玄的控制下仿佛有了生命,变作惬意游龙,寻觅一番后,绕着被紧紧束缚的男人转了两圈,便迅速钻入其脑内,神识变作的绣花针稳稳扎入脑内的虫族,而愿力就像一条用于标记的细线一般飘荡着。


    四周的灵气小圆点被愿力牵引过去,沿着愿力丝线的路径附着在上面。


    而这副眼镜之所以能窥见灵气,则是因为林玄突发奇想,用高浓度灵力浸透镜片,让其与林玄的灵力难分你我,这才有了如此神奇的效果。


    由此便组成了林玄特质的虫族追踪眼镜。


    目前在测试的版本还只是简略版,等到实际运用时,只要是林玄神识覆盖的区域,那些愿力丝线便会精准锁定寄居在人族大脑中的虫族——林玄意外发现虫族可以强行植入意识,愿力能插入进去,但人族不行。


    这大概和那什么虫母能控制虫群的原理差不多吧,不过林玄也不是专门研究这方面的,具体怎么回事他也弄不清楚。


    在实验几轮后大致能确定这点了,找来的几个人族都无法连接上,只针对虫族有效。


    这个世界的人看不到林玄的神识也看不到愿力,只能通过这幅经过加工的眼镜看见附着在愿力丝线上的灵气,因为林玄自己全都能看清,不知道普通人眼里的效果是怎么样的,所以特地找来纪以寒,让他帮忙试试能不能看见。


    那人在被林玄植入愿力后,没表现出任何异常,看样子是感知不到林玄做了什么。


    这样也好,不会打草惊蛇。


    林玄随手将眼镜摘下,递给纪以寒:“你再看看呢?或许这次就明显了。”


    纪以寒默默接过还残留着林玄体温的眼镜,摩挲过后戴上。


    这次是比上次的要清晰很多,纪以寒看着那人头顶上由许许多多粒子组成的线,良久后点点头。


    “能看清了。”


    “行,那我之后就按照这个配方做了,”林玄低头快速记录着实验内容,说:“负责执行的人由你自己去筛选,我就不掺合了,你比较清楚他们的底细,记得我们事先说好的,不能有暴力犯罪前科,也不能有重大品行问题,其他的你看着挑,等事情办完后我会去帮这些参与者拿到合法居住证,记得把名单给我。”


    纪以寒戴着那副滑稽的眼镜,按理说看到的林玄应该也是橘红色的,可现在林玄身上却覆盖着一层和那种颗粒一样的光,像个混沌世界里的明亮灯泡一样。


    “全部交给我,你就这么放心吗?”纪以寒问。


    林玄轻嗯了一声:“用人不疑嘛,我找你帮忙肯定是因为放心你。”


    实则不然,要是出事了,那些四处躲藏的偷渡客不好抓,纪以寒他还愁抓不住吗?出事了首先就是去抓纪以寒这个负责人。


    纪以寒只心里熨帖,完全不知晓林玄把他当担保人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林玄:办砸了弄你


    纪以寒:他信任我


    ——


    好像又开始有点腰疼,希望能挺到完结吧


    好想一口气把想写的都写完啊(叹气)


    第162章


    林玄会找上纪以寒, 实在是因为联邦的人工作效率太低了。


    那些人每次出动都会引人注意,虫族又不是真傻子,早早就跑了, 加上其他杂七杂八原因躲着的普通人,让巡查难度进一步加大。


    但让乌堂的人来处理就不同了,乌堂的成员本身就是一群隐藏在普通人中的危险分子, 平日里同社会上任何一个类型的正常人无异, 有正常的工作和生活作息,即便是身边人也发觉不了他们暗地里的身份,混进人群里就像一滴水融入海洋一般,根本看不出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组织的成员。


    他们熟悉城市的每一条街道、巷口、建筑,甚至是地下的下水道他们都有办法摸清楚路线,更重要的是他们不起眼。


    这些宛如蚂蚁般微小的存在,却掌握了整颗星球的骨骼与脉络, 他们可以摸索着血管找到症结, 打通淤堵的路径。


    他们并不惹眼, 也十分寻常, 所以不管出现在哪都不会引起怀疑, 这是绝对的优势, 没人会在他们身上投注过多关注和疑心, 平凡的外表仿佛天生的隐身衣,能让他们更好地窜行在阴影里, 如同幽灵般神出鬼没,完成一场又一场的委托任务。


    午后的阳光热烘烘晒在路人身上, 街道上人群熙攘, 汽车鸣笛、小贩叫卖、孩童嬉笑……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溢满街区。


    小男孩伸出舌头, 小口小口舔着彩虹波板糖,心思却明显不在甜滋滋的糖果上。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绿色青蛙眼镜,视线扫过行迹匆匆的上班族、手挽着手的情侣、三五成群的青年……


    这些人在镜片的作用下,都是绿藻般的颜色,没有任何问题,直到——


    一个穿着灰色Polo衫,正在水果摊前挑拣水果的男人映入镜片深处。


    散发着蓝色幽光的颗粒汇聚成一条模糊的线,一端连向天空,望不到尽头,好似没有来处一般,另一端则连接在男人头顶,只是男人本人却好似什么都没察觉到,还在专心择选要买的水果。


    男孩咬了口波板糖,碎裂的糖渣粘在唇瓣上,舌头一卷全部送入口腔,融化直至消失不见。


    找到一个。


    “叔叔……”


    灰衣男人突然感觉衣角被谁扯动,低头看去是个戴着鸭舌帽穿牛仔背带裤的小孩。


    “我找不到爸爸妈妈了,你能带我去找警察叔叔吗?”


    男孩声音怯生生的,眼眶泛起一层惹人怜爱的水光,极力压制哭腔,身上干净整洁,模样确实像个出来玩却和家里人走失的普通小孩。


    灰衣男人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顿,目光在男孩细腻的皮肤和软弹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瞳孔细微颤抖,某种被压制许久的欲望被悄然勾动。


    这段时间为了躲避巡查,他可好一阵子没进行狩猎了,每天夜里都饥渴得抓挠床板,还要担心在“家人”面前暴露。


    太难受了,忍耐压抑的日子太痛苦太煎熬了,那位大人只是让他们永无期限的等待,还不知道这种痛苦要持续多久。


    反正那位大人现在已经默不作声很久了,眼下又有这么一份独自送上门的点心,不就是想让他释放食欲吗。


    一丝难以察觉,属于掠食者的笑意掠过眼底,迅速被虚假的关切所覆盖。


    他蹲下身,发出轻微的吞咽声,声音刻意放得温和:“小朋友,先别着急,是和爸爸妈妈走散了吗?叔叔这就带你去找警察叔叔,帮你找到爸爸妈妈。”


    男孩抽抽噎噎嗯了一声,随后便毫无防备地牵上灰衣男人的手。


    感受到掌心的那一点柔软和脆弱,灰衣男人已经能想象到咬下去一口后会有多快乐。


    灰衣男人起身,牵着男孩,自然地带着他离开了喧闹的主街道,拐进一条通往老居民区后方,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偏僻小巷。


    那里平时罕有人至,十分隐蔽,是绝佳的“用餐”地点,就算动手也不会有人撞见。


    巷子越走越深,喧嚣被远远抛在后方,逐渐只剩下他们两人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阳光被高墙切割,投下长长的阴影。


    灰衣男人的耐心正在快速消耗,伪装的和蔼渐渐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兴奋,闻到一旁孩子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忍不住喉咙发干。


    就在一处堆满废弃纸箱的转角,男人猛地停住脚步,转身看向男孩,阴影落在他脸上,仿佛瞬间变了个人,眼神再无一丝温和,只有赤裸裸的垂涎。


    “叔叔,这不是去找警察的路吧。”男孩语气天真地问。


    “好了,乖孩子,”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怪异,带着非人的嘶哑说:“我们不着急找警察,先进我肚子里,陪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耍吧……”


    灰衣男人话音未落,身后的纸箱山猛地被从里面推翻,一道矫健身影如同猎豹般扑出,粗壮麻绳精准套住他的脖颈,另一条的巷子也蹿出人影,帮忙一同制伏灰衣男人。


    意识到自己上当中埋伏的灰衣男人发出怒吼身体开始不自然地膨胀、扭曲,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剧烈窜动着,试图挣脱这具人类皮囊。


    然而就在他即将撕裂皮肤时,男孩从背带裤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喷雾瓶,对着不停扭动反抗的灰衣男人面部喷了两下。


    “嗤——”


    情不可闻的细响过后,一片水雾精准地笼罩了男人的头颈区域,因为方才的反抗动作导致他不慎吸入了几大口。


    而后灰衣男人所有的暴起动作瞬间僵死。


    那不是肌肉麻痹的僵硬,而是一种更彻底、更深入骨髓、来自生物本能的“冻结”。


    他扩散的瞳孔在吸入雾气的刹那收缩成了针尖,仿佛被扼住的喉咙里挤出残破的声音,不是愤怒或痛苦的嘶吼,而是动物濒死时会发出的哀鸣,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却不是挣扎,而是绝望的崩溃。


    仿佛他软韧的人皮下,某个更脆弱的本质正在因为这团毫无杀伤力的雾气而尖叫、震颤。


    恐惧,无边无际、压倒一切的恐惧,不是来自疼痛与死亡的恐惧,而是来自血脉的绝对压制,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臣服,命令他叩拜,放弃一切抵抗,此时他仅存的唯一反应便是生理性的微搐与颤抖。


    神经信号在镇压下寸寸断裂,脸上凝固着空洞与惊骇的表情,却比方才的狰狞面目更令人不适。


    而这神秘液体就是……被蒸馏水稀释过后的林九变的口水。


    天晓得林玄为了这些足够所有人随身携带一瓶的稀口水,对林九变进行了何等惨无人道的压榨。


    自从林玄发现林九变对虫族——最起码对普通虫族,具有绝对的等级压制后,就开始在心底琢磨怎么最大限度的发挥这种特性了,不用白不用嘛,养虫千日用虫一时,要点口水怎么了?


    见男人果真僵直不动,也不再反抗,几人立即加快动作,手脚麻利地用绳子把他绑了起来,双手双脚交叠捆在身后,头上套个麻袋,最后将人打包丢进刚倒车回来的面包车后备箱,车门一关,谁来了也看不出里面藏着个人。


    “呼,成功抓到一个,”中年男人长舒口气,擦了擦汗说:“没想到这个水居然真有用啊,我还以为是唬人的呢。”


    “说什么呢你,这种东西能是骗你玩的吗!”中年女人叉着腰不满道:“你以为堂主跟你一样无所事事,每天出门赚那千把块钱,没事就偷溜出去抽烟,也不知道上进一些……”


    “叔,婶,”脸上带疤的女人穿着气,声音虚弱地说:“谢谢你们肯来帮我忙。”


    “哎呦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搞得多见外一样,”中年女人一拍手,满眼心疼:“要是堂主说得是真的,只要帮忙抓几个人就能让你拿到合法居住证,这么点活算得了什么,还没你婶我在工地搬砖累呢。”


    带疤女人露出羞怯一笑,小弧度点了点头,丝毫看不出刚才给人套麻袋的架势。


    “姐,你说堂主为什么要我们抓这些人啊,”小男孩将头上的鸭舌帽往后一转,一屁股坐在一旁的废弃箱子上,说:“这些人该不会是什么藏在人群里的怪物,所以堂主才要抓他们吧。”


    中年男人嫌弃地戳了戳男孩额头:“让你少看动画片,把脑子都看坏了!什么怪物不怪物的,而且别管堂主怎么想的,照着要求做就是了,亏堂主还给你买糖吃呢。”


    男孩撇撇嘴不再说话。


    中年女人歇了会后体力有所恢复,看了眼巷子,提议道:“要不我们再去抓几个吧,总不好只拿一个交差,毕竟是要换居住证那么重要的东西,多给堂主抓一些显得比较有诚意。”


    中年男人拍拍手:“行啊,听你的。”


    带疤女人将碎发撩到耳后,说:“还是把人引到这里来吧,这里人迹罕至,十分隐蔽,是绝佳的埋伏地点,就算动手也不会有人撞见。”


    ……


    就在这场短暂“绑架”行动发生地点外点的街道上,林玄正和纪以寒肩并肩路过。


    “感觉那些东西的数量好像确实是变少了,”林玄戴着那副橘色眼镜,视线扫过街道,说:“才一天就处理了这么多,没想到乌堂的处理速度这么快。”


    “过奖了,只是大家听到报酬内容,都比较积极而已,”纪以寒嘴角挂着轻笑,看上去心情颇好,“如果速度慢了的话,被他们察觉到异常,聚集起来一讨论,发现我们正在抓他们,岂不是要连门都不出了。”


    林玄拖长尾音嗯了一声:“说的也是。”


    就当两人巡视完一圈,走到街道尽头,准备回去时,突然有几个穿着打扮流里流气的人停在两人身后。


    “喂!前面那两个——!”


    作者有话说:


    虫族:我知道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非常适合动手


    成员:我知道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非常适合动手


    ——


    每天都觉得今天的标准要写不完了,然后每天都拖拖拉拉的写完了


    第163章


    “喂!喊你们没听见吗!”


    声音里带着刻意压扁的流气, 三五个年轻人从巷口阴影里晃出来,为首的那个剃着青皮,穿着件领口变形的汗衫, 嘴里嚼着槟榔,猩红的汁液沾在嘴边,脖颈上纹着暗蓝色的过肩龙, 只可惜他的身材并不能撑起龙的气势, 纹龙的师傅手艺也不太行,导致这条龙歪歪扭扭的像条泥鳅。


    他歪着头,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上下打量着林玄和纪以寒。


    林玄和纪以寒转过身,相互对视一眼,林玄狐疑地指了指自己:“你们是在喊我们吗?”


    “废话!这条路上现在除了你们还有谁!”旁边的瘦高个立即呛回去。


    “呦,听面生啊, ”青皮咧开嘴角, 露出一颗嵌银的犬牙, “在这片街面走动, 懂规矩吗?”


    林玄啊了一声, 瞥了眼纪以寒, 问:“什么规矩?”


    “啧, 这都不懂!”瘦高个手指在空中搓了搓,像个拙劣又好笑的哑剧演员, 说:“保护费啊!保护费知不知道是什么啊!”


    林玄没忍住又看了眼纪以寒,眼神像是在问怎么走在大街上也要交保护费。


    到底保护什么了?


    “我们不是这条街上的居民或商户, 只是路过的, ”林玄不想惹事,解释道:“应该不需要交保护费吧。”


    青皮啧了一声, 瘦高个立即开口:“你要管这叫管理费也行,反正这一整条街都是我们‘乌堂’罩着的,大大小小的事也是我们‘乌堂’在管,你们走在我们管理的路上,交个管理费不是合情合理吗?”


    闻言两人皆是一愣,林玄憋着笑再次看向纪以寒,不出预料,纪以寒脸都黑了。


    “嗯,想不到‘乌堂’居然如此神通广大,”林玄强忍笑意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居然连行人走过的土地也要征收费用。”


    纪以寒半边脸浸在阴影里,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微弱的几个字:“我没这么规定过。”


    “说这么多没用的做什么?”


    青皮“噗”地吐掉槟榔渣,态度十分不屑,浑身没有骨头一般慢悠悠走上前了一股混合着汗酸、烟草和廉价槟榔的混浊气味扑面而来,如有实质一般让林玄忍不住想眯眼躲开。


    “交了,我保你们在这条街上能平平安安的,”青皮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指甲缝里黑黢黢的,目光像钩子一样往看上去更好欺负的林玄身上挂,“你们要是不交……哼哼。”


    青皮并未说明后果,但明晃晃的威胁谁都看得出来。


    见两人没立即反应,青皮嗤笑一声,“哑巴了?还是听不懂人说话?”


    侧身向后方的同伴扬了扬下巴,一个矮壮的混混配合地捏了捏沙包大的拳头,骨节发出“咔吧”脆响。


    “你们要多少?”纪以寒愣愣开口。


    青皮露出一个不出意料的得意的笑,还带着些嘲弄,转过身用力拍了拍纪以寒的肩膀,“上道!”


    这几下力道可不轻,看得林玄已经在心里为他默默祈祷了。


    希望纪以寒和他一样遵纪守法,时刻牢记杀人犯法。


    “看你们年纪也不大,刚出来打工的吧?”青皮嘶了一声,伸出五根手指,“也不为难你们,就这个数。”


    “五百?”纪以寒问。


    “五百?”青皮怪叫一声,同瘦高男人对视一眼,几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你打发要饭的呢?五百块,都不够哥几个玩几天的,”他笑完,脸色一沉,凑近纪以寒,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狠劲,“五千,一个人一个月五千,少一个字……”


    说着,青皮转头再次盯上林玄:“我就把你这小姘头拿去抵债了。”


    正偷笑到一半的林玄:“?”


    不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那啥,我问个问题,”林玄举了举手,问:“为什么不是要我出钱,给不起就把他拿去抵债。”


    青皮:“?”


    身后小弟:“?”


    纪以寒:“……”


    似乎被林玄这毫无来由的问题逗乐,青皮低头笑了一会,随后走到林玄面前打量起林玄。


    “好好好,还挺有个性,”青皮笑得扭曲:“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想法。”


    纪以寒淡淡道:“他刚才没在夸你。”


    林玄:“……哦。”


    “行,那就你出钱,”青皮收起笑,慢慢地说:“你要是出不起,就把你们两个一起送去黑市换钱给兄弟们快活!”


    青皮说这话时结尾声调变高,后方几人听得清清楚楚,纷纷为自己大哥的慷慨捧场欢呼。


    和纪以寒黑成锅底的脸不同,林玄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如果把他送去黑市卖的话,恐怕董白羽都会被吓一跳吧。


    “哎呀,如果我既不愿意给钱,也不愿意去黑市怎么办?”


    林玄脸上半分紧张神色也没有,仿佛开玩笑版询问。


    “哼哼,那可由不得你了,长得这么水灵,肯定能卖个好……”


    青皮说着说着还想上手去碰林玄的脸,然而就在那污垢塞满指甲缝的手触碰到林玄的前一秒,青皮整个人就像被挤压到极限到弹簧突然松开一般,双脚离地,向后凌空飞去,在一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飞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过后是一阵哀嚎,青皮结结实实砸在了后方毫无防备的小弟们身上,脸色的狞笑逐渐转变为错愕,然后是痛苦的表情,蜷缩成一团,死死捂住自己的肚子,发出痛苦倒抽气的嗬嗬声,连发出一声惨叫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林玄缓缓收回脚,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依旧是那副轻松的笑容,转头看向纪以寒:“没忍住,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纪以寒偏过眼神:“我不认识他们。”


    青皮好不容易被几个小弟搀扶着爬起,那个矮壮男人也只是看着力气大,实际上一遇上事就露怯,见青皮被一脚踢飞这么远,顿时怂得不敢冒头。


    “操!还敢动手!”青皮被瘦高男人勉强架着站起,一只手还捂着肚子,仿佛随时要呕出午饭,额角满是汗珠,“知不知道得罪了‘乌堂’会有什么下场!”


    林玄掏了掏耳朵:“啊,你说什么,刚才风太大我没听清。”


    青皮被气得不轻,剧烈喘息着,想喊几人一起上,左右一看,几人纷纷转头不敢对视。


    见识过那一脚的威力后,傻子才会继续往前送,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对面这情况他们这几个小菜鸡根本打不过啊!


    看队友如此不给力,青皮一个已经失去战斗能力的伤员也只能干看着来气,抬头死死瞪了林玄一眼,撂下狠话:“有种别走!给老子等着!”


    这话说得色厉内荏,在当下的情况里像极了败犬临走前不甘的嚎叫,随后就被几个小弟抬着,一溜烟跑了。


    街道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与祥和。


    林玄叹了口气:“学校里有人冒充就算了,怎么在外面还有这种人冒充,你不觉得乌堂的假冒货太多了吗?”


    纪以寒抿了抿嘴,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成员,从最开始,乌堂就是一个很松散的组织,我向下发布命令,下面的成员再往自己下面传递,谁也不清楚乌堂的下限到底在哪。”


    林玄摇摇头说:“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是去招募一个专门负责管理成员的管理员,然后设立成员考试,只有合格的成员才能登记在册,在册的才算正式成员,否则你再这么毫无规章制度的管理下去,还是会出乱子的。”


    纪以寒:“……我会考虑的。”


    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很快就把刚才的插曲抛在脑后,开始聊起有关乌堂的事来。


    然而两人刚走出三四百米,过了一个拐弯,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在那儿!堵住他们!”


    青皮嘶哑变调的声音再次将宁静的氛围撕开,带着浓重的恨意与疼痛导致的喘息,卑躬屈膝站在一个染成黄发的人身旁。


    只见十多个人影从各个方向涌出,迅速封死了路口,除了之前见过的那几人之外,其他的都是生面孔,手里抄着武器,大多是钢管、木棍之类的,也有人拿甩棍和弹簧刀。


    脸色惨白如纸的青皮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部,眼睛里布满骇人血丝。


    “跑?!我看你们今天往哪跑!”青皮声音因为激动和疼痛而尖锐异常,指着两人对黄毛说:“大哥!就是他们!完全不把我们’乌堂‘放在眼里!还说我们是垃圾!”


    林玄无措地指了指自己,仿佛在用表情提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然而黄毛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冲着那几个来者不善的小混混试了个颜色,十几个面露凶光的混混得了指令,缓缓向着两人逼近。


    林玄苦笑:“不是吧,又来啊。”


    ……


    十多个先前还凶神恶煞的混混,此刻以各种扭曲的姿势瘫倒在地,呻吟、嚎叫、或是直接昏厥过去。


    而那些武器则散落一地,有的弯曲变形,有的直接从中间断裂,空气里弥漫着灰尘与血腥味。


    黄毛捂着胸口,不可置信般看向林玄。


    这人居然一个人就把他们十多个人都打趴下了!怎么可能!


    林玄甩了甩手,无奈道:“可不是我想打人,是他们先动手的。”


    到底还是不清楚这些人是不是真的是乌堂的人,当着人家堂主的面打成员,未免太像挑衅了。


    一旁的纪以寒从头到尾都没移动过位置,只是静静旁观林玄的战斗,心里十分满足。


    虽然对面的战力不高,但光是看林玄干净利落的战斗手法就足够赏心悦目了。


    “你们给我等着!”黄毛强撑着站起身,牙缝里挤出嘶吼,牵动身上的伤口让他眼前一黑,但坚持说完:“得罪了’乌堂‘,没你们好果子吃!”


    林玄伸出手阻拦:“等等……”


    林玄一有举动,那几人更加惊慌,手忙脚乱抬着黄毛跌跌撞撞逃离,看样子是又要去搬救兵了。


    ……


    “就是你们胆大包天敢来欺负’乌堂‘的人是吧!”


    ……


    “让我看看是谁要来抢’乌堂‘的地盘!”


    ……


    “这里岂是容忍你们撒野的地方!”


    两人这不到几千米的路,愣是走了半天也没走完,次数多了后纪以寒都有些忍不住了,准备主动开口挑明身份,结束这场无意义的丢人现眼。


    谁知林玄却抬手制止。


    “好久都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了,打了小的来老的,小弟输了换大哥,”林玄仿佛沉浸在回忆中一般,饶有兴致地说:“你就不好奇他们后面能把谁叫来吗?”


    纪以寒沉默半晌,说:“你其实是想看他们最后会不会找上我对吧。”


    林玄:“嘻嘻。”


    作者有话说:


    纪以寒这辈子的脸在今天都丢完了,想必这次回去后会苦心钻眼下组织人员管理吧(点头)


    林玄: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啊


    第164章


    这一次, 两人等了许久,如果不是林玄实在好奇心重,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离开这里然后各回各家了。


    纪以寒望着路面上被吹得四处乱跑的塑料袋, 开口说:“他们可能不会再来了。”


    林玄却不这么认为:“不,他们肯定还会来。”


    纪以寒好奇:“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谁知林玄突然发出一声笑哼:“因为按照一贯的套路,他们肯定会把能搬出来的强者都给搬出来, 而且一定是从弱到强, 从孙子到爷爷再到祖师,不停套娃,直到出现一个我打不过的为止。”


    纪以寒:“……你这是从哪得来的经验。”


    林玄:“那你别问。”


    纪以寒默了默,又问:“所以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感觉什么都不做,一直站在路边很傻。”


    林玄:“有道理,我们去买个冰淇淋吧。”


    纪以寒侧头看向林玄:“这又有什么门道?”


    林玄挠了挠脸:“没什么门道,只是我想吃。”


    纪以寒:“……”


    两人说话间, 就听一阵杂沓混乱的脚步声打破沉寂, 一群人气势汹汹从街角拐进来, 乌泱泱近五十人, 像一团躁动的乌云滚滚而来。


    他们大多穿着廉价的T恤或花衬衫, 面带凶恶之相, 手里握着小混混最常见的那几种武器, 脚步踢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片,七嘴八舌的喧闹声先于人影抵达。


    “就在前面!”


    “威哥你可要给我们出头啊!”


    “是啊威哥!他们这都骑我们乌堂头上了!可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人群中央, 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被几个最为激动的小弟几乎架着走来。


    一身皱巴巴的廉价西装,肩膀处的布料绷得有些紧, 袖口却长出半截, 盖住了半个手背,还沾着咖啡机故障时喷溅的污渍, 因为材质的原因还有点反光。


    看上去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中只能看出深重的疲惫和焦虑,眼下是一片乌青,眉头习惯性蹙着,刻出两道浅浅的竖纹,像是永远在为什么发愁一样,头发倒是梳得一丝不苟,但因为没用发胶,所以只能勉强维持着一个略显过时的侧分发型。


    “松手!我自己会走!”刘威挣脱开两旁小弟的搀扶,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踩进一个积水的凹坑,低头看见皮鞋上站着的泥点,眉头拧得更紧。


    “我上着班都被你们给拉过来了,最好真的是有什么天塌下来的事!旷工半天可是要扣三天工资的!”刘威压着火气质问。


    “哎呦威哥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那个染着一头黄毛的人挤到他身边,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刘威脸上。“就两个人,堵在咱们街口,说什么今天起这条街归他们管,让咱们滚蛋!兄弟们气不过,可那两个人又实在邪门,我们没辙了才把您搬来的……”


    刘威根本没仔细听,烦躁地扯了扯那条令他脖子发痒的化纤领带,瞥了眼手表,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全勤奖。


    他必须赶在半小时内赶回去,否则这个月的他的绩效就白干了。


    “就两个人!”刘威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点小孩子过家家的破事也要来叫我!就为了你们这点破事,老子下午要交的月度报表都没做!”


    “不是啊威哥!”另一个小弟凑过来,指着前方阴影处的两个人影说:“那俩不是一般人!把我们好几个兄弟都打趴下了,态度不是一般的嚣张,所以才赶紧请您来阵阵场子啊!”


    “行了行了!”刘威厌烦地抬眼,顺着刘威手指方向望去,“都给我消停点,不就是两个人吗,再厉害能还能上天……”


    下一瞬,他的话卡在喉咙里,恰好此时旁边的马路上路过一辆白色货车,车身反射的光线让同处在阴影中的几人短暂亮了一会,等车子开走后又回归了昏暗。


    刘威的呼吸停了,望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刘威脑子空白了一瞬,仿佛挨了一记无形的闷棍,随后嘴唇开始哆嗦。


    “堂、堂……”


    一旁的小弟还在不知死活地冲着两人叫嚣:“对面的俩傻*!现在知道怕了吧!晚了!我们威哥可是——”


    “闭嘴!”


    刘威猛地转身,一巴掌甩在小弟脸上,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有些尖锐,“谁让你说话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被打的小弟愣住了,其他跟着起哄的小弟也愣住了,茫然地看着他们老大突然转变的态度和轻微颤抖的手。


    被打那人完全僵住,维持着被打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眼底充满难以置信的困惑,感受到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但这疼痛远远比不上大脑当机带来的冲击。


    其他小弟们脸上凶狠的表情也瞬间冻结,然后像劣质墙皮一样片片剥落,互相交换的眼神里充满了疑问和逐渐弥漫开来的不安。


    威哥他……居然打了自己人?


    刘威根本没功夫去管他们这些人心底怎么想,回过头深呼吸几下,额头瞬间沁出冷汗,他张了张嘴,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呼吸困难一般,最终还是吞吞吐吐喊出了口:


    “堂主。”


    他毕恭毕敬微垂着头,表现臣服,不敢直视前方,视线死死锁定在自己眼前几寸的地面,视野内只能看见并肩而立的两双鞋。


    此时他的耳中只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什么全勤奖和月度报表统统不重要了,在这片真空般的死寂中灰飞烟灭。


    “堂……堂主?”


    在场所有小弟的大脑如同集体遭受了核磁共振般的强干扰,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错愕地看着低眉顺眼的威哥,“嗡”的一声,某种认知的冲击波在他们之中无声炸开。


    被刘威打一巴掌打那人脸上的疼痛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血色尽褪,比刚才挨打的时候脸色还要难看,捂着半边脸,目光惊恐地在低垂着头的刘威与沉默的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最先招惹两人的青皮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下意识踉跄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迅速发酵为了惊恐,瞳孔放大,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被彻底抽空,只剩下赤裸裸面对可怖真相时的战栗。


    之前所有关于“抢地盘”“教训人”“找麻烦”的说法,此时碎得连渣都不剩,在场的其他小弟也隐约意识到他们似乎摊上事了,瞬间失去了狠戾,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所有的喧哗、叫嚷,此刻都被一种无比沉重,令人窒息的死寂所取代,只能听到风吹过破败街道的呼啸,远处若有若无的车辆驶过的声音,以及他们自己越来越无法抑制的粗重呼吸声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他们像一群突然被暴露在探照灯下的老鼠,茫然四顾,却发现领头的那只最大的老鼠已经瘫软在地,对着黑暗深处未知的恐怖捕食者献上最卑微的臣服。


    一群人就这样将在原地动弹不得,对于他们这群没上过太多学,早早出来混社会的人来说,处理眼前的这种复杂问题还是太困难了。


    纪以寒叹了口气,手搭在林玄肩上,将他向前一推出去半步。


    “没错,他就是乌堂的现任堂主。”


    刘威:“?”


    林玄:“?”


    众小弟:“!!!”


    林玄偏过头,用手挡住嘴形:“你就这么把我推出来卖了?”


    纪以寒低着头说:“就当帮个忙。”


    纪以寒这一声,加上刘威的不否认,如同一道无声却狂暴的闪电,劈进对面所有人脑中。


    刘威脸上的恐惧还未完全消失,转而变成了错愕。


    堂主这是在……隐藏身份?


    为什么?考验部下?微服私访?处理特殊事务所以不方便暴露身份?


    无数年头疯狂翻涌,但很快就被刘威全部扫落在地上。


    不,堂主这么做的原因根本不重要,堂主肯定有这么做的理由,他现在要做的事就是立即、马上、快速配合堂主!


    “堂主,手下的人不懂事,一时糊涂,不知道怎么冲撞您了,”刘威语气惶恐中带着恭敬,姿态完全是面对顶头上司的诚惶诚恐:“这群没开眼的生瓜蛋子,愣是跟瞎了眼似的没认出来是您!”


    刘威说这话时真假参半,虽说现在被推出来的这个堂主是假的,但真货本尊就在后面啊!这话一半是配合堂主演戏,另一半可真是说给堂主听了。


    其实刘威心里也清楚,就这么帮混日子过的小子哪里见过堂主,更别提认出来了,但该说的该骂的还是一个不能少。光是在路上听到的那些对堂主的冒犯言论,就足够他们喝一壶了,刘威根本不敢想他们对着堂主又说了什么难听话,刘威自己也算不上是个话语权多重的,能不能保住这群傻不愣登的猪队友只能看堂主心情了。


    刘威向后怒瞪了一眼:“还不快滚过来给堂主道歉!难道还要我去请吗你们这群没脑子的!”


    黄毛率先从茫然中反应过来,一个滑跪到了刘威身边,一个字都没说就先冲着对面两人“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都额头触地,声音清晰可闻。


    磕完头,他并不抬起,而是保持着一头抢地的姿势,声音异常激动:“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堂主您来!猪油蒙了心胡乱言语,我该死!堂主您大人有大量,要杀要剐算在我头上吧!别连累威哥和其他兄弟,威哥平时没少教我们规矩,待我们不薄,是我们自己不开窍才闹出今天这样的事端!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其他弟兄吧!”


    这一套下来,虽然青涩,但态度还算诚恳,主动担责,林玄不着痕迹扫了眼,小小声对着后方的纪以寒说:


    “还挺机灵。”


    刘威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隐蔽的赞许,立即顺势而上,脸上依旧挂着愤懑的眼里表情,骂道:“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就你嗓门大就你会磕头!”


    紧接着,刘威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转头看向林玄,话锋一转:


    “堂主,这群人就是愣头青,哪知道什么是非黑白,这种塄货您要打要罚都是该的,只是……”


    “好了好了,别来这一套了,”林玄无奈叹口气,摆摆手叫停了对面这出戏。


    一唱一和的,感觉给他们搭个台子能原地唱起戏来。


    林玄之所以讨厌亲自管理组织,就是烦这种弯弯绕绕,听着就闹心,而且一旦有人开腔就没完没了了。


    “起来吧,也别跪着了,”林玄瞥了眼地上的黄毛,对着刘威说:“既然你是他们的上头,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吧,该怎么训怎么罚你自己看着办,我不想下次还遇到这种情况,听明白了吗?”


    刘威虽不知道这个被推出来的假堂主是谁,但还是忙不迭应道:“明白!一定没有下次了!”


    说完,刘威小心翼翼看了眼后方的纪以寒,只是纪以寒真就像个小弟一样规规矩矩站在后面,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玄带着小弟纪以寒离开时,一直胆战心惊的刘威这才终于松了口气,只是林玄还没走出几步路就突然停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一说般。


    “哦对了,”林玄推了推眼镜,说:“那个走在路上要收一人五千的保护费的规矩是谁定的?我怎么不知道乌堂有这类收入?你去好好查一查,看看是谁欺上瞒下,打着乌堂名义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


    稍有些松懈的刘威瞬间紧绷,连忙说会仔细调查,等两人走远后,刘威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随即转过身,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目光扫过一群战战兢兢的小弟们,压制着怒火道:“是谁,自己站出来!等被我找出来了,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而那个荒诞闹剧的起因,正躲藏在人群中不敢吭一声,仿佛只要出去了就会落入被千刀万剐的绝境。


    “抢地盘?啊?!哪个人***说是来抢地盘的!啊?!堂主需要和你们抢地盘吗!!!”


    远处的纪以寒回头望了一眼,看着刘威是如何暴跳如雷训斥那些混混的,实话说这场面还有点鬼畜幽默,穿着廉价西装,怎么看都是疲惫牛马的社畜,此时却在指着一群精神抖擞的街头混混痛骂,而那些混混没有半点反抗,像一排排鹌鹑一样任由他发泄怒火。


    纪以寒收回视线,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刘威:痛失全勤与绩效


    第165章


    办公室内, 一种冰冷而有序的寂静被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打破,戚炎一如往常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视线落在面前摊开的文件上, 心思却在写完字后逐渐飘远,不自觉地出神。


    老师询问的话语还萦绕在耳畔,戚炎在心里一条条罗列着林玄的“罪状”。


    第不知道几次无故翘课, 违反校规校训。


    连日来行踪不定但都没有进行报备。


    在他询问的时候还撒谎。


    最重要的是, 居然还直接挂了他电话……


    每多想一条,他的眸色就沉一分,笔的尾端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


    等他处理完工作文件,去学校门口蹲守,逮住他后非得……


    戚炎敲笔的动作停了,他突然发现他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林玄的地方。


    如果自己一连憋着好几天不和对方说话,他估计还会在暗地里庆幸自己没去打扰他去做那些事。


    这么一想, 让戚炎本就郁结的胸口更加淤堵了几分。


    “副官, ”他头也没抬, 扬声唤道:“把上次开会提到的那个预案的补充资料拿过来。”


    并没有人回应他。


    等了足足五秒, 戚炎眉头微蹙, 但依然盯着面前的文件, 提高音量:“副官?”


    门外依旧是一片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在低调地输送着暖气,发出细微的嗡声。


    这反常的安静让戚炎心生不悦, 素来以高效著称,像影子一样随时待命的副官, 还是头一回在休假之外的时间里出现这种呼叫不至的情况。


    真是奇了怪了, 人呢?


    戚炎站起身走出办公室,其他人正在自己的工位上安静忙碌, 戚炎目光掠过前方,很显然副官也不在这里。


    沿着安静的走廊走了几步,恰好遇见一个同副官相熟的文员抱着文件匆匆经过。


    戚炎将他喊住,问:“你看到副官了吗?”


    文员立即站定,回忆了一下后恭敬回答:“上将,副官大概三十分钟前坐电梯下去了,说是要去三楼取一份居民人口统计的文件进行数据核查。”


    三楼?去三楼取一份文件需要三十分钟吗?


    戚炎心中那点不悦变成了疑虑,他之前确实说过让副官去取备用的密封件,防止信息被篡改了他们还不知道,只不过那种东西按照编号很快就能找到,负责管理那些老旧文件的部门也不敢刁难副官,故意走什么繁杂手续,大概率打个招呼就能拿走了。


    怎么能去那么久还不回来?


    也罢,戚炎挥挥手放文员离开,转头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决定自己亲自走一趟。


    坐久了也是该适当活动一下,让看多了弱智文件的脑子放松放松,顺便看看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能把副官的脚步拖住。


    电梯平稳下行,直至小屏幕上的数字定格在了“三”。


    三楼的氛围与上面决策层的安静肃穆不同,明显嘈杂许多,带着一种事务性的匆忙,好像每一个人不是在抱着文件急匆匆地走,就是在打电话,要么一边抱着文件急匆匆地打电话,这么一衬托,戚炎都好像是个无所事事的闲散人员了。


    刚走出电梯经过拐角,戚炎就瞧见有几个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争执些什么,而他此行寻找的目标,副官,也就在其中,背对着戚炎,不知道在说什么,似乎正在做两边的调解工作。


    戚炎看向两侧,其中一方是负责管理联邦公民户籍的单位领导,总队队长柯孙仁。


    而另一边的则是……林玄?


    林玄双手插兜,再次开口:“那是你的问题,规定白纸黑字写着的,对联邦有杰出贡献或特殊贡献的非第一星系籍人员,经专项审核通过,可依据条款申请永久或长期合法居住证,且享有免除居住证申报的要求,直接进入审批流程。”


    林玄用指关节瞧了瞧文件上的那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提交的材料完全符合‘特殊贡献’条款的释义,那些人也全是没有案底的普通人,而现在你却要卡我的审核流程,我认为你应该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柯孙仁,一个头发泛白,身材已经有点走形,人到中年的男alpha,此时正在为了应付眼前人提的过分要求而左右为难。


    “规定是规定,是这么写的没错,但你好歹也体谅下我们的实际困难啊,”他的声音里满是苦涩和推诿,吞吞吐吐地说:“这些人是符合’特殊贡献‘这一条没错,但你这一次性申报的人也太多了吧!都能把今年所有的配额全占了。”


    林玄别过头去,不想听他找借口,柯孙仁凑上去苦口婆心地劝:“第一星系的居住配额一直是很紧张的,您这情况,虽然条款上说得通,但名额就是不够了啊,优先级还需要再协调……”


    “协调?”林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散漫下的压迫感透了出来,“这些人的贡献评定是’二级特殊‘,别想蒙我,系统里明明白白的,’三级‘的申请就已经得排在靠前位置,‘三级’以上的申请是不受年度配额限制的,根本不需要占用什么名额,即审即办,我这张名单上的人哪个不是‘二级’?你凭什么卡着不让批下?”


    “你是觉得这协助抓捕虫族的贡献配不上‘二级’,还是觉得那本《细则》是摆设,不需要遵守,只用按你的想法来?”


    这位安稳了半辈子的总队队长头一回遇到这么合法合规的耍无赖,一时间被噎住,脸色涨红,支吾道:“细则……细则当然有效了,但、但执行流程还是在我们部门和人口管理部门办公室的联合……唉,先不说走流程要等时间,您这么一下子要塞这么多人进来,我们很难办啊。”


    “我说了我不管那个,那是你的问题,怎么总想让我帮你解决?”林玄打断他,目光锁定在柯孙仁脸上,“所有材料和流程都合理合规,你们无理由扣留,让正式审批迟迟无法正式开始,到底是我走的流程有问题,还是有谁故意卡着这最后一步,想彰显下自己的权威。”


    “又或者……是因为某些‘不合规’的原因,所以才不肯放行。”


    最后那句话语气很轻,却像针一样刺得柯孙仁几乎要挑起:“你!你这是污蔑!我们一切按章办事!绝不搞那些潜规则!”


    副官见柯孙仁情绪失控,立即上前阻拦:“柯队长!不至于不至于!他就随口乱说的!”


    “按章办事就把流程给我批了!”林玄寸步不让,“还是说你想让我现场连线监察办公室,询问他们流程到底为什么无法正常进行?我相信在规定和规则这方面,他们肯定比我们都要更懂!”


    “你!你这是威胁!”柯孙仁气得指着林玄的手都在抖。


    副官欲哭无泪转过头:“林玄你也少说两句吧!”


    林玄立即回呛:“我只是要使用基于联邦法律赋予的正规监督权!你不心虚你怕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调不高,却字字紧逼,副官夹在中间,既不能偏袒任何一方,又说服不了任何一方,辛苦地拉架中额头也渗出细汗,居民再次陷入了反复拉扯的死循环中。


    而就在这时,一道清晰、沉稳、不疾不徐的皮鞋叩击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那声音带着一种标志性的重量,瞬间将僵持不下的争吵压下。


    副官最先反应过来,看向戚炎的眼神仿若看到救世主降临,立即松开已经不再挣扎的柯孙仁,面向声音来处,挺直腰背,低声道:“上将。”


    柯孙仁面对戚炎也不敢再表现激动,脸上因为愤恼而冲头的血液也逐渐褪尽。


    林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却没有别的表示,依旧是那副手插在裤兜里的慵懒姿态。


    戚炎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路过,先是扫了眼冷汗涔涔的柯孙仁,掠过终于松了口气的副官,最后,如同探针般冰冷的视线,精准落到林玄的脸上,以及他手里那份引起纷争的名单上。


    “很热闹嘛,”戚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冻结,“要是把这份热情放在工作上就更好了。”


    柯孙仁刚要辩解,就被戚炎抬手打断,只得悻悻闭上嘴。


    戚炎走进几步,站在三人形成的微妙三角形旁边,先是瞥了眼副官。


    “到底是怎么回事?”


    副官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一口气里夹杂了太多的无奈与艰辛。


    “说来有些复杂……”


    副官原本只想快点取完文件就回去,结果下来时刚好撞见林玄在提交居住证审批申请,副官担心林玄头一回接触这些不清楚流程和步骤,便打算先跟着林玄一起,等处理完了再走。


    结果申请刚提交上去没多久,总队的柯孙仁就急匆匆过来,说这份名单批不了。


    之后的事便不需要再过多赘述了,林玄说他的所有东西都合理合规,柯孙仁没有合理理由进行拦截,柯孙仁说名单人数太多批不了,想让林玄挑几个人申请,其他的就算了,林玄不愿意,坚持全部申请,一拉一扯的,谁也不肯松口。


    柯孙仁站在一旁,被林玄气得不轻。


    如果是一般人敢这么闹事,早就被轰出去了,但林玄身份太特殊了,先不说他SSS级的精神力,以后说不准会是他上司,光是他和戚炎的那点关系他就做不到不给林玄面子。


    即便林玄对外否认过两人的关系,但这事是真是假谁说得准?就怕那个万一,而且前不久才有人拍到两人疑似连孩子都有了。


    柯孙仁怕闹得太难看得罪戚炎,这才反复拉扯,可林玄就是特别固执,一点步都不肯退,现在还把戚炎招来了,柯孙仁摸了摸自己的头,感觉又要长白发了。


    作者有话说:


    副官: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组织


    第166章


    戚炎冰冷的目光落在两人脸上, 停留了几秒后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勾了勾。


    林玄立即将申请的文件以及名单递到戚炎手中。


    戚炎翻开, 目光迅速扫过内容,阅读速度极快,同林玄翻看那本机甲驾驶员速成技巧手册一样, 刷刷几下便看完了, 让一旁的柯孙仁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认真在看。


    少顷,戚炎合上文件,并没有还给林玄,也没有交给柯孙仁或副官,然后抬眼,再次看向柯孙仁。


    “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只管照办就好, 出了事我担着。”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决策性的重量, 瞬间压下此前所有的拉扯和纷争, 接过最终决策权。


    “是。”


    清晰又平淡的一句话却让柯孙仁紧绷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 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在戚炎无波无澜的注视下喏喏地点头。


    戚炎不再去看他, 仿佛这个人已经从当前的问题中剥离,转向副官, 语气恢复往常交代任务时的简洁:“你继续去做原本要做的事,记得动作快点, 已经耽误很久了。”


    副官立即应声, 毫不犹豫转身,快步钻进管理室内, 脱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最后,戚炎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到林玄身上。


    林玄依旧站在那里,姿势未变,没有丝毫的紧张,在戚炎看过来时,嘴角扯了下,像是挑衅般的一笑,似乎在等待戚炎会对他发号什么样的施令。


    “你,”戚炎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是命令还是陈述:“跟我上去。”


    林玄:“……”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迈开步伐,大步流星向着来时的电梯走去。


    林玄的东西还在他手上,不想去也没用,对着一旁呆愣的柯孙仁耸了耸肩,迈开步子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留在原地的柯孙仁咽了咽唾沫,心有余悸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电梯门无声滑开,戚炎步入,转身面向门外,目光平静地看着林玄以那种散步般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几步晃进来。


    金属门合拢时,彻底将狭小的空间与外界隔绝,只剩下轻微的上升失重感。金属墙壁光可鉴人,映出两个身影:一个肃立如松,目视前方电梯门缝,另一个则完全没个正形,斜倚在冰凉的金属扶手上,透过镜面般的墙壁,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戚炎的表情。


    “所以,”林玄忽然开口,打破了电梯内的沉默,声音里听不出被带走的紧张,反而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戚上将这是要主动帮我换个职级高的审批人,打算快刀斩乱麻,还是打算直接把文件撕了?”


    他甚至翘了翘嘴角,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笑话。


    戚炎没有立即作答,闭了闭眼,电梯数字平稳向上跳动一位后,他才淡淡开口:“别把你在别人那里受的气撒我头上,又不是我卡你流程,朝我撒什么气。”


    林玄:“……切。”


    戚炎:“蛮不讲理。”


    此时的三楼。


    副官拿着密封的文件袋,同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便夹在腋下准备带走,朝着电梯方向快步走去,脑子里想的全是尽快把耽搁的进度补上,否则等会要加班。


    刚走出去没几步,柯孙仁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拦在副官前面,吓了正在专心想事的副官一跳。


    “副官,请留步,我有点事……”


    “我去,”副官被惊得后撤半步,随后发现是柯孙仁,眉头蹙起,“你怎么还在这?工作不做了?”


    “啊,不不不,副官,工作的事先放放,”柯孙仁表面恭敬,却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些试探,“那个……我就是想问问,您看,就咱戚上将和那个林玄的这个关系吧,上将他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啊?”


    柯孙仁刻意强调了几个字,眼神里满是探究,副官心底掠过一丝不耐。


    这些负责管理基层的人员,遇事推诿,出了点事就想四处打听风向,但凡心思多用在利民的工作上,联邦公民的生活质量早上来了。


    副官只是公事公办地回答:“上将既然接手了,自然会依据相关规定妥善处理,这点就不劳烦你操心了,上将心里有数。”


    说完,他侧身就想绕过对方。


    “哎!副官等等!”柯孙仁急忙挪了半步,再次挡住去路,脸上显出几分焦虑和不甘的神色,“按照规矩处理的话,那是不是就是说,那些人可以卡着条款直接拿到第一星系的合法居住证?”


    副官停下,冷眼看着面前这个面目纠结的男人,那份被打断行程规划的不悦终于有些压不住了,语气同时冷了下来:


    “柯队长,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你再继续打哑谜,我就该考虑下是不是联邦公民户籍管理部门的工作太清闲了,让其他部门忙不过来的时候可以从你们部门借人。”


    柯孙仁被副官难得冷硬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副官的职级比他高太多,还是硬着头皮,用一种自以为还算体面的方式说:


    “副官,您别误会,我不是质疑规定,更不是对规章制度有什么意见,只是吧您也知道,咱们第一星系的秩序要求有多高,走在路上丢垃圾都要罚款。那些从偏远星系来的人,他们的背景、教育、习惯,还有……素质,跟我们这种长期在和平稳定环境里生活、成长的公民,他、他是有差异的啊!”


    见副官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未置可否,便更加卖力地“推心置腹”,低声道:“我主要也是为了咱们的星系稳定着想啊,一下子放进来那么多背景复杂的人,管理压力大不说,万一……万一他们的某些固有习惯和咱们的规范冲突,或是习俗不同之类的,引发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到时候头疼的不还是我们这些人吗?而且对于其他居民来说也是不安全的,总不能为了外人而去害咱们自己人的利益吧。”


    “规矩是规矩,但规矩是死的,规矩又不用承担后果,我们实际执行的时候也得考虑一下’适应性‘和’潜在风险‘是不是?”


    柯孙仁说得语重心长,仿佛自己才是那个看透本质,为了联邦而深谋远虑的人。


    副官听明白了,长长地哦了一声。


    原来是来自第一星系本地人的地理优越感啊,对“外来者”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与轻视,用“管理风险”和“社会稳定”这样冠冕堂皇的词汇一包装,就把自己塑造成个为民考虑的好官了。


    只可惜,如果柯孙仁真是这么个好官,第一星系就不会有那么多来自其他星系的“黑户”了。


    究其根本,还是怕那些人惹事后,因为合法居住证而无法直接遣返,给他添麻烦。


    “柯队长,”副官声音恢复平淡,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疏离和话题结束的意味,“如何评估贡献,如何界定风险,如何保障所有第一星系合法公民的权利,是相关委员会和各位管理层领导们共同的职责。而我现在的职责就是把这份文件及时送达,所以请你让开吧,我赶时间。”


    “可、可是……”


    副官没再给柯孙仁纠缠的机会,直接绕过他,步伐比之前更加快速地走向电梯。


    他当然可以这么不给柯孙仁面子,毕竟他卷生卷死卷上来,就是为了不处处看人脸色——虽然代价是给戚炎当保姆。


    柯孙仁独自一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对着副官冷漠的背影,尽管眼底依然残留着忧心于不忿,最终也只能讪讪闭上嘴,回去等待戚炎做出决策。


    然而戚炎在带着那份文件和林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就只是随手丢在办公桌上,没再多给过一个眼神。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外面的键盘敲击声暂时隔绝,林玄站在门边,侧头看了眼窗户的位置。


    站在这里跳起来会比较快。


    “这次又打算做点什么?”


    戚炎身体向后微微靠入椅背,蹙眉按了按自己太阳穴,似乎很头疼,“闹出这么大动静,估计不用半天就传遍整栋楼了。”


    虽说省得他专程去逮人了,但看林玄这架势,估计是憋了个大的在等他。


    “站那么远干嘛?”戚炎古怪地瞧了眼不停瞄向窗户的林玄,“窗户外是有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


    林玄轻咳一声,将那个绝对会被戚炎臭骂一顿的想法压了下去,磨磨蹭蹭走到客椅旁坐好,观察了下戚炎的神情后才开口:“就是表面上那样,单纯给一群人申请合法居住证而已。”


    “帮谁?我看过了,这些人按理来说你应该都不认识,甚至接触不到才对,”戚炎指尖点了点,轻描淡写道:“你会突然帮这么多人申请居住证,背地里肯定有原因,而且你这几天一直在翘课,也是和那个‘原因’有关吧。”


    一提到翘课,林玄伸手去拿汽水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尴尬,眼眸闪动一下,随后继续原先的动作,拿起汽水,打开,猛灌两口。


    “差不多吧,”林玄耸了耸肩,表情坦率:“帮这些人申报居住证只不过是我请人帮忙时事先答应好的报酬,现在人家已经帮我把事情处理得干净又漂亮了,我总不能说到做不到吧。”


    林玄突然凑近戚炎,“你不会让我失信于人的对吧。”


    戚炎挑了挑眉,抬手捏住他的脸:“工作时间少来这套。”


    林玄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我又不是让你给我走后门,我提交的申请可都是符合规定的,流程正当,没有半点问题,谁知道怎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说不行,他说不行就不行?他又不是皇帝,我办事合理合规,你说他凭什么卡我?”


    戚炎轻笑一声,并未回应林玄的提问,转而说起别的,“你不是很讨厌条条框框的规矩吗?怎么刚才在三楼的时候说得那么流畅,还知道拿细则压人,背得挺顺溜嘛。”


    林玄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规则也是工具嘛,平时是管理人员的工具,现在被我拿来用用而已,况且我不这么干,他还不知道要怎么搪塞我呢,这叫策略遵守规则。”


    林玄当然讨厌被规则束缚了,可这不代表林玄会死脑筋地一昧抗拒,相反,想要不被规则约束,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了解规则并灵活运用。


    死守会窒息,硬闯会受伤,最聪明的法子是摸清这张名为规则的网是如何编织的,哪里紧哪里松,哪里有缝隙,这样才能绕开它,不被它捆住,甚至还能借着它的力给自己办成事。


    虽然从结果来看,规则还是没能拗过戚炎这个强权啊……


    作者有话说:


    林玄:(心情不好)(挑衅一下)


    戚炎:……别撒娇


    林玄:???


    ——


    本来还奇怪怎么收益又跌回个位数了,结果发现到了大家都要考试的时候了,还好我不用考试……


    第167章


    强权开口了。


    “这么多人, 确实不太好办,”戚炎顿了顿,问:“你做什么事要这么多人帮忙?还个个都是‘二级特殊’, 往年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个‘三级’,突然多出这么多‘二级’,难怪柯孙仁不给你过。”


    “这不是在追求效率嘛, ”林玄靠在办公桌边, 笑嘻嘻地说:“你给我批了我就告诉你。”


    两人紧紧对视片刻,戚炎缓缓勾起唇角:“好啊。”


    还未等林玄反应,戚炎打开抽屉拿出印章,刷地摊开文件,目光落在文件的最后一页上,那里有个需要最终核准签章的位置,随后拿起印章, 底部对准了那个方正的核验区。


    林玄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印章, 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了少许, 就连呼吸节奏似乎都不自觉放缓了, 屏息凝神地等待着印下。


    然而就在印章底部距离感应区只有不到一厘米的位置, 就在这毫厘之间。


    戚炎的手腕蓦然定住, 稳如磐石悬停在上方, 印章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核验区,却始终没有落下。


    这突如其来的停顿仿佛让时间都凝固了一瞬, 随后像一根极细的针,猛地扎破了林玄一直憋着的那口气,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吸气声, 脸上无意中露出一刹那的空白表情,不明所以抬眼看向戚炎。


    戚炎也正好在此时抬起了眼, 目光不再是看着文件,而是直接、没有任何缓冲余地,撞进了林玄来不及完全掩饰的眼底。


    “对了,名单上的这些人,他们的背景你都调查过了吗?”戚炎倏地开口,毫无预兆,声音不高但莫名带着些增加压力的意味,“他们的背景干不干净?有没有犯罪前科或者是违法记录?或者是沾染上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倘若这些人里有涉及敌对势力,或曾经犯下重罪,又或者是什么不可控的风险源,那带来的不确定性和危害性将会直接提升,这样的人,当然不可以合法居住在这片土地上。


    “筛选过,”林玄停顿过后说:“不是随便找的人,都是特意挑选过的,不保证没犯过小毛病,但红线是绝对没碰过的。”


    只要纪以寒脑子不糊涂,就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塞不合适的人进来。


    闻言,戚炎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弧度很小,像是确认了某件事。


    看来林玄找人帮忙这件事上,还有个“中间人”在进行把关,林玄肯定没那么多耐心和时间去择人,更没条件去一一调查背景,所以这个人一定和名单上的这些人有很深的关联,同时他还得获得了林玄一定程度的信任,否则林玄不会把事情交给他办。


    这么多人可不好找,这个中间人手上得有个不小的关系网,加上这些人都是从其他星系来的,还没有合法居住证,需要林玄用居住证当作报酬,大概率没要钱,如果要钱的话林玄肯定会在人数上进行砍价。


    这些线索叠加在一起,搜索范围瞬间就缩小了。


    “好,我信你。”


    “咔。”


    伴随一声清晰的脆响,电子印章的蓝色光芒微微一亮,随即稳定下来,在文件上留下了一个不可篡改的圆章,象征着戚炎已经点头同意了这件事,之后的其他部门便会闭上嘴,乖乖进行最后的审批。


    戚炎将印章放回抽屉,合上,声音再次变回平稳:“文件会走特殊通道快速处理,预计七个工作日内会落实到位。”


    林玄拿起那张盖了章的纸,看了又看,表情出现了细微变化。


    “怎么?是不是和你上次偷偷拿去盖的那个不太一样?”戚炎语气闲闲的,像是在故意逗他。


    林玄闻言,脸上的那点微小的意外表情瞬间凝固,然后迅速转化成了一抹被意外抓包的尴尬笑意,眼神飘向一边,干咳了一声,问:“你,你还记得那事啊。”


    “我又没老年痴呆,记性好着呢,”戚炎轻描淡写地说着,眼里却闪着促狭的光,“尤其是某人故意放林九变进屋捣乱,趁机摸走我放在家中抽屉里的私章的事。”


    林玄再次看向窗户的位置。


    “那个叫陈逸舟的小调查员,脑子也真是够不好使的,连公章和私章都分不清,”戚炎慢悠悠地补充:“那枚章底部刻的是我的全名和戚家的图腾的纹样,他看了居然也不起疑,也难怪……”


    戚炎的话突然止住,转过头看着林玄:“你一直往那边挪什么?”


    被发现的林玄尴尬笑笑:“没,没什么。”


    戚炎定定看着林玄,半晌后突兀起身。


    “走吧,”戚炎微微偏头,“带我去看看你干了什么好事。”


    林玄闻言一愣:“现在就去?”


    “不然呢?去看你又是大费周章找人帮忙,又是翘课逃学,到底是在折腾些什么,”戚炎朝着林玄走去,步伐稳而缓,最终在距离林玄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林玄脸上,“我可不接受口头解释,必须亲眼看到你做了什么,才能放心。”


    林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眼神闪躲。


    坏了,他上次走的时候没把那些研究用的东西收起来,要是被戚炎看见了岂不是会……


    “章我盖了,”戚炎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耳语的距离说着事,微微向前倾身,只是一个很小的弧度,却让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按照事先说好的‘约定’,现在你该告诉我了,你也不会让我被人失信吧。”


    音色里揉进了一点砂砾般的质感,近乎诱哄,又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思虑片刻后,林玄为了保证戚炎不会突然翻脸,一气之下驳回刚盖章的文件,经过权衡后还是同意了。


    “……好吧,我带你去就是了。”


    ……


    某栋偏僻厂房内。


    门轴发出干涩的嘶叫,像是某种动物垂死前的哀鸣。


    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腥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厂房内部空旷高阔,光线从高处布满蛛网与厚灰尘的气窗斜射下来,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区域,因为没开灯所以即便是白天也有一点暗沉沉的。


    “喏,就在里面。”


    林玄推开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介绍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一般:“先说好,我答应带你来看了,但你可不许打破砂锅问到底,该告诉你的我会说清楚。”


    戚炎看向缓缓打开的门内,在那些阴影与光柱之间,看见了“他们”。


    粗略估计数量得有近两百个人,他们被粗糙但结实的麻绳捆绑住双手双脚,保持一个十分艰辛的姿势,脖颈绷出僵直的弧度,一点挣扎的空间也没给他们留,头上套着遮蔽视野的麻袋,像在快递分拣站被胡乱丢丢包裹一样散布在空旷的水泥地上。


    没有挣扎也没有求救,只有一片死寂,夹杂着一点细微的声响,湿漉漉的、仿佛喉咙被黏液堵塞的嗬嗬声,在听见林玄的声音后,全都不约而同地开始身体颤抖,就好像林玄是来收割他们生命的死神,而他们只是一群没有反抗能力的待宰羊羔。


    “这些是……”


    “都是虫族,我检查过了,”林玄不知何时掏出一副粉红色一角带有波点蝴蝶结的玩具眼镜,在戚炎复杂的眼神中给他戴上,“都是还没完全长大的幼虫,不清楚还剩多少,不过抓了这么多也足够对那些一直憋着不肯出来的虫族高层产生一定危机感了。”


    说着,林玄放出神识覆盖整个工厂,等戚炎站直身抬眼看去时,就会瞧见那些“人”头顶上布满了细密的有蓝色丝线,随着灵气的自然流动而缓慢飘动着。


    戚炎皱了皱眉,林玄问:“被震撼到了?”


    戚炎:“好像海葵,好恶心。”


    林玄:“……”


    不知是不是纪以寒上次来的时候,临走时把东西都收起来了,两人当初做实验时捣鼓出的那么多东西,现在都不在现场,倒是省得林玄想办法和戚炎解释了。


    说起来这间厂房还是纪以寒帮忙找的,实话说要在第一星系找到这么一间空旷又位置偏僻没人会来并且荒废的地方,还真挺难的,甚至在林玄刚到的时候就发现厂房里没有那种一开门就会扑上来的灰尘气,想来也是纪以寒提前打扫过了。


    看得出纪以寒对林玄提出的合作的重视,所以林玄才肯把权利让渡一部分给他,让他处理,绝不是林玄想偷懒。


    戚炎摸了摸眼镜上的粉色镜片,确定不是某种科技手段的结果后,才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眼镜……”


    “是机密,”林玄直接打断戚炎的询问,说:“不外传的,我不在场也用不了,咱可是说好了不能问到底的。”


    戚炎将摸镜片的手放下,脸颊肌肉抽动一下:“不,我是想问这眼镜是谁买的,审美这么差。”


    林玄磨了磨后槽牙,一字一顿道:“我买的,你——有——意——见——?”


    戚炎:“…………”


    戚炎立即转移话题,清了清嗓,说:“所以你就是让那些人戴着这种眼镜去捕捉藏在人群中的虫族的?”


    林玄微微颔首:“对,抓他们又轻松又简单,而且效果好,要彻底阻断那些虫族的发展,先对他们下手再合适不过了,只不过得动作快点。”


    目前在第一星系上的虫族可以大致分为两种,一种在第一星系上存在了不知道多久,暂且称呼他们为原住虫,原住虫有十分充足的发育时间和优越条件,所以大概率全部是成虫了,介于初期的数量较少,他们会优先选择社会地位高,或是有大量财富的人进行寄生,这一类比较棘手,他们已经习惯了完美伪装,且适应了人类社会,同时因为宿主的身份地位而难以直接对他们下手。


    另一种,也就是林玄本次的目标,暂且称呼为外来虫,他们是从其他星系入手,找到那些在寒假里外出旅游的第一星系居民,通过寄身在他们身上,合理地进入第一星系还不会被发现,只不过这类宿主的身份就比较多了,不一定每个虫族都能碰上有钱或有权的人,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同时因为他们寄生的时间较短,联邦又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导致他们无法通过大量捕食,获取足够的能量供给,生长速度十分缓慢,危险性比原住民低了不少。


    可如果等到这些他们完成发育,成长为了成虫,局面可就不好看了,所以趁着外来虫还处在幼虫时期,没发育起来就赶紧下手。


    掐灭危险的火苗可比扑灭一场火灾要容易得多。


    作者有话说:


    第168章


    “正好这次你来了, 那这些虫族就交给你处理吧,”林玄毫不见外地拍了拍戚炎的肩,说:“你是要带去研究所全解剖了, 还是打算埋了当花肥都行,不过记得处理得好点,否则这么多人类尸体要是被不知情的人看见, 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戚炎目光扫过厂房内的满地被捆绑的虫族, 叹息一声:“这么多,得叫卡车来拉吧。”


    那场面估计能赶上运猪车了。


    戚炎神色复杂地偏了下头,自嘲道:“联邦每年砸钱砸资源培养出的调查员,派出去那么久都没抓到几个,你翘了几天课就带人抓了一仓库,还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这些调查员的工作效率低得也太……”


    戚炎话音未落, 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侧上方的一丝极其微小的动静, 倏地一转头, 与从厂房横梁上吊下来的林九变来了个脸贴脸。


    林九变刚睡醒,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 一侧脸上还有趴久了压出的红印, 一只手抓着绳子把自己吊在空中, 正略带茫然和困惑地看着戚炎,而后在绳子牵引下缓慢地转了个圈, 转向了同样感到意外的林玄。


    戚炎:“……”


    林玄:“……”


    林玄抬头向上看去,绳子的另一头绑在厂房顶部的金属横梁上, 以林九变的能力, 大概率是自己爬上去睡觉的。


    方才林玄还在心里奇怪怎么没看到林九变,毕竟这里满屋都是虫族, 纪以寒和林九变总得有个留下来镇场子,当然了,林九变的效果会比纪以寒好上不少,只不过林九变没脑子,不能保证会做出什么。


    就比如现在抓着根绳子就从屋顶把自己吊下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林九变歪了歪脑袋,在看见林玄的时候忽地顿了下,似乎终于彻底清醒,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带着浓浓睡意但清晰的“爸爸”。


    林玄将他从绳子上抱了下来,语气带着困惑地问:“你怎么跑到上面去睡了?我不是有给你准备睡觉的地方吗?”


    戚炎神使鬼差看向角落里的那个圆形的、带着毛绒边的、还铺了毯子的宠物窝,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林玄指的睡觉的地方不会就是那个吧……


    林九变长长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说:“那个大哥哥说他有事要离开,让我留在这看着,说不要睡你给我准备的床了,我就只能换地方睡了。”


    林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显出几分不悦:“他不让你睡床?太欺负小孩了,过分,没想到他连小孩也欺负。”


    林九变立即贴上去表现:“爸爸不气不气。”


    戚炎:“……”


    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戚炎觉得,不让林九变睡“床”,应该是为了林九变好。


    不过为什么对别人是大哥哥,喊自己的时候就各种古古怪怪的称呼?戚炎心里又开始不对味起来,明明他也很关心林九变的身心健康。


    他现在再碰到林九变翻垃圾桶的情况都不会把林九变装进垃圾袋一起丢出去了,还会给林九变做饭吃,为什么林九变就是不亲他?


    果然虫族的本性就是这样,呵呵。


    林九变抓着林玄的衣领,完全没有要下去的意思,摆明了想要霸占林玄,不给戚炎这个混蛋任何机会。


    “既然林九变也在的话就带着一起吧,有他在运输的时候意外也会少很多,这些虫族不知道为什么还挺怕他的……”


    林玄话还没说完,突然——


    三人同时感应到了什么,身体一僵。


    这种感觉不是来自于声音,也不是来自于视觉,而是一种更本能、更广泛的“直觉”,危险来临前的“直觉”。


    神经骤然绷紧,空气的流速似乎变了,那些从高处气窗和门外灌入的微弱气流,此刻似乎夹杂了一些别的东西,变得滞涩而浑浊,这种感觉对于三人来说都不陌生。


    脸上惬意闲聊的表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约而同的全神贯注,齐齐看向门外,透过生锈门框,凝望着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与细雨。


    灰败的天空低垂,压在破旧厂区框架和远处扭曲的天际线上,这片废弃的建筑如同巨大而沉默的尸骸,而此刻,尸骸内部正有什么细小的生命,蠕动地钻了出来。


    以那间大门洞开的厂房为中心,不断有什么非人的东西从阴影中走出,逐步逼近。


    东侧围墙的阴影下,一道移动缓慢,姿态怪异,但人保持着人类轮廓的身影从中走出,僵硬得难以看出表情的面部,唯有一双无比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栋厂房。


    没有嘶吼,只有风从建筑群中穿行而过的呼啸声,这带着死寂的凝视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底发毛。


    像是集体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越来越多类似的身影,像水面泛起的涟漪一般扩散,从近到远逐渐走出,仿佛春日里破土而出的新芽从土壤里抬起头,一眼望过去,仿佛是这片荒芜之地又活了过来一般。


    他们散布在各处,从各自的藏身之地走出,共有同一个明确的目标,向着厂房汇聚。


    随着距离不断缩小,更令人感到诡异的细节也变得清晰起来。


    穿着连衣裙的女人步态优雅,笑容依旧,她抬起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厚、伸长,泛着病态的黑色,边缘尖锐,脖颈到胸口处的皮肤长出厚实鳞片,护住命脉,肩胛骨处生长出膜翅,令她的移动速度快得惊人。


    脖子上打着领带的白领男,半边脸庞还完整保留着人类的模样,另半边却已经覆盖上骨白色的光滑甲质,如同半遮面具,令人无法看见其下深陷的眼窝中已经不再存放着眼球,而是一团不断收缩膨胀的暗红色肉瘤,脖子上暴起的青筋颜色迅速加深,从暗青转为紫黑,微微搏动着,爬向被衬衫遮住的区域。


    看似温良的戴眼镜学生,此时终于张开了他的獠牙,嘴巴像橘瓣一般裂开,直至耳根处,里面是层层叠叠、细密旋转的黑色利齿,平日里藏在衣物下的佝偻脊背,正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缓慢挺直身子,不再显得畏缩,反而充满了蓄势待发的紧绷感。


    相似的“人”走出阴影,他们彼此之间并不拥挤,甚至保持着一种诡异的、互不打扰的间距,如同接受过严格队列训练的士兵,又像是被同一个大脑精确操控的提线木偶,从不同的方向走来,在厂房外的空地上交汇、融合,却没有丝毫混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收紧的包围圈。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那股气味率先用来——不再是单单的腥臭和腐败,而是浓烈的、甜腻到令人头晕的信息素,混合着旧血、组织液、以及某种冰冷甲壳分泌物的气息,如有实质般碾压过来。


    接着是声音,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脚,或爪,或肢节,踩踏着地面,沉重的、拖沓的、清脆的、粘腻的……汇合成了一片越来越响,令人心神不宁的窸窣轰鸣。


    其间夹杂着并非来自喉咙,而是源于去体内某些器官摩擦或液体涌动的异响,像是果实种子标本一般,摇晃时会听见里面种子撞击外壳的声音。


    他们沉默着逼近,仿佛在进行一场伏击,又或是围猎。


    无数双漆黑色泽的眼睛死死住注视着那间厂房,里面有他们此行的目标,和他们最强大的敌人,似乎要用视线彻底封死每一寸逃生的空隙。


    他们窃取而来的人类皮囊,此刻只剩下了空洞的凝视和怪异的扭曲,在这片废弃的土地上上演着仿佛末世片的景象。


    然而“末世堡垒”中的两人却不慌不忙,站在厂房门口光与影交汇的地方,静静凝望着外面正在上演的异形噩梦。


    黏稠的甜腥气息与肢节摩擦的窸窣声已扑面而来,然而戚炎和林玄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紧张之色,更没有恐惧,只有近乎无聊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群虚张声势的街头混混。


    面对门外那些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变异怪物,林玄只是微垂着脑袋摇头叹息。


    “我倒是没想过,他们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林玄用带着意料之中却又略微失望的语气说:“还以为那个幕后主谋能再有点耐心呢。”


    他才把厂房里的这些虫族抓回来多久,就已经组织好新一批的虫族对他进行围攻了,而且看情况比上次在学校里遇到的那些要更加“成熟”一些,也算终于不轻视他了,知道派点像样的过来。


    “不过只是这样的话,想对付我还是太……”林玄将林九变放在地上,卷起袖口,活动了下手臂,慢吞吞继续道:“过家家了吧。”


    只是林玄刚准备迈出去,就被身侧的戚炎抬手拦下。


    林玄:“……”


    糟糕,差点忘了他也在了。


    戚炎的目光从门外那些狰狞虫族身上收回,缓缓落到林玄脸上,“你上次在学校还没疯够吗?”


    不用想也知道,戚炎说的是他一个人打一群虫族的事。


    林玄脸上的那点讥诮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一丝明显的尴尬,眼神飘向别处,嘴里含糊咕哝道:“哎……你这人怎么……怎么这么记仇啊,上次那不是……额……”


    似乎,确实没有可以狡辩的地方。


    林玄的那点辩解在戚炎平静的注视下越来越没有底气,最后干脆自暴自弃似地说:“那要不然,这次换你上?”


    这话说得更像是一种转移不好回答的话题时的随后敷衍,林玄也没指望戚炎会答应,见戚炎收回视线,林玄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这么含糊过去了,毕竟戚炎最常讲什么计划计划,贸然迎上去显然不是他的风格。


    然而,下一秒,林玄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卡在了喉咙里。


    “好,我来处理。”


    作者有话说:


    林玄:戚炎不会直接莽上去的


    戚炎:展示强大alpha魅力的好机会(眯眼)


    而在一旁的林九变:等老东西走的时候拌他一下


    ——


    最近时间不太够,熬夜赶字数没什么时间校对,可能有很多错别字


    第169章


    “好, 我来处理。”


    “哎?”


    林玄眨了下眼,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一转头, 就见那间还带着戚炎体温的外套,如同夜幕般轻柔罩落下来,准确无误地改在了他的头上和肩膀上。


    布料隔绝了林玄眼前的光线和门外的嘈杂声, 鼻尖萦绕着一种淡淡的味道, 似乎是受到体温影响而挥发出来的气味。


    林玄愣了一秒,随后猛地扯下罩在头上的外套,刚好看见戚炎微微低下头,专注地将自己衬衫的袖口,一丝不苟地缓慢向上挽起,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小臂,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挽好袖口后还顺手理了理衬衫领子, 慢条斯理的样子仿佛不是要去与虫族厮杀, 而是要去参加一场体面的会议。


    “帮我拿一下衣服, 很快就会结束。”戚炎的声音依旧平淡, 却带着一种会让人莫名信服的力量。


    然后, 在林玄略微意外的目光中迈开步子, 跨出门去。


    步伐平稳,甚至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从容, 不疾不徐,想着门外地狱绘图般的景象走去, 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词, 也没有悲壮的留言,只有一种近乎日常的平淡。


    在戚炎迈出厂房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拧慢了发条。


    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视觉,而是“气息”。


    一种磅礴而又蛮横,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积蓄了顽固压力的灼热威压,一戚炎为圆心,轰然爆炸!


    那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火焰,而是精神维度上,看不见也摸不着,却比实物更为可怕的力量,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毁灭权柄,就连时空都会在这股极致高温的力量下被扭曲、拉长。


    空气瞬间被蒸腾得模糊扭曲,光线在其间折射出炙热的晕影,地面地位的尘土无风自旋,仿佛被无形的热浪炙烤着托起。


    首当其冲的就是冲在最前方的那个大块头虫族,他的嘶吼卡在喉间,还来不及发出就在瞬息间被蒸发,取而代之的是对于天灾般浩荡炎威的瘫软。


    距离最近的那一圈虫族都未能幸免,意识在至高的炽热威压下哀鸣,仿佛身上的寸寸皮肤都被炙烤得噼啪作响,像是被架在烧烤炉上的蝎子串一般,肢体僵直,许多直接蜷缩倒地,不停分泌出粘液试图进行降温,却也只是徒劳。


    这场燃尽一切的大火并不存在于现实,他们的皮肤也没有被高温烫到发焦,粘液自然无法让他们的身体冷下来。


    可那被灼伤的痛楚又是无比真实地折磨着他们,他们只能忍受无法消解,何等的不公,这注定是一场绝对的碾压对决。


    戚炎步伐稳定,踏在发烫的地面上,走向包围而来的虫群,平静地仿佛目空一切。


    他的目光淡淡投向左侧打着领带的白领男,他扛下了第一轮的高温,发出一声混合痛苦与暴怒的咆哮,用他那双经过特话的巨螯,带着碾碎山石的气势砸向戚炎。


    戚炎懂了,只是身形微侧,让那恐怖的巨螯以厘米之差擦过身侧,重重砸入地面,激起一片带着焦味的烟尘。


    在巨螯陷入地面的电光石火间,戚炎的右臂如蓄满力量的熔岩脉管般突起,手指握成拳,动作快如闪电,一圈轰在了巨螯与身躯连接处的那圈相对柔软的冷却环上。


    “咚!”


    一声闷响过后,戚炎拳头所击之处瞬间凹陷、龟裂,暗红色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更可怖的是,一股无形却焯烫到极致的力量,如同岩浆注入冰川,沿着裂纹蛮横地灌入内部。


    戚炎的动作从容不迫,但虫族的数量与幕后意志的疯狂催动,终究是编织出了片刻的杀机。


    一只体型纤长的虫族从侧面阴影弹出,六对附肢如刀刃轮转,切向戚炎腰窝要害,可戚炎甚至未转过头,垂在身侧的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合并,便将刺来的附肢夹住。


    纤长的虫族一愣,随后招呼其他的附肢一起上,然而就在下一秒,凝聚于戚炎指尖的高温精神力已经沿着被夹住的附肢蔓延过去,“噗”一声,纤长的虫族疾冲之势戛然而止,所有附肢同时软垂,贴着地面原地倒下,兀自微微抽搐。


    刚解决完一只,上方风声厉啸,一只前肢异化成巨大骨质镰刀的虫族接着掩护俯冲而下,双手交叉剪向戚炎脖颈,速度惊人。


    戚炎只是略略抬首,手刀精准地斩在双镰的受力薄弱处,“锵!锵!”两声刺耳交击,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同时骨质镰刀也应声而断,断裂的骨质镰刀被戚炎反手握住,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刺入对方胸膛,随后补上一击,将对方击落在地。


    不知不觉间,戚炎已经被四面合围,左边是浅笑盈盈的连衣裙女人,右边是戴眼镜的学生,周围还有一些别的虫族,全都虎视眈眈盯着他,前后八方皆是敌人,即便再强的个体,似乎也很难同时应对如此狠辣又不惜代价的围攻。


    但戚炎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轻轻地、几不可察地,呼出了一口气,


    随着这口气的吐出,他周身的气势骤然发生改变,那暗金色与炽红交织的气息包裹着纯白雄狮,在此刻猛地向前一步,从戚炎的身后,真真实实地“走”了出来!


    这一步仿佛跨过了虚幻与真实的界限,精神体的凝实程度暴涨,高温扭曲空气的波纹清晰可见,四足踏在地面上时,竟让焦土微微下陷、溶化。


    百事并未立即扑击,而是在走出的瞬间,发出一声足以震荡在场所有生命灵魂深处的咆哮。


    “轰——!!!”


    厂房外,白狮的咆哮伴随着金红热浪席卷四方,戚炎的身影在沸腾的虫族中犹如定海神针,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熔岩奔流般的毁灭韵律。


    着绝对力量碾压下的战斗,带着一种近乎残忍而精确的美感,竟让在原处观战的林玄一时看得出身。


    他牵着林九变的手,目光紧随着戚炎每一个行云流水又暴烈无比的动作,却没像正常情况时那样分析发力角度或是力量的瞬间迸发与收敛之类的,只是定定看着戚炎飒爽的身影,就连他一向钟情的白狮在此时也有几分被抢去了风头。


    林玄看得异常专注,完全沉浸在了那场狂暴与优雅并存的节奏里,以至于忽略了身后。


    那一堆被捆绑摆放在地的虫族中,此时正缓慢站起了一道影子。


    他低垂着头,将脱臼的手臂接了回去,而后又把其他的绳子一并解开,全程安静地没发出一点响动,缓缓地、极其平稳地抬起头。


    脸上,那本该是眼白和瞳孔的位置,此刻只有两片纯然的漆黑,如同两个深不见底,吸收了所有光线的微型黑洞,镶嵌在那张如同面具般僵硬的面容上,倒映出林玄的身影,死死锁定了门口那道毫无防备的背影。


    他开始异动,脚步抬起,落下,绕过地面上的其他同类,行动轨迹犹如一道贴着地面流淌的倒流香,无声无息地走向林玄,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在发生着一些变化。


    这种变化并非瞬间完成,而是像慢放的恐怖生长纪录片,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蠕胀感。


    他的脊椎首先发出极其细微的“咯咯”声,仿佛每一节椎骨都在自行进行调整、拉长,整个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拔升,原本合身的衣服变得紧绷,肩线撕裂,变成破烂不堪的布片。


    皮肤下那些不规则的突起物也不再只是蠕动,开始顶破表面,灰败的皮肤如同皮球遇见尖刺,一只手的手臂前端长出三根修长、锋利的骨刺,边缘生出细密的锯齿,而在腕部则又钻出数根相对细短却异常灵活的辅助刺肢,像毒蝎的尾针般微微颤动,另一只手则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手掌被顶破,而后骨针膨胀,化为了一只沉重的巨爪,指尖如同钻头般螺旋尖锐,似乎能轻易捏碎钢铁。


    他的头颅在拉长过的脖颈上微微转动,那张保留着些许人类无关特征的脸上,皮肤已经被暗灰色甲壳覆盖,而那双纯黑的眼睛变得更加凹陷。


    体高近乎两米五,体态扭曲而充满攻击性生物结构的恐怖生物,仍保持着那份安静,但这份安静在可怖形体的衬托下,变成了令人窒息的压迫,他轻盈鬼祟地走到林玄身后,他的存在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无声上涨,弥漫在四周的空气中。


    林九变牵着林玄的手,啃着另一只手的手指,睁着水汪汪的清澈眼睛转头看向那只异化成可怖怪物的方寻文,眸中倒映着他现在的样子。


    任务目标近在眼前,方寻文强忍下心中激动。


    只要把他带回去,不管是死是活,他都算完成了任务,也就不用担心那位大人降下惩罚了!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布满瘤状角质的手,带着那股阴冷的死寂气息,朝着林九变细弱的脖颈和头颅抓去。


    林九变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巨爪,甚至没有尝试过躲避或后退,只是以极其微小的幅度,轻轻摇了下自己抓着的林玄的手指。


    就在那只长满骨刺的手即将触碰到林九变额前细软的发丝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寒光闪过。


    “铮————”


    “嗤——!!”


    一道凝练道极致,仿佛带着万载玄冰核心寒意的蓝色剑芒,如同撕裂夜幕的陨星,亦如冻结一切的极寒,瞬息即至!


    精确无比地掠过方寻文伸向林九变的那只尖爪的手腕处——那覆盖着厚重瘤状角质,理论上坚硬无比的位置。


    没有激烈的碰撞,也没有骨屑纷飞,只不过是像热刀划过黄油般,毫无滞涩地将其斩断。


    作者有话说:


    可算轮到戚炎耍一回帅了


    第170章


    没有足够把整片区域都染红的暗红色血液喷溅, 甚至没有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稠如半凝固沥青的胶质状物质,正从平整的切口边缘, 极其缓慢地,一滴一滴地垂落,拉出细长的亮丝。


    断腕处的剧痛在手掌跌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后才迟缓地传递到方寻文大脑中。


    “吼——!!”


    一声完全不似生物, 更像是金属刮擦过混合着能量的湍流爆鸣的嘶吼, 从他裂开的口器中迸发,声浪裹挟着腥腐的寒气与精神攻击,直扑近在咫尺的林玄和林九变。


    手臂被砍断的耻辱,产生了远超□□创伤所带来的暴怒,他纯黑的眼窝中仿佛有黏稠的黑暗沸腾到了极点,发出无声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起来, 那是被彻底激怒, 陷入狂乱状态的信号。


    与此同时, 他仅存的巨爪狠狠插入地面稳住身形, 而断臂上那丛锋锐的骨刺则如同炸开的荆棘,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朝着林玄和林九变胡乱袭去, 化作一片模糊的、带着凄厉破空声的爪影风暴,笼罩林玄的所有要害, 每一击的力量都足以开碑裂石。


    攻击只在瞬间便进入到了最狂暴、最密集、最不惜代价的阶段,方寻文周围的地面被他的爪风和蛮力踩踏, 刮擦得碎石飞溅, 烟尘弥漫。


    面对这足以将战斗机甲都撕成碎片的疯狂攻势——


    林玄动了。


    只不过他的“动”,与方寻文的“动”形成了荒谬到极致的对比。


    没有激烈的格挡, 没有硬碰硬的轰鸣,甚至没有大幅度的腾挪闪避。


    林玄只是微微侧身,让那螺旋钻头般的骨刺擦着他胸前毫厘之处掠过,尖锐的破空声吹动了他的一缕额前碎发;而后轻轻后仰,骨刺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恶风冰冷刺骨。


    林玄如同在暴雨中闲庭信步,又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不管是多么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总能被他找到那转瞬即逝的微小间隙,以那毫厘之差,让攻击擦着他的衣角、袖口、发梢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脚下的地板上,却无一能真正触及他的身体。


    他的神色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对于方寻文的突然出现和偷袭,没表现出一丁半点的惊愕,冰冷的眸子里倒映着怪物疯狂扭曲的影像,反应却依旧简洁到极致,似乎在这场对决中游刃有余到有些瞧不上对手。


    他甚至将空着的左手探出,抄起一旁的林九变,仿佛只是拾起了一件物品,在骨刺降下的前一刻,足见在地面一点,身影便带着林九变向方寻文的侧后方滑了出去——林玄的脚下不知何时凝结出了一小片光滑的冰晶——这让他能够如同在冰面上一般地漂移,迅捷而流畅,恰好从方寻文的骨刺与毒针交织的死亡蛛网缝隙中穿过。


    “你就在这呆着,”林玄将林九变放在一旁,回头嘱咐道:“别乱跑,等我把它解决了。”


    平淡的仿佛在说一件很轻松简单的事情。


    说罢,林玄周身的冰冷气息陡然一清,仿佛卸下了一个无形的负担,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等到方寻文再次扑来时,林玄的动作风格发生了些微妙而显著的变化。


    不再是先前那种在狂乱攻击中寻找缝隙,以最小幅度进行闪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主动、更为高效,也更具压迫感的冰冷进攻。


    怪物独爪挟带着腥风拍下,林玄却没有滑步躲过,不退反进,足下蔓开的冰晶轰然炸裂,身形如一道折射而出的寒光,只一瞬间便切入怪物中门!


    在独爪擦着他后背落空的同时,他手中闪着寒芒的冰刃已如飞雪飘然而至,点在方寻文胸腹间一片外骨骼的接缝处。


    “嗤!”


    没有巨响,只有冰晶极速蔓延的细微碎裂声,那处接缝瞬间被坚冰封死,方寻文正要拧身挥臂的动作因此卡涩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林玄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绕指身后,剑刃顺势撩起,一道苍蓝寒芒划过方寻文的后腿关节。


    “咔嚓”


    清脆的冰裂声响起,方寻文纵使及时拉开了些许距离,却仍旧被剑气波及,那条覆盖鳞片的后腿关节处已经覆盖上厚重的坚冰,动作立即变得踉跄,庞大的身躯险些失去平衡向前扑跌,好在方寻文及时站稳身形,否则可就是把脖子往林玄剑下送去了。


    林玄与方寻文的对战,显然是林玄占据上风,完全压制了方寻文,即便方寻文仍没放弃攻击,距离败下阵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林玄想着尽快把这个异化程度明显要高于一般虫族的家伙清理掉,心里嘀咕这只到底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从对战中能明显看出他实力不弱,显然是主动潜伏进来的,普通人不可能抓住他,或许是个内应,为了给外面包围厂房的虫族报点才假意被擒。


    不管怎么说,先杀掉吧。


    战斗中的林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眼前的敌人身上,以至于他未曾发觉远处的那一堆人中,又晃晃悠悠站起几道身影,并且正朝着被安置在墙边的林九变走去。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缓慢,像生锈的提线木偶般被某种极细微的东西牵动,目标明确地向着林九变移动,同时身上的身体部位也开始从人类向着扭曲怪物的方向发展。


    林九变似乎若有所觉,原本全神贯注看着林玄战斗的小脑袋极其轻微地向着侧方偏转了一点点。


    那双清澈的眼眸,再一次精准对上了向他缓缓探来的乌黑锐利的手。


    林九变的脸上依旧没有恐惧,只是那空白表情的深处似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涟漪,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林玄挥出一剑被堪堪躲过后踏在方寻文身上借势向后退开距离,极寒剑气落在地上瞬间竖起一道冰锥,数次看似落空的攻击实则是将怪物的后退空间一点点封锁,但又不能一次性封死,否则将会面临对方临死前的全力反扑。


    不过现在,那只怪物似乎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林玄计算着对方的底线在哪,还需多久才能解决掉。


    然而,就在这终结敌人的前一刹那——


    林玄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异常信号,猛地扫见侧边墙角那边的景象。


    林九变依然站在他先前安放他的位置,只不过就在距离他一米的位置,一个似人而非人的人形阴影,正带着明确的杀意,朝着林九变探出乌黑锐利的尖爪,并且下一瞬就要触碰到。


    分心仅在一刹那间。


    狼狈的方寻文虽濒临绝境,那双纯黑的眼窝中翻涌沸腾的恶意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极细微的凝滞,原本僵直的身躯骤然爆发出残存的全部力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拖住林玄。


    只要另一边的同类得手,他们同样算是完成了任务!


    未被冻结的独爪猛地横扫向林玄因分神而略显迟滞的下盘,凌厉的爪风与决死的反扑近在咫尺。


    林玄冰冷的眼眸掠过一丝极淡的厌烦锐光——怎么每次都来打断他!


    林玄双手持剑进行格挡,生生接下这一击,持剑的手腕高速震荡,周遭冰墙也因这高频荡漾迸裂,密集刺耳的冰晶爆裂声炸响。


    “林九变!离开那里!”林玄咬着牙地喝出声,却比平时多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


    下达完紧急指令后,林玄以剑为中心,将灵力集中释放在剑刃前的极小范围内。


    迸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般的环形寒罡,将方寻文横扫过来的独爪,在触及寒罡的瞬间冻结,表面覆盖的厚冰连同其下的其他组织,如同被无数细密至极的冰刃从内部切割,独爪上的骨刺齐根碎裂,化为满地夹杂着冰屑的灰色碎片。


    在方寻文发出半声戛然而止的惨嚎时,林玄没再给他任何机会,趁着寒罡尚未完全消散,他的身影如电般骤然前踏,冰晶从他脚下出现,仿若游龙般蔓延向方寻文,将他庞大的身躯冰封,全身覆盖厚重冰霜,宛若冰雕,而后轰然碎裂,方寻文的身躯剧烈一颤,严重的光芒也极速黯淡下来,挣扎的动作彻底僵住,浑身僵直躺在地上,失去了最后的反抗能力。


    就在林玄以雷霆手段解决方寻文的同一时间——


    林九变仰头看着那只几乎要触碰到自己的爪子,眼眸在千分之一秒内发生了骇人变化。


    瞳孔骤然收缩,瞬间缩小成了两条细窄的近乎竖直的狭缝,竖瞳中央凝着一点针尖般的掠食者的狠戾。


    在乌黑利爪即将扣住他喉咙的瞬间,林九变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臂动了。


    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甚至带起了一丝模糊的残影,没有任何格斗技巧和战斗经验,像是原始野兽扑击般粗暴直接抓上偷袭者头部。


    “噗呲!”


    一声闷响,并非清脆的骨裂,更像是一个装满黏稠液体的脆弱囊体被巨力瞬间捏爆。


    那只小小的手掌,五指并拢如锥,竟然精准无比地、以骇人的速度与力量,贯穿了偷袭者侧方太阳穴位置,手指完全没入,仿佛那坚硬的颅骨只是层脆弱的蛋壳。


    偷袭者空洞的眼睛猛地瞪大,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整个身躯如痛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


    “噗呲!哗啦啦……”


    一阵令人极其不适的,黏稠液体和柔软组织被挤压、爆开的混合声响从贯穿处传来。


    林九变的手似乎在那头颅内部抓到了什么,狠狠一拧,握住,而后将深藏在坚硬颅骨下,本体柔软的寄生虫族整条拽出!


    作者有话说:


    方寻文:三个都是硬柿子(跪了)……


    ——


    原本是有准备一边连载一边自产同人图的,结果后面日六了,现在每天在和键盘互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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