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命养命 奖励你来亲我。
卯时一刻。
几缕清风拂过地面, 吸满了水分的草苗左右摇摆,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清香。
沈九叙背着江逾从山底下上来,步履轻快从容, 看不出一点疲惫, 江逾的手紧紧搂住了沈九叙的脖颈,脑袋靠在他的肩膀处, “天已经大亮了吗?”
“还没有。”
沈九叙瞧了眼刚蒙蒙亮的天,把人往上托了下,“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不知道。”
江逾罕见的精神气色比之前好太多了,脸面红润嘴唇饱满,他醒的时候沈九叙还没起,他只是伸手一摸, 想要去碰沈九叙的脸, 结果就被人揽住了。
“醒了?”
沈九叙眼睛还没睁开, 手却比脑子快一步碰到了身旁的人,“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不困。”
江逾靠在他怀里,低声道, “我想出去。”
沈九叙盯着他单纯无害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明晃晃地对着自己,原本还昏昏欲睡的沈九叙当即就清醒了!
仿佛在自己面前说话的是一块沉默的石头!
江逾想出去!这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他这几天都闷闷不乐地待在屋子里面, 也只是自己偶尔抱着他出去吃饭晒太阳的时候, 才能让人接触到外面的天地。不然就是一个整天埋在阴湿角落的蘑菇。
沈九叙抹了把脸,把人捞起来, 坐直了衣裳迅速往人身上一套,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头发随手一拢,抓住人往背上一抗, 就推开门走了。
“这么着急做什么?又不会跑!”
江逾脸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水珠,轻飘飘地瞪了一眼沈九叙,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到底是不是指向沈九叙,反正至少意思是到位了。
“现在人少,凉快。”
省得怕你一会儿又反悔了。
沈九叙忽悠道,“山上最近那几棵树长得极好,我带你去看看。”
就这样,两个人起的比鸡早,湿滑的山路虽然难行,但沈九叙毕竟是在山上待久了的,背着人也很快到了地方。
“哪棵是你?”
江逾知道沈九叙的本体在这里,但他却找不到具体的地方,体内这些天突然多出来的灵力让他很清楚这一切的来源。
沈九叙绝对是做了什么,他想要摸人的手腕,可沈九叙总是故意避开,让他无能为力。
焦急和心慌这几天一直在他心里徘徊,昨晚上累到极致躺到床上,眼睛闭上,沈九叙可能是以为他已经睡熟了,一阵悉悉索索后,江逾闻到了明显的血腥气。
浓重又久久不散。
他的唇边贴上了什么东西,温热黏稠,是沈九叙的血,江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处,他知道沈九叙会为了自己做出点什么。
可是他没想到,沈九叙居然这样不要命,血是苦的,弄得他舌头又涩又疼,江逾想抬手去抓住他,可没想到不知道为什么,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又昏睡过去。
在上面的沈九叙眼睫微动,看出来了什么,想要消除江逾的记忆,手抬在半空停了好一阵子,最后却什么也没做。
他把衣袖捋下来,盖住了那一片刀疤。
“伸手。”
江逾停顿了一瞬,把手递给他,紧接着一根长长的枝条就爬到了江逾手心,枝头最前面娇嫩的花朵攀上他的衣袖。
“跟着它走。”
枝条在前,头梢被一个穿着月牙白衣裳的男子牵着,随着脚步的缓慢移动,枝条也越来越粗,棕褐和冷白相互交织在一起,直到第三抹翠绿出现,江逾摸到了哗哗作响的树叶。
叶片很光滑,摸起来像是似水的绸缎,他之前见过几次沈九叙的本体,但那时候的叶片带着一丝粗糙,远没有现在如此稚嫩。
是新出的芽!
江逾被枝杈带到了更里面,闻到属于自己气息的枝蔓瞬间立了起来,在江逾身边徘徊,腰身被牢牢地缠起来。
他看不见,手便开始乱摸乱碰,那一处还未完全愈合被劈开的粗壮枝干生出来许多尖利的毛刺,江逾的手指碰在上面,被扎破了一道口子。
这棵树被人活生生从中间劈开了。
血滴在上面,很快就被吸收。
可紧接着,下一秒他就被拉开了。
沈九叙抓住了他的手指小心查看着,撕了一条布料把上面缠住,语气带着丝焦急,“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么大的伤口怎么来的?”
江逾任凭他包扎后一直拉着自己的手,心里面的怒火不断攀升,一直到了顶点,却还是语气低沉,“别骗我。”
两个人沉默相对,沈九叙知道他绝对是猜到了什么,江逾很聪明,从他把自己弄伤的那一刻开始,早晚就会有这个时刻。
“被刀砍到了。”
“谁砍的?”江逾手心握紧,指尖几乎要戳到肉中,沈九叙目光垂下来,却看不见江逾的脸,他心中有些难受,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刻,却不想现在到来了。
“我。”
他的声音很轻,随着风转瞬即逝,却让人能够听清楚,像是一根刺,硬生生地戳到人心中最柔软的那块肉上面,疼得脸色都变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疼痛却得不到任何缓解。
“是为了救我吗?”江逾脸色苍白,和最开始大相径庭,他的情况一天天地在好转,却是依靠在心爱之人的血肉上。
沈九叙不说话。
“那你怎么办,你会死吗?”
“不会,只是灵力会减弱。”沈九叙把自己的手腕递到他面前,“你可以摸摸看,当初我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只要一段时间,后面就好了。”
“但上次你失忆了。”
“你不记得我,那这次呢?”
沈九叙沉默了许久,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江逾身旁的花苞围着他,各个蜷缩着花瓣,瑟瑟发抖,生怕对方一生气连带着自己也被丢出去。
“不会再忘的。”
但沈九叙其实自己也不清楚到底会怎样,他是在用那根断掉的枝干替江逾养出一个新的身体,每日的血也是为了让江逾以后能够适应神木的灵力。
只是此法风险极大,相当于沈九叙自己又死了一次,去养第三具身体,可他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次这样的机会,也不知道是否会成功。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如果我说不让你继续这样做,你会听吗?”江逾从他长久的沉默中体会到什么,可还是想要一问,哪怕答案早已了然。
“对不起。”
“其他的事情都听你的。”
江逾有一种极致的无力感,一切的源头是自己,沈九叙做的这一切是为了救他,但偏偏沈九叙又对他满怀愧疚。
明明是救人,却要被他一步步逼问。
江逾觉得自己像是一根刺,无论对方怎么样去抱他,都会被扎得鲜血淋漓。
“对不起。”
他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处,头发散落在四周,看起来狼狈又孤独,江逾咬紧了嘴唇,他不知道沈九叙是怎么看自己的,但显而易见,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江逾了。
相貌比之前消瘦了不少,脸色也苍白没有血色,性格也没了往日的开朗,身体不好,灵力微弱,除了江逾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沈九叙看着面前的人,像是雨后从石头缝下生出来的一根细小的蘑菇,脆弱而柔软。他心里面疼得厉害,把人抱起来,江逾的脸埋在他的怀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我爱你。”
沈九叙一只手去摸江逾的发丝,“不需要对不起,江逾,如果事情反过来,你也会一样来救我。”
“沈九叙此生,只为一个人。”
“我这具身体,全部都是你的,无论是人是树,哪怕只是一个枝干,一片树叶,都是属于你的。”
他感受到怀里那具单薄的身体颤抖个不停,沈九叙能摸到江逾后背的脊骨,“别哭。”
“这双眼睛不能哭。”沈九叙安慰道,“乖。”
阳光渐渐从云层后面冒出来,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沈九叙感受到那株被分出去的枝干长势越来越好,顶端甚至出了几根翠绿的新芽,只要再过几天,江逾的眼睛应该就可以看到了。
“咳咳——”
沈九叙忽然轻咳了好几声,这一咳就止不住了,他把江逾推开,身体背过去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
江逾又要担心了。
可灵力变得极其微弱,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晨间的风还是带着些凉意,沈九叙叹了一口气,又过了好一会儿,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才停下。
他转过身刚想要去抱江逾,头中却传来一股刺痛,脚步顿在半空,咬紧了牙关,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平静道,“我抱你回去,祖父应该做好饭了。”
“哪里疼?”
“……没有。”
“过来。”
他虽然比沈九叙矮了一些,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面色冰冷,微风拂起他的衣角,和沈九叙脑海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重合在一起。
沈九叙走到他面前,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嘴唇处,江逾踮脚亲了上去,相似的气息交织在一块儿,温热的唇角相碰,给两个各有痛苦的人一丝慰藉。
他们就是相濡以沫的两条鱼。
江逾狠狠地咬了沈九叙的嘴唇,直到血腥味蔓延开来,他再一次感受到了灵力的波动,像是清澈的溪水流过干涸枯竭的土地,身体的每一处痛苦在灵力的滋润下缓缓变得平静。
“还疼吗?”
“疼。”沈九叙把人抱起来些,让他不必再抬脚,低声道,“再多亲几下就不疼了。”
江逾对这话不知道信是没信,但终究是给足了沈九叙面子,“奖励你来亲我。”——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大家,请假了几天,实在是太忙了,给你们发红包,以表歉意。
本来想着论文改完给我老师看就行了,结果被骂了,[爆哭][爆哭][爆哭]然后就是疯狂堆积到一起的上班,改论文,出科考试,开会,现在终于暂时短暂地告一段落了,欠你们那几天的更新会慢慢补上的,正在努力敲键盘。
第72章 师徒事 我……我就是太正经了。……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周涌银才刚醒, 换了身结实方便干活的衣裳,正背着锄头上山,结果半路上刚好碰见了沈九叙和江逾。
两个人衣衫凌乱, 袖口处还沾了些叶子上的水滴。他对今天天还没亮就遇到这两个人表示难以置信, 平时都是日上三竿了才起来的,今天怎么会如此勤快?
大概率是一夜没睡。果然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睡醒了, 就刚好出来看看。”江逾解释道,“祖父还是一如既往起这么早,是要上山摘果子吗?要不我和九叙跟你一起过去,还能方便点。”
“算了吧,你们两个别摘成毒果子吃了就行,我还指望你们, 我一个人就行。不过刚好你们两个回去帮我把饭烧上, 顺便把西窗他们喊起来, 我去锄个草,再摘一筐子就回来,这几天雨水多, 再不摘估计都快没了。”
周涌银满头白发, 身体看起来比前几天要苍老许多,肩膀上的锄头锋利, 一看就是刚又磨过的, 手上挎着个大大的筐,继续往山上去。
沈九叙点了点头, 答应下来。
锅里面早就被周涌银熬了粥,柴火很小,一点一点的烧着,沈九叙按照他说的, 切了些菜,洗干净炒好放在后面的锅上热着。
江逾被他放在外面的凳子上,纸鹤站在他身旁,雪白的翅膀张开,鲜红的喙部移到一侧,不知道在叫些什么。
阳光照在他脸上,看起来神圣而庄严,只除了过分红肿的嘴唇和两鬓斑驳的发丝,江逾面无表情的垂着头,沈九叙走过去,帮他把头发弄整齐,低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我还能不能再飞升一次。”
江逾声音也压得很低,看起来有一点沮丧,“我怕眼睛恢复了,但我还是没能救他们,那你的努力也白费了。”
“我只是为了救你,没有任何要求,江逾,我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你。”
沈九叙牵住他的手,“而且,救人除了这条路,或许还有其他的方法。”
他见江逾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忽然转移话题道,“点星刚才跟我传信,说是现在情况已经大好,他和其他几个弟子准备回深无客一趟,当初连峰突然消失不见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处理。”
“他还没找到吗?”
“各处都找遍了,但就是不见人影。”
沈九叙也觉得奇怪,虽然当初连谷失踪是他放出来的假消息,真正的连谷在他手中,可连峰却没得罪什么人,虽然平日里做事是自大了一点,但毕竟在深无客的地界,除了他和江逾,一般人也不会动他。
“我也想回去。”
“回去,回哪儿去啊?”连雀生刚从睡梦中醒来,顶着一个鸡窝头,脸也没洗就跑出来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准备去哪儿?”
“回深无客处理一点事情。”江逾先开口道,“刚好这几天待在这里有些闷了,出去转转换个心情。”
“而且,有些东西长时间不用要生锈了。”
沈九叙听着他的话,也没反驳,见外面有人在看着,便先回厨房里继续弄他的粥,希望这次味道不会太差,不然等到周涌银回来了,自己可能又要挨骂。
“什么东西,还生锈?”
连雀生随手捞过来一把椅子,翘个二郎腿躺在上面,“跟你连大公子说,出钱再买一个,不,十个。”
江逾:……
“冼尘剑。”江逾语气很轻,看上去和寻常话一般无二。
“谁又惹到你了?”连雀生顿了一会儿,倒吸了一口冷气,“刚才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啊,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江逾,我觉得你应该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就喜欢开玩笑。”
冼尘剑,就算再给他一个白鹭洲也买不起啊。
江逾没说话,支着手臂撑在桌面上,当初他飞升失败也是在深无客,那个地方承载了他太多的记忆,如果不把上次的事情彻彻底底解决掉,他怕是永远也飞升不了。
“没谁。”
“就是手痒而已。”
冼尘剑从那天之后便被他重新放在匣中,一直到现在,江逾的身体因为沈九叙输送过来的灵力缓和了许多,他手伸出来,装着冼尘剑的匣子便从集物袋中自动飞出来,再一睁眼,冼尘已经到了他手中。
剑身依旧通体雪白,它出来的那一瞬间,连雀生做好了被打的准备,可他却没听到任何声音,那个总是见了他便叽叽喳喳对骂个不停的冼尘剑,变得安静又沉寂。
“你……这身体真的能用得了冼尘剑吗?”
连雀生见状,不放心问道,江逾摇了摇头,“还要再过一阵子。”
“不过它很久都没出来了,总是闷在里面不好。”
两人正说着,西窗穿戴整齐从屋子里面出来,陆不闻和连尺素被几个掌门叫走了,便没有住在这里。
西窗和连雀生昨晚上刚好睡一个屋子,江逾眼睛看不见,不知道两个人之间的猫腻。
“咳咳——”
连雀生猛地咳嗽起来,西窗连忙跑到他背后替人拍了几下,“师父这是怎么了,喉咙不舒服吗?”
“咳咳咳咳——”“咳咳咳——”
“……你……我没事,没事儿。”
连雀生一瞧见他脸就变得涨红,“你你拿个剑做什么,准备练剑吗?赶快去吧,这地方不大,我和江逾还要说话,要不你去后院练吧,快去吧,天气一会儿热了,就不好练剑了。”
“师父是嫌弃我吗?”
连雀生说完话拿起杯子,看似是在喝水,但实际上正巧挡住了自己的脸,听见西窗过于直白的话,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江逾没来得及躲避,眼看着就要遭受一场无妄之灾,结果远在厨房里的沈九叙一把手揽过他的腰,把人带到了厨房门口。
“连雀生!”沈九叙把江逾放下来,抬眸去看罪魁祸首。
“我……我不是故意的!”连雀生手摇的都快晃出残影了,“真不是故意的,意外意外,千万不要介意。”
“怎么了?”江逾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西窗怎么你了,一下子反应这么大。”
“没什么!”连雀生声音极大,“什么都没有,这水太凉了,喝起来肚子疼,我先走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叫我啊!”
西窗盯着他狂奔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径直坐了下来,江逾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怪异的气息,他拽了一下沈九叙的衣裳,“你要不要去看看连雀生,他这个人一贯性子太直了。”
“别来看我。”
连雀生不知道跑到哪里了,声音还是透过好些距离从远处飘过来,“我一个人就行了。”
“那我去练剑了。”西窗声音低沉,“江公子,如果师父问起,你就说昨天晚上的事情是个误会,让他不要太过在意,如果他还生我的气,西窗愿意负荆请罪,只要师父满意就行。”
年轻男子面容俊朗,嘴唇上有一处细小的伤口,沈九叙眼睛动了几下,反手把江逾的手拉的更紧。
江逾被手心处传来的动静弄得都惊讶起来,眼睛瞪得极大,又开始拉沈九叙的衣袖。
“哦哦,好,那你去吧,等他回来了我再和连雀生说。”江逾口不择言。
“那就劳烦江公子了,师父他最是听您和沈公子的话,在心里面也只是把你们当做朋友,什么都能说,我和子山几个不过是寻常弟子罢了,西窗以后绝对不会再做任何僭越之事。”
江逾和沈九叙默默对视一眼,虽然有些人看不见,但一股熟悉的感觉还是同时蔓延上两个人的心头,这语气,这话术,这表情,简直和书上写的一模一样啊!
西窗什么时候去青楼学习了吗?
“我一定转达到位。”沈九叙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过这个距离,正躲在树上的某个人应该是听得一清二楚,压根不用他们担心。
西窗自然也知道,说完这话又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还是没见人过来,面容明显暗淡不少。
“这几天是我打扰了,刚才和星辰阙的几个师弟传信,说是都还在宗门等着我回去教他们功课,就不多打扰了。只是祖父还没回来,等他回来,还请江公子帮我道一声谢,他这几天的款待西窗没齿难忘。”
“啊?”
“谁,谁要走啊?”周涌银的声音比他的动作还要快一步,“这才待几天就要离开吗?身体都还没好,等身体痊愈了再走,谁都不许走。”
“祖父,主要是星辰阙事情繁多,我身为弟子也不能在外面久留。”
西窗见人回来,手里面拿着一筐满满当当的红色果子,当即主动上前一步接过来。
“等以后有时间了,我肯定会再回来的。师父他还在生我的气,不肯见我,这几天就劳祖父帮我照顾他了,他劳累了好一阵子,身体旧疾复发有些虚弱,脾气也暴躁,若是有……”
连雀生听得感觉他都要在心里面骂自己了,他身为师父,还需要一个徒弟替自己操心?这小兔崽子简直是要败坏他的名声,而且这件事他都没说什么了,西窗他有什么好委屈的?
他都……被他摸了!
吃亏的明明是自己,装什么装,连雀生实在是想不通,自己明明修为比他强,辈分也算是他的师父,虽然偶尔会有点不靠谱,但……但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他都躺下来了!
“师父他是个好人——”
“你给我闭嘴。”
连雀生气势汹汹的从树上一跃而下,西窗怕他摔,什么也不顾了,两手一伸身体躺在下面,就打算去接他,连雀生翻了个白眼,猛地往旁边跳过去,结果恰好撞到装冼尘剑的匣子上面,脑袋膨出一个圆滚滚的大包。
“我让你回星辰阙了吗?江逾刚说要走,你也回去,你们几个怎么天天一套一套的。”
连雀生骂骂咧咧,龇牙咧嘴地摸了摸脑袋上的包,“再说了,星辰阙的长老一大堆,叶子山他们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师父和师兄,用得着你去教他们吗?”
“我连雀生唯一的徒弟还没沦落到这个地步。”
“那师父是接受了吗?师父不生我的气了吗?”西窗听到这里,一下子就哭了起来,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江逾和沈九叙面面相觑,“所以,他们两个到底怎么了?”
“接受个鬼,滚。”连雀生一把将人推开,“不是要练剑吗?滚去练去,练不会别当我徒弟了。”
西窗拿起剑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周涌银听见他们刚才的话,这下子又把矛头对向了眼睛还没好就想着四处乱跑的江逾和不好好看着他的沈九叙,“你们两个又是怎么回事?打算去哪里?”
“祖父,深无客有些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只要几天就够了,等解决了我就和九叙回来了。”江逾温声道,“那么大的一个宗门,事情还是很多的,做宗主的怎么能不回去看看呢?”
周涌银被他东一句西一句给绕进去了,哪怕觉得舍不得,却也还是只能答应,“等吃了饭再走,我这鸡都杀好了的。”
“好。”江逾笑着道,周涌银瞪了他和沈九叙一眼,转身回厨房了,留下连雀生他们三个人瞪着眼睛,像是三堂会审。
“你把西窗……怎么了?”江逾率先开口。
沈九叙紧随其后,虽然没说话,但那双充满谴责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
“我真没干什么,明明是他,他帮我那个啥,然后然后还还……还嘲笑我什么也不会。”
“我……我就是太正经了。”——
作者有话说:连雀生:[愤怒]你看我像高兴的样子吗?
江逾:(一脸认真)像。
沈九叙:(二脸认真)像。
西窗:(声音微弱)师父高不高兴我不知道,但我很高兴。
小声提醒:(别站反了。)
欠的字数慢慢补,不知道要补到什么时候了,好想像章鱼一样有好多手[爆哭]
第73章 误三年 那么多条人命,你能担待的起吗……
江逾:……
沈九叙:……
这话真的是连雀生能说出来的吗?沈九叙上下打量了一圈连雀生, 看着他手脚跟长了腿一样,四处乱动,脖颈处更是红成一片, 明晃晃的暴露在阳光下。
“怎么了?这难道不是他的错吗?”
连雀生看着他们质疑的眼神, 反驳道,“我可是他师父, 这是欺师灭祖,你懂吗?”
沈九叙无话可说,西窗是个性格内敛的人,一贯很是安静,也只有碰上连雀生的时候话会变得多一点,平时他和江逾很少见到他失态的模样, 没想到这下子因为连雀生反而弄成了这个样子。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那你想怎么办?”
江逾从连雀生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他还没有完全生气, 只是因为被徒弟了解到自己的薄弱地方, 一时间面子抹不开而已,刚才若是西窗真的走了,估计人马上就会化成一道残影追出去。
“不知道。”
连雀生意兴阑珊的坐在凳子上, 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你们说我要怎么办?我虽然喜欢西窗吧,但……但这进展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而且昨天晚上的事情完全是个意外, 我那时候头脑都不清醒。”
这话怎么越听越怪?
江逾如果不是认识连雀生十几年了,他都要觉得连雀生说是那种做了事不承认, 拍拍屁股走了的那种人了?
“要不……你们回深无客,我也跟着一起吧?等过一段时间,我缓过来了,再回来?”连雀生想得脑袋发疼, 但刚才西窗说自己离开的时候,他又不同意,总不能“宽于利己,严以待人吧?”
“算了算了,我还是和他待在一起吧,不然这人又该乱想了。”连雀生看着两个好友戏谑的眼神,自知心思暴露无遗,也不再隐瞒了,“主要是因为我是他师父,算得上长辈了 ,不能跟这些小孩子计较。”
“能让的地方就让一下吧。”
江逾早就知道他会这样,“你身上既然有伤,西窗又不希望你离开,要不就先待在这儿一段时间,等事情差不多都处理好了再说。”
连雀生点了点头,“行,你们两个回深无客小心一点,那几个老东西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更何况现在九叙的身份还变了,没有以前方便,总会有些不长眼的人出来挑衅。”
“嗯。”
等吃了饭,周涌银念念叨叨地开始给他们收拾东西,西窗安静地坐在一旁,连雀生看见他就觉得尴尬,干脆和冼尘剑面对面,一人一剑盯着彼此,不知道彼此在想着什么。
“路上慢点,等弄好了赶快回来。”周涌银叮嘱道,“眼睛最重要,万事不要逞强。”
“好。”江逾答应了,连雀生跟西窗留下来,他和沈九叙带上冼尘一起回深无客。点星他们已经提前回去了,路上没有其他人,御剑极快,等到了晚上,他们就看见了熟悉的青云梯。
“要不要先回扶摇殿休息一下?”沈九叙替江逾把他身上沾到的树叶拨掉,“连峰的事情不用这么着急,毕竟已经找了快一个月,还是没看见人。”
“我想先去看看连谷。”
江逾站在深无客的地界,感受到了熟悉的风,周围喧嚣的人声围绕在身旁,他又想起来了三年前那个截然相反的夜晚。
“好。”沈九叙拉着他往前走,旁边卖烧饼的小摊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却看见了两个修长俊俏的人影,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突然大声道,“江公子,沈宗主。”
“有人认出来你了。”
沈九叙看着江逾,他今天晚上不想打草惊蛇,甚至专门找了个牛头鬼面的面具给自己带上,却没想到没走几步就暴露个彻底,尴尬地笑了笑,只能把面具摘下来,和沈九叙一起转身去跟人打招呼。
“江公子,沈宗主,还真是你们。我听他们说你们在别的地方救人,忙的脱不开身,现在是结束了吗?”
男人面色黝黑,看得出来是长年累月晒了的,一看见两个人,眼睛就笑成了一条缝。
“差不多。”江逾笑着道,眼睛却没看出来他到底站在哪里,最后还是沈九叙拉着他才找对了方向。
男人看出来不对劲的地方,但终究就不敢相信,眼睛瞪大了许多,小心翼翼的去看江逾的脸。
“刘老二。”
声音从远处传来,让男人一下子惊醒,他挠了挠头,“江公子,沈宗主,我媳妇刚才叫我,这天色也晚了,我就先回去了,不然等一会儿就该亲自出来找了。”
“城东最后面那一家,我听出来了。”江逾在他走后笑着说,“不过他应该也看出来了。”
“过几天会好起来的。”沈九叙摸了摸江逾的头,“连谷在前面,走吧。”
漆黑的屋子里面放着一张狭窄的床,旁边搁着一张桌子,上面只有一个杯子,其他什么都没有,看上去就像个荒废许久的老院子。
男人躺在上面,背对着门,昏昏欲睡,他已经被沈九叙这个狗东西关在这里几个月了,偏偏连峰这个蠢货都没有找到他,真是没用。
连谷越想越气,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一个坐起,“又过来干什么?跟我说江逾沈清规这两个人死了吗?”
“连长老这么期待我死吗?”江逾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传来,连谷吓得不轻,转身去看才发现这一次来的人居然不再是那几个讨人嫌的弟子,而是江逾和沈清规。
“怎么,在外面潇洒了这么久终于想起来看我这个师兄了吗?”
“师兄,连长老还真是异想天开,沈九叙飞升了,站在你面前的可不是他。”江逾一见到他,不知为何那股憋在心里面许久的气也舒畅了,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他一个人舌战群儒的时候。
“你是真把我当傻子吗?别以为我不知道,沈清规和沈九叙是一个人,怎么就那么巧,连雀生随手拉上来一个人,就和我那师弟长得一模一样,偏偏也姓沈,你把别人当傻子,我可不是。”
连谷一想起来这个就来气,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沈九叙,“几个月前居然没能把你给杀死,也真是命大。”
“你要是死了,这深无客现在就是我的了。”
“总说这些没有可能的事情做什么?”江逾听他这句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再说一百遍也没用,对了,你那个亲哥哥,连峰,他失踪很久了,也别指望着他来救你了。”
“废物。”连谷气恼大骂道,“连峰那个蠢货,居然能眼睁睁的让你登上宗主之位,他就是死了也正常 ,事情没办好,被人杀了难道不对吗?”
“我可没说他死了。”
窗户大开着,吹进来一阵阵冷风,沈九叙不留痕迹地往江逾那边站了站,连谷“哼”了一声,“这么长时间早该死了。”
“你知道是谁杀的?”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连谷想起那个黑衣人说的话,他只要坚持等到江逾再次飞升的时候,想要的东西都会到自己手中。
想到这里,他便又按照那人交代的,继续道,“连峰不在了对我岂不是更好吗?剩下的东西都会是我的。”
“当初我说要让他归顺我主,可连峰那个蠢货不仅没脑子,甚至连双眼睛也被狗给吃了,找了个所谓的盟友说是要杀沈九叙,还说什么计划天衣无缝,可最后呢?不还是被你给逃出来了?”
连谷大笑起来,“现在没了这个东西来阻碍我,反而更好不是吗?”
“那个人是谁?”
“你不是一直在查吗?怎么,神通广大的江公子没查出来,想来世人说的也不能全信,什么天才,必能飞升的神仙,都是些吹嘘出来的谎话罢了,要不然为什么连三年前的飞升都过不了?”
连谷大概是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一个人长久地被关在这里,都快变成哑巴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两个人来看自己,这嘴说起来就没完了。
江逾面色平静,看起来依旧镇定自若,丝毫没有被他的话影响,连谷冷笑一声。
“怎么,江公子不是这世上最可能飞升的人吗?三年前居然连个人都救不了,亏他们还称呼你江公子呢?什么人们心中敬仰的天才,连个救世主都算不上。”
“三年前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江逾声音冷下来,从他的话中听出来了什么。
“三年了,天资聪慧过人的江公子终于猜出来了,可是那个等着你去救他的孩子已经死了,江公子还能怎么办呢?你每次听见那些称赞,听见那些人向你求助的时候,不会觉得心虚吗?”
连谷笑个不停,眼睛像是蛇一样竖起来,逼近了江逾,字字珠玑道,“我可是听说,江公子这次又在大发善心的救人了呢?那么多的人,可不仅仅是当年的一个小孩了,要是再飞升失败,那么多条人命,你能担待的起吗?”——
作者有话说:本文最终大boss即将出场。[墨镜]
第74章 年少时 娘,你看,漂亮哥哥。……
几座房子坐落在最边缘的地方, 院中种了许多的银杏,因为还在夏末,青葱的树叶汇聚成团, 将这一片笼罩的严严实实, 只有从窗户缝中透出来些微弱的光亮。
“哇哇哇——”
海通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紧接着就是女人温柔的低语, 一声接着一声的哄着那哭闹的孩子。
灯光亮了许多,应该是有人往里面又添了些灯油,一个宽厚佝偻的人影推开门,身上随意披了一件外袍,手里拿着个小盆,往厨房走去。
“呼——”
男人往锅灶下面添了柴火, 开始拿瓢往锅中加水, 火苗在深夜显得很是明亮, 直到沸腾的水声出现,他小心翼翼的把水盛在碗中,熄了灯这才重新回到屋子里面。
人影来回晃动, 声音窸窸窣窣。
大概又过了半刻钟的时间, 哭声终于归于平静,灯火却还在亮着, 江逾站在外面, 虽然看不到什么,却听见了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三年前,那个在他面前哇哇大哭的孩童声也是如此。
抱着孩子的女人苦苦哀求,但最后还是无济于事。
“回去吧。”
江逾终究还是没能踏进去这座院子,他转过身, 半张脸都隐于黑暗中,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却看不出来一丝色光亮,柔顺的长发散落在脖颈两侧,整个人显得阴郁而低落。
沈九叙虽然想不起来,但刚才连谷那一番话,他对此也知晓一二了。
“回扶摇殿。”
沈九叙没说什么,只是把江逾的手拉上,触碰到他微凉的指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替他披上,冼尘乖巧的飞到沈九叙手中,刚想要带两人回去,就被江逾按下了。
“走回去吧。”
江逾声音低沉,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哪怕是做生意的,大多也都已经收拾了摊子回到家中。沈九叙听到这里,把冼尘收起来,带着江逾往回走,“前面有台阶,小心一点。”
“好。”
他看起来很是平静,似乎并没有被连谷的话影响,但微皱的衣袖和泛白的指尖,都被沈九叙尽收眼底。
一直到了扶摇殿,结界在两个人面前自动开放,一直进了院子,那棵硕大的榆树依旧挺立在原处,江逾伸出手去碰枝干,感受到粗糙的树皮在手心处的磨砺感。
这棵树在三年前还是青葱的模样,但没想到只是短短的三年时间,竟已经变成了这般。
屋子定时有人打扫,倒还是和以前一样。
沈九叙让江逾坐在一旁,自己去换了新的干净被褥,两个人洗漱了一番,直到躺在床上,江逾感受到沈九叙一晚上的安静,把头靠在他怀里,低声道,“那个屋子里面原本住着一家三口,孩子当时只有四岁,是个俊俏的男孩子。”
——
莺飞草长,漫山遍野的绿意。
深无客最近人潮汹涌,在街上摆摊的商贩们每天一大清早,天还没亮就出门了,准备齐了东西摆在道路两旁叫卖。
周青奴挑着扁担,身旁跟了个三四岁的孩子,衣裳简单看着却很是干净,头发被扎成了两个辫子,“跟紧娘走,眼睛要看前面,知道吗?”
“知道了。”
男孩点了点头,手中拿着一串鲜红圆滚滚的糖葫芦,吃得很是开心,等到了他们常摆摊的地方,周青奴让男孩坐在垫子上,自己则开始吆喝。
半个月前,深无客的宗主百越真人仙逝,宗主之位便传给了自己最小的徒弟,沈九叙。
沈九叙在几年前就已经名声大噪,尤其是他和江逾之间的故事,更是被人写成了话本,传遍大街小巷,甚至有的时候在茶楼喝个茶,还能听见说书人讲他们的事,去秦楼楚馆,也能听见些两个人的唱曲。
两个天资都很高的貌美公子,轻而易举的就进入了大家的饭后谈资中。
“哎,你听说了吗?江逾好像也过来了,我二婶家的弟弟的邻居的姨家妹妹就在深无客,听说还是深无客的弟子,一手剑使得可厉害了,她说这几天江逾和沈九叙就住在扶摇殿,就他们两个人,整天形影不离的,你说这是不是……那种关系?”
周青奴一坐下来,就听见旁边的几个人在低声说话。
“肯定是,我听说他们都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和百越真人说这事情的。”
女人偏过头,嘴里面拿了一小把瓜子,“不过我还挺好奇的,江公子和沈公子两个,是怎么认识的,怎么这些优秀的人都聚到一起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百越真人收沈公子这个徒弟的时候,好像那个时候他们已经认识了。”
周青奴没卖出去什么东西,只顾着听他们两个在一旁说话了,她没见过他们口中的江公子,不过对沈九叙倒是有几分熟悉,之前百越真人收这个徒弟的时候,特意昭告世人,甚至办了宴席。
百越真人天赋极高,年少成名,算是深无客最年轻的宗主。
周青奴远远地看见过百越真人和沈九叙一起去历练的时候,那个身子修长的年轻公子一身青衫,腰间佩戴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手中的剑刃银白锋利,百越真人靠在树上,看着这个令他得意的徒弟,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和他一起并肩,甚至人们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口中尽是赞扬?
周青奴突然很想见一见这个江逾,她最近已经听许多人提起这个名字,什么只凭一人一剑打败几大宗门少主的年少天才,惊才绝艳的俊俏少年,当前最可能飞升的仙君。
他就像是一个谜,集齐了所有最美好的谜面,却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一个谜底,才配得上这么多的美好赞誉。
“娘,娘——”
男孩突然推了推她,周青奴愣了一下,转头去看他,“怎么了?”
“娘,你看,漂亮哥哥。”
周青奴被他的话弄得想笑,顺着他指的方向去看,两个男子并肩走在一起,左边的那个是沈九叙,周青奴认识,他右边的那个男子一身黑衣,腰身处一根细长的玉带,勾勒出修长的身姿。白皙的脸上那双漂亮上扬的眼睛正往他们这边看。
只要一眼,周青奴就相信了刚才那些人口中的所有言语。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如此相貌的人,周青奴看着他和沈九叙,觉得不愧是一对,简直是天作之合。
“快看,是江逾和沈九叙。”
耳边传来年轻女子的声音,周青奴嘴唇不自觉的勾起,手中拿的东西还停留在半空,直到她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人朝自己走过来,“这个是什么?”
“山上的野果子。”
沈九叙拿了一锭银子递给直勾勾盯着他看的男孩,“这一篮我要了。”
“……啊?”
周青奴这才回过神,看着白花花的银子,“给多了,沈公子,这真的太多了,都是从山上摘的,不值什么钱,也就是这几天新鲜,拿出来给大家尝尝,赚个小钱而已。您和……江公子如果喜欢,直接拿走就行,我们家里面还多着呢。”
“这怎么行?”
她看着江逾笑着把银子塞到孩子手中,从篮子里面抓了一把,掏出来一条帕子擦了几下,放了一个到嘴里面,周青奴下意识觉得不对,刚想要阻止,可江逾却已经吃了一口。
直冲脑门的酸气让江逾差点站不稳,双手颤抖扶着沈九叙的肩膀,周青奴小声道,“江公子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可能不清楚,这果子摘下来是酿酒的,吃起来酸涩无比,但酿出来的酒却很好喝。”
她看着男子紧皱的眉头和下撇的嘴角,忍不住笑出声。
江逾拍了拍沈九叙,强忍着把那一小块果子咽下去,酸的他眼泪都要出来了,沈九叙摸了摸江逾的发丝,周青奴忽然就听见了她身后女子的几声惊叹。
百越真人的葬礼结束,很快就到了沈九叙的继任大典,几大宗门的人都来了,深无客被挤得水泄不通,周青奴的东西很快就卖完了,正准备回去。
却突然从别人口中得知,星辰阙的连雀生带了几个马车的行礼浩浩荡荡地过来,把青云梯那一小段路堵住了。
她看着天边的夕阳,原坐在两边的石头上缓缓地等着。因为过不去,她听见了许多人小声的谩骂,可没过多久,星辰阙的弟子就给他们每个人松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其实再等一会儿也没什么,反正也不急着回家吃饭。”
周青奴笑了,和邻居家的婶子对视一眼,手里牵着的孩子也嘿嘿笑个不停。
“我这不是准备了礼物吗?”她听见一个委屈的男声,男子穿着华丽,正在和江逾说话,江逾居然过来了。周青奴站的地方距离他们很近,便把那些话听个清清楚楚。
“江逾,你个没良心的,什么时候和沈九叙在一起的,我居然不知道,亏我以前听见你们两个的话本子,我还……我还跟他们反驳,结果你们两个居然是真的。”
“哎,周大姐,你知道吗?那个就是连雀生,当初被江逾打败了的。”
周青奴心里面生了兴致,原来和之前的对手也能玩的这么好嘛?
“把东西收了,那些百姓要回去,其他的回去再说。”
江逾翻了个白眼,对着连雀生说道,很快,东西搬完了,将原来的小路空出来。
行人一点点变得稀少,她看见了从青云梯上缓慢走下来的江逾,衣角翻飞,香气扑鼻而来,江逾对着她微笑,“不好意思,我朋友耽误你们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江逾:被暗算了,好酸的果子。哄骗连雀生吃一个吧,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墨镜]
连雀生:好像有什么人在算计我的牙齿!
第75章 来出气 若是没有身份,可我偏要硬管呢……
周青奴有些愣住了, 反应过来,连忙摇头道,“没事, 而且连公子给了银子的, 这点时间算不了什么。”
江逾朝她侧过头笑了笑,天边残余的日光带着些余温, 照在人顺滑的发丝上,他挺拔的身姿变得越来越远,周青奴听到他和其他几个还停留在这里的人们讲话,声音温润,像是春日潺潺的小溪。
“娘,你在看什么?”
孩子拽了拽周青奴的衣袖,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稚气, “刚才漂亮哥哥给了我一把木剑, 娘,你快看。”
约有半臂长的木剑很是精致,上面还刻了花纹, 看得出来木剑是特意仔细磨过的, 放在孩童手中,很是光滑, 没有木头的碎屑和倒刺。
周青奴又朝着那边的人看了一会儿, 这才弯下腰对孩子低声道,“那你有没有对漂亮哥哥说谢谢呀?”
“嗯, 我说了好几声呢。”
“娘,我长大了也想成为漂亮哥哥那样的人。”他痴迷地盯着手中的木剑,右臂一伸,气吐山河, “呀——”
周青奴笑出声,摸了摸他细嫩的头发,“好呀,那再过一段时间,我和爹爹把你送到深无客当弟子好不好呀?那时候,你就能看见漂亮哥哥和沈宗主了,跟着他们好好学练剑,长大了也拿着剑舞给娘看,好不好?”
“好——”
男孩拉长了声音,一下子跳起来,远处的江逾听见他们的声音,回过头对着他们笑,周青奴也笑了,对着江逾回了一个笑,“谢谢江公子。”
连雀生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吃醋,混身上下冒着酸气,阴阳怪气道,“明明银子是我给的,怎么这好处尽让你占去了?”
他就知道不该和江逾一起出来,每次不是被他抢了风头,就是被他和沈九叙连着坑,一直到了坑底,自己才反应过来。
“可能是我比你好看吧。”
“我呸,不要脸。”
江逾笑着离开,连雀生让其他几个弟子把自己的东西拿到深无客,自己则又小跑着追上江逾,“怎么不见沈九叙,他人呢?”
“说是在深无客殿中和几个长老商议要事。”
江逾手里拿着一束花,是街上几个女孩子提着篮子叫卖的,从湖里刚摘下来的荷花,上面还挂着水滴,用一根细长的棉线简单捆着,花瓣簇拥在一块,很是亮眼。
“买这个干嘛?”连雀生一撇嘴,和江逾一块走着,看着周围人投来的目光,没忍住偷偷拽了拽衣角,自己今天穿的这一身,应该没什么毛病吧?华贵潇洒,衬出来他世家公子的气质。
江逾感觉他就像是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送给心上人。”
连雀生更是愣住了,终于努力接受了他那两个不着调的好朋友在一起了的事实。
好不容易等着两个人回了扶摇殿,却发现沈九叙还没有回来。
“那几个老头是不是为难九叙来着,什么事情能商量一天?”连雀生一脸不满,江逾刚才和他说沈九叙早在辰时就过去了,可这都一天了,那群人居然还没把沈九叙给放回来。
分明就是故意为难。
“不知道,去看看。”
江逾最不会忍气吞声,虽然平时看他对人脾气很是和善,但相处的久了,才会发现,三个人中最不会受委屈的就是江逾了。
连雀生毕竟是白鹭洲和星辰阙的人,无论是哪个宗门,都规矩众多,而且和其他几个宗门都有联系,就算是闹得再僵,也不能丢了脸面。
而沈九叙性子本就淡薄,不涉及到江逾的事情时,他一贯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至于很多人都没见识过他的脾气,世人也总传他是个恪守规矩,温文尔雅的君子。
但江逾就不一样了,他没有宗门,更不是什么世家弟子,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孤魂野鬼,只要一人一剑,就在这世间立住了!
人们常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江逾初出茅庐的那一段时间,不是没有受过挑衅,很多人觊觎他那张过于漂亮的脸,甚至在赌坊设了局,说是必能在一个月以内拿下这个人。
可最后的结果却是他在江逾面前各种殷勤外加挑衅以后,被人拿着冼尘以一种极其利落干脆的速度打断了手。
没有人会去质疑他的能力,毕竟宗门大比的时候,上万双眼睛都在盯着那一个小小的擂台。
许多宗门中那些平日背负盛名的天之骄子一个接着一个的上台,可却都败在他的手下,除了连雀生,几乎没有人扛得过十招。
那段日子简直就像是用刀硬生生刻在众人脑中一样,恐惧和尊崇根本无从褪去。
——
“沈九叙,如果不是百越真人收你为徒,现在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山野地方待着呢?他临走前只说唤你回来,至于这宗主之位到底传给谁,我可是没听见。”
说话的人正是连峰。
他穿着一身深色衣裳,径直坐在最上面的位置,肥胖的肚子因为他的说话声一摆一摆的,开始晃动,嘴巴一张一合,“我才是百越真人的大徒弟,于情于理,这宗主之位也该是由我来坐,更别提深无客这么多的长老,可是无一人臣服于你。”
沈九叙被他们拖了一天,刚开始的时候,还装装样子说什么师兄弟之间交流感情,刚好在这么多长老面前,也顺便商量一下深无客下一届宗主的继任仪式。
连峰连谷两兄弟虽然和沈九叙算不上亲热,但毕竟他们也算得上是百越真人的弟子,沈九叙长久的不在深无客,宗门上下许多事务都是两个人插手处理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沈九叙也只能给他们几分薄面。而且,百越真人也和他说过,这两个师兄虽然修为平庸,但面子上要勉强过得去,若是真等到他们做得太过分的那天,再撕破脸也不迟。
沈九叙独自在山上生活了几百年,没有和多少人打过交道,后来第一次化形,就碰上了江逾,以后就赖在他身边不走了。
所以实际和人打交道的机会可以算得上是微乎其微。
而这群人刚好又都是江湖上的老油条了,各个都精明又市侩,沈九叙上午被他们拉着在宴席上一杯接着一杯的灌酒,到了下午,却还是不肯放人回去。
一直到现在,连峰说出宗主之位应该属于他的时候,那层假笑的脸皮才终于撕下来了。
“我们这么一大群人陪着你说笑了一整天,师弟还没看出来是什么意思吗?”
沈九叙皱眉,他一天都没有看见江逾,本来就不想跟这一群人再说话了,却还是被绊住了脚步。
当初他压根不想接下宗主令,但百越真人硬是把东西塞到自己手中,万般叮嘱让沈九叙一定要把深无客发扬光大。
这个让他呕心沥血了半辈子的宗门,若是交到其他人手中,怕是百越真人死了也要从九幽再爬回来了。
“九叙,只有你我才放心。”
百越真人握紧他的手,沈九叙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最终还是答应了,他握住那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宗主令,笑不出来,可又不能辜负了人的期望,只能在深无客待着,连带着江逾和连雀生也过来在这里待了好几天。
连雀生觉得无聊又出去了,深无客的扶摇殿中就只剩下他和江逾两个人,沈九叙正想着,对连峰他们那些言语一概不听,全都当了耳旁风。
“沈九叙,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那么年轻,怎么能当得了深无客的宗主,师父他当时只是一时糊涂,脑子不清醒,把宗主令给了你,但却没说传位给你,识相的就乖乖把宗主令交出来,对大家都好,我们也还是关系和睦的师兄弟。”
连峰面色狰狞,他幻想宗主的位置已经几十年了,之前那个老头子还在的时候,他没办法,可是好不容易等人死了,他居然还要被沈九叙给压一头吗?
“对啊,九叙,你还年轻,深无客这么重的担子,可不是你一个人能挑起来的,连峰连谷两位长老毕竟是你的师兄,他们比你年长不少,再怎么样也是在宗门历练过的,他们当了宗主,弟子们才能服众啊。”
连峰看着下面一群为自己说话的人,得意地笑了,连谷坐在他旁边,明显瘦削的脸透露出来一股阴郁之气,漆黑的眼睛微微下撇,看着笑得开怀的连峰,嘴角勾了勾。
站在门口的沈九叙一脸不耐烦,这些人翻来覆去无非就是这点话术,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剑光划过,房间里面瞬间安静下来,刚才那些吵闹的声音在这一瞬全都消失不见。
“给你们个机会,打一场,打赢我这宗主令就给你。”
沈九叙看着外面已经升到空中的月亮,心里面的烦躁之意越来越明显,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回扶摇殿。
江逾应该已经洗漱完正躺在床上等着自己回去,可他还被迫待在这里和一群蠢货对视。
众人都沉默了。
他们用这么多的手段逼迫沈九叙把宗主令拿出来,称得上是软硬兼施,但他们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可谁都不敢出头。
世人皆知道,除了江逾,估计是没什么人能打败沈九叙了。就连百越真人都承认,他这个徒弟天赋太高,比起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自己的修为如何,心里面一清二楚,被沈九叙打败了是小事,可这件事情若是被那些人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那以后的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干净净,还怎么在一众弟子面前立威。
“沈九叙,你这是什么意思?明知道此法不可行,还故意拿出剑来,是想要羞辱我们吗?”
连峰气急败坏,猛地站起身指着沈九叙骂道,“我应该找世人来看看,他们口中的君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沈九叙,你这个样子,难道不觉得丢人吗?”
“满口胡言乱言,你不觉得丢人吗?”
一道凌厉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强大的威压让众人的汗珠瞬间冒下来,沈九叙的面容恍惚了一瞬,抬眸望过去,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在夜风中衣角翻飞,面色冰冷的走过来。
“仗着自己年纪大在这里倚老卖老吗?”江逾环顾四周,刚一踏进门,他就看见了沈九叙孤独站在一侧的身影,这群老东西居然趁他不在,欺负他的人,简直是找死。
“江逾,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身份来管我们深无客的私事?”连峰破口大骂,看见破门而入的江逾,他就觉得这事情可能要不成了。
“若是没有身份,可我偏要硬管呢?”——
作者有话说:年少意气风发江逾X尚未变异听话乖巧沈九叙[哦哦哦]
第76章 江公子 那怎么办,把我的心赔给你吧!……
他这话说的实在是太招人生恨了。
就像是一摊子已经溢满了的水, 摇摇晃晃地快要泼到众人脸上,不给人半分反应的机会,就能让他们毛骨悚然。
没有人会愿意让这样一把利刃时时刻刻悬在自己头上, 如果沈九叙真的成了深无客的宗主, 依照他和江逾、连雀生的关系,必然会让深无客这片所谓的“清净之地”变得一片混乱。
“竖子敢尔?”连峰被他这些话弄得面红耳赤, 一冲动当即提刀冲上去,也顾不得什么三七二十一了,从高台上跳到地面,对着倚在树干上的江逾就过去了。
修长的指尖轻轻抵在刀刃处,分明没用一丝力气,但连峰就是被按到了原地, 他的腿像是被灌了铅, 脚掌也打了钢钉粘在土上, 抬都抬不起来。
可江逾却在这时候笑了。
嘴角微弯,眼神中露出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意,连峰只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耻辱感。他就算是修为再差, 也不至于连个乳臭未干的年轻小子一招都打不了吧!
想罢, 刀刃动了几分。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刚才我只不过是宽恕你几招罢了, 现在才该好好算一算了。”连峰嘴巴大开大合, 手掌上暴起一根根粗壮的青筋,在粗糙肥厚的皮肤上也显得异常明显。
“哦。”
江逾点了下头, 身后的冼尘剑感受到横冲直撞的灵力,早已变得蠢蠢欲动,只不过主人现在也还没有开始唤它。
他倒是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沈九叙,可能是酒喝的太多了, 哪怕用了灵力稀释掉一部分,但仅剩的那些也还是让沈九叙变得难耐起来。
原本高领的黑色衣衫因为憋闷被他往两侧拽了拽,露出来一小片白皙的肌肤,上面残留的红痕明晃晃地展现在江逾面前。
他眼睛微眯了眯,眼尾勾起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沈九叙被他盯得脸皮发烫,只觉得江逾最近比以前又肆无忌惮了不少。
前一段时间天天都在忙着处理各种深无客的事情,连雀生刚好又住在深无客,每每到了晚上,听着旁边屋子时不时传来的鼾声,哪怕不在乎也难以进行下去。
沈九叙身上带着一种拘束和规矩感,所以他们就只能作罢,好不容易等到百越真人的事情告一段落,连雀生也觉得深无客太过无聊从扶摇殿中出去了,直到现在,他们才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所以,昨天晚上其实过的很是刺激。
许久没快活过的身体很快就遵循了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意愿,变得火热滚烫,沈九叙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江逾,伸出指尖去碰他的眼睛,那双往日总是冷冰冰的眼睛,只有在这个时刻才会显出一丝独属于他的柔情。
他们昨天晚上做的时间太长,以至于最后床上的被褥湿漉漉一片,无法睡人,沈九叙又去衣柜中取了新的床单被褥换上,这才把瘫软成水的江逾抱上去。
眼角的红润让他看着更显艳丽,像是话本子或者传说中勾魂摄魄的妖精,沈九叙觉得他们两个的身份应该反过来才对。
明明自己占了个妖精的身份,却被一个正儿八经的人给骗去了心肝儿,沈九叙心有不甘,又去亲江逾的唇,柔软温热,让人欲罢不能。
“怎么了?”
江逾看出来他脸上的不对劲儿,但饶是再聪明的人也没能看出来沈九叙这莫名其妙的情绪是怎么回事儿,他的手指搭在沈九叙的下颌处,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他的脸。
“你把我的心偷走了,它现在不在我这儿,在你身上。”
江逾“噗嗤”一声笑了。他是没想到,这人现在会如此幼稚,活像是个小孩子,不过沈九叙毕竟比他年龄小一些,脑子里冒出来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实属正常。
沈九叙听见他的笑声,莫名觉得脸热,他伸手要去捂江逾的嘴,却反而被人亲了一口,手心猛地缩了回去,他脸上尽是诧异和慌张。
“那怎么办,把我的心赔给你吧!”
江逾的手缓慢下移,触碰到沈九叙的手,一把抓住把它放在自己胸口处,感受着下面蓬勃有力的跳动,轻笑道,“我的心,沈公子还满意吗?”
“你——”
“这不是九叙想要的吗?”江逾凑近了他,抬眸和人对视,“要不要?”
“……要。”
沈九叙咬牙切齿,被他这番动作弄得哪怕现在真把自己的心挖出来也情愿。
“想什么呢?”
江逾看着他飘忽的眼神,伸出手去碰沈九叙的脸,结果被这温度给烫到了。他眼睛眯起,沈九叙自知羞涩,便把头低下来,在一片嘈杂中,他听见了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连长老还有其他话想说吗?宗主令在谁手中,谁就是宗主,这不是你们深无客自己的规定吗?”
江逾私下抓住沈九叙的手,面上看着却正经极了,他的情绪在看向连峰的那一刻已经变了,“怎么,是想要出尔反尔还是仗着年纪大就不要脸面,想要来个强取豪夺吗?”
“不过我也真是好奇,他们都称呼你连长老,算什么长老,纯凭年龄大长得老当上的长老吗?”
“而且,九叙算给你们面子了吧,刚才给了你机会,说要比一场,是你自己承认的技不如人,点明九叙欺负你,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和那么多的人公平打一场,还能叫欺负人。”
“那要九叙怎么办,双手捧着把宗主之位让给你吗?这就太可笑了吧。”
“你……你简直放肆。”
连峰的剑本就被他仅用一根手指抵住,颜面都丢尽了,现在更是听着一句句逼问,居然接不出话来。
“连长老只会这一句话吗?”
“要不跟着山下的孩子们再去学堂学习一下呢?连他们都比不过,那真是够丢人的了。”江逾冷笑一声,“要打现在就打,不然等到了继任大典,你们谁要是再敢惹出一点乱子,就别怪江某的剑不留情了。”
“你有什么资格替沈九叙做决定?这是我们深无客的事情,江逾,别以为你修为高就能在这里欺负人,若真是拿出去说,你一点理都不占。”
“是吗?我和九叙是百越真人亲自承认的道侣,难道连长老是连自己师父的话都要违背吗?这么快就想取而代之,可有没有那个本领,连长老自己心里面难道不清楚吗?”
江逾说得都不耐烦了,他现在一想到沈九叙就这样被他们纠缠了一天,就更气愤了。
“打还是不打?”
“就是啊,打还是不打?要我说江逾你还是太客气了些,干脆直接把人打趴下就行了,反正过几日的继任大典我师父和其他宗门的宗主就过来了,到时候是非曲直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连雀生忍不住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从一进来就上下打量了一遍这里的人,除了一脸皱纹虎背熊腰外,看不出来任何仙门的俊秀挺拔之气。
真是难为沈九叙对着这样一群人。
“打就打,难不成我还怕你不成?”连峰思索再三,实在是没招了,他不敢去赌江逾会做到哪一步,但若是真的把人惹恼了,估计就不是打一场那么简单的了。
“轰隆——”
连峰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江逾一脚踹到了地下,血喷溅而出,几根肋骨一齐断裂的疼痛让他面目狰狞,自己引以为傲的刀也从中间断开,银白色的利刃在地上映照出他狼狈不堪的脸。
周围几个人脚步踌躇,却不敢乱动,连峰感受到对方嫌弃的眼神在他身上扫过,“还要打吗?”
江逾神情轻松,看不出一丝疲累,他甚至还能拿出一条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刚才碰到连峰刀刃的指尖。
沈九叙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挡在他面前的人,哪怕连峰的所作所为根本不会给自己造成任何威胁,可江逾还是替他挡下了一切。
他很少会让自己去做那些事,最多的也只是让沈九叙去陪他练剑,平日无论沈九叙提出什么难为情的要求,江逾也只会一口答应。
他把爱人的行为做到了极致,沈九叙就陷在其中,越来越深。
“……你……噗——”
连峰脸色青紫,话音还没落下,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周围他熟悉的几个人眼疾手快地往后退了几步,只有江逾没动,他就像是一座雕塑,面无表情而又高高在上地站在自己面前,干净到不染尘埃的衣衫让鲜血也不得不主动退让。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连峰脑海中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他和江逾,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己的尊严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死死地踩到了地底,还是为了给另一个人出气。
他凭什么这样对自己!凭什么,终有一天,他连峰会让江逾付出代价,让他体会到自己心如死灰的一天,从高高在上的地方摔下来,摔得血肉模糊、筋骨寸断,再也无法回到以前天之骄子的时候。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被践踏的人,是沈九叙抢了自己的位置,是沈九叙不肯退让才导致他现在狼狈不堪的场面,可连峰却好似将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江逾。
他的嘴缓缓张开,语气中带着不甘,一字一字清晰道,“让沈宗主和江公子走。”
“连长老——”
“不可,连长老,若是就这样让人走了,我们——”
“闭嘴!”
连峰厉声呵斥道,胸口处撕裂开来的疼痛让他轻轻动一下就冒出来一头冷汗,“我说让沈宗主和江公子离开。”
“是。”众人齐声道,连谷的脸在角落中忽明忽暗,他看着江逾拉着沈九叙离开,两人交织在一起的衣摆随风摆动,手指一点点地攥紧,硬生生扣出了血来。
“江公子。”连谷蹲下身,把连峰扶起来,手指在他唇边流出来的血上沾了一下,然后送到自己的嘴里,直到把那根手指舔干净,他才缓缓拿出来,放在鼻尖闻到带着一股浓重的腥气。
听到声音,江逾没回头,但脚步停住了,沈九叙拽住了他的手腕,淡淡的酒气让江逾开始思考自己今晚会面临一个什么样的沈九叙。
连谷的声音要比连峰阴沉地多,他总是藏匿在角落,就像是连峰的影子,两人明明是亲兄弟,可在众人面前,那个一直握着大权的从来都是连峰,而连谷默默无闻却又心甘情愿地把所有的东西都让给自己的兄长。
“什么事?”
“江公子,以后还请多多指教。”连谷声音抬高,“我等着江公子飞升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年轻时候规规矩矩的沈九叙和意气风发的江逾[哦哦哦]
第77章 鱼水欢 我想和你共寝,享鱼水之欢。……
“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沈九叙一出了门,就把脸转向江逾,低声问道。他的神情看起来很认真, 带着些一丝不苟的专注, 仿佛和江逾说话就是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心上人不回来,我怎么睡得着?”
江逾笑着去抓沈九叙顺滑的发丝, 飘飞的蓝色发带还是昨天两人一起出门,到了青云梯那里买的。
“下次我会早点回来。”
沈九叙听得耳朵发红,他突然庆幸现在夜已经深了,黑漆漆的一片,江逾应该看不到自己的脸。
“你好像很热。”
江逾挑眉,伸手去碰他的耳垂, 沈九叙身体一颤, 他暗自吸了一口气, 平静下来,“可能是喝醉了。”
“喝醉了还这么乖。”
沈九叙垂眸不去看他,江逾的说话技术似乎太好了些, 他完全招架不住, 只不过一天没见,就像是重新又认识了一次, 他带着记忆却还是再一次义无反顾地跳进了这个名曰“江逾”的坑。
“江逾哥哥, 谢谢你今天来找我。”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走在两人身旁鬼鬼祟祟准备偷听的连雀生只恨自己没长四个耳朵, 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看来果真是有点醉了。
江逾心道,这个称呼还有这种异常规矩的话语,也只有在某个人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才会喊,这样看来, 其实喝点酒也不是什么坏事。
“哎,江逾,就今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连峰,你真就这样简单地放过他了吗?”连雀生见他们两个不说话了,终于是找到了机会,见缝插针道。
“九叙还年轻,他们两个毕竟在深无客待久了,不管是下面的弟子还是周围的百姓,对他们也更熟悉些。”
江逾解释道,“而且经过今天,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再闹出事端了。只等几天后的继任大典,一切就能尘埃落定。”
“我以为你会不想他当掌门。”连雀生吞吞吐吐,脸上露出一丝迟疑,“……毕竟你是想四处云游的,若是九叙真成了掌门,他估计就要被困在这儿了。”
“那你——”
“我一个人也可以,而且百越真人交给他的重担,按照九叙的性子,肯定是不会推脱的。”江逾望着脚下的路,把那颗小石子踢到一边,心里面却生出来一股怪异的情绪。
“你真的想好了?”
连雀生不信,就这两个人如胶似漆的模样,要是真肯分开,那才是一大奇事呢!
“又不是不见面了?”
江逾反问道,沈九叙被他牵着手,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眼中迅速闪过一丝落寞,又转瞬即逝。
连雀生见他说的轻松,心里面知道些什么,也不再说了,“我先回去了,赶路赶了一天,累死了,等明天九叙酒醒了再说。”
“好。”
他脚步踏得飞快,很快就从江逾眼中消失不见。空旷的路上早已没了那些弟子的身影,只剩下他和沈九叙在缓缓走着。
“你……喜欢我吗?”
江逾冷不丁地听见沈九叙低语,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还愣了一下,感受到掌心处湿热黏腻的汗意,才发觉对方似乎在发抖,温柔道,“怎么问这个?”
风缓缓吹过两旁的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我……”沈九叙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梦中,可能是酒喝多了,他整个人飘飘忽忽的,找不到一个稳定的着力点。
“我……喜欢你。”
沈九叙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他不敢去看江逾的眼睛,也不想知道他对自己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情绪,“你……能不能让我陪着……陪着你一起出去?”
他不想一个人留在深无客。
“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沈九叙觉得自己既清醒又迷茫,他听到了刚才连雀生和江逾说的那些话,从内心深处升起来的恐惧让他无时无刻想要盯着江逾。
盯着他,不让他离开。
他开始害怕会不会在继任大典以后,自己回到扶摇殿,只能看到一张空荡荡的床,冰冷的屋子里面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沈九叙从江逾的一句话中已经想到了日后,他本来就是一棵树,在遇见江逾以后才有了新的生活。
就像是生出了新的枝叶,紧紧地攀在江逾这块能给予他养分的土地上面。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江逾没想到他会想这么多,也没想到酒会对他的影响那么大,平日里那个沉稳内敛的人还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来这些情绪。
“没有。”
他回答得很快,生怕下一秒沈九叙就会因为过于丰富的想象把自己弄成一棵眼泪汪汪的树。
“……我只是跟连雀生乱说的。”
“我们不是道侣吗?肯定要待在一起的。”江逾把沈九叙的手扒开,按在掌心处,接着抬脚轻轻亲在他的唇角。
“我怎么会放心你一个人呢?”
他开始反思自己,不就是一个深无客的掌门吗?难不成自己还害怕这个吗?而且哪有掌门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的,肯定会有其他的长老帮忙!
江逾自我反思了一会儿,突然道,“对不起。”
沈九叙被他这一操作弄得有点呆住了。他脸上带着疑惑,“为什么要说这个?”
“不会丢下你的。”
江逾斩钉截铁道,接着就拉着沈九叙离开,“到时候我们就在深无客待一段时间,然后再出去,好不好?”
“……好。”
沈九叙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了想法,但终究心里面的不安少了许多,他把头搁在江逾的肩膀上,“天上怎么有两个月亮?”
“啊?”
“你喝醉了。”
江逾一脸淡定,拉着一个沉甸甸的醉鬼离开,沈九叙一刻也不停歇地在他身边说个不停,“江逾哥哥,你……你好香。”
“是你自己香。”
江逾有些时候真的怀疑沈九叙是不是香变的,一个大男人身上为什么能那么香。
“江逾哥哥,你……喜欢我吗?”
“喜欢。”
“江逾哥哥——”
“嗯?”
“江逾——”江逾偏过头去看沈九叙,却发现人已经靠在自己身上睡着了,看来这酒以后还是少喝吧。
他还真是招架不住。
江逾伸手,冼尘顺滑地冒出来,看了一眼他背上的沈九叙,剑光鄙夷,怎么会有人喝了点酒就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是它,肯定不会让主人背着自己的。
可事实是,江逾才不会管冼尘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原本想御剑回去的,但冼尘出来后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冼尘不解地看着他越过自己,背着沈九叙一步一步地走回去!
冼尘:?
现在的人都选择劳累自己吗?那它是不是要选择重新回到箱底了?反正这里也用不到它。
“江逾哥哥——”
沈九叙喝醉后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了?硬是一句接着一句地喊着江逾,江逾不是个有耐心的,可现在却一次又一次地回应着他。
虽然知道沈九叙根本听不见,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第二天早上,沈九叙躺在床上被外面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他头有些疼,缓慢坐起来,却发现身边没有人。
江逾不在这儿!
他慌了,鞋都没有穿就跑了出去,脑中依稀回荡着那句“我一个人也可以”,江逾不会已经走了吧!
他明明答应自己不会走的。
他答应了自己的,沈九叙心里面难受的紧,哪怕活了这么多年,他也从来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情绪。
“江逾,江逾——”
“江逾——”
沈九叙环望着四周,脑海中江逾的面容一遍遍地出现又消失,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江逾的衣摆,最后却两手空空。
“江逾——”
“我在这儿。”
他一把就被抱紧了,甚至两条有力的手臂勒得人肩膀发疼,江逾伸出手指戳了戳沈九叙的脸,“抱太紧了。”
“你会离开吗?”
江逾听见这话,心里面后悔不已,叹了一口气,“不会。”
他咬在沈九叙的肩膀上,微微的刺痛传来,让沈九叙有了实感。
“疼吗?”
江逾问他,沈九叙犹豫了一下,才道,“疼。”
“我也疼,你抱的太紧了。”江逾没好气道,“我在这儿呢,没走,不会走,就算走也拉着一起。”
“你拉着我一起去九幽。”
“说什么胡话,九幽那种鬼地方是随随便便就要去的吗?”江逾拍了他一下,“我可不想跟你一起去那种地方。”
“我想。”
“你是不是疯了?”江逾看着他执拗的神情,无奈道,“九幽都是死人去的地方,我还想好好活着呢!”
“你也要好好活着。”
他话音刚落,就连忙又补充了一句,生怕沈九叙又多想,“其他地方,我都陪你去。”
“好不好?”
沈九叙眼珠漆黑,盯着江逾的脸,江逾被他的眼神弄得心里发毛,低声问,“怎么了?”
他刚要抬手,就被沈九叙按住了,对方将他按在墙上,紧接着俯身亲了上去,江逾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个意思。
“要亲就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江逾“大言不惭”道,“之前不是都教过你吗?做事情要果决,像我一样,我要是想亲你,我就直接亲了。”
“哦。”
沈九叙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他是个聪明的弟子,最会学以致用了,当即就要向江逾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
“我想和你共寝,享鱼水之欢。”
江逾被他这没脸没皮的一幕惊住了,但话都说下了,自己也只能哭着认下,他宛如壮士断腕般,决绝道,“好。”——
作者有话说:江逾:[问号]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沈九叙:学以致用,我要考状元!
第78章 起争议 毕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你们两个昨晚上做贼去了?”
连雀生从床上起来后浑身清爽, 终于是睡了一个完整觉,结果就瞧见了两个黑眼圈的“熊猫”,不免生出些疑惑, “跟一夜没睡一样。”
倒也差不多。
江逾心道, 反正以后再怎么样,他都不可能再说什么“想亲就亲, 想做就做”的鬼话了。
免得真有人听了他的话得寸进尺。
江逾觉得他的腰快要断了,如果今天晚上某些人继续“以身作则”,那他可能真要先跑一段时间了。
“……没有。”
沉默了许久,一向老成的沈九叙才低声道,连雀生看着他泛红的脸,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说句话就能变成猴屁股, 这威力未免也太大了吧!
“好吧好吧, 反正你们两个天天的, 我也看不懂。”连雀生选择自动忽视这些细节,否则想多了就是他的罪过了,“过几天的继任大典, 我可是特意给你们订了衣服, 今天去试试。”
“破费了。”
沈九叙双手抱拳表示感谢,他浑身上下带着一种从书里面走出来的气质, 还是规矩很多的那种书。
连雀生有些招架不住, 大多数时候他真的很困惑江逾到底是怎么喜欢上沈九叙这个木头桩子的?难不成就因为脸长得好吗?
“毕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连雀生“哈哈哈”笑起来, 沈九叙默默将脚步往外挪了一下,离他远远的,谁不知道他们三个人里边就连雀生最富贵了!
这天下的人若是谁想跟他比身份,那还真是自取其辱。
几个人说笑着到了青云梯。
青云梯虽然地势复杂, 山路能绕上十八个弯,但此处商贩众多,且大多数都聚集在一块儿,只要找到了一个人,接着就能看见一片的人。
根本不用担心。
“江公子,沈宗主,你们怎么过来了?”
路旁的几个人这几天已经对这两张脸非常熟悉了,看见人来就大声吆喝,“这是新下来的番薯,江公子之前吃过吗?要不要尝尝,可好吃了?”
“江公子,就是你上次吃的烧饼,我这次多做了一些,你拿回去,我都装好了。”
“江公子——”
“江公子——”
一时间,声音此起彼伏,络绎不绝,连雀生撇了撇嘴,江逾就像是那掉在地上的金子,谁看见了都想要捡走。
都是因为那张脸。
难道谁不是一样的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吗?连雀生看着他又找了面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明明也不差呀。
“哎呦喂,连公子,您终于过来了。”掌柜一看见他就跟见了救命恩人一样,心潮澎湃,摸了摸又大又鼓的钱袋子,暗暗下决心必定要多和这位财大气粗的公子哥多待一会儿。
“掌柜的,上次我在你们这里不是订了衣服吗?做好了没?”
“好了好了,连公子您交代的事情,我就算是再忙,那肯定也要先做的,加班加点不吃不喝也必须把这衣服送到您面前去,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掌柜笑的露出来一口白牙,“我这就让小二去拿,连公子,您先做,我去泡茶。”
连雀生“嗯”了一声,大方地丢给他一袋银子,掌柜的眉开眼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忽略了连雀生身后站着的沈九叙和江逾,金钱散发出来的气息将他们的眼睛只聚焦到了连雀生的脸上。
“坐。”
连雀生双手摊开,指了指旁边的几张凳子,江逾被他这幅“自来熟”的动作弄得有些无语,拉着沈九叙坐下来,酸溜溜道,“连大公子在百姓心中可是个十足十的大善人。”
“那是自然,我张老二活了这么多年,走南闯北的,还真是没见过一个像连公子一般的人,相貌出众,修为高深,偏偏性情和善,身上没有半丝骄纵之气,实乃这天底下顶顶好的。”
掌柜的刚好从屏风后面出来,手中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泡着三杯滚烫的茶水,还冒着白腾腾的热气,听见江逾的话也忍不住插嘴道。
“连公子,我第一次见他,就知道连公子这样的人日后必成大器,再加上还有江公子沈宗主你们这样要好的朋友,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反正你们都是厉害的。”
“掌柜的太会说话了。”
江逾被他一番话逗笑了,主动接过他手中递过来的茶水,又拿了一杯给沈九叙。这人应该是看连雀生这样的大客户过来了,才特意拿出来的碧螺春,茶色清亮,算得上是好茶。
“掌柜的,衣裳拿来了。”
厚厚的一摞衣裳整齐的摆在桌面上,江逾看过去,样式五花八门,颜色争奇斗艳,简直是快把所有的款都订了一遍!
“怎么样,是不是该好好谢谢本公子?”
连雀生悠闲地坐在桌边,手中的扇子晃得极快,他得意地看着那一堆的衣服,“这有些还是我特意从白鹭洲问我娘要来的压箱底的布料,就是为了沈九叙到时候看起来光鲜亮丽。”
沈九叙:……
“多谢。”
几个人正在看衣服,结果就听见外面突然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从顶部砸了下来,“轰隆”一声,紧接着便是女人的尖叫声和哭嚎。
“怎么了?怎么了?”
掌柜的离门口最近,听见动静就率先跑了出去,原本放牌子的那一片地现在全是红色的鲜血,只看一眼,浓重的腥味就彻底把人包裹了。
“这……这不是青奴家的小孩吗?”
“我看好像是,青奴呢?怎么没看见她,我记得刚才还瞧见她在这里给人称果子呢?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周家大娘——”
“青奴嫂子,嫂子——”
掌柜的细看过去,也认出来了,“周家娘子,周娘子——”
孩子的脑袋正好砸到了从上面落下来的石板,血肉模糊,旁边好几个人接连摇头,看这模样,估计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了。
江逾从屋子里面走出来,见状也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伤的实在太重,他抬头看了一眼上面,这家店上方是客栈,掉下来的正好是客栈的门牌,估计是时间久了,风吹日晒的,也就不稳固了。
他走过去,一只手抬起石板,另一只手环住孩子的腰,把人抱起来,石板在他手松开的那一瞬间应声倒下,掀起一阵尘埃。
“江公子,对,江公子,您是仙家的人,您看看这孩子到底还有没有救,他是周娘子唯一的孩子,从小身体便不好,他娘啊,带着人可是大街小巷能找的大夫都找过了,能用的偏方也都用了,这才艰难地把人养到了现在,这要是让他娘看见了,那岂不是要疯啊?”
“是啊,江公子,您一定有办法的吧,这孩子聪明伶俐,性格也乖,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可千万不能就这么没了啊。”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哭着道,她心疼的看着地上那一摊血,双手都在颤抖。
“都怪这牌子。”男人恶狠狠地踢了它一脚,“下次大家都离着地方远点,真是晦气。”
掌柜的想说什么,又止住了,毕竟自己的店正巧就在这牌子的下面,要是都不来了,那他的生意肯定也要受到影响,但又是看着长大的孩子,要是不心疼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他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江逾身上,连声道,“江公子,您就想办法救救他吧,还有连公子和沈宗主,你们都是仙门弟子,肯定比我们这群人见识的多,绝对有办法的。”
连雀生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江逾怀里的孩子,露出一分难舍来,但这世上没有什么起死回生,医死人活白骨的办法,江逾只是修为高,但他会不会医术,自己可是清楚得紧。
他压根就不懂医。
“怎么办?”连雀生低声道,人群的注视过于夺目,就像是把他们钉在了上面,看得连雀生心虚,反正他是做不到面对这么些期待的目光。
江逾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青奴,你回来了——”
因为孩子要吃糖葫芦,江青奴看了看四周,见刚好摊子上也没什么人,再过一会儿,那卖糖葫芦的估计也要收拾收拾东西回去了。
小孩子新鲜这玩意儿,要是吃不到估计又要闹,她这生意也不好做,就想着去给孩子买一串,让他安安生生地在这里吃,也不耽误生意,一举两得。
她明明交代了的,让孩子不要乱跑,就乖乖坐在她们正常卖东西的地方,怎么还会出事呢?
“啊——”
女人神情惊恐,大脑也是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双腿一软就要瘫在地上,还是右边的女人眼疾手快,把人扶了起来。
“周娘子,周娘子,你别跟着孩子一块儿倒下了,孩子还等着你呢。”
周青奴一过来,江逾就想起来了她,这应该是自己第三次看见她和她的孩子,前两次那个活泼可爱的孩子现在一片平静地躺在他怀中,毫无生气。
“江公子,你就行行好吧!就帮帮这对母子,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们大家伙儿都能出一份力。”
掌柜的也在一旁说话,他用尽了心思,就是想靠这家店赚钱的,要是被这件事给破坏了,那真是明晃晃地被断了财路。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江逾感受到怀里的孩子呼吸越来越微弱,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他,之前那句“我也要去深无客练剑”的话一直在江逾脑海中回荡。
他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连雀生叹了一口气,扇子“猛地”合在一起,也跟着他回去了。沈九叙被那些人围住了,水泄不通,他生性腼腆,又不能离开,只好在那里一个接着一个的回答问题。
“江逾,你真的有办法吗?你这样把他抱走,给了他们希望,要是最后没能成功,你想过会怎么办吗?”连雀生毕竟比他们两个在人间行走的多,看到的人形形色色,早就知道了每个人的本性。
他总觉得江逾这样做会出问题。
“你现在被他们称为江公子,如果真的成功了,那倒还好,可如果失败了,你有想过会发生什么吗?”连雀生气恼道,“如果以后但凡有人出问题了,就都来找你,你又要怎么办?难不成每天都要看着一群人涌进深无客去求你救命吗?”
“你想过吗?”
他实在是气极了,“你现在说一句救不了——”
“小鸟——”
连雀生不吭声了。这个称呼是江逾给他起的,正常情况下都只有江逾和沈九叙才会喊,而且江逾只会在有求于他或是生气了的时候才会喊出这个称呼。
他这一喊,连雀生就说不出话了。
“我试一试,如果不行,我会和周娘子说的。”江逾看着孩子的脸因为疼痛皱成一团,心软成一团,给他输送了些灵力过去。
“我——”
连雀生见状,彻底也不说什么了,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塞到江逾怀里,“给,止疼的,应该能用。”
“多谢。”
连雀生摆了摆手,看了一眼那孩子,又叮嘱道,“这次是没办法了,下次要是再有人,你还是要小心一点,别等着天天都有人要你用灵力去救他。”
“嗯。”
江逾点了点头,把连雀生应付过去,抱着沉睡过去的孩子回了扶摇殿。
“你要怎么救?”连雀生问个不停,他还是担心,毕竟之前在白鹭洲待着的时候,他就见过一位高僧从被世人敬仰爱戴到弃如敝履的时刻,这巨大的落差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所以他才很担心江逾。
“不知道。”
进了院子推开门,江逾把孩子放到床上,这才松了一口气,“我去翻翻古籍,他现在的性命有灵力撑着,应该能短暂维持一段时间,雀生,你帮我看好他。”
没等他说话,江逾就走了出去。
藏书阁离这边不远,御剑过去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江逾跟守在前面的几个弟子点了下头,他们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人放进去了。
“藏书阁不是不允许外人进吗?这江公子也不是我们深无客的人啊,这样真的不会被连长老他们骂吗?”一个弟子低声道,脸上的惊恐依稀可见,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沈宗主得道侣,你怎么知道他不能进?”
“真的吗?沈宗主和他真的是一对吗?”
“肯定的呀,我可是听说,昨天晚上江公子为了给沈宗主出气,可是当着一大群长老的面,把连峰长老打趴下了。”弟子的声音越压越低,把头小心翼翼地转到旁边,“很多人都看见了,你说这难道还不算吗?”
“罢了罢了,反正已经放人进去了,再怎么样我们也没办法了。”
江逾听见了他们的话,却径直往前走。藏书阁下面三层都是些普通书籍,直到了第四层,才是珍藏的古籍,不过什么剑谱、琴谱、医书都堆积到一块儿了。
江逾乍一看只觉得眼花缭乱,便只能一本一本地翻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窗台处的烛火不知不觉的亮起,映出一张俊美至极的脸。
男子神情认真而专注,沈九叙从连雀生那里知道江逾的去处,马不停蹄地就赶过来了,他看着江逾带着疲惫的脸,心疼油然而生。
脚步声很轻,但还是在这片异常安静地地方清晰入耳,江逾长久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落了下来,他抬眸去看那个朝着自己一步步走来的人。
“怎么过来了?”
“找你。”
沈九叙手里提着一个红檀木的盒子,“我做了些糕点,你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先垫垫肚子吧!”
江逾这才把书放下来,揉了揉酸疼的眼睛,发觉外面竟然已经一片漆黑,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这里待了一天。
“晚上你就先睡吧,我再看看有没有办法救他。”他咬了一块糕点,是自己喜欢的口味,看得出来沈九叙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他还给自己带了莲子汤,之前那个什么也不懂的男子现在倒成了个无微不至照顾自己的人。
“我陪着你一起。”
沈九叙拿起他搁在桌面上的那本书,继续翻看起来,“连雀生说那孩子现在状况还好,周娘子在外面等着,有丹药续着命,倒也不用太过着急。”
“我是怕耽误的时间久了,恢复不好。而且,翻看了这么久,也没瞧见救治的办法。”江逾明显有些失落,冼尘在地上静静等了一天,见主人不高兴,主动凑上去,结果一个恍惚,在江逾手心处划开一道很深的痕迹。
血“汩汩”流了出来,却又转瞬消失不见。
第79章 现剑灵 要是不送,你就是狗。
“这——”
沈九叙已经起了身, 还没走到江逾身旁,结果就看见了已经完好无损的肌肤,他记得自己刚才是瞧清楚了的, 冼尘把江逾的掌心划伤了。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眼花了吗?
他握起江逾的手来回翻看, 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江逾也是一脸的疑惑, 他以前受伤的时候也是要许久才能好,总不能是冼尘不肯戳自己吧!
两人“齐刷刷”地盯上了冼尘剑。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剑”无辜地躺在地上,它刚才真是一不小心,并非主动伤害主人的,江逾应该不会在意吧!
江逾看着这把剑可怜兮兮的模样,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他握着剑柄, 又在自己手上划了一刀。
两人紧紧的盯着那道伤口,鲜血确实和预料中的一样涌了出来,只不过很快就流在了地上, 那片肌肤又恢复如初。
江逾震惊了。
沈九叙转头去看他, 同样的震惊在两张脸上呈现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江逾同样的不解, 转头盯着冼尘, 沈九叙拿起它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鲜血直流, 但两人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任何奇迹出现。
“嗯……”
沈九叙觉得江逾可能是侥幸,而且大概率冼尘剑可能对自己有意见,所以才导致了这样的情况发生。
对于此种情况, 江逾无话可说,也解释不出来,只能看着他的伤口,默默伸出手撕了一块干净的布料把沈九叙的伤口缠起来,“下次别伤害自己。”
“你刚才也一样。”
沈九叙反驳道,但他好不容易才看见江逾疲惫已久的脸上透出来一丝其他的情绪,便是受伤也值了。
冼尘被江逾握在手中仔细翻看,他并不觉得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因为很明显腰间的酸痛能告诉自己这个答案。
可应该也不是冼尘的问题。
它划伤沈九叙的时候还挺正常!
两人正疑惑着,突然听见了一句凭空冒出来的声音,“是我,我会治伤救人。”
房间里面可能是见鬼了!
沈九叙及时拔剑,江逾也不忘将冼尘横在胸口,结果又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主人,是我,我是冼尘。”
啊?
世界好像奇奇怪怪的!冼尘难不成有剑灵吗?江逾仿佛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这把剑,并对此充满了好奇,两只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长剑,这还是他出去历练的时候在一个地方捡到的,并没有名字。
后来江逾到处游走,见到的修士都会为自己的武器起个名字,他便也学习了一下,将其取名曰“冼尘。”
只是江逾一直都以为冼尘剑凌厉如风又轻飘如鸿毛,确实把好剑,却不想它竟然还有剑灵。
“你……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江逾试探着问,他和沈九叙都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冼尘惊呼一声,跃到空中,“主人,刚才是你的血唤醒了我,我本来就是这剑中的剑灵,只是因为灵力不足一直不能现身,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主人你,这才有机会出声。”
“主人,你知道吗?冼尘可以救人的,刚才主人你之所以没有受伤是因为冼尘的救命之术,只不过该法子需要以你的灵力为基,再辅以剑身自带的灵气,便能够医死人活白骨,通通不在话下。”
冼尘如果有尾巴,估计要翘得老高。
江逾:……嗯哼?
他以前居然不知道自己捡了把这么厉害的剑吗?
沈九叙恰到好处地伸手,非常善解人意道,“可以拿我试一试。”
江逾抱着好奇的心态,按照冼尘剑刚才说的那样,嘴唇微动,灵力四起和冼尘散发出的灵气几乎融在一起,刹那间,沈九叙只感觉到了一种温暖的力量把自己包围。
手腕处的伤口也没了刚才的刺痛感,变得和往日一般无二的平和,待他再去看时,发觉那处伤口竟已经完全地好了。
甚至连半分伤疤都没有留下。
冼尘洋洋得意,“嘿嘿”笑了起来。
江逾却还是有些恍惚,他反复握着沈九叙的手翻看,却没有看出来任何问题,自己的手腕处也是如此,当真是神奇至极。
“这法子可有什么危害?”
沈九叙却觉得没那么简单,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皆有起源,伤口尚能轻而易举地治好,可生死岂是随意便能改变的?
“没有……吧,我也不清楚。”
冼尘摇了摇头,它总觉得脑袋里面像是有一道屏障阻挡了自己的思路,但仔细深思熟虑了好一会儿,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后来也只能作罢了。
反正江逾应该也不会用这法子做什么坏事,行善事,总是不会出错的吧!
烛火被风吹得来回晃动,在薄薄的窗纸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江逾盯着手中的剑,眼中露出了不一样的光彩。
他突然找到救那个孩子的办法了。
扶摇殿中,连雀生的头一歪一歪的,估摸着下一秒就要彻底栽倒在床上了,他使劲儿晃了晃脑袋,想要把里面的瞌睡虫摇出来,但最终还是无济于事。
他守着这个孩子快一天了,虽然知道服了丹药后应该没什么大碍,可连雀生还是放心不下,亲自在这看着。
想他堂堂正正白鹭洲的掌门独子,星辰阙受人敬仰的掌门首徒,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总有一天他也要收个徒弟来耍耍威风。
“咣当——”
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落叶,但连雀生还是感受到了,他转过头却什么都没看见,难不成是他耳朵出问题了?
但不应该啊。
连雀生站起身,缓缓走到门口,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却没发现什么异样,他又到了窗户旁,细看才瞧见窗纸上面破了一小块地方,大概是外面风太大了,这窗户纸又太薄,所以才出现了破损。
明天还是跟江逾他们说一声,让换个新的来,连雀生用灵力设了个结界,暂时挡住了吹进来的冷风,又用屏风简单遮挡了一下,这才又回到床边。
一连串动作下来,他的困意也散了不少,倒了杯水喝了几口,入口生凉,连雀生叹了口气,救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是真担心江逾。
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逾看着随意,但实际性子倔强,一旦认定了的事情无论有什么样的后果都不可能改的。他就是想劝也劝不动。
只能暂时走一步看一步了。
“唉——”
他伸手摸了摸小孩的额头,有些轻微的发热,但估摸着问题不大,便找了湿帕子给他降温。
“我这辈子还没照顾过什么人呢!”
连雀生撇了撇嘴,“要是长大了记得好好报答我,懂吗?”
“雀生——”
门外突然传来江逾的声音,明显带着一丝惊喜,连雀生听得很清楚,直到门被人推开,江逾几乎是跑着进来,他眼神极快的看了一眼床上的男孩,感受到人均匀的呼吸,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有办法了。”
连雀生有些难以置信,看着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把时间留给了江逾,他和站在门外的沈九叙对视了一眼,两人主动默默等在院子里面。
那棵巨大的榆树笼罩在两人头顶,漆黑的晚上只剩下天空上一些微亮着的星子,沈九叙深吸了一口气,倚靠在树上,虽然刚才见识过江逾和冼尘剑的威力,但他还是不能全然放下心来。
“你怎么想的?”
连雀生冷不丁地问他,“江逾这性格,若是以后再这样随随便便地就救人,成了别人口中的老好人,那他的事情可就多了。”
“他喜欢做的,我就会站在他身后。”
沈九叙盯着地面,手指攥得很紧,看着屋子里面映出来的烛火,一点点地在脑海中描绘出江逾的模样。
他生了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面无表情时像是寒冬腊月时的霜花,晶莹剔透。而在床上的时候,又是含情脉脉盯着你,那冷落冰霜的脸被日光缓缓消融,露出来了带笑的嘴角,红润饱满,亲起来温热又柔软。
“我师父之前说过,江逾现在势头太盛,恐怕暗地里有的是人看不惯他的作风,我就怕这件事再传出去,他们要是故意找了人来求救,最后没救成,该怎么办?”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连雀生听着屋子里面的动静似乎都没了,他直勾勾地盯着从屋子里面走出来的江逾,对方脸色略显疲惫,但却带着一抹明显的笑意。
“成功了?”
“嗯。”江逾笑着道,“等明天一早,就可以让周娘子过来接他回去了。”
“真的救好了呀!”
“对呀,刚才深无客来了个弟子说,让我进去过去接他,你们说说,这都是真的啊,说是真的救好了啊!”周青奴已经欢喜到有些口不择言,她语无伦次的和旁边的几个人说完话,就着急忙慌的走了。
“这江公子还真是有几招啊!居然伤得那么重还能医好。”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手里面拄着拐杖,慢悠悠道,“真是厉害啊!”
“我可不信,还是等这周娘子把孩子带回来再说吧,谁知道那人说的是不是真的?要是真救好了,我明天就把这药铺里面‘济世救人’的牌冕送给他。”
“哎,你个老王头,你可别一时兴起说假话,我们几个人都在这里看着呢。要是不送,你就是狗。”
王大夫站在自家药铺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那潇洒张扬的几个大字,“这有何难,我这几个字还是当年百越真人的师父提的,他要是真救活了,莫说这几个字,就是把这店铺给他又如何!”——
作者有话说:王大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愤怒]
flag一向都很响亮。
第80章 谣言起 江逾和沈九叙是断袖。
“此话当真?”
一群年轻些的男人起哄道, 他们看不惯这人很久了,恃才傲物又极度自信,偏偏有当年师祖给的牌冕在, 他们又不能说些什么, 这次估摸着能够压压他的傲气,也都在周围蜂拥而起。
“当真!我王良行不更名, 坐不改姓,说是送的起,那肯定是说得出做得到。”
他挺直了腰背,只盯着前面,一身深褐色的衣袍随风摆动,几个人被他这种姿态给唬住了, 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相信刚才深无客弟子传的话。
正僵持着,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匆匆忙忙纷乱交错,听着不像是一个人,应该是一群人。
“周娘子, 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哎呦喂, 还真是治好了呀,这江公子也太厉害了。反正我从小到大是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 这真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啊。”一个穿红戴绿的大娘笑得简直比周青奴还要高兴, 嘴角都要咧到眼尾去了。
“大娘,我好了, 哪里都好了,也不疼了。”
男孩笑眯眯道,两只漆黑圆润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尊崇,刚才周青奴告诉他, 这一切都是深无客的仙君救了自己,所以他才能平安无事的出现在娘亲面前,以后他一定要好好报答江公子。
他肯定会做到的。
“哎呀,我们小营就是乖,真好呀,再过一段时间便让我们家哥哥带你去学堂好不好,你们两个在一起也有个伴。”
“好呀。”
男孩又蹦又跳地跟在周青奴身旁,女人眼角微红,透着一丝心疼,却又有着失而复得后的欣喜和庆幸,她温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发丝,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真的救活了?居然真的就活了!”
围在王良身边的有个眼力极好的男子,还没等人走过来,他就望见了,“小营真的在,就在周娘子旁边,看着跟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是真的就好了,王大夫,我看你就等着把那牌冕让出去吧!”
王良猛得站起身,恰好这个时候,几个人也慢慢走近了,四目相对,他看见了男孩那双眼睛,似乎充满了江逾对他的嘲笑。
简直就是以卵击石,不知天高地厚。
他刚才说出口的那些话,此刻都变成了回旋镖,通通都扎在了自己的身上,王良心里面嫉妒到了极点,他济世救人,靠的可是真本领,在祖师爷那里学了几十年,把脉扎针煎药,个个不在话下。
可江逾又凭的是什么?
只不过是他那些灵力而已,他压根就不会救人,王良眼神阴暗,死死地盯着男孩细嫩的脖颈,谁知道他用了什么阴险的法子,明明只有自己才是真的了解什么叫做救人,他凭什么?
“哎,老王,你可别说话不算话呀。”一个惯与他不怎么对付的中年男人见王良脸色铁青,忍不住调侃道,“这长江后浪推前浪,有时候人老了,不服年轻人是不行的。”
“就是啊,刚才是谁说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你这可是亲眼看到了,小营这孩子简直是比之前还活泼健康呢!这江公子真是有大神通,王大夫,我看你啊,也要与时俱进了,要不然你也去深无客学一学,拜江公子为师,到时候让他也把这技艺传授给你。”
“我看行,哈哈哈哈哈。”
王良攥紧了手指,那些声音在他耳边徘徊,一个接着一个,大多没有恶意,只是街坊邻居间的玩笑话,但他就是不爽到了极点。
那天江瑜过来的时候,他远远的看了一眼,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罢了,能用灵力救得了一个人,难道能用灵力救得了一城的人吗?
不过是勉强罢了。
他倒是要看看,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这个抢尽自己风头的江公子,又该怎么办呢?
“大家伙说的对,等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也亲自去深无客一趟,找江公子好好请教请教,让他给我这老头子传授几招,免得我的医术在你们那里都过不了关了。”
王良大笑起来,往前走了几步,一直到了那男孩的身前,周青奴和他还算得上熟悉,主动打圆场道,“王大夫,以后我们小营的身体还是要靠您,当年要不是您给的方子,也不能平安无事到现在。”
“这孩子聪明伶俐,谁见了都喜欢,我还等着啊,他好好长大了到药房给我做学徒呢。”
“我才不要,我要去深无客给江公子当弟子,我要练剑,练又长又重的剑。”周营大声喊道,嘟囔着一张嘴,道,“江公子最厉害,我长大了也要当江公子那样的人。”
“小营——”
周青奴轻声斥责了一句,对方委屈巴巴地把头转过去,“娘亲,你刚刚明明也是这样说的,是你说江公子救了我,让我好好报答他的。”
“王大夫,孩子小不懂事儿,我回去肯定好好教训他,您和江公子啊,都对他有救命之恩,不管是哪个人的恩情,我们娘俩都无以为报。”
周青奴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王良这个人,她在青云梯待了这么久,怎么会不熟悉他的为人?
医术还算高明,但人品就不能称得上出众了。那偏方其实算不上是王良给的,而是他的妻子,当年的郑家姑娘给的。
郑家世代从医,声名远扬,只是到了这一代,郑家夫人只得了这一个姑娘,自小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千辛万苦才养大的,后来郑老爷的徒弟,对着姑娘一见钟情,想方设法地求娶,最后当了个上门女婿,两人这才在一起。
此人便是这个王良。
后来过了几年,郑家双亲和女儿接连因病去世,偌大的府邸只剩下王良一个人,他也就名正言顺的接管了郑家的家业。
这牌冕还是当时郑老爷在的时候,师祖爷给的,但后来越传越怪,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偏了的,就成了祖师爷特意因为王良医术高强而写给他的。
只是郑家人都不在了,这事再说也就没了意义,久而久之,人们也就慢慢淡忘了,知道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少。
周青奴幼时和郑家姑娘经常在一起玩,算得上是手帕交,后来小营生病,也是她四处跑动找来的方子,周青奴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怎么着也不会忘了她。
“周娘子这话说得太客气了,只要小营能平安长大,那一切都没什么。”
王良笑着道,说罢就离开了。
深无客扶摇殿。
江逾坐在窗前的贵妃榻上,解决了那孩子的事情,他现在是浑身轻松,纸鹤在旁边泡茶,待茶色清亮温度合适后,才倒了一杯递给江逾。
连雀生走进来的时候,便是这么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他和江逾对视了一眼,最终成功败下阵来,酸溜溜道,“怎么你的纸鹤这么听话?怎么养的,教教我。”
“可能是主人长的太好看了吧!”
江逾说着便笑起来,倒在纸鹤身上,他黑色的长发飘扬在纸鹤雪白的羽毛中间,更衬的人唇红齿白,艳丽和骄矜融在一起,倒是真应了外面那句“江公子的相貌真是属天下一绝,便是风见了也必停下来驻足观赏。”
“你真是……越来越不谦虚了。”
“明天就是沈九叙的继任大典了,你……要不要低调一点,虽然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你们的关系,但毕竟能不能被这世人接受,也是个问题。”
连雀生特意挑了个沈九叙不在的时候,他一个人对上江逾或者沈九叙其中的一个,或许还能有胜算,但两个估计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我是怕这事情闹大了,对你们两个的名声不好。”其实连雀生也不是什么小心翼翼的人,只不过今天他师父过来了,特意把人叫过去说了一番。
“江逾和沈九叙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如此任性,这断袖、龙阳之好的名声传出去了,即使不在乎,可让别人怎么想,这几天好几个宗主都来和我说,让他们低调点,毕竟阴阳人伦,不能违背啊!”
连雀生想说什么,但看到他师父那张苦口婆心的脸,江逾和沈九叙算得上是他的知己了,江逾没有师父,沈九叙的师父又已经去了,这几个人中,也就现在的自己能有个师父提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我会和他们说的,但是听不听我就不知道了。”
“楚掌门的话,江逾心领了,但恕难从命。”
连雀生就知道会这样,如果江逾能改,那他就不会是江逾了。
“断袖怎么了?断袖又没有吃他们家的饭,也没有喝他们家的水。”江逾不乐意道,“而且,难不成那些三妻四妾的就光荣了吗?”
“这世间的人都知道江逾和沈九叙是断袖。”
江逾换了个姿势,他轻飘飘地摸着桌子上属于沈九叙的那个茶杯,“我的名声很好吗?他们不是一直说我这个人骄傲自大又看不起人吗?”
“再加个断袖上去也没什么。”
连雀生就知道拗不过他,脸上露出来些愁容,自己本来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谁知道现在碰上他们,就变得婆婆妈妈起来,操不完的心。
偏偏江逾和沈九叙也不领情。
“总会有人嚼舌根,我听着难受,行了吧?”连雀生破罐子破摔,但凡江逾再说句什么,他就不劝了,再也不劝了。
江逾倒是被他这句话说愣了片刻,面容严肃而认真,从榻上下来,开始翻箱倒柜,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拿出来个什么东西,抛给了连雀生。
“棉花,塞耳朵里面就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江逾:我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天才!(洋洋得意[墨镜])
连雀生:你这明明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愤怒]
江逾and沈九叙:他怎么一下子变得有文化起来了?
70-80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