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喜欢你 他是个很好的人,我好像配不上……
“你这明明是自欺欺人。”
连雀生表示无语, 身体却很诚实,依旧紧紧地握住了那两团棉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情绪已经彻底由不平自然地转化到了无声的妥协中去, “掩耳盗铃。”
“其实我还挺想听他们说这些的,说什么江逾和沈九叙不打不相识, 在树岭结缘偷偷拜了天地,还有什么宗门大比上的三人行,自己的亲身经历变成他们口中的故事以后,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连雀生无法理解,毕竟他在三人行的故事中,完完全全都是一个边缘的角色, 那故事编的……他一个当事人都听不出来。
“你是说连雀生嫉妒江逾天赋, 在宗门大比上故意使阴招伤害, 结果被沈九叙识破,两人联手重击连家大少爷!还有连雀生日夜光顾青楼,结果被沈九叙撞见, 为求经验追到绝世美人江逾, 特意向其拜师请教吗?”
连雀生愤愤不平,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 但他仍对这些话语记忆犹新, 谁知道那些街坊百姓是怎么传出来的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流言蜚语!
什么叫他嫉妒江逾的天赋?
他明明只是对江逾身上的那把剑感兴趣,所以凑过头去仔细地看了一会儿, 那个时候风太大,江逾身上的腰带飘来飘去,一不小心就晃到了他手里。
连雀生正沉迷于冼尘剑的风姿呢,结果就被这根带子遮住了眼睛, 他什么都没多想,伸手去抓,结果一个踉跄,江逾差点跌倒,被眼疾手快时刻关注他状态的沈九叙扶住了。
而“罪魁祸首”连雀生却是一屁股“砰”地坐在了地上。
然后这件事情就被一些七嘴八舌的弟子给传开了,说是他故意推的江逾,不坏好心,因为嫉妒江逾心生歹念,做出来的坏事。
而后面传的更离谱是他到处逛青楼寻欢作乐,连尺素和陆不闻听到以后,差点没拿个板子把他打死。
但事实明明是江逾一时好奇,硬拉着他和沈九叙去青楼喝人家新出的梅子酒,连雀生一不留神喝醉了,当众跑到街上去,这才引发了后面一系列的谣言。
自此,连雀生再听到任何大街小巷上关于谁谁谁的话语时,便再也没相信过了,简直就是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结果传人家孩子已经生出来了。
江逾着实是没想到他如此记忆深刻。
“要不我去让他们给你传点好听的?”江逾笑的眼睛弯弯,唇角勾起,这些故事传的确实是离谱了些,但可能是符合大众喜好,就越传越广,最后已经彻底深入人心了。
“连大公子出手阔绰,想听什么难道不是随手就来吗?”
连雀生被他这话说得脸是一阵红一阵白,估摸着是要把各种颜色都上个遍,尴尬很快就涌上来了,“我又不是什么昏君,尽挑好听的。”
“雀生,我真不怕他们说什么,人说的多了,总不能把他们每个人的嘴巴都堵上吧,而且我确实是个断袖。”
江逾停顿了一会儿,神情认真,“我知道你和他们是为了我和九叙好,但这些都是小事,我也不能因为他们的话去影响自己的生活,人各有命,想开了就好。”
连雀生不说了,反正是已经知道结果的事情,必然不可能改变了,大不了,他听见什么难听的,把人打一顿就是了。
“行吧,那我就先走了,明天继任大典,我要跟着我师父后面,不能和你一起了,要出了什么事儿,喊我一声就行。”
“你要是冒然到我们的队伍里,估计星辰阙那些人可不依了,我可不想拐走他们心尖上的人。”
这话听得连雀生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星辰阙的那些弟子可能平日里被管教的太严了,各个循规蹈矩,只有连雀生是个叛逆的,偏偏他又是白鹭洲的人,那些长老们想要教训他,也总要给连尺素三分薄面。
最后导致的结果便是那些弟子一看见连学生就跟见了再生父母一样,连自己的师父也不跟着了,只一个劲儿的跟在连雀生屁股后面,寸步不离,差点儿就连人的鞋后跟也踩掉了。
连雀生挠了挠头离开了。
剩下江逾盯着屋子里面的烛火,在风的吹动下,忽明忽暗,倒是给这个舒适的屋子添上了一丝诡异的错觉。
他突然想去接沈九叙了。
只是半日不见而已,但江逾已经在心里面反反复复把人想了个遍,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大事,他去接个人,也是天经地义的。
鉴于之前江逾把连峰暴打一番的英勇事迹传得是沸沸扬扬,再加上他那张标志性的脸,深无客的弟子们,现在一瞧见他,就主动打起招呼来。
“江公子——”
“江公子好——”
江逾便是再厚的脸皮,听着一句接一句的话,也还是招架不住,逐渐败下阵来,直到沈九叙走过来,众人见了他,这才像是一阵风,“呼”的一下子就散去了。
“怎么不在床上好好休息?”
虽然用冼尘救了人后,江逾表面上看着是没什么大碍,但沈九叙总是不放心,这法子说来也奇怪,可又具体说不上来,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逾的身体状况,无事最好,要是有什么隐藏起来的坏处,也能第一时间改正。
“ 想第一时间看见你,就过来了。”
深无客的事务繁多又琐碎,沈九叙之前没弄过,算是第一次上手,只能一点点地学着处理,这样弄来,也就耽误了不少时间。
他脸上带着些疲惫,见到江逾后,便把脑袋靠在了他肩膀上面,低声道,“我也很想你。”
“嗯。”江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敷衍,可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他又问道,“今天那个连长老为难你了吗?”
“没有,他看上去安分了不少,还是要多谢前几天江大人亲自帮我教训了人一番。”沈九叙回忆起当时的画面,眼尾上扬,“他们若是能这样安分守己一辈子,我也没什么想追究的,毕竟他们也算是师父的徒弟,闹得太糟,脸面上也过不去。”
“听话就行。”
江逾知道无人闹事,也就不再问那么多,“明天继任大典,你紧张吗?”
“还好。”
沈九叙沉思了一会儿,他可能是这一天处理的事情太多,脑袋多少有点不清醒,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最紧张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江逾“噗嗤”一笑,“什么时候?”
“说喜欢你的时候。”沈九叙垂下眼眸,“那时候我紧张的几天都没有睡好觉,继任大典不能和这比。”
他看着身旁缓缓走着的江逾,思绪也因为刚才自己的话一点点飘远,有些人常说他和江逾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有着水到渠成的一段情,可只有沈九叙自己知道,当初逼得江逾同意,他费了多大功夫。
那时候他就像是个寄居在旁人家中的远方亲戚,周涌银以为自己只是江逾的好友,其他什么多余的心思都没有,而江逾呢,沈九叙相处得时候长了,便发现他这个人就像是个喜欢四处开屏的孔雀。
虽然没什么其他的心思,但那一张脸,已经比许多人要更会勾引人了,沈九叙便开始天天担心会不会有和他一样的人被江逾捡回来。
所以那一段时间,他几乎是天天跟在江逾背后寸步不离,弄得那人也心里生疑,特意找了个时间和沈九叙坐在一个僻静的地方,郑重道,“你……这段日子是怎么回事?天天跟着我,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有。”
沈九叙当然不肯承认,他不知道江逾是怎么想的,自然是不敢擅自透露自己的心思,便只能憋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江逾觉得奇怪了,他默默盯着那个和自己朝夕相处了许久的男子,从头到脚,从左到右,一点点地看过去,“你……有什么心思吗?”
“你有喜欢的人了?”
他斩钉截铁似的问道。
沈九叙慌了,连忙否认,“我……我没有……对……被你猜到了,就是有……我有一个喜欢的人,就想着问问你。”
“你喜欢的人……问我干什么?”
江逾心里面不舒服,但他又不清楚这股奇怪而陌生的情绪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迅速地看了一眼沈九叙,故作镇定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眼神放在那片绿色的树叶上,就是不去看那张脸。
应该笑得很开心吧。
耳朵都红了,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了,那他这个当兄长的,是不是应该帮沈九叙准备点聘礼!
但沈九叙都是自己在山上捡来的,吃他的,用他的,住的屋子也是自己的,凭什么他有了喜欢的人,自己还要给他攒聘礼?
他又不是沈九叙的亲兄长。
只是名义上喊一个“江逾哥哥”而已,你还当真了,江逾自嘲道,如果他真的喜欢上谁了,就去当上门女婿,这样刚好也不用在自己面前碍眼了,多好。
“我……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说。”
沈九叙偷偷瞄了一眼江逾,见对方并没有看自己,神情也像是在发呆,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里面瞬间生出来些恐惧。
江逾果然是不耐烦了,自己要是再说下去,他估计连最后的颜面都要没有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可心思各异,谁也猜不透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沈九叙只觉得嘴中苦涩万分,强忍着难受,“他是个很好的人,我好像配不上他。”——
作者有话说:江逾:所以那个喜欢的人到底是谁[问号]
沈九叙:是一个很好的人。
连雀生:好多[柠檬][柠檬][柠檬],酸酸的!(阿嚏)
第82章 白眼狼 暖饱思淫欲。
他不说这句还好, 这话一说江逾原本压抑着的情绪在这一刻也瞬间爆发了,他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训斥,“什么配不配得上, 长这么一张脸, 你平时不是挺自信的吗?喜欢的话你就过去,不要天天在我这里说, 我又不知道你喜欢的是谁!”
“而且,你喜欢谁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有喜欢过人,要想学找别人去,我不会,也不知道。”
头顶的树叶被风“哗啦啦”一吹, 纷纷掉下来, 落在沈九叙的肩膀上, 那绿色的叶片在他素白的衣裳处显得格外明显,江逾脑袋没有手快,差一点就碰上去了。
直到被凉风一吹, 他又清醒了, 一片树叶而已,自己为什么要给他弄, 沈九叙又不是没长手!再说了他要是想, 还能把那个不知道谁家的姑娘叫过来帮忙!
“你真是烦死了。”
江逾气得语气也没了往日的镇定,说完见沈九叙应该是还没反应过来, 那股油然而生的心慌感再一次笼罩了他。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面前晃荡,就像是一层看不见也摸不着的薄纱,时而拂过他的发丝,时而又在他的眼尾扫荡, 可他就是抓不住。
他不管了,根本也管不着。
“我先走了,最近很久都没练剑了,再不练就手生了,不用跟着我。”
江逾像是一只藏在林中被人发现了的狐狸,雪白的尾巴还没来得及放出来,就先被沈九叙拽住了,结果一个慌乱,硬是从人手中挣脱跑了出去。
他的背影匆忙,沈九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结果面前就只剩下了一阵很淡的香气,江逾早已消失不见了。
他那一顿教训直到现在还让沈九叙有些懵,眼神中透着一股清澈的单纯,他就说了一句话而已,江逾这么生气吗?
而且,娶妻是需要聘礼的,他其实没什么钱,攒的聘礼也不够,看来是时候赚点钱攒聘礼了。
沈九叙忽然觉得这是个值得深思熟虑的大问题,江逾不会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个从家里跑出来的贵公子吧!他打量了一下自己,怎么看都带着草木的芬芳,应该是没有那些权贵之家的铜臭气的!
他就只是棵孤独无依的树!
不过江逾真的对那句话很生气吗?他真的只是实话实说,江逾什么都好,而他就像是个死乞白赖在这里的人,沈九叙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过他说“自己有这么一张脸”,所以,江逾是喜欢这张脸的吗?
肩膀上突然冒出来几朵小花,粉粉嫩嫩的清香扑鼻,沈九叙唇角带着笑,把它们摘下来,错落有致地摆在一块儿,他突然庆幸自己长得还不错,算得上能入人眼。
江逾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冼尘自动飞到他掌心,一阵凌厉的剑风闪过,银白色的剑光围绕在他身旁,那些晃动的翠竹齐刷刷地倒地,又在最后一刻被灵力推举,缓缓挺直了脊干。
江逾深呼吸了一口,那股气恼又羞耻的情绪变淡了一些,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冼尘被丢在了一边。
沈九叙平时也没跟什么人接触很多,他就是跟在自己身边,到底喜欢的会是谁呢?
冼尘见他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主动割了一把草送到江逾手中,剑身颤动了几下,这把平日里相当谄媚又洞悉人心的剑,好像又一次看透了一切。
那双漆黑的眼睛随意地扫过冼尘,两根手指夹起剑柄,把它翻了个面,江逾嘴巴动了几下,听起来有些冰冷和被冼尘洞悉一切后的羞恼,“回去。”
“你自己回。”
冼尘讪讪地飞了。
它有时候真觉得人挺莫名其妙的,自己生闷气和它一把剑较什么劲儿啊!
江逾盯着手里的一把草,绿油油的,下面的根部被冼尘一剑划算,显得很是整齐,捧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沈九叙顺滑茂密的头发。
他怎么又想起来那个没有良心的人了?
就该让沈九叙一个人继续待在山上,他就不该发善心把人带回来,反正也饿不死。
暖饱思淫欲,都是对沈九叙太好的错。江逾反思了一下自己,决定以后不能再对沈九叙这样了。
白眼狼。
他把那捧草一扔,转身大步离开,正巧这个时候一个人突然走过来,看着很是年轻,大约有十四五岁的样子,衣衫褴褛,脸上沾了些泥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救……救我。”
江逾把他扶住,男子大口大口地喘气,两只眼睛在一张瘦小的脸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显得奇怪又不协调。
“他们……他们在……在后面,马上就过来了,他们在……在追我。”
男子好不容易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眼中汲满了豆大的泪水,江逾看了一眼,地面上尘土飞扬,远处确实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他有些疑惑,毕竟这个地方偏僻难寻,这人看着是张生面孔,估计是从哪里跑过来的。
“他们追你追到了这里?”
“是,他们穷追不舍,我就一直跑呀跑,跑了很久,后来远远的看见一条狭窄的山路,旁边种满了红枫,应该是有人在,能帮帮我,而且山上地势复杂,容易躲藏,这才上来了。”
江逾觉得他说得有点假,这地方的山路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能找得到,而且根本就没什么红枫,也就沈九叙之前在山上碰见了那一大堆会开花的绿树。
其他的都是些万年不变的青松翠柏,哪里来的红枫,那阵脚步声已经消失了,他挣开男人的手,“他们已经走了,你可以自己回去。”
说罢,江逾就要走,他今天被沈九叙扰得心神不宁,今天晚上都不想再看见那个人了,所以他要先回去把床收拾了,再不济,住山上也行。
男子却不依,猛地抓住了江逾的手腕,声声可怜,“这位大人,您行行好,救我一命,只等我回了家,绝对拿白银千两来表示谢意。”
“您就收留我一个晚上,明天我的侍从到了,我就让他们把钱给你,他们肯定会找到我的。”
“白银千两?”
“不……万两,白银万两,只要您肯收留我,我绝对说到做到。”男人小心翼翼道,他时刻观察着江逾的脸色,注意到他神情似乎有所缓和,“我住地上就行,或者只要让我待在您屋子里面,我保证会很安静的,绝对不发出一点声音。”
江逾心动了,他非常理智地按下了自己蠢蠢欲动的钱袋子,脑中觉得再收留一个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绝对不是为了那点钱。
他是个两袖清风的人,对钱财这种身外之物,取之有道。
“走吧。”
江逾爽快道,“刚好家里能住得下,这天也晚了,你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行夜路也不安全。”
“多谢公子,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
“我姓江,单名一个逾字。”江逾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很明显他比自己有钱。
而且他发一下善心,为自己积点福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那我就叫你江大哥吧,好吗?”
江逾不在意这个,随意点了下头,“怎么喊都行。”
他带着人回去,碰巧撞见周涌银拎了条鱼在手里,头上带了个草帽,“祖父,我们今天吃鱼吗?”
“对,昨天九叙这孩子不是说想吃我烧的鱼了吗?刚好下午没事,我就去钓了一条,手气不错……哎,这位是?”
周涌银话语一顿,看着跟在江逾身后的那个年轻小伙儿,莫名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之前沈九叙好像也是这样被他带回来的。
还有家里面那两只鸟。
这孩子这么容易捡到东西的吗?
“这是……你叫什么?”江逾刚准备介绍呢,忽然话到嘴边,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他究竟是谁,尴尬地笑了一下,随即闭上嘴巴。
“我叫闻在溪,是江大哥救了我,暂时没有去处,所以跟着江大哥回来暂住一宿,等明日一早我家的侍卫过来,便会离去的。”
闻在溪腼腆一笑,周涌银立刻就觉得又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来了,他爽朗道,“只管住,我们家江逾就喜欢到处捡人回来,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了。”
“谢谢祖父。”
“哎——,我先去做饭,江逾,你带着小溪去洗把脸,这身上弄得全是泥巴,我记得你以前的衣服都还在柜子里面放着,一会儿我去找一件给小溪换上。”
周涌银笑着走了,江逾瞥了一眼他的“钱袋子”,是有点脏,带着人去了后院井边,打了桶水上来,“你自己洗洗吧!”
“谢谢江大哥。”
江逾“嗯”了一声,他那些衣服在衣柜最里面,周涌银不一定能找到,他还是自己去一趟吧。
熟悉的床,上面的被褥被沈九叙整齐地叠起来了,江逾盯着那好一会儿,弯腰把其中一个枕头丢到了窗台上面。
他走到衣柜前面,随手拿了一件红色的出来,准备给人送过去,结果门外的脚步声传入耳中,江逾身体一怔,他还以为某些人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呢!
“吱呀——”
门被推开,沈九叙也没想到江逾正在里面,他和人对视了一眼,千般情万般绪飞快地在脑中闪过,最后却只留下一句,“江逾,你——”
“江逾,你带回来的人还等着呢,衣服找好了没?”周涌银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分怪异的氛围。
江逾应了一声,把衣服丢过去。
“你带了人回来?”
沈九叙敏锐地捕捉找到这个关键词,他心里面泛酸,他还以为江逾只带过自己回来,没想到他才只是出去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又来了人。
江逾对上他的视线,居然有点心虚,但这是自己的家,他带座金矿回来又怎样,沈九叙这话是什么意思!
“嗯,刚好遇见,他一个人怪可怜的,无家可归,就顺手救了。”江逾还是耐心解释,他看着沈九叙微红的眼眶,总感觉嗓子痒痒的想要咳嗽,像是有人在咒他。
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跟之前捡到你差不多。”
这话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中撒了一把鱼食,下面原本那些翘首以盼的鱼瞬间就都冒了出来,沈九叙的奇怪情绪也是如此。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一句“江大哥”给镇住了,回过头一看,一个俊俏文弱的少年穿着江逾的衣服站在门边,身旁站着笑意盈盈的周涌银。
“江大哥,谢谢你的衣服,果然很合身。”——
作者有话说:沈九叙:[柠檬][柠檬][柠檬][柠檬][柠檬][柠檬][柠檬],化身柠檬精的一天。
江逾:总感觉背后凉凉的。
第83章 引注意 别叫这个,我又不是你亲哥
沈九叙站在那里, 背对着江逾,头发随风飘动着,江逾看不见他的脸, 只是觉得空气中多了一分苦涩的气味。
他感觉像是要出事!
“九叙回来了啊?我刚从河里面钓的鱼, 一会儿给你烧了吃。”周涌银刚才出去给人送衣服的时候没瞧见沈九叙,没想到他已经回屋了, “刚好小溪也在这里,这鱼大,够我们几个吃了。”
“多谢祖父,那我先过去帮忙。”
沈九叙眼睛很黑,像是一滩研好的墨水,盯着闻在溪的时候, 竟让人毛骨悚然起来。
他没再和江逾说话, 只是脚步一抬便出去了。盆里的鱼被沈九叙拎起来, 手起刀落,他开始刮鳞片,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的矮凳上面, 手中的动作不停, 看上去有些阴郁,像是雨后山里面长出来的蘑菇。
“九叙都快弄好了, 我就先过去做饭了, 江逾啊,小溪刚来, 你就陪着他聊聊天什么的,可别冷落了人家。”
周涌银这个人最是热情,据他所描述,大概本人骨子里面就有着见了人就自来熟的特性, 安排好闻在溪,他便朝沈九叙走过去,两人低语了几句,江逾离得有些远没有听清,只看见沈九叙跟着人进了厨房。
那一小片角落便空了下来,矮小的板凳孤零零地摆在那里,地上是一堆鱼的鳞片,他感觉有点伤感,忽然很想和沈九叙说些什么。
“江大哥……江大哥——”
“嗯——怎么了?”
江逾忽然从沉思中醒过来,看着面前站着的少年,他朝着自己挥了挥手,“江大哥,我看你院子里面有一把剑,是你平日里在练剑吗?”
“嗯。”
江逾又恢复了往日了冷淡的语气,闻在溪却丝毫不在乎他是怎么想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江大哥,我早就想学剑了,你可以教我吗?”
沈九叙的耳朵一下子支起来,手中切菜的动作却丝毫不停,“哒哒哒”的声音变得不规律起来,很明显让外面的人注意到。
就连周涌银都忍不住去看了他一眼,还以为是刀钝了,切菜切不利索,主动道,“外面有磨刀石,要不要去磨一磨?”
“……好。”沈九叙眼神低垂,手中那把宽刀还沾着几片薄薄的土豆片,他拿了灶台旁干净的抹布,在刀片上擦了几下,然后缓缓走出了房门。
注意到江逾和闻在溪的目光都看过来,沈九叙像是没事人一样,步履依旧缓慢,明明磨刀石在角落里放着,他偏要从院子中间过去,绕了一个大圈子,甚至走到闻在溪前面,盯着他好一会儿,“麻烦让让,谢谢。”
闻在溪没看懂他这是什么套路,但还是主动往旁边走了一步,江逾一动不动,看着某些人故意的作态,最后又移开了视线。
“我出来磨刀,你们继续。”
沈九叙像是走过去之后才想起来要和人解释清楚他刚才算不上礼貌的行为,“不用在乎我。”
银白色的刀刃在他手中划动,一直到了角落,沈九叙慢条斯理地坐下来,将那把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最后选了一面放在磨刀石上面开始磨。
磨刀声咣咣作响,吵得人耳朵生疼,沈九叙却跟完全没听见一样,手里的动作越来越快,动静也越来越大,闻在溪想说些什么,但毕竟是在别人家,见江逾都没吭声,便也不好意思了。
他轻咳了一声,继续恳求道,“江大哥,我从小就想学剑,你可以教我吗?我真的很想学,只不过我爹娘总说这太危险了,等明天他们过来了,我肯定能说服他们,到时候你要不来我们家当我师父,我每个月都能给你千两白银。”
闻在溪现在是摸透了,知道江逾爱财,专门挑他喜欢的说,“我很聪明的,练剑肯定不费劲儿,江大哥你不用担心费功夫的。”
“咣当——”一声。
闻在溪再度往角落处看去,沈九叙面容无辜,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菜刀,伸手把它捡起来,“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你们继续。”
这话听起来到底是让继续还是不让继续啊?闻在溪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要帮忙吗?”
沈九叙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仍然无动于衷的江逾,感觉自己像是在瞎子面前跳舞,在聋子面前唱歌一样,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不用……谢谢。”
闻在溪觉得这句“谢谢”怎么如此别扭呢?他背后凉凉的,感觉像是有一把刀悬在后颈处,吓得他汗毛耸立。
“江公子——”
他也没多想什么,见江逾没说话,就继续求道,男子身姿笔挺,像极了他家中后院那几根翠竹,一身黑衣反衬得人更像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不行。”
江逾直接道,“我教不了。”
磨刀声猛地一停,院子里面安静下来,沈九叙身体顿了一下,当即又开始了忙碌,江逾瞥了他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前面的闻在溪一直穷追不舍,他无可奈何,“我只会打,不会教,你要是想学,各大仙门或许会考虑收新弟子。”
“那些仙门肯定没有江大哥厉害。”
闻在溪听也没听就反驳道,“他们也没有江大哥长得好看,我不想跟着他们学,江大哥,你只要教我几招就好了,好不好嘛?”
他年龄不大,估计又是在家里面受尽了宠爱的,说起话来自然而然地带了一股撒娇的意味,伸手想要去拽江逾的衣袖。
“咔嚓——”
沈九叙眼神冰冷,看着闻在溪在江逾身边来回转悠,手指不由握紧,最后闷哼一声,第三次引来了两个人的注意。
“不好意思,不小心割到手了,你们继续,反正不疼。”
他眼睛垂下来,盯着那根“一不小心”被划破的手指,鲜血随着心意一滴一滴地掉下来,很快便在地里砸出来一个小坑。
这血好像太多了一点。
“怎么了,弄到手了吗?”周涌银其他的没听见,对这句话倒是很灵敏,像只兔子一下子“蹿”了出来,他看了眼,“怎么这么不小心,流这么多血还不疼吗?”
“这孩子就算是不想麻烦我,也不能自己强忍着啊!”周涌银看着就心疼,“江逾,还不快点去屋里面把那些止血的伤药拿过来,给九叙包扎一下,别愣着了。”
江逾盯着沈九叙几秒,进去了,周涌银按着沈九叙的手腕,“你说说这,怎么磨个刀还能给自己伤着呢?真是不知道脑子里面在想什么?”
沈九叙沉默不言,周涌银敲了他几下脑袋,恨铁不成钢,“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成哑巴了?”
“祖父,你先去做饭吧,我自己过去处理就行,别耽误了客人。”
“客人”这两个字他故意念得很重,周涌银终于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他的眼神反复在沈九叙和闻在溪两个人身上移动。
毕竟和沈九叙相处得时间长了,周涌银的心还是有些偏的,他小声在沈九叙耳边说,“九叙,你跟祖父说,小溪他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没有。”
沈九叙嘴硬道,脸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可周涌银是什么人,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笑了一下,“没有就没有吧,那你自己先回屋吧,我和小溪说几句,等饭做好了再喊你出来。”
犹豫了几秒,沈九叙最终还是向自己的内心低头了,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转身进了屋,门被关上了,以一种非常利落的姿势。
哪怕背对着门,江逾也知道是他进来了,这事完全在他意料之中,沈九叙在外面一系列的小动作早就暴露了他的心思。
“药在这儿。”
江逾食指弯曲,敲了敲桌面,他已经把药和干净的布料都找好了,只等沈九叙进来就可以处理。其实这点小伤,完全用不上如此隆重的东西,可他料到沈九叙应该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便一心软找了这些可以消耗时间。
“你要帮我弄吗?”
沈九叙已经把门关上了,外面的两人都没有修为,自己设了结界他们也感受不到,沈九叙便这样做了。
“你没长手吗?”
“疼。”沈九叙把手伸到他面前,脸上早没了对周涌银那份从容淡定,反而带上了一丝委屈,“江逾哥哥,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别叫这个,我又不是你亲哥。”
江逾没好气道,他以前很喜欢沈九叙这样喊自己,但自从知道他有了喜欢的人后,再次听见这个称呼便觉得受到了无形的束缚。
肯定是因为沈九叙这样喊,自己就要想办法凑钱给他攒聘礼,江逾想方设法地说服自己,他没有钱,是不会给沈九叙聘礼的,他要是想娶别人家的姑娘,就去入赘吧。
到时候自己家里面也清静了。
“那喊什么,江大哥吗?”
沈九叙没有受伤的一只手拉住了江逾的袖口,他把脸靠近江逾的掌心蹭了几下,“我不想和他们喊一样的,江逾哥哥。”
“你——”
江逾甩又甩不掉,推也推不开,“闻公子一个人在外面,这样不礼貌,我还是先出去吧,你自己处理一下伤口吧,反正也不重。”
“你不要我了吗?”
沈九叙声音低落,“是因为什么,之前你明明不是这样子的,是因为他过来了还是因为我有了喜欢的人?”
江逾脑袋一空,他尝试挣开沈九叙,又看见他紧皱的眉头,低声道,“没有。”
“真的吗?可江逾哥哥之前不是这样对我的。”沈九叙按住他的肩膀让江逾坐在了床上,眼神掠过少了一个的枕头,“枕头都没了,江逾哥哥不打算让我陪你睡了吗?”——
作者有话说:沈九叙:你们觉得我能下一章和江逾哥哥亲上吗?
江逾:……给我五百两,我给你点提示。
第84章 谈断袖 做形影不离、亲密无间的那种夫……
江逾被他逼得倚靠在床沿上, 已经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脸部仰起正好对上沈九叙望过来的那双眼睛。
他对于突然跑到窗台的枕头有一种强烈的心虚感,而沈九叙又没有眼瞎地装作看不见, 偏偏直接当着人的面问出了这个问题。
浓烈的香气包围着江逾, 像是沈九叙一整个人贴在了他身上,“你……你有了喜欢的人, 还是要保持洁身自好。”
江逾的头偏向一侧,正对着沈九叙的眼神他说不出话,只能故意别开,“免得日后名声不好。”
“这算什么名声?”
沈九叙注意到他微微泛红的耳垂,心里面冒出来一个意料之外的想法,他突然有些喜悦, 心跳得极快, 这还是沈九叙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见自己有力强健的心跳声。
“我不在乎这些名声。”
沈九叙摇了摇头, “而且这些名声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要娶亲,名声不好怎么行?”江逾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虽然他知道自己说得也有道理, 但毕竟是些小事,沈九叙初来人世, 他性情又一向随意, 大概率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跟你住一起能引出什么风言风语吗?”
沈九叙就像个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只一个劲儿地逮着江逾问个不停, 他好似完全没有察觉两人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姿势,也丝毫不在意和江逾之间挨得有多近。
“你……往后退一点。”
江逾只觉得心跳加快,“砰砰砰砰”地响个不停,他只怕这声音被沈九叙听到, 会问他为什么,他太喜欢探究自己了,无论是自己的手,还是自己的呼吸。
他总是会寻根问底地看个不停又或者问个不停,江逾被他弄怕了,现在被沈九叙如狼似虎的眼神盯上,他更是担心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沈九叙真的和自己见他第一面的时候说得一样,他什么都不懂,所以带着一种深山老林中的精怪初次来到繁华热闹人世间的新奇感,他并不明白男女之间的界限。
当然也不在乎自己和江逾之间是否存在着一种被常人所不理解的亲密无间。
“为什么?”
沈九叙秉持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继续开口,他很有是温柔的往后退了一小步,算是满足了江逾的要求,但手臂按在床栏上,这种包围起来的感觉让江逾有些后悔。
这种感觉比刚才还要过分。
“……热。”
江逾眼睛垂下来,盯着床上的被单,沈九叙瞟了一眼他的额头,拿出帕子把上面的汗擦干净,然后化出一把扇子,“我给你扇扇。”
“我和你住在一起会引出什么风言风语?”
沈九叙又问了一遍,他没有被刚才江江逾故意岔开的话题困住,反而从千丝万缕的线索中捋出来一条最清晰的思绪。
“江逾哥哥,我们不都是男的吗?”
他摆着一张求知若渴的脸,用着明知故问的语气,让江逾不明白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两个男的会有什么闲话吗?”
沈九叙早在刚刚化形跟在一个说书人后面听了几个月,什么淫词秽语、风花雪月、公子书童、将军丞相都听过,他很清楚江逾口中是什么意思。
“江逾哥哥,我不懂,你给我讲讲。”
床是热的,人是热的,无一处不是热的,这个关上了门窗的小屋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江逾像是里面白白胖胖的包子,正在接受热蒸气的环绕升腾。
他被沈九叙这种磨人的行为弄得四肢发软,可试试是沈九叙什么都没干,只是问了几句话,自己就这么承受不住吗?
“有一种男人之间的关系……称作断袖。”
江逾话音很慢,似乎是在琢磨怎么说这话沈九叙才能够接受,又或者他认为沈九叙觉得这过于惊世骇俗亦或是违背了世俗伦理,他便停下来不说了。
可沈九叙目光炯炯有神,并没有被他的话影响,反而很是专注地盯着江逾一张一合的嘴唇,他心里面的窃喜更重了,没想到江逾居然会给他讲这个。
有种马上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和正常男女关系中的夫妻差不多。”
“然后呢?”
江逾瞥了他一眼,感觉这人平日里的脸皮薄好像是装的,怎么现在看来反倒是比城墙还要厚了!
“你和我天天住在一块,形影不离,可能会引起别人的误会。”
他耐心解释道,沈九叙听完了没有半点反应,江逾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当老师,难不成是他的话语太轻了?
还是自己没说清楚?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江逾按捺不住问他,“其他人可能会误会你是断袖。”
沈九叙点了点头,“嗯。”
“那别人不会误会你也是吗?”他反问,很快便便学会了举一反三,“所以他们会说我是断袖,和你在一块儿,过着夫妻般的生活,是吗?”
“对。”
江逾迎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总感觉沈九叙这话饱含深意,他是不是小瞧某些人了?
“你既然有了喜欢的人,最好不要让人产生误会,还是早些澄清了比较好。”江逾语气冷漠,眼睛也不去看他,“没有人会喜欢别人乱传自己和其他人的谣言,尤其是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可我很喜欢,我喜欢他们说我和你是夫妻关系。”沈九叙唇角勾起,“我觉得他们说的都是对的,我沈九叙就是想要和江逾做夫妻,做形影不离、亲密无间的那种夫妻。”——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追文的每一位读者宝宝,这两天三次元事情有点多,红豆小鱼本来是准备在这几章变黄豆小鱼的,结果被生活折磨成了黑豆小鱼(黑化版),白天会再更一章完整的,毕竟这章字数太少了,你们先将就一下吧。[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85章 装绿茶 我喜欢的人叫江逾,自始至终亘……
江逾有点懵, 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沈九叙是在胡说八道还是自己又在做梦,他好像听见了一些意料之外的言论。
“你——”
“我说的都是真的。”
沈九叙好像早就料到了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一样,主动继续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只是我没想到早上那番话对江逾哥哥的影响居然那么大。”
“只是过了一会儿的时间,我的枕头都被丢出去了。”
江逾听到这个, 心里面发虚,更是不敢去看他,想解释什么,但枕头那玩意儿确实是自己扔的,他总不能嫁祸给周涌银吧。
“江逾哥哥的动作未免太快了些,怎么都不问清楚我喜欢的是谁呢?这可真是误会了我的一腔心思。”
沈九叙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他拉起江逾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 让他感受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 两股同样激烈而蓬勃的心跳声隔着彼此的手掌交汇在一起。
“你听见我的心了吗?”
沈九叙压低了声音道,他都要怀疑下一刻自己的心是不是就要跳出来了,它跳得太快了, 从见到江逾的那一刻起, 它就像是流水找到了激流勇进的冲劲儿,又或是春夏之日枝叶追寻蓬勃生长的日光。
江逾是他的主导者, 让沈九叙几千年如一日的生活出现了变故。这个变故巨大, 大到他终于瞧见了日月星辰和落雪孤雁,大到他找到了除日光和雨水外另一个让自己活下去的原因, 大到他从一棵树变成了日日都要沐浴装扮的人。
他想方设法地在江逾面前展示着自己的一切,希望这位神明能够为自己驻足。
“我喜欢的人叫江逾,自始至终亘古不变。”沈九叙伏在他耳畔低语,温热的呼吸打在两人几乎相贴的脖颈处, “不知道他听见了没?”
屋子里面很暗,可足够沈九叙看清楚江逾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他熟悉的眼睛和嘴唇似乎带上了一丝和往日不同的颤抖,是在紧张还是在害怕?
他应该不会怕自己,那就只剩下紧张了。
江逾也会因为自己的话而紧张吗?沈九叙以为只有他才会这样,他每一次都会小心翼翼地把江逾的每一句话放在心上,会因为他的一嗔一喜而变得难耐。
他太想要得到面前这个人的所有了。
但沈九叙很清楚,江逾和自己不一样,他只是一棵从山间某个不知名的鬼地方冒出来的一棵无名无姓的野树,如果不是遇见江逾,没有人会在乎他的生死,也没有会在乎他是否吃饱穿暖,是否开心快乐。
所以,他不惜赌上自己的一切,只为了求得江逾的所有偏爱,那些话本子上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他不知道自己在江逾眼中是什么样子的,但江逾在沈九叙眼中永远都与寻常人不同。
就像是自带了灵力护体一般,只需一眼,他就牢牢地记住了这个人的长相,并深深地把他刻在了内心深处。
“江逾,你知道沈九叙他很喜欢你吗?他想和你成为夫妻,过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嗯?”
沈九叙轻哼了一声,两只漂亮的眼睛望着江逾,只等着他给自己一个答案,“你想吗?”
他……
江逾整个人在床角处坐着,脊背靠在冰凉的墙面,身体因为情绪起伏而微微颤抖,他就像是一只艳丽的蝴蝶,在漆黑的房间里面,两个翻飞的翅膀把身体包裹起来,而沈九叙正在缓慢地破开他层层叠叠的伪装,只为求一个内心深处的答案。
沈九叙并不着急,也就没有催他,他看着江逾一系列的反应,在心里面早就有了答案,所以他对自己有信心。
江逾会喜欢他的,而且只会喜欢他一个人。
“我——”
“江逾,九叙,还没弄好吗?饭都做好了,出来吃饭。”外面周涌银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两个人的耳朵中,屋子里面原本水到渠成的气氛再一次被打破,沈九叙虽然沮丧,但比起前些日子,已经算是有不少的进展了。
“我们先出去——”
沈九叙已经做好了江逾再躲几天,自己过些日子再来一次的打算,结果江逾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外面叽叽喳喳的鸟叫和周涌银的催促声徘徊在他的耳边,他有一瞬间愣住了。
江逾亲上了他。
温热柔软的嘴唇在触碰后很快便分开,但沈九叙已经知道了江逾的心思,他彻彻底底地把自己的想法全部呈现在沈九叙的面前。
身体力行地告诉他,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喜欢沈九叙,江逾同样喜欢着沈九叙。
“怎么磨蹭那么久才出来,菜都要凉了。”周涌银上下打量了一眼“千呼万唤始出来”的两个人,沈九叙面红耳赤,手上的伤还赤裸裸地露在那里,看得出来没有上药也没有包扎。
周涌银不知道他们两个在里面做什么,这么长的时间,居然连伤口都没有处理,这两个是乌龟吗?
“你们两个——”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风风火火地跑进屋拿了药正要出来,眼神无意间瞥见床上一片狼藉,被褥散乱的垂在了地面,一只枕头搁在床沿,另一只不知为何已经跑到了窗台旁。
屋里面很热,周涌银穿着一件外袍就觉得口干舌燥,额头冒汗,他没多待就出去了,沈九叙和江逾已经坐在了桌边,两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很是怪异。
人长大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手。”
沈九叙乖乖伸手,递给周涌银,眼睛却可怜巴巴地望着江逾,对方嘴唇有些红肿,他一想起来刚才的感觉,心里面就平息不下来。
江逾咬了一下嘴唇,沈九叙身上的气息仿佛还在他身边萦绕,浓郁得根本散不开。
他只能端起饭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结果被周涌银教训了一顿,“马上都要吃饭了,喝什么水,水都要喝饱了。”
江逾:……
他觉得今天似乎有点衰。
都怪沈九叙,要不是他自己才不会这么失态,江逾的脚伸到下面,狠狠踩了一下沈九叙的脚,他脸色狰狞,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继续盯着江逾,沈九叙的眼神太明显了,成功引起了周涌银的注意,他拍了一下江逾的肩膀,“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房间里面弄得乱糟糟的不收拾也就算了,伤口也不处理,这……再晚点就……”
“再晚点就快愈合了,祖父!”
江逾翻了个白眼,他本来就用灵力帮沈九叙简单治疗了一下的,只是这家伙不知道为何居然又弄出什么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来。
“瞎说。”
周涌银给他包扎了一下,随后洗了手,“吃饭,人家小溪还在呢,你们两个倒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坐在桌子对面的闻在溪感受着氛围和刚才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意识到什么,嘴角笑得有些苦涩,自己刚才说着让江逾教他练剑,旁边的男子一直各种不小心弄出来各种动静,想必是把他当成挖墙脚的了。
“客人在呢,是九叙失礼了。”
沈九叙好像这才看见了闻在溪,主动点了下头,“闻公子不用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就是,祖父最喜欢别人过来,江逾哥哥比较忙,闻公子想要学剑也可以来找我,我的剑术是江逾哥哥亲自教的。”
他特意在某些词汇上加重了语气,甚至非常热心地把盘子往闻在溪面前移动了一些,“闻公子多吃些,祖父的手艺很好,平时我和江逾哥哥可都是很喜欢这些菜呢。”
“谢谢。”
闻在溪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没说什么,只是把目光投向了江逾,“江大哥,还是要谢谢你救了我,又肯把我带回来,不然今天晚上我真是要无家可归了。”
沈九叙眼神突变,但刚才的事情让他现在的底气十足,慢条斯理地吃着周涌银专门给他夹的菜。
“不用客气,毕竟你也是给了钱的。”
闻在溪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说法,“还好我有钱,能让江大哥救我,不然就真是要被人抓走砍成几块了。”
“也有可能几十块。”江逾一脸认真,当时传来的脚步声他听得是一清二楚,至少有二十人。
一想到这儿,沈九叙便笑出声,引得旁边的江逾一脸疑惑,深无客的晚风泛着凉意,吹得人发丝飞扬,衣摆飘荡,沈九叙的发丝弄到江逾耳畔,弄得他痒痒的。
“笑什么?”
“笑我们江逾哥哥很诚实。”
沈九叙每次想起来江逾那句“毕竟你也是给了钱的”便忍不住发笑,当时闻在溪是什么表情他已经忘了,但自己的那股欢欣和雀跃却一直刻在沈九叙心底。
“想起什么了?”
江逾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沈九叙也不想再让他想起来“闻在溪”这个名字,当年这家伙看着神神秘秘的,让江逾以为是什么草木精怪,结果还真就是一个跟家里人置气自己跑出来的公子哥,比连雀生还没着调。
“没什么,只是觉得明天应该是个艳阳高照的晴天,来的人应该有很多。”
沈九叙心情很好,一想到他明日就能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上和江逾正大光明地待在一起,到那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的关系,以后提起江逾的时候,都会带上他沈九叙的名字
江逾没有他想的那么多,“对了,今天我收到了一封拜帖,说是远方的一个故人,很久没和我们见面了,很是想念。”
“谁呀?”
两人越走越远,江逾的声音隔着距离也渐渐变得微弱,“不知道,既然是故人,总会有见面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有些树真的对某些东西无师自通[柠檬]
闻在溪:我一定会回来的!
请记住这个角色[吃瓜]
第86章 继任礼 他是有名分的,不是什么无名无……
卯时一刻。
翠绿的草叶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露水, 叶片细长线条弯曲,中间簇拥着几朵素白干净的小花,沁人心脾的清香浸润到晨间雾气中, 周青奴一大早就把孩子喊起来了, 洗了把脸,穿戴整齐以后, 拉着人提了一筐新摘的梅子,带着人走出家门。
“青奴,你今天也起的这么早啊。”
隔壁王家的大娘子一瞧见小营,就忍不住去摸他的脸,三四岁的小孩子,现在正是惹人喜欢的时候, 更不用提他本来就是个极其乖巧的。
“王大嫂, 这不是继任大典了吗?江公子他们应该都在, 我带着小营去看看,他闹很久了,说是这几天没看见江公子, 想要去找他。”
周青奴笑着把篮子里面的梅子抓了一把递过去, “尝尝,对了, 王大嫂, 一会儿你们过去吗?”
“去,这肯定是要去的, 你大哥他早就去占位置了,说是人多怕一会儿去晚了人挤人,到时候什么也看不见了。”
两人说笑着到了青云梯,那里的已经被小摊商贩和来观礼的人围的水泄不通。
刚出炉的包子冒着蒸腾的热气, 新鲜劲道的面条浇上汤,热乎乎的一碗,周青奴看了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吃点什么。
“哎,买个包子吧,一会儿深无客新任宗主的继任大典,可有的看了,别饿着肚子,这包子拿着吃多方便。”
小营站在那里,圆溜溜的大眼睛中尽是渴望,他小心翼翼地踮脚接过老板主动递过来的包子,“谢谢阿伯。”
“那多买点吧。”周青奴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一下他的手,从钱袋中拿出来几枚铜板递给他,“谢谢老板。”
“快去吧,我听说马上就开始了。”
男人也是一脸笑意,他可是半夜就开始起来做包子了,就等着今天客人多,能多赚点钱。
果不其然,和他们想的一样,原本空旷的场地现在已经挤满了人,男女老少形形色色,还好王家大娘子拽着他们两个,硬生生在人山人海中挤出来一条小路,一把推着人到了最前面。
“还好早点过来让你排队。”
周青奴对旁边的男人笑了一下,表示谢意,几个人站在前面,等着江逾沈九叙他们出来。
“我还听说前几天这位即将上任的沈宗主可是把深无客里面的几位有资历的长老都收拾了一番,这下子宗门里面风平浪静多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小声嘟囔道,他站的位置刚好在周青奴的后面,女人能听的很清楚。
“新官上任三把火呀,谁知道这位能不能比得上之前的那些呢,依我看,有些人就太过年轻,喜欢仗着自己的身份胡作非为,而且呀这人道德败坏,估计是好不到哪儿去。”
“连长老他们在深无客待了多少年,怎么这个沈九叙、江逾一过来就直接把人家给收拾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们两个做什么了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们脸长得好,反正连长老是真心实意的为我们好。”
几个人越说越起劲儿,反而把旁边几个原本默默看戏的人也带动起来了,都开始说起来。
“两个断袖而已,能成什么大气候,别看整天说的好听,我可是没看见他们做一点实事,以后就算是仗着深无客的宗门资源飞升了,估计也不会听我们一句话,只会受香火罢了。”
说着说着,最先开口的那个男人“呸”了一口,脸上露出些怒火,大步转身而去,边走边骂,“什么狗东西,江逾和沈九叙……”
世人瞬间一片哗然,知道江逾做了什么的连忙把那些事跟旁边的人说,不知道的一个个支着耳朵生怕错过了什么惊天消息。
甚至青云梯的那些熟人悄咪咪说着,朝周青奴和小营这边看,越来越多双眼睛都盯着这里。
“真的是救活的吗?”“你没骗我吧,这小孩看着很正常。”“江公子当真如此厉害,可刚才的人明明说——”
“我就说实话,你别不信,青云梯那个神医圣手——王良,你们都知道吧,他都救不活的人,硬是被江公子从阎王殿里给抢回来了,这还不厉害吗?”
卖烧饼的摇身一变,变成了说书的,江逾这件事已经被他一传十、十传百的说给了这些天来买烧饼的每一个人。
这不,碰上了合适的时机,周围又全是人,他更是像一个在台下苦练十年功夫的手艺人,终于到了台上,眼中的惊喜之情欣然可见,开始说个不停,简直是口若悬河。
“口说无凭,谁知道是真的假的,这有时候谣言传着传着就成真的了。”
他身边围了一圈的人,各个瞪大了眼睛,他们都是从外地赶过来的,早先也只是听说江逾这个人生得漂亮修为又很高,这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讲他居然还会医术,恨不得听了这个,当场找个病躺下来让他给自己救治一番。
“那个王良,王大夫,他当时还跟我打赌呢,说是江逾要是把人给救回来了,他就把之前祖师爷亲自赏下来的牌冕送给江公子,这话我们大家伙可都是听见了的。”
“真的假的?”
“这肯定是真的呀,王大夫今天应该也过来了吧,我给你找找,你亲口问他是不是打了这个赌?”男人兴高采烈的去找人,“王大夫,王大夫?”
“你小点声,王大夫他人家也是要脸面的,你这样弄的人都要生气了。”他身边的妻子面色微愠,推了他几下,可这人天生是个心大的,“这有什么好小声的,王大夫他自己亲口承认了的,我每次都不会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说笑几句罢了,王大夫怎么可能生气?”
“你这个没脑子的,你天天待在地里面,知道什么——”
“找我啊,我过来了。”王良隔着一段距离就听见有人在议论他,离得近了,一看见卖烧饼熟悉的那张脸,他心里面就都清楚了。
“王大夫,你人在这儿呢,你跟大家说说是不是自己打赌要把牌冕给江公子的,我可是和他们都说了,结果他们非要看见真人才肯相信。”
王良的脸一阵青一阵红的,奈何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瞧,最终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在心里面恶狠狠地把人咒骂了一番,简直就是个没脑子的,又蠢又坏。
女人看出他的眼神,不禁往后退了一步,拽着丈夫的衣袖往下拉了一下,示意他说些什么。
“……对,江公子比我厉害多了,不愧是年少成名的天之骄子,修为高深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王良眼神幽黑,饶是男人心眼再粗,也听出来他说话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意味。
“我当时既然说了只要能让小营活下来,这牌冕就是给他又有何妨?我今天便专门把这牌冕带过来了,只等着沈宗主出来,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东西给江公子。”
“王大夫胸怀宽广,说话算话,医术高超,真不愧是我们深无客这一带的名医。”女人觉得他话中带刺,忙打圆场道,“我们当家的刚才也是仰慕您的医术,这话一说出来大家都信服了,不是吗?”
“是啊,是啊。”
王良唇角带着一成不变的假笑,“大家要是有什么问题还能来找我,江公子事务繁忙,寻常人的事情还是少去打扰他的好。”
“你这话还真是奇怪,听着像是说江逾有多厉害,其实内心嫉妒死了吧!”连雀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了出来,看着王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当即那一张伶牙俐齿就开始骂起来了。
周青奴从头听到尾,刚开始倒还没什么,只是有些人那些话越来越离谱,她心里面总感觉奇怪,往日倒也没有这般,她在大街上卖东西听到的也都是赞扬沈九叙和江逾的,怎么反而到了这里就变了呢。
到底是谁在故意散播这些损害江公子名声的话!
连雀生一身富贵,能看出来是精心装扮过了的,王良一看见他,就觉得这人和江逾他们是一类的,同样的高高在上瞧不起人,仗着灵力胡作非为,根本不尊重他们这些普通人。
心情本来就被卖烧饼的搅和得极差,现在更是落进了谷底,一腔怒火对着青云梯那群熟人不好发泄,对上连雀生倒是宛如瀑布般喷涌而出。
“我们这些普通人哪敢嫉妒江公子啊,江逾这人我可说不得,要是哪天我没死,结果被某些人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灵力,一下子被弄到了黄泉去,那可真是没人救我了,救也救不活。”
王良眼高于顶,平日里也压根不屑于和青云梯的那些人往来,只是一味地享受着那些百姓对他的追捧。几年前百越真人在的时候,虽然也时常帮助百姓做事情,但他远没有现在的江逾这般,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他。
都知道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把他一个多年的杏林名医踩到了脚底,王良断断无法忍受这种屈辱。
“雀生,怎么了?”
“是江逾。”
“原来那就是江逾啊。”“还真是一表人才。”“真的是他救了人吗?如此年轻,那真是太厉害了。”
“江公子。”
“江哥哥。”
江逾低头摸了摸小营柔软的发丝,“乖。”他压根没看王良一眼,只是拍了拍连雀生的肩膀,“走吧,你的位置在那边。”
“我真是……今天先这样,下次再让我听见一句,我把你打的爹娘都不认识。”连雀生看着王良那副模样,就气得火冒三丈,骂骂咧咧地走了。
“你怎么这么能忍,他看着就不是个好东西!”
“我看着也不像个好东西。”
江逾淡淡道,“别因为他坏了自己的心情。”
“真是没法说你,算了算了,我去找我师父了,你自己注意点,我总感觉那个坏东西要搞事情。”连雀生摆摆手,见江逾点了头,却还是不放心,本来说着去找师父,最后还是临阵跑了,今天这种大场合他不盯着某些人他就不放心。
连雀生找了许久,奈何人群拥攘,根本就找不到,最后只能找了个树一下子跳上去,蹲在上面,树叶挡住了他的脸,悄咪咪地往外面看。
沈九叙已经出来了,一身黑衣显得人沉稳冷峻,漂亮的眼睛轻轻扫过下面的人群,明明一脸平静,却无端给人带来巨大的威压。
象征“宗主令”的牌子挂在他的腰间的玉带上,步履晃动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装!
连雀生心里面吐槽,却不禁也起了兴趣,改天他要弄个什么叮当作响的东西挂上,就当听个响呢!
那几个找事的人连雀生暂时没看见,本来是正要放下心来,结果眼睛一瞥,就到了高台上,看见了他另一个好友,江逾,连雀生不由眯了下眼睛。
江逾在台上坐着,和自己那老古板的师父坐在一块儿,旁边也尽是些其他宗门的掌门和长老,大多留着一把白花花的胡子,要么就是满脸皱纹、头发花白,仅有的几个稍微年轻些的也是一副中年男子的模样。
江逾那张惊才绝艳的脸放在中间,越看越不协调,难怪那些人喜欢谈他的八卦,毕竟一群老头子的事情说起来也没意思。
那位置其实也很有说法,一般都是掌门才坐的,偶尔会有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可这是深无客的地盘,那个地方摆出来应该是给新任掌门坐的,也就是沈九叙的位置。
现在江逾坐在那里,但世人都知道江逾是个没有师父的,本身跟深无客也没有任何关系,这么一坐,估计又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了。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刚好趁此机会公诸于世,虽然各种传言已经遍布大街小巷,但远没有今天这一幕来得更加震撼人心。
连雀生眼睛正要移开,细瞧着居然又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那地方居然整齐地放了两把椅子,连雀生嗤笑一声,果然还是他们两个,生怕这世上有一个人看不见一样,真是给尽了别人说闲话的内容。
够厉害!
“江小友,好久不见。”
说话的是白刃里的掌门许又陵,江逾和他见面的次数极少,一时间没认出来,还是连雀生的师父在旁边小声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许又陵能当上白刃里的掌门,自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看出来江逾的一瞬间恍惚,心里面虽然不满,但面上还是表现的慈善温和。
“许掌门。”
“江小友是来观礼的吧,早就听说江小友和沈宗主交情不浅,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许掌门客气了。”
“江小友没有师门,只凭自己,能打败这么多经过宗门百家训练的正规弟子,可见天赋极深,世人传言的果真是没错。”
江逾看了眼自己的座位,勾唇一笑,他猜到这人是什么意思,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旁边另一位气势威严的男人倒是先说话了。
“我看江逾倒是和我那位徒弟有些相像,当年寒玉虽然是我怀仙门座下的大弟子,但实际上我从没有费劲儿去教,没办法,这些年轻人啊,有天赋,悟性又高,可比我们这群老头子好多了。”
“玉溪真人真是半句话都不离你那宝贝徒弟。”许又陵没想到他居然会开口说话,之前怀仙门出了个谢寒玉,压得他们白刃里抬不起头来,哪怕是三大宗门之一,却还是没能出现一个比得上谢寒玉的人才。
后来听说谢寒玉死了,他可是偷摸着高兴了好一阵子,准备让自己的弟子高调起来,却没想到谢寒玉又活过来了,还莫名其妙地就成了天上的琼玉仙君。
比是比不过了,可这些年谢寒玉低调了不少,整天和他那个妖精道侣待在一块儿,很少再出来参加宗门大比,毕竟已经是神仙了,再来和他们这群人比,面子也拉不下来。
而怀仙门的那一群新弟子又各个没把心思放在宗门大比上面。
许又陵终于又等到了机会,想尽了办法研究唯一可能会和他们争的对手连雀生,却是万万没想到在最后居然冒出来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逾。
对方看着平平无奇,谁能料到居然又是一个旷世奇才,偏偏看刚才玉溪真人为江逾说话的样子,许又陵这下子是真的觉得他们白刃里复兴无望了。
两大强强势力联手,不对,还有个星辰阙,自己三大宗门的身份不会被踢出去吧!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有一个好徒弟谁不想多说两句呢?怎么,许掌门是没有吗?那还真是可惜了,我们怀仙门啊,就是优秀的弟子多。”
玉溪真人笑着道,别以为他没看出来这个死老头是什么心思,虽然当年自己对宝贝徒弟被某个妖艳的小妖精拐走这件事也是愤愤不平,但经历了接二连三他两个徒弟,一个徒孙都那个啥以后,他就学会释然了。
江逾和沈九叙的事儿,玉溪真人早就听说了,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啊,他盯着江逾,嘴角都要笑咧到脑袋后面了。
“几位掌门。”
许又陵正心塞呢,沈九叙已经从下面上来了,可能是因为之前连峰几个人被教训过的缘故,今天罕见地在明面上没有使绊子,只是安静的坐在下面,在沈九叙上台后“夸夸夸”地鼓掌。
仪式便结束地很快,他看见江逾一个人坐在那儿,马不停蹄地就赶过来了。
“沈宗主来了。”
许又陵眼睁睁地看着沈九叙坐在了江逾身旁的位子上,自然地牵着江逾的手,那一刻,他听见下面都安静了。
“这是我的道侣,江逾。”沈九叙向每一个人介绍着旁边男子的身份,“师父在的时候看着我们拜了堂的。”
所以他是有名分的,不是什么无名无份的野男人——
作者有话说:许又陵:生不逢时啊,这群人都克我啊,克我!
今天字数还不错,你们说是吧,自夸一下,嘿嘿。
第87章 …别咬 你是属狗的吗?
“好好好, 想当初我们寒玉,我也是看着他拜了堂的,真好呀, 九叙和江逾这两个人, 真是太对我的心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尽管来怀仙门找我。”
玉溪真人大手一摆,旁边的那些掌门也就没说话了,怀仙门的威名,不管是什么人都是知道的,作为三大宗门之首,哪怕只是其中的弟子, 也是灵气充溢修为高深之辈, 更不用提这个掌门了。
“楚掌门, 你怎么看?”
连雀生的师父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驳了他的脸面,只能跟着附和了几句,谁当年不是被他们怀仙门弄得黯然失色, 现在这老头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还真是让人生气。
“般配,般配极了。”
沈九叙笑了一声, 他朝玉溪真人投去了感谢的目光, 对方却依然笑得开怀,本来也是真心来帮的, 不然岂不是打了他徒弟的脸?
其他的人便都开始恭喜,什么样的场面话都能说出来。连雀生虽然离得远,但看他师父的表情也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怀仙门的那两位他是知道的, 毕竟自己的师叔当年败在谢寒玉手里,后面一蹶不振整天垂头丧气,连雀生可是去看过他好几次。
“原来真是拜堂成亲了的,百越真人也知道啊,那一群人整天在那里胡说八道做什么,害得我们以为江公子和沈宗主名不正言不顺呢,其实人家有名有份,只不过没表现出来罢了。”
“这样一看,之前那些说话的还有可能真是故意的,本来谁都知道两个人你情我愿,现在弄得好像人家犯了什么错一样,还有江公子,那可是真的救了人,让他们编排成什么了都。”
“就是就是,江公子真是个大好人啊!”
“江公子——,我喜欢你。”
下面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人突然大声高喊,声音之大直接让在场的人都听见了,偏偏有几个漂亮大胆的姑娘似乎也觉得应该表明一下自己的心思,摘了几朵花就扔过去。
一时间,沈九叙的脸黑成了炭。
他已经尽力了,但奈何那群人真的是过于热情,自己又不能困着江逾不让他出去,沈九叙有些郁闷。
连雀生看见他的表情觉得好笑,在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他师父几个人已经离开了,估计今天的继任大典就到这里了,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了。
“怀仙门的掌门很有意思。”
江逾笑着说,沈九叙郁郁寡欢,眼睛轻飘飘地掠过下面一大群人,紧接着把手臂放在江逾的肩膀上,“他们都很喜欢你。”
“沈宗主,怎么……这么酸呢?”
他看着这人紧皱的眉头,觉得就算是再过几十年,某些人估计还是长不大,“我记得今天饭菜里面没放醋啊!”
“我喝了一瓶。”
沈九叙声音听起来都有些无力感,他知道江逾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被他吸引,当然会有成千上万的人也接二连三地被他吸引。
虽然江逾不会像对自己一样注视着他们,但一想到这个,沈九叙就忍不住地想把江逾牢牢地弄在怀里,把他藏起来不让其他人看见,那个美好的江逾,他好想独占。
江逾嗤笑一声,“酸吗?”
沈九叙不说话,只是拉着他走的更快了,两人的衣摆交叠在一起,两条修长的影子看起来亲密无间。
扶摇殿的木门“咣当”一声响,江逾亲眼看着院中那一棵硕大的榆树飘飘悠悠掉下来一堆的树叶,他被按在了门板上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沈九叙的嘴唇就已经贴了上来。
天知道他想了多久。
木门“吱呀吱呀”作响,江逾的背贴着冰凉的门板,只隔了一层单薄轻柔的衣裳,那股粗糙摇晃的触感便更加清晰了。
一只温热的手缓缓从后面塞进去,垫在他的脊背处,另一只手则是牢牢地握住了江逾的腰,亲吻便更加稳定了。
江逾的身体就像是被钉在了沈九叙的怀里一样,被他紧紧地搂着,动弹不得。
“他们都很喜欢你,江逾哥哥。”
沈九叙的声音压低,因为刚才亲吻的缘故,还带着一丝沙哑和晦暗,他在江逾的脖颈处缓缓落下一吻,冷白的肌肤上出现斑斑点点的红痕。
顺滑的发丝落在锁骨处,弄得江逾痒痒的,可他的手被沈九叙禁锢着,没办法去解救自己的身体,只能一点点地去蹭沈九叙,声音暗沉,“帮我……弄一下……头发。”
沈九叙抬眸看了他一眼,刚才那个稳坐高台面色沉稳的江逾,现在完完全全地和他抱在一起,那往日平淡的声音只有在这个时刻才流露出一丝难为情的暧昧来。
他突然笑出声,把头埋在江逾的颈窝处,低声道,“江逾哥哥现在这幅模样,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
那些人就算是再喜欢江逾又能如何?
江逾被他亲得迷迷糊糊,沈九叙声音又压得很低,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迷离的眼睛看着散落下来的衣裳,清醒了一瞬间。
他们好像还在外面。
“回……屋。”
江逾推了推沈九叙,虽然扶摇殿里面无人,可外面天还是亮着的,正是青天白日,他虽然有时候脸皮厚,但毕竟现在这个地方,实在是让江逾紧张到了极点。
他浑身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高度敏感的身体只是被沈九叙轻轻触碰便软成了一滩春水,沈九叙却好似没感觉到一样,在他耳畔低声道,“门在关着,没有人会进来。”
天生在野外长大的树怎么会在乎这个?
江逾只能被他抱在怀里,所幸这天没有特别的凉,就算是在外面待着,也不会觉得冷,更何况沈九叙的体温很高,两人相贴的肌肤让江逾感觉自己像是靠在了暖炉上。
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滑落,晶莹剔透,到了修长的脖颈处,江逾头后仰,整个身体紧绷着,喉咙发出一声惊叹。
最里面的白色衣衫半挂在他的肩膀上,露出来的那块肉又软又嫩,沈九叙心神荡漾了一瞬,随即把头埋上去,舔了一口。
“呼——”
江逾被他这一动作弄得简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处,几乎要溢出来的刺激冲破了他内心深处最后一道防线,静谧到极致的扶摇殿只剩下他重重的喘气声和水花四溅的声音。
“你……别咬。”
沈九叙的牙齿缓缓地在那处肌肤上磨,带来细微的痒感,江逾本来就是在高度紧张中,任何一点儿的外来刺激都会让他直接缴械投降,溃不成军。
可那尖利的牙齿碰上软嫩的肉,江逾就像是被悬吊在了半空中一样,他的肩膀,他的手臂,他的腿脚都触及不到地面,完完全全地依赖着全身上下唯一一处着力点,就是沈九叙的身体。
那块原本白净无瑕的肌肤上留下一排清晰的牙印,沈九叙盯着那块独属于自己的杰作,心里的所有肮脏阴暗的情绪就像是被泡在了醋里面,酸涩全面地发酵,直直地冲斥到他整个身体,也占据了整个的大脑。
他想要在江逾身上留下痕迹,最好的情况,是这痕迹永远都不会消退,最好让别人一看见,就知道这是沈九叙留下来的,是沈九叙带给江逾的。
是江逾同意了的。
明明刚才在继任大典上,两人已经把那份关系公之于众,甚至玉溪真人的那番话更是为他们的关系加上了一层牢固的罩笼,滴水不漏。
“你是属狗的吗?”
江逾“嘶”了一声,虽然知道那块肉没出血,但是还是疼的,这小兔崽子实在是太能咬了,真是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今天突然在外面做也就算了,居然还咬他。
“你也可以咬我。”
沈九叙把肩膀送到江逾面前,示意他动嘴,“我很喜欢,也很期待。”
“……滚。”
江逾对沈九叙有着同样强烈的占有欲,但他很少会表现出来,他从小在周涌银身边长大而养成的性格,就注定了他只会在最私密的地方才会表达自己的爱意。
可沈九叙不同,他总是逼着江逾让他一步步沉沦,一步步陷到自己早就布好的窝中,江逾没那么傻,可他愿意配合,他会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去满足沈九叙所有的要求。
哪怕有时候是无理的,令人感到羞耻的。
“亲我。”
江逾张口命令道,他看着沈九叙深邃的眼神,知道他内心是什么想法,他不会咬他,但他会用其他的办法给沈九叙安全感,这是独属于两个人之间的默契。
“遵命。”
里屋的房门终于被人一脚踹开,江逾回到了久违的床上,他贴在沈九叙的胸口,听着爱人雄浑有力的心跳,嘴角不由勾起。
屋里面不用点灯就足够明亮,继任大典的一天,深无客新上任的宗主和他的道侣,只在最开始的时候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然后便消失不见。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扶摇殿浑身赤裸,肌肤相贴,他们在枝繁叶茂的榆树下大汗淋漓,又在浴桶温热的水中亲吻,把彼此最赤诚的一面毫无保留的展示给对方。
……
连雀生本来是想着在典礼结束后去找江逾和沈九叙,可没想到他昨晚上没怎么睡,原本只是想着在树上小憩一会儿,可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他揉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龇牙咧嘴地笑了一下,这酸爽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刚僵硬地走了两步,迎面撞上一个浑身叮当作响的男人。
一身红色衣裳,腰间挂了好几串铃铛,身后背了一把厚重的剑,剑柄很宽更像是一把刀。
“连公子,想要在树上睡得久一些,也是有方法的。”男人伸出手在他后腰处不知怎么地揉了几下,结果那酸疼立马就消失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在下向沾衣,久仰连公子大名了。”——
作者有话说:某些人可能真的是醋精转世,[吃瓜][吃瓜][吃瓜]
第88章 荷花镇 江公子,求你。
“向沾衣?”
连雀生上下打量着他, 一双狭长的眼睛下面是一颗红色的痣,黑色的外袍里面夹着红色的里衣,就连耳边也带了一只红色的玛瑙坠子。
妖艳至极, 就像是九幽两侧的曼陀罗。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咣咣当当地往身上带了这么多的东西, 可偏偏看起来又分外和谐。
“你——”
“找我有事儿吗?”
连雀生有些懵,一天到晚顶着星辰阙首徒和白鹭洲宗主之子的身份, 他每天都要应对各种形形色色的人。
“没有,只是前几天看见了连公子,觉得投缘,想要和连公子交个朋友而已,我听说连公子这个人最是仁义,谁不想有个这样的朋友呢?”
向沾衣唇角勾起, 看起来像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 他耳边的红玛瑙坠子一直晃个不停, 在一片苍翠绿意中透着明晃晃的光,“连公子,不知道你肯不肯赏脸?”
连雀生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主要是向沾衣穿的这一身, 他居然莫名察觉到一股熟悉的以为,自己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他又想不起来。
“你找的地方还不错。”
连雀生也不知道自己跟着他走到了哪里, 只是水面荡漾清风拂面,向沾衣掏出来两壶酒, 拿了一壶递给连雀生,“尝尝,这可是难得的美酒。”
“连公子能喝酒吧?我听说江公子似乎是不能喝酒的。”
“还行吧。”连雀生酒量还是很好的,与江逾和沈九叙比起来, 能称得上是“千杯不醉”了,“好酒我一口就能尝出来,这东西也就是到了我嘴里能有点用,你要是给了江逾他们,那真是跟白水没区别了。”
他说完喝了一口,果不其然,和向沾衣说的没错,入口醇香浓厚,连雀生来深无客许久,都没有尝到什么够味的酒了。
“说吧,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
连雀生喝美了,直接开门见山道出来向沾衣的目的,他见的人太多了,像向沾衣这样的他觉得都大差不差,“寻常人来找我,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其他的,你想要什么?”
“连公子这么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向沾衣嘴角抽笑,“连公子真是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世人都说连公子喜欢广交朋友,谁曾想,原来竟然是这个模样。”
“朋友?”
连雀生笑了一声,“交的狐朋狗友罢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确实有一事相求,这件事也只有连公子能帮我了。”向沾衣一脸的神神秘秘,弄得连雀生也忍不住起了兴致,硬是等着他卖关子卖了好一会儿。
“我有一个朋友,身受重伤,临死前的愿望就是希望拜连公子为师,听闻连公子心地善良,哪怕还是骗他几句,也够了。”
向沾衣看起来满脸真诚,“我这个朋友仰慕连公子许久,当年被连公子所救,想报答却没有时机,他想见连公子一面,希望连公子能赏个脸。”
“见我一面?”
连雀生完全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居然是这样子的,他经常在各个地方游山玩水,随手救的人至少也是成百上千了,早就不记得那些人了,除了几个印象特别深刻的。
“不知道连公子记不记得荷花镇,当时我那位好友便是在那个地方被连公子救下的。”
“荷花镇?”
连雀生嘴角动了几下,还是没想出来到底是谁,“荷花镇旁边是不是有片林子?”
“连公子想起来了?”
“不是,我有个……弟子是在那里救的。”
“连公子收徒弟了吗?怎么没听人说过。”向沾衣脸色微变,一副诧异的样子,这样的人做点什么都会引起大片大片的热议,如果真收了徒弟,他怎么会不知道。
“是之前在荷花镇旁边那林子里面救的一个小孩罢了,放在我爹娘那里,现在硬要我收他为徒,估计等几日就到星辰阙了。”
连雀生都没意识到,他说起这个人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隐藏的笑意,“叫西窗,他之前也在荷花镇。”
“这……我倒是没听说过,不过能让连公子救他,一直到现在又收为徒弟,想必这位西窗公子应该是极厉害的。”
“还成,看着乖巧其实一点儿也不听话。”连雀生笑着道,他把酒一饮而尽,自己刚好要去星辰阙接西窗,荷花镇恰好顺路,就是去一趟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走吧,我跟你回去。”
他一甩衣袖,脑子有些迷糊,但又没有到酩酊大醉的程度,还记得给江逾和沈九叙留了封信让纸鹤传过去。
“去见个人,勿念,不日归。”
“雀生他这么快就走了?”
沈九叙看着手里的信,难以置信,明明是说好了在这里待上一阵子,他们三个人继续外出的,谁能料到这个人居然已经偷摸跑了?
“估计真的是个重要的人。”江逾倒是没什么太激烈的反应,毕竟连雀生这个人一向都不是很靠谱,而且广结人缘,每次他们一到什么地方,根本用不着找什么客栈,依照连雀生的那些“朋友”就足够了。
“好吧,反正刚上任,直接就跑了也不好。”
沈九叙说服了自己,拉着江逾一起躺下,“昨晚上没睡好,再睡会儿。”
浓绿的树叶下坐着几个正在说话的妇女,面前摆着一堆的吃食,这天才刚亮没多久,出来买东西的人也不多,到处都很安静。
“青奴,怎么没看见你家小营呢?”
“他呀,在床上睡着呢,昨天晚上非要我去给他找一把木剑,说是要好好练习一下,想着过几天江公子没事出来闲逛的时候,练给他看呢!”
周青奴嘴角带笑,手里拿着针在一点一点绣花,她们家并不富裕,生活过的拮据,每天除了卖这些东西,就是织布绣花拿出去给富贵人家换几个闲钱。
“我也拦不住,他爹也试了好几次,只不过这人整日在外地,谁知道什么时候偶尔回来一次,小营根本不听他的话,昨晚上可把我们两个给熬坏了,现在还困着呢!”
“这孩子喜欢江公子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我之前一直以为像这样年龄大小的孩子记不住事儿,可没想到他对江公子记得倒是很清嘛!”
说话的女人年轻,是这群人里面唯一一个没成亲的,粗长的乌发扎成了麻花辫放在身后,一身粉嫩色的衣裙衬得人面色红润。
“谁知道呢,记别人也没记那么清。”周青奴摇了摇头,“天天叫嚷着江公子,就没有一刻消停的,要不是他现在年龄太小,我是真想把他送到深无客去,也省得在我身边麻烦。”
“江公子和沈宗主毕竟是帮大忙了,俗话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么大的救命之恩,怎么能说忘就忘呢?这说明孩子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几个人笑起来,枝头上的树叶“哗啦啦”地落下来,周青奴抬头看了一眼,突然听见一声尖叫从远处传过来,旁边的几个人站起来不由向声音那边望去。
“怎么了?”
“不知道,这么早谁在外面?”一个穿着蓝黑色格子外袍的中年女子跑过去看,她一贯胆子最大,天不怕地不怕的,几个人经常聚在一起卖东西,遇到什么难纠缠的客人,可都是这位大姐出头。
“赵大姐,你小心点,那边地滑。”
赵兰应了一声,跑过去的时候,发现一个男人倒在地上,右腿上划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汩汩地向外冒血,很快便把那一小片地给洇湿了。
“青奴,你们几个快过来帮忙,这边有人受伤了。”
周青奴丢下手里的针线就跟着另外几个人一起往那边跑去,男人身形高大,单凭她们几个女子扛起来实属困难,幸好周青奴四处张望的时候看见了隔壁张大姐的丈夫,一把将人拽了过来,这才背上人送到了王良处。
“王大夫,你快看看,这伤可严重着呢!”
赵兰见了王良,慌里慌张地一阵交代,“这是村头那家的孩子吧,前几天因为沈宗主继任大典才回来的吧。”
“好像是,我记得这张脸,还是要靠王大夫救命了。”周青奴也附和道。
“我这就回去叫他爹娘过来。”
男人看清楚了脸,说罢就转身跑走了,王良淡淡的瞥了周青奴一眼,接着才弯下身去察看那处伤口,他看不出来是怎么伤的,只是那血流个不停。
“止血的,先用上吧。”
王良面容冷漠,从柜子里面拿了一瓶药,看也不看,直接撒到了男人受伤的腿上,白色的粉末沾上鲜红的血水,瞬间变得浑浊起来。
可过了一会儿,伤口处的鲜血还是冒个不停,压根没有止住的样子,周青奴旁边有个人低声说了一句,“这是药吗?一点用都没有。”
王良当场眼神就变了,宛如蛇的竖瞳一样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是最好的药了,只要一些,就能立刻止血。刘姑娘要是不相信,完全可以不把人带过来,去深无客找江逾似乎会更快一点。”
“你——”
躺在地上的男人满头大汗,疼得直遍地打滚起来,脸色苍白,嘴唇都被他咬得青紫,“王大夫,救我……救救我,求你……”
王良一甩袖,最后还是蹲下来,又拿出来一小瓶药,撒在男人的伤口上,他预料的结果没出现,反而从男人的伤口处冒出来一阵白烟,转而青绿色的脓液代替了鲜红色的血液。
“啊——”
“啊啊——”
男人大叫起来剧烈的疼痛让他拿头去撞旁边的柱子,恨不得当场死在这儿。
王良脸色大变,周青奴见状觉得不好,从人群中连忙跑了,崎岖的山路难行,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青云梯上,和人撞到了一起。
抬头一看,竟是江逾。
“江公子,求你去……去去救……去救人。”——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向沾衣,第一章和中间某一章出现过,具体作者也翻不到了(尴尬[闭嘴]),是个重要人物。
第89章 真与假 放心,我会保住他的命。
“周娘子, 别急,你可以慢慢说,我这就跟着你过去。”
江逾浅笑了一下, 他一身浅绿色的衣裳显得整个人素雅中带着一丝文气, 就像是春日蓬勃生长的翠竹。
“江公子,还好你在这里, 要是再跑到深无客去找您,不知道要到什么时间了!”周青奴累的气喘吁吁,她没停歇,只顾着往前走,盼着江逾尽快去救人。
“刚才青云梯有个村民,不知道怎么回事, 腿部划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哗啦啦地往外流血, 止也止不住,后来送到了王大夫处,他用了止血的药, 可没想到还是没用, 反而流出来一大堆的绿色脓液。”
江逾听她说的知晓了男人的情况,点了下头, “我去看看。”
“江公子, 你……王良那个人,他喜欢计较, 若是说了什么话,您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周青奴不由又想起来她那个小时候就在一起玩的手帕交,当年她在的时候,还有人能够管住王良, 现在一家人都没了,王良这睚眦必报又斤斤计较的性格更是显露无疑。
其实之前的时候,青云梯这边有个神医,名叫王良,声名远扬,只是后来被他的差脾气给压下去了,变得没那么出名了,生意也冷清了许多。
江逾眉间透出些奇怪的意味,他的眼睛幽黑,却又从里面能看出来一丝冰冷,周青奴只顾着往前走,也便没注意江逾是个什么模样。
一直到了王家门前,她才又小声叮嘱了两句,“江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别和这人计较,若是真有什么事情,让我说,我骂人可是一流的,还有旁边的赵大姐。”
江逾笑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抬脚进去了。男人的头刚好对上他的脚,一团漆黑黏腻的头发粘在地面,大颗大颗的汗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男人的面色惨白如雪,就连嘴唇也看不见一点红色。
“江公子——”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这药铺里面就立刻吵闹起来了,好像是注入了新的生机和活力一样。周青奴小心地去看王良的脸色,却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有被江逾的到来影响。
还真是奇怪了。
难不成转性了?
“江公子来了?”
王良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外面已经围堵了一大群人,都睁大了眼睛往里面看。
“是江公子啊!”
“江公子怎么过来了,里面怎么了,都围在这儿做什么啊?”
“你还不知道吧,村东头老吴家的孩子不知道怎么了,这腿上一直流血,治也治不好,估摸着是王大夫也治不好,这才把江公子喊过来了。”
“江公子之前都能救得了小营,这样的伤肯定没问题的,大家就放宽心吧。”
“吴大叔,吴大娘他们呢?怎么还没赶过来?”
“快快快,让让让让,吴大叔,快点儿。”一个人推开旁边的几个人,硬是拉着男人硬生生挤出来一条路,“快,让开,让开。”
“我可怜的儿啊……”
年迈的男人拉着江逾的衣角,“江公子,你快点救救他,能不能救救他,我们家就这一个孩子,真的,我和他娘就这一个孩子啊!”
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出现了一些青黑色,身体也越来越冷,汗毛耸立,宛如一个冰块。
江逾扒开他的手,弯下腰去碰男人受伤的地方,绿色的脓液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息,隔着一段距离,都让人忍不住退避三舍。
王良盯着江逾看了一会儿,嘴角轻轻勾起,“江公子医术高明,吴大哥就放心吧,我这儿救不好的,江公子肯定可以。”
吴大叔面色凝重,满是皱纹的脸上夹杂着两行眼泪,念子心切的情绪让他面对王良那一番明显带着挑衅的话术也无动于衷。
“江公子,能治吗?可别让他们等急了,这人都受伤好一会儿了,要是再等下去,影响了最佳救治时间,是不是不太好啊?”
江逾没说什么,只是手腕轻轻一挥,当即一道亮白的银光闪耀在众人面前,让他们和地上的男人中隔开了一道屏障。
王良瞥了他一眼,目光又缓缓移开,不经意地望着地上抽动的男人,这人他记得很清楚,前几天小营被江逾救活,从深无客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个人叫得最欢。
声音如同嘶哑的臭乌鸦,真是让人听得耳朵疼。那双矫健强壮的腿也是,跑得那么快,生怕迟一秒就看不见江逾一样。
跑那么快做什么呢?
明明可以慢慢走,非要这样,那么……腿断了、废了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江公子要不然把人带走吧,我这人还要接待病人,一直待在这里占位置,又没个银子的,谁也不乐意啊!”
王良语气怪异,眼底浑浊不堪,像是加了沙砾的水,带着渗人的意味,“总是在我这药铺里,万一人没救活,赖上我可怎么办?”
“王良,你这个人怎么如此没心没肺,当年你在旁边救人被打的时候,你娘子哭得撕心裂肺,到处求人去帮你,大家都恨不得退避三舍,只有吴家小子上赶着去帮你,把你从那边山头背回来,这一路那么难走,他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赵大娘着实是生气,听着王良这一番话就恨不得捡起旁边的棍子把人给打一顿,“王良,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求着周围的村民帮我的时候,对着我们一阵摇尾乞怜,现在呢,居然变得如此冷漠无情,真是良心喂了狗。”
“当年的事既然是我娘子欠下的恩情,那就让她去还,你们来我这里说理做什么?”
王良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口齿伶俐,唾沫横飞,“赵大娘,你与其在我这里展示你的面子,不防多去深无客的门口磕几个响头,好展示你对他们的顺从和尊崇,等这一阵后哪天性命垂危之际,好求人去救你。”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赵大娘被他这番话气得坐在地上,身体都直不起来,“王良,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我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来说。”王良眉眼一横,“啪”的一声把半边门关上了,“江公子还是早些把人都带走吧,免得脏了我的地盘还要再做清洗。”
“赵大娘,还是先别说了,王大夫,也有他的苦衷,他这人终究是尽心尽力为咱乡亲们看了不少的病,日后有个小疼小痒的,不还是要找他吗?得罪了人啊,终究不太好。”
周青奴早在王良成亲前,就了解过他,后来一家人都接连去世,只有这个王良活了下来,并且把医馆变成了自己的药铺时,她就怀疑过这个人。
只不过到底没有证据,她当然也不好说什么,王良这个人心思一直很多,只是当年头上有岳父岳母没有表现出来,后来人死了,可是名声还在他们中间广为流传,王良只能继续伪装成一副人畜无害,医术高明的样子。
这顶帽子一直戴在他的头上,让王良无时无刻不注意着自己的形象,不敢和这群村民撕破脸,可现在不一样了,江逾的出现,让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恐惧。
他害怕江逾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表面是在对他们笑,但王良总觉得那笑意从来都未达眼底,冰冷而高高在上。
他看不起自己,他王良用了几十年的功夫,才学得的一身医术,在他眼中宛如虚无缥缈的云雾,没有任何用处。
江逾从来就没有看得起自己,和他那个师父岳丈一模一样,看似把自己当关门弟子在培养,可实际根本不让亲生女儿接触自己。
如果不是早早地骗了她,哪里会有后面自己和她成亲的机会呢?那个老头子,真当自己考虑得那么周全吗?
深无客这么大的地方,以前不是没有大夫,相反大夫还很多,可后来他们都被搞垮了,用各种各样的方式。
现在这里只有他一名大夫,王良盯着江逾转身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意,他不在乎有没有人尊崇自己,相反,江逾会因为这些人摔得很惨。
他们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看着娇艳欲滴瑰丽芬芳,但等到花开了,里面细嫩的花蕊反而会变成一根尖利的刺。
人满心期待地去触碰,原以为柔软的花苞会触上指尖,却不曾想尖刺只需轻轻一下,便把那个地方扎得鲜血直流。
“江公子,您肯定能把它治好的吧,现在王大夫因为您不肯给我们治了,这方圆百里就他一个名医,得罪了他,如果您也治不好,那我们孩子的命可怎么办呀?”
男人的爹步步紧逼地问,赵大娘却没有阻止他,周青奴在一边干着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儿子被江逾救活了,她本应该是最清楚的人,也只有她站出来为江逾说话时,才能起到作用。
但周青奴在这一刻却胆怯了,她怕把话说得太满,反而会造成相反的效果,她只有一个孩子,这些人是什么样,她再清楚不过了。
小营的命只要救回来了,她就没必要掺和到这些人中去了,而且当时那些人都犹豫在旁边,只有自己去喊了江逾。
她已经帮了大忙,她已经得罪了王良,她已经做的够多了。
那么多的人,根本不需要她一个女子。
“放心,我会保住他的命。”
江逾嘴角笑了一下,他带着人朝深无客的方向走去,没人看到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五官也重新移位,变成了完全相反的一个人,眼神中透着嗜血和狠毒——
作者有话说:江逾:所以我这一章是没有出场的,对吗?
[问号]
第90章 舞冼尘 那……或许会不会是——有孩子……
扶摇殿里阴沉沉的, 深无客这个地方本来就地势嶙峋,难见天日,不知怎么的, 继任大典以后, 又接连着下了两三天的雨。
说大也不大,就是整天没日没夜地在那里淅淅沥沥, 吧嗒吧嗒,没个消停的时候。
“怎么了,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沈九叙抓过江逾的手腕,把人从透着风的窗户口拉了过来,揽在怀里,“穿这么薄还待在风口, 要染风寒了。”
“没那么虚弱。”
江逾白了他一眼, “前几天不是收到了一封故人的来信吗?现在也没见踪影, 我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可能是你这几天修为精进地太快了,身体一下子扛不住。”
沈九叙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深无客这个地方大概旺江逾吧,他一来, 灵力就跟源源不断的泉水一般, 疯了一样的往他身上涌。
以至于沈九叙觉得江逾这个人,摸起来总溜光水滑的, 灵力充溢到他的手上,跟鱼吐泡泡一样,咕嘟咕嘟一大串。
江逾恹恹地把头搁在他腿上,“可能是吧, 之前没这样,不过飞升应该没那么快。”
“那……或许会不会是——”
“有孩子了?”
沈九叙的声音低了很多,虽然知道没有这个可能,但他还是忍不住去逗江逾,“若是真有了,江公子,你觉得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合适呢?”
江逾脸色一红,耳根子那里都发烫,他把手里的枕头猛地一甩到沈九叙身上,“天天就知道胡说八道。”
他转身也不再郁郁寡欢了,拿起冼尘就跑到了后院,身姿飘逸潇洒,挥舞的剑气划破了沉寂凝滞的空气,竹叶落在地上,叠成厚厚的一团。
沈九叙笑得直不起身子,甚至倒在榻上,笑声透过半开着的窗子传出去,江逾听得一清二楚,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棉花给耳朵塞上。
这人跟着连雀生真的是学坏了不少。
天天就知道逗他,江逾蹲下来,冼尘“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感觉到一阵滚烫,如果地上有个洞,估计江公子早就钻进去了。
实在是太羞耻了。
这人怎么能心平气和地说出来这样的话,简直不知羞耻,没脸没皮。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九叙还在笑,江逾愤愤地把冼尘丢过去,直直地撞到门上,又“当”地一下掉在地面。
他废了好大力气才把自己的心平静下来,理了理衣裳的皱褶,推开门走进去,在铜镜前故作镇定地照了一下,沈九叙靠在刚才他丢过去的枕头上,眼神轻飘飘地看着他。
江逾心跳得厉害,快到他直直感受到喉咙口的搏动,他伸出手抚上自己的脖颈,瞥到沈九叙目光时,又陡然想起来什么。
“我……先出去一下。”
“江逾哥哥不让人陪着吗?”
“……练你的剑去。”
他实在是受不住了,感觉自己要被人吞进去,直到出了扶摇殿,微凉的风吹在他的脸上,那阵子滚烫和红灼才消退了些。
“呼——”
深呼吸了一下,江逾重整旗鼓继续往前面走,那些深无客的弟子瞧见他眼睛都立刻亮了起来,先是颤颤巍巍地躲在树后面,远远地瞥上一眼。
待人走近了,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装出一副认真训练的样子,盯着江逾齐声道,“江公子。”
江逾点了下头,“你们好。”
“江公子是要出去吗?”
一个虎头圆脸的男子挠了挠头,手中的剑还停留在半空中,他是深无客新收的弟子,也才来一年,之前一直听说江逾和百越真人的徒弟沈九叙交往甚密,只是沈九叙虽然是百越真人最喜欢的弟子,但常年的不回来,他们根本没见过沈九叙。
连带着江逾更是成为了一个活在他们想象中的人。
“江公子,您……我们可以看一下您的剑吗?”那男子正是钱周,小心翼翼地看着江逾,觉得他应该不像传说中那么的冷若冰霜。
江逾没怎么和这些人打过交道,连雀生算是他们几个中年龄最大的,沈九叙虽然比自己要小一些,但性格要沉稳很多,看不出什么年少的状态。
这群人显然是比他要小几岁,江逾和他们说话的时候,总觉得需要带着一种年长者的成熟和从容。
“冼尘,出来。”
扶摇殿里的冼尘“嗖”地一声腾空飞起,转眼就顺着江逾灵力的路径找到了人,谄媚着一张泛着银白色亮光的剑面,“主人,你找我呀!”
钱周和后面的几个弟子不禁瞪大了双眼。这剑是有剑灵的,居然还会说话,不愧是扬名天下江公子的剑。
这剑也太拿得出手了吧!
哪怕剑术一般,剑招单一,只凭一把剑,也能威震天下!
江逾下巴轻抬了一下,对着冼尘示意,冼尘不明所以,顺着江逾指的方向转过去,结果——
一群弟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它!
冼尘一下子就挺直了身体,可没想到下一秒直接就被那些弟子给抱起来了,一个个地把脸贴在它冰凉的剑柄上,恨不得把自己弄烧起来。
“冼尘——”
“真的是冼尘,冼尘剑——”
“这辈子能让我被冼尘剑选中一次,当场死了也值了!”
冼尘剑身一红,被夸得几乎要当场给他们表演一场,可惜他的主人显而易见还沉浸在之前的回忆中,并没有注意到它一把剑的狂欢。
“江公子,我能试着用一下冼尘吗?”钱周试探着问,他太喜欢这把剑了,已经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只是恨自己生不逢时,没有在江逾之前就找到了这把剑。
“嗯。”
冼尘有一种自己被主人卖了的错觉。
天气比之前放晴了不少,厚重的云层中出现了一缕阳光,照在大地上,钱周被照得眼睛眯起来,看着站在树阴影下面的江逾,不由恍惚了一下。
剑柄被他牢牢地握在手中,剑身挥动着,“啪嗒”一声,冼尘再也没了之前幻想的一切美好。
这剑太重了。
钱周虽然才来了深无客一年,但算得上勤勉,修为在一众新收的弟子里面算得上是排在前面的,平时练剑、下山捉妖这些小活也能做个差不多。
可没想到,他信心满满地把冼尘拿起来,还没使出一个剑招呢,手臂就已经变得酸痛难忍,肌肉痉挛到他眉心紧皱,牙齿狠狠地咬住了嘴唇。
最后冼尘光荣地从他手里面滑出去了。简直是此生的一个奇耻大辱!
冼尘刚才立在地上,钱周便也没多在意,谁知道举起来的时候,才知道它的真实重量。
就像是双双遭遇了蒙骗,冼尘一身的生无可恋,钱周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记得江逾之前和连长老打架的时候,耍剑耍的挺轻松啊!怎么到了自己手里面,就完全变了呢?
这好像不太对劲儿。
“江……江公子,我能试试吗?”
“是呀,江公子,我也想试试,这剑真的有那么沉吗?之前可没听说过。”钱周后面的那些弟子一个个地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试吧!”
钱周带着怨念回望着冼尘,依依不舍地把位置让出来,蹲在刚才扎马步的地方,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个个想要尝试的弟子。
“——啊——”
钱周记得那个人,身材高大,腰部足足有水桶粗,之前有弟子见到过,他能徒手搬起来一块几百斤的石头。
“呼——”
男人用尽了全身力气,脸部和脖颈处的青筋暴起,在单薄的一层皮肤下显出青紫,很是清晰。
冼尘被他高高举起,横在空中,可还没开始挥动,剑再一次掉下来,江逾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才避免了人被冼尘砸到。
“小心。”
江逾松开他的衣袖,单手提着冼尘,把剑递给另一个弟子,“你不是也想试试吗?”
“多……多谢江公子。”
钱周和刚才拿剑的弟子两脸的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那剑居然真的重若千斤,江公子看着就是个文弱书生,可没想到力气居然那么大。
勉强有弟子举起了冼尘,可最多也就是挥舞了两下,便累到手臂发麻,最后冼尘还是回到了江逾手里。
“江公子,我是真没想到这剑居然如此重!”钱周感叹道,“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冼尘看着轻盈,锋利能削纸,却不想是把重剑,简直是把刀还要重。”
“江公子,那你能不能舞一段剑给我们开开眼,我很早就听说江公子的剑招婉若游龙,飘逸潇洒,只是一直没得到机会亲眼目睹一番。”
“江公子,你给我们指点指点吧,我过些年也想去参加宗门大比呢,希望到时候不会给深无客丢人。”
江逾被他们架到了高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双双炯炯有神而充满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
江逾只得答应下来,他从那一片阴影中走到了日光下,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更显得肌肤莹润透白,身形挺拔,劲瘦的腰被一层层精致的布料包裹,就连普通的青玉佩在他身上都显得贵气逼人。
“好耶,江公子万岁!”“江公子万岁!”
冼尘银白色的剑身在浅青色的衣裳中若隐若现,时而凌厉的剑风穿过他们练剑的空旷场所,直逼最后面的那些攀在墙面的凌霄花。
花瓣轻微晃动,而旁边的山石却“轰”地一声炸开,他的剑招控制的太稳了,钱周看得沉醉,眼睛都没转一下,直到耳边的发丝被风吹动,他才回过神来——
作者有话说:冼尘:我好像被卖了,能换钱吗?[问号]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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