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蒸包子 这叫什么……定情信物。……
真不愧是能一个人吊打仙门百家各大掌门首徒的人!这流畅的剑招和灵动的身影, 简直……简直跟话本中的神仙一样!
钱周怀疑下一秒江逾就要当着他们这些平平无奇人的面直接飞升到瑶台银阙去了。
这难道就是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吗?
“江公子!”
“江公子太厉害了!”
一群弟子簇拥上去,把江逾围的是水泄不通,等到沈九叙姗姗来迟的时候, 才发现连一条小道都没给自己留。
他在扶摇殿突然发觉冼尘不见了, 以为是江逾遇到什么事情了,可没想到现在过来才发现居然是江逾拿着冼尘在一众年轻弟子面前炫技!
人怎么会这么可爱!
沈九叙隔着人群看他, 光洁的额头上还挂着一层薄汗,因为练剑,面色变得红润,那双漂亮的眼睛水润润的,就像是蒙上了一层初秋的雾气。
实在是太漂亮了!
漂亮到虽然才结束了寝殿内一晚上的颠龙倒凤,可沈九叙还是想把人抱在怀里, 狠狠地去亲他, 直亲得人喘不过气来, 身体在他的怀里颤抖着,两条修长笔直的腿瘫软在床上,动弹不得, 必须倚在他的身上才能勉强支撑。
“沈宗主。”
“沈宗主来了。”
“沈宗主。”
江逾听见他们一个个压低了的声音, 像是鹌鹑一样缩在自己的衣领处,不由笑了一下。
看不出来沈九叙在这里的威严还挺大呢!旁边的弟子自发地给他们让出来一条小路, 江逾走出去拍了拍沈九叙的肩膀, “怎么过来了?你一过来,这一群弟子都不敢说话了。”
钱周不由狠狠点头!
他是真的害怕沈宗主, 虽然沈宗主年轻又俊朗,平时也很少管教他们这些新弟子,但沈九叙总是沉默寡言,一张脸看着冷若冰霜, 他们根本不敢凑上前去。
“我很吓人吗?”
沈九叙在他耳边地低声问道,“那江公子晚上弄那么紧做什么,进去就出不来了?难道是我的错吗?”
江逾耳根瞬间就红了!
他没想到这大庭广众的,沈九叙居然能说出来这样的话,什么叫做自己弄得紧,让他出不去。
明明是他不愿意出去。
甚至一整个晚上都……都要待在里面,第二天早上再无缝衔接!
这……这这人现在居然倒打一耙!
可江逾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脸皮,也低估了沈九叙厚脸皮的程度,这人在外人看来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君,其实就是个混蛋。
江逾的手悄悄伸到后面,在沈九叙腰上拧了一把,看着人龇牙咧嘴的疼,他一把将人推到那群弟子中间,“你们沈宗主只是看着冷淡,但其实最是性情温和了,你们刚才不是说想看剑招吗?沈宗主也想给你们展示一下。”
沈九叙一脸懵,可转眼间被众人团团围住的人就变成了他自己,江逾朝着他挥了挥手,“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沈宗主不着急,也好好指点一下他们。”
“沈宗主。”
“宗主,您真的要指点我们吗?”
“我最近学的那几招,总是学不会,也不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宗主快帮我看看。”
“你小子,应该先让宗主给我们演示他是怎么用剑的,你那点问题等一会儿再说。”
“对对对,宗主,剑。”钱周主动把自己的剑递给沈九叙,却被右侧的弟子拍了一下,“人家宗主有剑,还是上等的好剑,用不着你这个。”
“瞧我这记性,居然给忘了,当初百越真人可是把他珍藏的剑都送给宗主了。”
沈九叙听着左耳朵一言,右耳朵一语,无可奈何地待在这里,心里面却是想好了到晚上回扶摇殿怎么“惩治”江逾。
江逾的脸还是烫的,他看着街边热气腾腾的蒸笼,觉得这温度大概和自己有的一拼。
他从扶摇殿出来,本来就还没来得及吃什么东西,现在不知不觉竟然也有些饿了。
那包子铺前面摆了个百年老店的牌子,
“一笼包子,一碗粥。”
“好嘞,公子请坐,咱这儿个地方的包子啊,那是最好吃的,想当年沈宗主追人的时候,可是天天一大早就起来,然后来我们这给江公子买包子,江公子这才答应了。”
小二肩上搭着一块汗巾,说话间用汗巾擦了擦脸,“这叫什么……定情信物,对,就是定情信物。”
江逾:……
他好像错过了什么惊天绝世消息!
这家店自己好像还是第一次来,而且他清晰的记得沈九叙也没有给自己买过这个,最重要的是他追自己的时候,他什么时候追自己吗?
怎么就变成他天天提着包子来追自己了!他能起得来吗?这简直是一派胡言!
江逾决定仔细品尝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珍馐,才能让“沈九叙天天给自己送”,他还如饥似渴,毫不厌倦。
“超级美味好吃的包子来喽!”
小二端着一笼包子就溜过来了,放在江逾的桌前,“公子尝尝,不好吃包退的。”
江逾点了点头,“谢谢。”
他觉得等回去的时候要给沈九叙也带一笼,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天天在这里买包子吧!
包子皮很薄,咬开后里面裹着满满的馅料,汁水香浓入口发烫,各种交织在一起的馅料味,哪怕被烫得直跳脚,却还是忍不住继续想吃。
江逾看着他前面的那个顾客猛得从桌旁跳起来,一跳三尺高,眉头被香的上蹿下跳,嘴唇上沾着几点红油,手舞足蹈。
“公子,真的没骗你,是不是很好吃,这如果不好吃,那沈宗主怎么会买呢?江公子又怎么会吃呢?我说的呀,都是实打实的话,本店开了一百多年,绝对的童叟无欺。”
江逾虽然觉得他说的夸大其词,但不可否认,这包子确实是不错。
“好吃。”
“嘿嘿嘿。”小二正说着,突然摊前又来了一群客人,他忙着又过去招呼他们,“哎,小营,你又过来了。”
男孩点点头,嘴角扬起来笑道,“张老板,我娘说要两笼包子。”
听见了熟悉的名字,江逾抬头去看,最近天没那么热,小营穿得比之前厚了些,一身鹅黄色的长袖立领外衫,衬得他的脸更显白净。
“江公子——”
小营看见了他,原本平静的脸立刻变得激动起来,“哒哒哒”地跑过去,“江哥哥,小营好久都没看见你啦。”
正在给他装包子的小二神情一愣,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了,他呆呆的看着坐在桌边吃着他推销包子的俊俏男子。
自己早该猜到的。
这么出众相貌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江哥哥,我最近天天都在练剑,你要不要看看。”
江逾觉得今天自己大概是捅了练剑的窝了,小营满脸期待,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像是刚刚从水井中冰过拿出来的葡萄。
这小孩子太黏人了,江逾一旦被他逮到,就无时无刻的在身后多出来一个小尾巴,甩也甩不掉的那种。
“……好。”
总归是个小孩子,黏糊一点也正常。
他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一颗粽子糖递给小营,“尝尝。”
江逾的口袋中以前很少放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只是救了这孩子以后,天天被小孩缠着,有时候小营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他又不会哄。
后来就经常在口袋里面放几块粽子糖,在哭闹的时候给他一颗,还是很管用的。
小孩子真是天天都在练剑,随身拿着周青奴给他做的木剑,也不怯场当着众人的脸,左脚往前一划,稳稳地站在那里。
木剑虽轻,但在他手里也是威威生风。
江逾之前给了他一本简单的剑谱,现在看来,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的,小营练完,一下子扑到江逾怀里,脸蛋红扑扑的,小声道,“江哥哥,我以后可以当你的徒弟吗?”
“我好喜欢你。”
“哈哈哈哈哈,这么小就会喜欢人了呢?小营,你真是……我可听你娘说,等以后大一点了,就送你去深无客,到时候就能天天见到你心心念念的江公子了。”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说道,小二越看那张脸越是悔恨,恨不得回到刚才,把自己眼睛
江逾没摸过这么软的脸,强装镇定地抽回他蠢蠢欲动的手,“好呀,到时候小营过来,我好教你练剑,只是那时候很辛苦就不能再哭了哦!”
“好哦!”
小营听到这话,高兴的不得了,当场就抱着江逾,“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江哥哥,我这就回去和娘说,让她再多给我准备些练武的衣裳。”
“哎哎哎,包子包子,包子都忘拿了!”
小二手忙脚乱地把包子装好递过去,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这小孩虽然个子不算高,可跑得却挺快,转眼就不见了身影。
“我去给他送过去吧,江公子,你慢慢吃。”热心的大娘从自家摊位上拿过来几个新摘的枣子,“江公子,你尝尝,要是觉得好吃,到时候我给你们多摘点送过去。”
江逾本想推辞,但他非常明智地分辨出当今的状况,依照自己的能力,是断断不可能从一个身经百战的热心肠妇人手中挣脱的。
“……好,谢谢大娘。”
他拿了一些碎银子递过去,可人早就在他手伸向腰间钱袋子的那一刻就溜之大吉了,只剩下尴尬的店小二和江逾。
“包子钱。”
江逾转身把钱递给他,小二犹豫再三,江逾直接把钱塞给他怀里,“包子很好吃,只是之前你们沈宗主没买过。”
小二:“啊——”
完蛋,吹牛吹到正主面前了!
第92章 盛名起 江公子,神医啊!
江逾笑了笑, 拿着包子转身离开,最后又停顿下来下,“不过下次可以说, 江逾给沈九叙带过这儿的包子, 确实好吃。”
小二回过神来,人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耳边依旧回荡着的清朗声音, 小二想着那个神仙般的身影,决定在菜单上再添一笔,叫“神仙江公子吃过后赞不绝口的包子。”
“娘,娘,我今天见到江哥哥了。”小营蹦蹦跳跳地跑回家,一看见院子里面的女人就大喊道, “他说等我大了就让我去深无客, 他亲自教我练剑。”
周青奴觉得这话说得可能有夸大的成分, 江公子自从把村头老吴家的孩子带走之后,还没有出现过,她原以为是这人的伤情太重, 江公子还在费心医治。
可没想到他还有时间出来。
“你——”
“真的, 娘亲,江哥哥在那里吃包子, 我看见他了, 他还看我练剑,江哥哥还给我一颗糖。”小营嬉皮笑脸, 笑得嘴巴都合不上,“娘亲,你看。”
周青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见到江逾了,难不成那人的病情已经好很多了吗?江公子这才有时间出来玩。
老吴家的两个人一直忧心忡忡的, 天天在地里面唉声叹气,都是邻居,周青奴和他们家的关系还算是不错。
这几天,老吴也一直上门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周青奴没有给他准信儿,只说江公子在忙。
她也在担心江公子到底能不能救活那个人,毕竟自己的孩子是被救活了,若是换了别人,失败的话,还是她亲自去找的人,怎么着也说不过去。
周青奴只好答应他说自己会去问问,让两个人暂时宽心。只不过这几天山上的梅子刚成熟,她刚恰好又要去摘果子,生意也忙,便一直没有时间。
没想到今天让小营替自己去买包子,却带回来了这个好消息。
周青奴捏了捏孩子稚嫩的脸颊,“乖乖在家里面等着娘亲,好吗?我出去办点事情,一会儿就回来。”
现在老吴应该在家,自己刚好过去把这消息告诉他,这样子大家也都不用担心了。
“好——”
周青奴出了院子,又不忘返回来,拿了些东西在手里,省得两手空空的去别人家。
她一身浅青色的衣裳,衬得人面色红润,精神很足,一直到了吴家,周青奴拍了拍门,开始琢磨说辞。
“周娘子,可是我儿有消息了吗?”
男人一连几天都没有睡好,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他从屋子里面走出来,看起来很是憔悴。
周青奴刚想说什么呢,就看见王良也从他的后面走了出来,她的脸色迅速变了一下,但又没有很明显,还是对着王良笑了一下。
“周娘子怎么在这儿,难不成是来通风报信的,不知道江公子治的怎么样了啊?毕竟这都好些天过去了也没个消息,又不准人探望的,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王良两眼像是竖起来的蛇瞳,阴森森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带着一次嘲讽的意味,他这一段日子变化了太多,说起话来时,差一点让周青奴认不出来人。
声音比起之前如洪钟的嘹亮,现在则是低沉而诡谲,旁人听的时候总感觉有一阵阵的冷风在自己背后吹着。
“王大夫不也在这里吗,难道就允许王大夫过来探望吴大叔吴大娘,而不允许我这个妇人过来吗?”
“还是说王大夫做贼心虚,干了什么亏心事,所以不想让人看见,也不想让我在这里看见你?江公子救他艰难,难道不还有王大夫用其他的药让伤情变严重了吗?”
周青奴才不惯着他,既然王良好好打招呼的时候他不接,那自己也不需要再好言相劝了。
“你——”
王良气极,“你一个妇道人家,在这里乱讲什么?简直是一派胡言,你既然那么相信江公子?不防过几天,你再好好看看你口中那么厉害的江公子是不是真的把他治得好?”
“我可等着那一天呢。”
周青奴觉得奇怪,总感觉王良话中有话,她有些担心江逾,但是刚才自己孩子才在外面见到了人,既然有闲情逸致出来,肯定不会手足无措的。
“那王大夫就好好等着吧,反正上次不也等到了吗?有些人天天就喜欢说一些没用的废话,可到最后才发现其实没什么用。”
王良这次没有生气,盯着周青奴一脸自信的样子便开始大笑,“周娘子不用这么急着反驳我,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吴大叔,你也是,只要以后你不跪着求我就好。”
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周青奴真的很意外,见人离开,她才走到吴家院子里面。
“吴大叔,大娘,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的,刚才王良那个人在外面,也不好说。”周青奴说着话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刚才小营出去的时候看见江公子了。”
“真的吗?那江公子现在哪儿那?我这就去找他。”男人一听见这个消息,立马就乐开了花,深无客毕竟是宗门,守卫森严。日常的时候他们也能进去,只不过也都是在外围的地界,很难见到沈宗主和江公子。
“你别急,小营看见他在外面,气定神闲,应该是有把握的,想必这人呢,肯定是救回来了,只是还在调整生息,等到活蹦乱跳的时候呀,这人就给你送回来了。”
周青奴笑着说,看着两个老人满脸的疲惫,作为母亲的她,也很是理解这种心情,不由又劝道,“你想想之前我们家小营回来的时候也是能蹦能跳的,也不用在家再照顾了,多省心啊,江公子估计是这样想的,所以这些天吴大叔你们两个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谢谢你啊,青奴,要不是你带来这个好消息,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深无客我和你叔两个也进不去,这孩子又被带过去好几天了,一点消息也没有,刚才这个王良特意来敲门,说什么我们孩子估计活不了几天了。”
女人现在一想到刚才王良说这个话的场面,心里面就又砰砰砰的跳起来,自己毕竟和王良也当了几十年的邻居了,他的人品虽然不怎么样,可是医术还算得上有保障。
他那一说,女人真以为他是见到自己孩子了,又或是根据多年的经验,推测出来的情况,可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她心惊胆颤。
“我是听了又气又哭,你叔还不让我把他赶出去,还好你过来了,不然我是真不知道该找谁去了。”
“吴大娘,你就算不相信我,你还不相信江公子吗?小营的事情你是亲眼看见了的,这两个人的伤都很重,江公子既然能治好小营,那别人肯定也是一样的呀。”
“我这不是糊涂了吗?”
几个人听了笑起来,这个狭窄的院子里终于出现了一片欢乐,周青奴记挂着小营一个人在家,终究是不放心,跟两个人说了几句之后便准备回去。
街道上的人很多,这一连半个月都是这样,甚至比之前继任大典的时候来的人还要多,周青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看自己卖果子赚的钱要比往日多了好几倍。
“江公子,神医啊!你是不知道我之前半路上被老虎咬了,这半条手臂都断了,最后还是江公子给我弄好的,看不出来吧,他就挥了挥手,结果我的手就好了。”
“我也是,我也是,我之前是个瞎子,两只眼睛都看不见的,后来也是找了江公子,他就给我喝了一口茶,然后再睁眼的时候我就能看见了。”
周青奴被他们挤在边缘,出也出不去,只能站在这里继续听,她看着那几张脸都是自己之前没见过的,想必都是外地人,难不成都是为了江逾过来的吗?
江公子之前就救过这么多人吗?
“这江公子啊,真是神仙,这死了的能让他变活,瞎了的,他也能让人重新看见,这哑巴呀,江公子还能让他说话了。”一个街头的年轻弟子手里面拿着两根棍,在旁边巨大的鼓面上敲了几下,声音瞬间响彻天地。
“到这里来看一看啊!我这边可是有江公子的独门神药,包治百病的啊,无论你是五六岁的姑娘,还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就算是百岁老人都能治啊。”
他穿了一身深无客的弟子服,这里的人经常看见这身衣服,便也没有怀疑。男人紧接着又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叠黄色的符纸,“看看看看,都来看看,这是江公子最新给弟子们画的镇鬼符,只要在门后面贴上了这个,不论什么妖魔鬼怪呀,都进不了你家的大门。”
周青奴总感觉他很奇怪,不像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弟子,可现在青云梯这个地方只有他一个深无客的弟子,真假自然不好辨认。
“都来看看啊,一两银子一张,一两银子一张,五两银子给六张啊,都赶紧来看看,来瞧瞧。”
“谁知道你是真的假的,江公子都没说过他会画符。”这里的人也不是个傻的,“那谁周娘子,你跟江公子最熟了,要不你把他喊过来问一问是不是他亲自画的?如果是的话,别说一两银子一张,哪怕是十两银子一张,我要买。”
“对啊对啊。”
周青奴被他们这么一说,心里面觉得自己算得上是江公子的朋友了,她正要答应下来,就听见一声轻咳。
“连长老,你怎么来了?”
那人正是连谷,大张旗鼓地从人群中走出来,“江公子和我那师弟忙着呢,有什么问题只管来问我,我可是熟悉的很。”
“对对对,连长老应该称得上是沈宗主的师兄吧!那快让他看看,他肯定知道江公子的笔迹。”
连谷没否认,接过那些符纸后仔细端详了一会,“没错,这是江逾的亲手画的,错不了。”
他那么自信,让周青奴更觉得奇怪了,她环绕四周,才发现刚才一直起哄的都是些自己不认识的,卖烧饼的和村正中的王大娘脸上和自己一样,都带了一丝疑惑。
凡是在这里的百姓,多多少少都听说了一点连家两兄弟和沈九叙、江逾之间的故事,谁不知道他们关系不好?
这个连谷说的如此确切,可这符纸说是江公子画的,要是百姓买了回去,出了问题,那这不还是要怪到江公子身上吗?
周青奴虽然有时候是迷糊了点,但她不蠢,可还没等到她说话,那些人就蜂涌而上,把符纸抢了个干净——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是国庆假期啦,祝大家假期快乐,么么哒[撒花][撒花][撒花]
第93章 老妖精 要来就来,别磨蹭。
哪怕回到家, 周青奴却依然放心不下,江公子最近的名声似乎传的太广了,无论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 都把他奉为天上的神仙。
仿佛这世界上什么样的难题, 都能在他手里得到解决。周青奴不是不相信江逾的能力,而是水能载舟, 亦能覆舟,她是担心有一天,江逾若是没能实现那些村民的期待,巨大的反噬就会像洪水一样彻底把人吞没,无法翻身。
“唉!”杯子里的水已经溢了出来,哗啦啦的流到桌子上, 周青奴被小营拍了几下, 这才反应过来。
“娘, 你在想什么?”
“……娘在想……江公子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是怎么议论他的。”
可无论她再怎么担心,那些经过连谷验证过确认是江逾所画的符纸已经到了千家万户,被人贴在了门后面。
周青奴手里被人硬塞了一张, 她原本不想要的, 可还没来得及看到底是谁给她的,自己就已经从人群中被挤了出去。
她想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把那张符纸折叠了几下, 收在枕头下面。
夜慢慢的深了,宛如一块漆黑的幕布, 盖住了世间的光亮,天边出现几朵乌云,把月亮和星星也遮住了。
“又要下雨了。”
江逾看了一眼外面,把窗户关住了, 和沈九叙躺在床上,“雀生去哪儿了?这么久都不回来。”
“不知道,今天那些弟子说,冼尘太沉了,没想到江公子只是看着瘦弱,力气却大着呢。”
“冼尘剑百年难得一遇,只是当时让我碰上了,你还记得上次我用冼尘救人吗?我感觉就是从那以后,灵力增长得好快。”
“之前我和你说飞升应该不会来的太快,但今天我明显的感觉到了天雷。”
江逾之前没觉得有什么,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得冼尘剑其实很吓人,灵力增长太快,身体无法承受的话,甚至会爆体而亡。
可自从他用了冼尘救人,灵力增速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快,江逾也没经历过,身边更是没有用过冼尘的前辈,他也只能暂时把这些变化放在心里。
沈九叙听他这么说,也变得紧张起来,伸手握住江逾的手腕,细细感受他的灵脉变化,确是比之前汹涌了不少,可灵力的疯涌,就像是在一条狭窄的河流中冲入了过多的雨水。
小溪的容量是有限的,那些过多的灵力暂时还没有在江逾的体内胡乱窜动,但他确实也感受出来了,再过些日子,可能这层江逾设下的屏障的保不住了。
到时候要么成功炼化过多的灵力随后成功飞升,要么就只剩下身陨灵散这一条路。
“以后不救了。”
“谁都不要救了。”
沈九叙抱着他,眉头紧皱,开始思考有没有缓解之法,江逾突然觉得有点后悔,早知道他就不和沈九叙说了。
“别担心,就算是飞升了,我会把你一起带上去的。”江逾笑着安慰他,可没想到沈九叙身体一怔,微微侧开了些,望着江逾的眼神略微带有点心虚。
他还没有告诉过江逾,自己并不是人,反而是一棵树,算得上是天地之间的灵气孕育而成的神树,所以他不用按照寻常人那样修炼、渡劫才能飞升,反而顺其自然,等到合适的时机便可以飞升。
如果江逾前一秒飞升,那他完全可以下一秒就追上去,只不过这法子没办法带着江逾一起上去。
而且瑶台银阙如果没有江逾的话,也算不上什么好地方,沈九叙不想一个人去。
后来久而久之,看着江逾为自己着想的神情,沈九叙也就不想说了,只要江逾的计划中有自己,就够了。
“那我就等着江公子带我了。”沈九叙伏在他耳边低语,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
江逾被他弄得有些疑惑,“嗯?”
沈九叙还没说什么,脸就变得涨红,他又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窗,确定四周无人,这发现里面也很安静后,深吸了一口气,不好意思道,“……双修。”
“不知道江逾哥哥听过没有?”
江逾的脸瞬间像是抹了一层很厚的胭脂,他耳根子都变得又热又烫,偏偏沈九叙那双眼睛还直直地盯着自己,也不移开,上扬的眼尾就像是一把勾魂摄魄的钩子。
江逾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房中挑灯夜读的书上,遇上了深山老林中修炼千年的妖精,被他看透了内心的想法,妖精拿下他手中的笔,把那磨好的墨推到一旁,胡乱潦草的写满了名字的纸张被他揉成一团,塞到了胸口。
可江逾又无法拒绝,这妖精似乎太懂自己的心了,双修在这个世界并不少见,只不过合欢宗的人修炼功法时用这个要多一些。
江逾不是没听过,他甚至在那些讲述的酒楼茶楼外还看见过贩卖双修书籍的摊贩,翻开书籍封面一看,却发现里面尽是些不堪入目的人影。
这算什么双修秘籍,分明就是一本本的春宫图,江逾之前看到过一些,眼神明显变了,手忙脚乱地把书籍放了回去,那摊主还以为他是不满意,甚至非常热情的给他挑了几个孤本。
还有两个男人之间的。
当时的江逾还很年少,完全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遇见沈九叙,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甚至成了众人口中的神仙眷侣。
江逾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当年那个卖书的老板看人看的居然还挺准。
“江逾哥哥在想什么呢?我说这法子不好吗?不仅能让哥哥获得快乐,还能帮哥哥更好地修炼灵力,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褥子被人往前一拽,盖住了脸,江逾实在是羞耻,他听见耳旁人低声的笑,实在是受不住了,“要来就来,别磨蹭。”——
作者有话说:书摊老板:书卖了十几年,然后收获了一个好评。[鸽子]
第94章 凄凉夜 对,江公子绝对不会不管的。……
青云梯。
“青奴, 我听老吴家的人说你看到江公子了,而且他们家孩子是不是快要回来了,马上治好了?”
周青奴坐在摊前, 那两满筐的梅子已经被卖的差不多了, 小营正在帮忙把最后几颗捡出来分给旁边的邻居吃。
她愣了一下,见周围已经围了满满的一群人, 只好点了一下头,“见倒是没见到,只是看着江公子的状态不错,想必应该是已经治好了的。”
“真是厉害啊,青奴,上次江公子画的符纸不知道你抢到没有啊, 我抢到一匝, 贴在我家门后面, 这几天都风平浪静的,甚至呀,我家那半夜总喜欢叫的狗都安安稳稳的睡了。”
女人这一开口, 旁边的人纷纷也都开始了, “真的真的,这还是我第一次买符纸, 不愧是江公子画的, 这效果是真好呀,睡一觉都不带醒的。”
“青奴, 下次你再见到江公子能不能让他多画点符纸给我们,这银子价格都好说,咱们呀,就是图个心安。”
周青奴当时被人硬塞了一张符纸在手里, 只不过她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江公子画的,毕竟连谷的话她可不敢相信,后来那张图纸就被她塞到了家里的盒子中,一直也没拿出来过。
周围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的进入耳朵里面,周青奴只能微笑着答应下来,“我也只是和江公子说过几句话,大家什么事情都交给我,我也心虚,万一办不了那不是辜负大家的期望了吗?”
“青奴,你只管去说,之江公子画不画是他的事情,难不成大家还会逼着你硬拽着江公子的手给我们画几张吗?”
轰隆——
夜色深了,这天本就乌云密布,一听这雷声,估摸着是要彻彻底底的下一场雨,周青奴又随便和他们应付了几句,见小营已经把东西收拾完了,便拉着他回家。
吃了饭,周青奴便早早地歇下了。
银白色的闪电划过漆黑的夜幕,像是巨大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硬生生的把所有人都吞了进去。
轰隆——
雷声接踵而至。
村口的几棵参天大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两名成年男子合抱仍然不够的树干却在顷刻间轰然倒在地上。
极重的声音震得地面都轻微颤动,豆大的雨点在崎岖不平的地面汇聚成溪流,从顶峰的山石上落下来,像是从天而降的瀑布。
小营被雷声吵醒,一直在哭,周青奴只好哄着他,可试了各种办法也不管用,眼睛下面全是青黑,一脸疲惫地和嗷嗷叫的孩子面面相觑。
她睡觉之前就已经从外面搬了好几块大的石头,挡在木门后面。只是没想到这风实在是太大了,吹的门咣咣作响,窗户也是,周青奴叹了一口气,蜷缩着身体裹了被褥下了床,又艰难地把桌子椅子都推到门后面。
“小营,别哭了,帮娘拿些布条过来。”
窗户被刮得大开,风呼呼地刮进来,吹得人直哆嗦,周青奴费尽力气把窗户关紧,又用布条塞到里面的缝隙中,风才小了一些。
她抱着孩子走到床上,心里面“突突突”地跳,总感觉今晚上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眼睛轻轻合上,周青奴突然听到了一丝怪异的声响,就像是有人拿着干枯的枝条在捅充满灰的烟囱,碰到粗糙石面的声音。
小营可能是哭累了,终于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周青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处,小心翼翼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她把被褥拉高了一些,脸埋在里面。
门“咣当”了一下,那些挡在后面的桌椅歪歪扭扭地从中间分开一条缝隙,一个黑影朦朦胧胧地走了进来。
细长的手臂影子映在地面上,像是窗外的梅花枝,密密麻麻的汗毛竖起来,宛如生出来的小岔。
呼——
周青奴感觉自己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就像是有人往那里吹了一口冷气,明明被褥还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可就是有四面八方的风从外面刮进来。
除了凉,接下来就是疼。
她的脖颈处围上了一圈红线,和平日里刺绣的丝线一般无二。这线虽细,可绷得紧了,却能划开皮肤,汩汩地往外流血。
周青奴恐慌到了极点,她的后背紧紧地把小营压在下面,形成一个屏障。可脖子上的线越绷越紧,她几乎快喘不过来了。
鼻子一点点地呼气,嘴巴干撩撩的疼,她的手狠狠的抓住被褥内芯,在上面抓出来几道痕迹。
“你——”
她手臂往上一撇,明显的感受到那黑影晃动了一下,随即消失不见了。
周青奴终于能大口大口地喘气,她又不敢把蜡烛点上,瞥了一眼屋子,见四周没什么异样之后,才去看里面的小营。
男孩面色通红,看上去睡得正熟。
周青奴上下扫了一眼,没见到什么问题心里面这才缓缓松开一口气,她正要继续睡去,突然发现男孩的手心冒出来一个幽绿色的痕迹。
像是畸形的枫叶,却又像是长了六根手指的手掌。
那块印记在她的注视下边缘处露出来一圈黑影,冒着灼热,周青奴紧张地去拍男孩的肩膀,可小营始终不醒。
他之前从来没有睡得这么沉。
周青奴的手慌乱地拍来拍去,她眼睁睁地看着小营的脸依旧通红,像是烧红了的炭火。
“小营,小营,你不要吓娘——”
“小营,小营。”
男孩还是不醒,周青奴也顾不得外面的雨了,当即就要抱着孩子出门,可又被桌椅挡住,她几乎浑身卸了力气,手脚瘫软成了面条,直也直不起来。
周青奴被桌脚绊住倒在地上,她看着照旧熟睡着孩子,实在是没办法了,手脚并用爬到窗户旁边,用力把上面夹着的布条扯下来,又去推窗户。
可窗户就像是灌了铅一般千斤重,她用尽了力气,窗户却依旧风平浪静,动也动不了。
“怎么回事儿?”
周青奴额头上全是汗,她又回头去拉桌椅,好不容易桌子动了几下,她瘦弱的身体从里面挤进去,去拉门,可没想到门竟然也动弹不了。
她的手紧紧地放在门把手上,就像是被粘在上面了一样,拽也拽不动,一直到脱了力,冰凉的地面贴着周青奴的皮肤,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雨越下越大,磅礴的雨声中夹杂着女人低声的呜咽,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青奴终于听见了除雨声外其他的声音。
“青奴,青奴,你在家吗?”
周青奴激动的从地面上爬起来,两只手拍着木门,“是吴家娘子吗?我在,我在的,我家门出问题了,为什么打不开,你快帮帮我,小营不知道怎么了,一直醒不过来。”
“我担心了一晚上,吴娘子,吴大哥呢,你快让他过来帮我。”
“青奴,你等着我去找他。”
门外女人的声音给了周青奴一点安慰,她看着还在旁边沉睡的小营,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青奴,青奴,你别急,我把人都喊来了,门肯定能打开,说不定小营只是睡熟了,小孩子嘛,叫不醒的时候多了,我之前也有过,你先别担心呀。”
吴家大娘也顾不上自己来究竟是干什么了的,帮着旁边几个男的一起去拉门,明明只是普通的木门,却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拽不开。
几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男子感觉自己的手都要断了,可那门就是纹丝不动,吴大叔抹了一把汗,“唉,这门是真坏了,还是中邪了。”
“青奴,你们家最近有没有什么异样?这门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拉不开了?看上去就摇摇欲坠的,真是奇怪了。”
“吴大娘,你能帮我去喊一下江公子吗?或者随便去深无客找个人,让他们过来帮个忙,这门真是坏了。”
周青奴刚燃起来的希望又破灭了,她被这一连串的问题弄得心力交瘁,她期待着江公子能在下一刻从天而降,把她怀里的孩子抱走,然后唤醒,告诉自己,小营醒了,什么事情都没有。
“青奴,这真是不巧了,我刚想着派人去深无客喊人的,可没想到今天云水城的城主设宴,把江公子他们都喊走了。”
“我想起来了,青奴,你有没有江公子之前画的那个符呀?要不要拿出来试试,既然能庇护家门,说不定也能把这门破开,或者你把这符纸贴在小营头上,总会有点庇护效果的。实在没办法了,就死马当活马医了吧。”
门外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却有远有近,周青奴只觉得耳边像是要炸了一样,吵闹得不可开交。吴娘子的办法她听见了,可那张符……到底是不是江公子画的,还未可知。
死马当活马医!
对,只能这样干了。
周青奴翻箱倒柜,终于把那张符纸找出来了,黄色的符纸映在她惨白的掌心处,看着竟有几分恐怖。
江公子都把小营救活一次了,不管这是不是他画的符,只要打着他的名号,那就是他的,如果小营出了什么事,江公子不会置之不理的。
对,江公子绝对不会不管的。
连谷都说了,这是江公子画的符,她有人证的,她也有物证,那么多人都有这张符,绝对没问题的。
更何况她只是为了救孩子,为了救孩子而已,为了救孩子一时心急,干出什么事情来,都能值得原谅吧!
周青奴心一横,把符纸拿出来放在门上,又用劲儿去拉,却还是没用。她只能转过身,把符纸贴在小营的额头。
符纸被风刮得飘动,露出来下面一双紧闭着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中秋节快乐捏[鸽子](心虚)
第95章 怀仙门 蓬勃的、跳动着的、滚烫的、碰……
与此同时, 云水城。
江逾被灌了一圈的酒,云归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着是他的寿宴, 可席上却完完全全地把风光都给了江逾和沈九叙。
他之前来过深无客几次, 一直都是和连峰、连谷相处的更多一些,可这次发请柬邀请的居然是他们两个。
江逾本来是不想去的, 但连峰连谷不晓得在搞什么名堂,硬是说深无客和云水城关系紧密,宗主还是应该去看看。
后来被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江逾盯着他们明显阿谀奉承的脸,倒是起了兴致,想去看看他们打的是什么算盘。
结果到了以后才发现, 云归请了满满一屋子的人, 星辰阙的几个年轻弟子, 怀仙门的小师弟,甚至还有其他名不见经传的一些小宗门。
江逾当时便想,如果连雀生在, 他应该能很好的应对这群人。恍恍惚惚的又喝了几杯酒, 他意识到连雀生已经一个月没出现在两人面前了,说的是出去玩, 可这一个月内甚至一封来信都没有。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这人平时恨不得一天来三封信, 虽然都是什么没意义的废话,甚至有时候只是用牛皮纸包上几块好吃的糕点送过来, 又或者只是发现了一块有趣的石头。
他看着星辰阙那几个弟子,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问起。
江逾真正能交心的朋友很少,沈九叙算一个,还有的便是连雀生了。
他和沈九叙是顺其自然, 但跟连雀生却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识,江逾的直觉一向很准,连雀生许久的不出现,他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
“江公子,想什么呢?怎么了,是我云水城的酒水没管够,还是这饭菜不合江公子的胃口?”
云归特意把他的座位排在了最前面,又把沈九叙的位置安排在对侧,两个人像是被暴打鸳鸯的一般,隔着很宽的距离。
江逾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没有计较,只是按照他座位后面标的名字坐了下来。
“没有,酒不错,只不过江某酒量不好,想着如果连雀生在,他可能会很喜欢。”
“江公子和连公子的关系是真好呀,这种事怎么能不邀请连工子呢?只不过我的人费尽心思,也没打听到连公子在哪里,这不,请柬都送到星辰阙那里了。”
云归嘴角笑了一下,手指勾着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酒水,“说不定连公子有什么急事儿呢,就连江公子都没找到的人,我就更找不到了,不过江公子要是想,我只要和那些仆从说一声,拿些酒给你带回去,这不就得了吗?”
沈九叙大抵也是喝了些酒的,他脸上有些泛红,支着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江逾,见他看过来,当即就回了一个笑。
果然喝醉的时候是最可爱的。
江逾见他没什么事,又转过头和刚才的云归说话,“这酒是不错,我喝的时候便觉得有些熟悉,之前雀生带着我们几个去他家的酒庄,那里面的酒比这更醇厚一些。”
“云城主应该是没喝过的,等哪天雀生回来了,我让他带你过去。”
他这一说,坐在身旁的那几个星辰阙的弟子是纷纷附和道,“对呀,师兄这个人是最会喝酒的,之前我记得连师兄生辰的时候,可是把那酒庄里的酒全都搬过来了。”
“那酒确实是香,让人回味无穷。”
云归脸色有点黑,但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意思发火,无论是江逾,沈九叙,还是连雀生,目前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他们云水城虽然有钱,可没有体己的仙门世家依靠,算不上厉害,对上这些人,态度终究是要客气一点。
“那我就等着那一天。”
他走上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又去看江逾和沈九叙,没关系,他会等着那一天的,很快就来了。
很快自己就能看见江逾手足无措的模样,很快这个新的深无客宗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连峰、连谷已经和自己商量好了,那本该江逾去救的人,现在估计都已经投胎好几天了吧。
“江公子,沈宗主,好不容易来一趟云水城,可要在这里多待两天,这里的人可都仰望江公子和沈宗主许久了,天天在我耳边说着想要去你们深无客当弟子呢。”
“深无客每年会在六月统一招收新弟子。”
沈九叙淡漠道,他虽然有些醉了,但只要不面对江逾,大部分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他这话实在是过于直接,没有给云归留一点的颜面,现场的其他人都有些安静了,歌姬的动作停了下来,纷纷注目着台上笑脸僵硬的云归。
“沈宗主记性真好,只可惜今年时间过了,等明年我一定让他们过去,有沈宗主和江公子的教导,肯定不会差的。”
“没关系啊,云城主,其实我们星辰阙还在招新弟子呢,去我们那,或者去怀仙门,我们也能认真教。”
“对呀对呀。”
怀仙门的几个人倒是没吭声,笑了笑又低头吃菜喝酒,他们寒玉师兄特意交代了,让他们参加完宴会就赶快回去,再说了,怀仙门的弟子只有极小一部分是招来的,大多数都是掌门或者寒玉师兄捡回来的。
要看缘分。
云归顺着他们的话说了几句,摆手让歌姬继续,一直到了深夜,月亮高悬,映着地面也变得亮白,他们这才散了。
江逾提着灯笼,其实路面都能看见,云归可能是钱多的没处花了,也可能是一直讲究的规矩,硬是要把这灯笼塞给每个人。
“反正也没事儿,要不我们玩两天再回去?”江逾空闲下来的一只手拉着沈九叙,深无客那边有几位长老在照顾着,想必是不会出什么大岔子的。
沈九叙点了下头。
“怀仙门的弟子还真是有意思,临走的时候偷偷塞过来的,说是他们寒玉师兄给的。”
江逾把灯笼递给沈九叙拿着,自己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完整的纸,展开,上面写了几行小字。
“什么?”
“一些躲避天雷的法子。”
纸张上的字体规整隽秀,都说字如其人,江逾是多多少少听过一些关于怀仙门谢寒玉这个人的传说。
怀仙门的规矩森严,培养出来的个个都是孤高冷傲的任,尤其以大弟子谢寒玉为楷模,相貌能力各个出众,性子中还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意。
“上次玉溪真人过来,可能是看出来我有飞升的迹象,特意回去找了他徒弟,给我写了许多技巧。”
江逾只是没想到怀仙门的人居然会愿意帮他,“怀仙门离我们这儿挺远的,等飞升以后,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好。”
他们没住云归安排的屋子,反而到街上逛了一圈,两个人优越的相貌和身姿引来了一群人围观,江逾看着本就狭窄的街道,有些无奈。
“拿两张面具,谢谢。”
所幸两个人身旁的摊子就是卖面具的,江逾见人越来越多,也没仔细挑,随手拿了两个,给沈九叙带上之后,又给自己带上。
“江逾哥哥,很多人都在看你。”
沈九叙拉着江逾的手,故意扯到前面,他的头靠在江逾的肩膀上面,两个人亲密的姿势显而易见,成功让一部分人往后退了几步。
“是看两个人的,我一个人或许没那么多。”
对着他这种动不动就吃醋,还喜欢借着吃醋的由头干一些乱七八糟,不怎么正经的事情以后,江逾几乎是练就出来了一副火眼金睛。
只从他的细微表情中,就能判断出沈九叙现在是什么样的情绪,并且下一秒想要做什么。
他拉着沈九叙的手往前面走,一直到了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人终于少了很多。江逾这才有时间慢慢去看那两张面具,看了一眼突然笑了出来。
沈九叙脸上的那张青面獠牙,黑中带红,如果现在这里出现一个小孩子,可能当场就要哭出来。
他笑得直不起腰,干脆一屁股拉着沈九叙坐下来,沈九叙一头雾水,被他笑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头发乱了,还是衣衫不整。
直到江逾笑着把自己脸上的面具扯下来,又把沈九叙的换到自己脸上,两只手高高扬起,像是来索命的恶鬼,一下子扑到沈九叙怀里,“我吓人吗?”
人是热的,扑到沈九叙带着凉意的外袍上面,把衣裳也弄得暖烘烘起来,江逾本就因为喝了酒体温升高,现在更是成了一个冬天烧炭取暖的火炉。
沈九叙的手不守规矩地往他的衣裳中间钻,突如其来的凉风让江逾不由打了个哆嗦,他被摸得忍不住颤抖,两条腿夹紧去控制自己的欲/望。
“别碰……那里。”
“那里怎么了嘛?”沈九叙明知故问道。
大腿像是不属于自己的,江逾觉得如果他现在去练剑,手臂和腿估计会分别离家出走。
沈九叙的手指似乎过于灵活了些。
江逾感受到了后面的灼热,可头脑又是在外面的,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他更加敏感。
无论是风吹过树叶传来的哗哗声,还是偶尔的鸟鸣虫叫声,又或者不远处人们的两声轻咳,都让他的身体紧绷到了极致。
“九叙……我们……能不能回屋子里面。”
江逾那双眼睛因为过于强烈的生理性刺激被逼出了泪花,在眼窝里面打转,他感受到濒临死亡的痛快,仿佛下一秒自己就要腾空。
明明是名正言顺的道侣,可在这种地方,江逾却觉得他们就像是话本子里面上山捡柴的清苦书生和勾人摄魄的狐狸精,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在荒郊野外天雷勾地火,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了。
蓬勃的、跳动着的、滚烫的、碰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假期还剩一天
放一首《反方向的钟》[托腮]
第96章 突惊变 江逾,你真的是个济世救人的神……
“江公子还没回来吗?”
“吴大娘, 江公子是什么人?你是知道的,我们只是深无客的普通弟子,哪有身份去管他们在哪里啊?江公子和沈宗主去云水城参加宴会了, 现在还没回来, 等回来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好不好?”
点星叹了一口气, 这已经是三天内吴大娘来深无客找江公子的第十次了,倒不是他们不愿意去找江逾,而是江公子和沈宗主,他们根本联系不上啊!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都是连峰、连谷两位长老传信给宗主,可现在连峰一直推脱着说,事情没到十万火急的地步, 还能再缓几天。宗主好不容易出去歇息几天, 总不好意思打扰。
而连谷, 他本来就不爱管事儿,点星带着其他几个弟子去问的时候,要么就是在睡觉, 要么就是出去了。
他也没招儿了。
其实三天前, 连峰去过一次青云梯,回来的时候特意和点星他们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没有什么大碍。让他们不用再管这些人, 过几天就消停了。
可没想到的是,吴大娘还是带着人一趟一趟的来, 点星只能大半夜偷偷摸摸的背着连峰连谷,带了几个亲近弟子,都是沈九叙之前交给他的人,跟着吴大娘去了周青奴的家里。
点星这才发现, 那禁闭着的门确是开了,可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地方是被人用过锁定咒的,在墙角处留下来一抹乌黑。他用手轻轻一抿,痕迹在皮肤上很久都消不下去,并显出来一个“江”字。
“点星师兄,这是……江——”
“闭嘴。”
点星心里面当时就觉得不好,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直接说出来。这到底是不是江公子制的符其实并不要紧,关键的的是这符在别人看来,就是江逾画出来的。
江公子的名声跟他的所作所为关系并不大,反而和那些百姓的唇舌联系紧密。
锁定咒并不难,只不过这咒众所周知,是江公子创造出来的。
当年宗门大比的时候,江逾和白刃里的弟子打斗的时候,对方的刀只差一丝一毫的距离就砍到了江逾的脸上,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谁知关键时刻,那个弟子手中的刀居然不动了,无论男人用什么样的招数,那把刀就是纹丝不动。最后才发现是江公子用了锁定咒,黄色的符纸上朱砂的痕迹,就是江逾独创的。
后来这符咒在九州大地都传遍了。
点星没去过宗门大比,但他一入宗门就听过各种江公子的故事,除了江逾和连雀生打的那场,就只剩下这场是在百姓中流传最广的。
点星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符确实是江逾创造出来的,可这是不是他画的就不得而知了。
“点星师兄,这符真的只是锁定咒吗?可是看上去和锁定咒还有些不同,你看这里惊变,好像被人添了几笔。”
后面的弟子取下小营额头上的符纸,凑到点星身旁小声低语。
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点星还在思考要怎么做的时候,耳边传来的声音更是让他觉得恐慌和不安。
周青奴罕见地没有出声,她看着床上额头依然滚烫昏迷不醒的小营,站在点星的旁边,面色青黑眼神冰冷,像是受了什么大的刺激一样,几乎要把人重重的咬一口,然后再从人的身上扯下一块肉来。
点星被她的目光注视着,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他只能暂且按下心里面的惊慌失措,“周娘子,你别急,我修为尚浅,不比江公子和沈宗主,看不出来什么,不过小营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肯定不会出事的。”
他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发生得这么巧合,偏偏是江公子和沈宗主不在的第一天就出事了。哪怕点星不是长老这样级别的人,却也能轻而易举地看出来这简直就是针对江逾的一场事故。
那群人就喜欢胡乱说一通,到时候江公子回来了,可能一切都晚了。
点星吸了一口气,不愿意去想了,面前的吴大娘却还是在滔滔不绝。
“点星,你本来就是我们青云梯的人,当初进了深无客大家都为你高兴,可现在呢,你一点儿都不为咱们自家人着想啊!你吴大哥在被江逾带走多久了,说是救回来了,可人呢?人跑哪里了?还有周娘子家的小营,就因为江逾的那些符纸,现在一直昏迷,难道不该找他吗?”
“你在这里阻拦,是不是江逾根本不敢见我们?我孩子呢,我孩子的命还在他手上呢!”
“吴大娘,你这样说真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江公子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清楚吗?而且他之前救了小营,这是你们都亲眼看见了的,难不成还能是假的吗?”
点星有些疲惫,跟他们说话实在是太累了,他又为江逾感到不值,那天从周青奴家里面回来以后,他专门找人偷偷问过,当然了解到那符纸是江公子所画这消息,是从连长老处传出来的。
当即他就觉得这件事情可能有蹊跷。
但江逾一直没回来,点星想过去云水城找他们,但他又怕这几天连峰连谷又生事端,到时候只怕江公子和沈宗主会应付不来。
“点星,你真是变了。不管怎么样,如果我说错了,江逾确实救了我孩子,那我当众给他道歉,要怎么样都可以。但是万一我的孩子出了问题,到时候——”
“江公子,江公子回来了。”
“宗主。”
“宗主,江公子。”
点星原本压抑着的心情在听到这几声招呼后当即就明亮了,虽然现在的情况很难办,但他还是相信江逾和沈九叙。
江逾抬眸,瞥见了点星几乎喜极而泣的眼神,心里面有些疑惑,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
“江公子,沈宗主,青云梯出事了。”
点星是个稳重的人,要不然当初沈九叙也不会从一众弟子里面把他挑出来亲自教导。
“江……江公子,我家孩子被您带走也有半个月了,我听青奴说他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了,我和他爹就想着去看看,顺便把人接回去照顾,不知道江公子肯不肯答应?”
吴大娘走上前来,脸上还算得上平静,可能是把那些情绪都压在最底下了,可点星是刚刚才和她交流过的,总觉得像是暴风雨之间的宁静。
他想要提醒江逾要不要离这人稍微远一些,可旁边都是人,这样总是会坏了江逾和沈九叙的面子,他又想,吴大娘只是一个普通人,应该是伤不了江公子的,也就不再提醒了。
“你家孩子……现在在我手上吗?”
江逾更是一头雾水,他这半个月基本没出深无客,更不用提救人的时候把人带回来了,“大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江公子,你这张脸,我就算是老眼昏花,也不至于会记错啊!我的孩子,那么多人看着,王良,青奴,还有隔壁好几家子,他们都看着呢,是你把人带走了,还说一定能治好,怎么会认错人呢?”
女人身体都在颤抖,那双眼睛瞪得极大,盯着人一动不动,“还是青奴把你带回来的,哪怕我们众人都认错,她也不可能认错自己孩子的救命恩人,是不是我的孩子出了什么问题?江公子,你当时信誓旦旦,我甚至和王良吵了一架,才把人给你,你怎么能说没看见呢?”
“我的孩子呢?”
“我就问你,我的孩子在哪儿?是不是被你给治死了?江逾,你说啊,还有青奴,她又哪里对不起你了?亏她那么相信你,总是在我们面前说江公子的各种好,小营也是,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对他下手呢?”
江逾一时间真没从这一系列和自己相关的事情中反应过来,“小营?小营怎么了?”
“小营怎么了?谁知道你画的符引来了什么脏东西?小营现在昏迷不醒,额头滚烫,已经三天了,三天你都不出现一次,小营估计早就烧成个傻子了!”
吴大娘声音越说越高,很快便把深无客的弟子们都吸引过来了,连峰、连谷刚好带着一群弟子在附近的场上练剑。
“连长老,刚才吴大娘说得是真的吗?”
说话的是青云梯的村民,连峰今天早上专门起了个大早,他从云水城城主那里听说了江逾和沈九叙回来的消息,特意选了个人多的地方在那里转悠。
直到村里面有人主动上来问,他才顺其自然地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江公子和沈宗主应该是快回来了吧,你们可以去深无客里面等他,反正今天我在这里,让弟子们把你们都放进去。”
那些村民喜不自胜,连峰走过来的时候,身后浩浩荡荡,吴大娘的话就自然而然地落入了他们的耳朵里面。
无论是那天江逾的符纸,还是王良医馆中周青奴亲自把江逾带过来,都被无数人围观,正如吴大娘说得那样,属于江逾的那张脸,谁都不可能认错。
“我记得,那符纸确实是江公子画的,我家也有很多,花了我不少银子呢。”
“我也能作证,我买了好多,难道是假的吗?我才不信,连长老,那天是你说的这确实是江公子的笔迹。”
“我也在场,两次我都在场,是周青奴把人带过来的,江公子后来把吴大娘儿子带走了,还说一定能救活。”
点星看着他们信誓旦旦的样子,再看江逾那一脸疑惑,就知道绝对是出问题了,他确定那些村民说的是正确的,没有造假。
可江公子怎么会不知情呢?
“嘶——”
江逾被沈九叙拉了一把,往后退,可那把匕首却直直地刺到了沈九叙的身体里面,吴大娘狰狞的脸在江逾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吴大娘,你——”点星尖利的声音响起。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是不是跟王良说的一样,他死了,是不是,我问你是不是?江逾,你真的是个济世救人的神仙吗,还是个来向人讨命的恶鬼?”——
作者有话说:昨天没写完就没发,向等着的大家道个歉。
第97章 恶名兴 是不是江公子没治好呀?还是给……
“九叙——”
江逾立刻去看他的伤口, 浅青色的衣裳很容易就被鲜血染成了深褐色,那把匕首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的,又或者是在上面加了些东西, 血止不住的流。
吴大娘盯着那处伤口, 眼睛里透出来和看见那天自己孩子受伤时一样的幽黑。她本来是很相信江逾的,加上和周青奴关系又很好, 当时小营的事情自己也亲眼看到了,她就想着江逾肯定是可以处理好的。
“吴大娘,我不会骗你,没做过的事情我不会认,当然也不可能认。不管是你的孩子,还是那些符纸, 我都没有见过。”
江逾不想和她多言, 沈九叙知道他在想什么, 轻轻拍了几下江逾的肩膀,“先进去,这里我来处理。”
“不行。”
他瞪了一眼沈九叙, 那双漂亮的眼睛显出怒气, 沈九叙叹了一口气,“别担心, 会没事的, 你先进去,我和他们好好说清楚。”
“沈宗主, 我知道你和江逾是道侣,可现在这事情人证物证据在,难不成你还想包庇江逾不成?如果是这样,那深无客整天说什么为我们百姓做主, 就是假的了。”
吴大娘咄咄相逼,她看见了连峰带过来的一群熟悉的面孔,突然走过去,在众人之间大喊,“你们说是不是?那符纸是我们专门花了银子的,为的就是那弟子说是江公子画的,可以保护家门。”
“可谁又能想到,不仅没有半分效果,反而还引狼入室,我孩子的命,小营的命,难道就被你轻飘飘的一句我不知道给掀过去了吗?”
“王良说的是对的,果然像你们这种人根本不会把别人的性命放在心上,只是一味地高高在上。”
江逾本来就不是个性格特别好的人,只不过他表面看着算得上和善,面对的经常是些向他求助的普通人,便总是想着,那些人的生活已经够苦了,就一脸笑意。
可实际上江逾有时候真的没什么耐心。他现在一肚子的憋屈和郁闷,恨不得破口大骂,管他什么样的形象,也不管什么江公子,只管痛痛快快地不受气才好。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应该阻止青奴,省得现在彻底没了希望。不过江公子,我是真想问问,小营这么好的孩子,你怎么舍得去下手呢?”
“说了不知道,你那些符纸是从我手里买的吗?怎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呢?吴大娘,我和你没见过几次,我和周青奴也没见过几次面,救小营完全是因为上次周青奴来求我,后来见面说几句话是因为他可爱,至于其他的没做过,我是不会承认的。”
“后来因为我救了小营,你们大肆宣传,深无客又涌上了许多人,让我去救他们,这难道是我自愿的吗?”
吴大娘一听见这话,立马就大声叫道,“好你个江逾,果然暴露了,我就知道你不是诚心诚意救我们的,我的孩子到了你手上肯定是没命了,要是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让王良救他。乡亲们,你们都听听,这可是他亲口说的,他江逾高高在上,根本不想救我们这些普通人,也不屑救我们。”
“江公子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江公子,这说的都是气话吧,我总感觉他人挺好的。”
“还江公子江公子叫着呢,你真以为人家想要搭理你吗?人家都不想和你说话,我看啊,就和吴大娘说的一样,你好歹和吴大娘几十年的邻居了,难道不相信她,去相信一个才见过几面的人吗?这些仙门弟子仗着自己会点仙术,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这话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江公子还是救了我们不少人的,难道就因为这些事就否定他之前的所有作为吗?王老二,你妻子当时上山摔断腿难道不是江公子给她治好的吗?还有老罗,我记得罗大叔常年整夜整夜的咳嗽,最后不也是江公子给治好的吗?”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你才是被江逾给骗了吧,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现在当着这么多人面前甘愿为他说好话?”吴大娘不依不饶,她嗓门本就大,现在更是因为生气,声音不自觉的提高。
江逾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一脸烦闷,他现在觉得之前连雀生劝自己不要随意救人这话,完完全全就是正确的。
他突然不想解释脸,转身离开。
“江逾,你——”
“闭嘴。”
冼尘银白色的剑光在空中划过,吴大娘立刻闭嘴了,见江逾离开,又开始大叫大嚷起来,“江逾被我们说中了,要杀人灭口,大家快来看啊!”
“吴大娘,你能不能讲点理,江公子这才刚回来。他说不知情,你给他点时间不好吗?”
点星也快被她给逼疯了,干脆蹲了下来抱住头,沈九叙没去追江逾,想要给他一点私人空间。他也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很棘手,眉毛微皱,“点星,你在这里,我去小营那里看看。”
“吴大娘,有什么事情你先和我说,这件事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沈九叙看了一眼胸口的伤,还在流血,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只能随意扯下里衣的布料简单包扎了一下。
浅色的衣服沾了血过于明显,吴大娘却跟没看见一样,听见沈九叙这样说也不推辞,冷笑了一声,“沈宗主,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愿意再相信你一次。不过我孩子确实是被江逾带走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九叙能作证,除了小营,江逾确实没有往扶摇殿里面带过什么人。可现在在外人眼里他和江逾就是一伙的,纯属沆瀣一气,知道多说无益,沈九叙现在只希望小营没什么大碍。
青云梯。
周青奴守在床前,王良在旁边看着小营,他已经昏迷了四天,脸色早就没有了往日的红润,看起来蜡黄蜡黄的,又瘦又小。
“救不了。”
王良瞥了一眼,眼中透露着傲气,“周娘子,我记得之前可是你亲口说的,你们家小莹是江公子救过的人,我这医术平平无奇,哪里能治得了你们家孩子呢?吴大娘的孩子受伤的时候你不也是不相信我的医术,反而把江逾找过来了吗?既然如此,那你就再去找他吧。”
一间狭小的屋子门大开着,窗户也开着,风呼呼地往里面刮,周青奴现在基本上不敢关窗,更不敢关门,对于那天晚上怎么样也打不开的门窗,她始终心有余悸。
王良性格小气,又爱记仇,这事她一清二楚,当初小营被江逾救活的时候,她就做好了会得罪王良的打算,后来为了就知道吴大家的儿子,她又一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找江逾,打了王良的脸。
只不过现在报应居然来的如此快。
“王大夫,之前是我不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小营算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哪怕之前是我们做错了,你也总该顾念一点旧情。”周青奴忍气吞声道,她整个人蓬头垢面地站在床边,衣衫好几天都没换了,厚重的黑眼圈在她苍白无力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显。
“我可担待不起周娘子的恭维,我听说江公子回来了,这人反正我是救不了,就看周娘子能不能找江公子了,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不是吗?”王良轻轻弹了几下衣袖上的灰,转身走了出去,恰好和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沈九叙撞在了一起。
“沈宗主怎么过来了,怎么没见姜公子呢?江公子一向不是和周青奴、小营的关系很是要好吗?作为救命恩人,又是小营心里面的英雄,遇见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过来呢?”
王良一身白色的衣服平整而干净,站在沈九叙面前,他不由挺直了身板,待看见沈九叙那身带着血的青色衣衫,眼中迅速闪过一丝遗憾,又转瞬即逝。
“我也有好久没看见江公子了,还真是有点想念呢。”
“你想说什么?”
王良被沈九叙那双眼睛盯着,感觉自己内心的一切想法都被他看透了,那些肮脏的,不堪的,所有的都仿佛变得无形,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了沈九叙的面前,像个跳梁小丑。
“沈宗主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只是关心江公子还不行吗,小营那么喜欢江公子,若是知道在自己昏迷不醒的这些时间,江公子甚至都不来看一眼,而且自己的病情还和他有关,那估计会很失望吧。”
王良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又道,“沈宗主身上匕首的伤还没好,要不要我帮忙,不然这血要是像吴大娘孩子那样,止也止不住,最后耽误了时间可不好,这毕竟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哦——,我倒是忘记了,江公子是沈宗主的道侣呢!既然江公子能把吴大娘的孩子治好,那肯定对沈宗主的病情更是手到擒来,我一个外人关心这些做什么呢?”王良嘴巴张的很大,脸上那副虚假又夸张的吃惊表情,看得沈九叙怒火中烧。
“对了,吴大娘,你这一趟见到江公子了吗?小吴回来了吗,不是说人都被江公子治好了吗?我怎么没看到呀?我还想向江公子请教请教呢,万一以后再遇到相同的情况,我也能够救治一番,不是吗?”
王良像是第一次看见吴大娘一样,上上下下地把人打量了个遍,“大娘,怎么不开心呀?小吴也不在,是不是江公子没治好呀?还是给治死了呢?”
第98章 道心易 他不想救人了,救了人也是自作……
“王良, 你在这里信口雌黄、胡说八道,只不过因为江逾救了个人,这些人觉得他比你厉害, 然后你气不过, 就开始到处诋毁吗?”
沈九叙见这种人见得不多,但总归是知道的, 王良这人长着一张贼眉鼠目的面相,之前没撕破脸皮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伪装的和善,虽然称不上好看,但勉勉强强能算个人。
但现在沈九叙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中的恶毒和嫉妒简直要透过薄薄的眼皮跑出来了, 只让人觉得面目可憎, 不堪入目。
“诋毁?”他被人说中了心思,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但很快就平复下去,转而反客为主, 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 “我王良还不至于跟一个刚出茅庐没多久,都没认真学过怎么治病救人的毛头小子计较。”
“沈宗主, 有的时候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还是要看别人眼睛里面的东西,那才是真正有用的, 再怎么样改变也改变不了的,不是吗?”
王良站在那里,嘴巴开开合合。
“江公子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好好学点人情世故, 学点书上没教的东西,别因为一点小事骄傲自大起来,败坏了名声,又得罪了人,那可不太好。”
“江逾就算要学,也轮不到你在这里多管闲事。一个活了半辈子却还是靠着岳丈家中积累下来的名声去治病救人的大夫,恕沈某多言,真是看不出来有什么能力,恐怕没了这张嘴,王大夫连看病人都不行了。”
沈九叙这话说完,也不管王良那青青紫紫的脸了,直接大步走进去,然后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小营和一脸憔悴的周青奴。
“周娘子,我来看看小营。”
周青奴大概是还抱了最后一点希望,没有把人赶出去,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把最前面的位置让给沈九叙,一直看见了后面进来的吴大娘,两个人眼神交汇。
床上的人平躺着,那张沈九叙前几天才见过的白白嫩嫩的脸,现在变得干瘦,就像是放了好几天的包子,没了之前的新鲜劲儿。
眉心处透着一片青黑,整个人完完全全就剩下了最后一口气,像是被绳子吊着,沈九叙的手放在小营的胳膊上,感受到人的生气在不断的外泄,就像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罐子,里面的水源源不断的涌出来,根本没办法保存。
可是从面上看着,却找不到这人的任何伤口,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是受了什么伤。
“周娘子,你能不能和我说清楚小营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这些天江逾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把事情说清楚,我们也能更方便找原因。”
沈九叙尝试先给小营输些灵力,但那样的身体根本没有用,完全是徒劳。
“或者那张符能给我看一下吗?”
沈九叙知道江逾是没有画过这些的,宗门大比之后的这些年他就很少用符了,但锁定咒这个东西确实是江逾发明出来的。虽然后面这个符咒传的很广,可总归与江逾脱不了干系。
“沈宗主,小营之前毕竟是江公子救过的,我知道江公子是个好人,我们都很感激他,但有些时候,事情不是逃避就可以过去的。”
周青奴面色冷淡,“如果救不了小营,那沈宗主跟我说什么也没有用,那符纸我早就丢了,既然是害人的东西,那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王良这个人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我现在却觉得他说的是实话,这件事情其实跟沈宗主你没有什么大的关系,主要是江公子的问题。”
她凑到床边,把被褥往上拉了拉,“沈宗主看也看过了,如果救不好,就不要在这里费工夫了,我自然会去找别人。”
屋子里面狭窄而逼仄,周青奴一连串丝毫不让步的话,更是让沈九叙也觉得憋屈。
他开始反思这一切,如果不是自己当年拜了百越真人为师,就不会来到深无客,更不会在百越真人去世以后,成为深无客的宗主,那江逾也就不会因为自己来到这儿,碰见周青奴和小营,因为救人被王良辱骂,更不会遇到现在的情况。
他现在的处境都是因为自己,沈九叙心疼那个之前骄傲放肆的青年,他不想看见人骂江逾。
“我会想办法救他的,也会证明这一切和江逾无关。”沈九叙认真道,“周娘子,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放心,不管这件事的真相如何,我都会小营活过来的,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江逾。”
“江逾没画过那些符纸,至于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我会一一去了解的,只不过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还请周娘子不要胡乱言语,坏了我道侣的名声。”
他身量很高,不笑的时候面容冷若冰霜,看着很是渗人,周青奴还想说些什么,但那双居高而下看过来的眼睛让她感觉到无比的恐慌和害怕,像是下一秒这人就要杀了自己,彻底封口一样。
明明自己才是占理的一方,周青奴想不明白,只是沈九叙已经离开了,她就算是反应过来,也说不了什么了。
“青奴,你还真的准备再相信他一次吗?反正我是觉得没有用,谁知道我们家孩子被他弄成什么样了,现在连个尸体也看不到,要不是那江逾走了,第一刀还被沈九叙挡住了,我怎么样也是要再捅他一刀的,不拿人命来偿,怎么够呢?”
吴大娘的身体靠在摇摇欲坠的门板上,因为天阴,没有日光照在地面,院子里的一切都显得阴暗,吴大娘那张“嫉恶如仇”的脸被夜幕笼罩着,她看得不清楚。
“吴大娘,反正也没有别的法子了,王良说他救不了,我又不是什么有能耐的人,找不到其他宗门的人来帮忙,更何况江逾和沈九叙算是这些仙门世家里修为高深的了,你觉得如果真是他做的,那别的人能解决吗?”
周青奴目光漆黑,盯着地上自己张牙舞爪的影子,在心里面默默叹了一口气,她能感受到自己这几天来的变化,那些符纸她也知道并不是江逾亲手递给自己的,而且卖符纸的那个弟子自己并没有在深无客见过他。
只是凭借连峰的一句话,好像就给江逾定了罪,他就要无端承受这个打着江逾旗号的符纸给自己带来的一切弊端。
周青奴有一个瞬间觉得自己特别像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但她也无能为力,她非常清楚的知道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和江逾没有任何关系,那小营的命可能是难救了。
只有把江逾和沈九叙死死的拉在一起,那么不管是沈九叙为了洗清江逾身上的嫌疑,还是江逾自己要证明清白,他们都必须要去救小营。
周青奴别无他法。
——
江逾一个人待在扶摇殿里面,躺在床上,晃动的天青色床帘让他觉得心烦意乱,一把扯下来丢在地上。
他从小被周涌银带大,也算是在深山老林里面长大的了,虽然身边有些人性格顽劣,小时候经常发生口角,但江逾直接骂回去又或者躲在树上朝他们扔石头也算得上反击了。
后面年龄稍稍见长,那些人也不敢再去招惹江逾了,毕竟他手里的剑就主动替他逼退了一部分人。
江逾没怎么和其他人打过交道,尤其是青云梯这里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因为他那些流传很广的故事认识了自己,所以第一次见面便都带着崇敬和亲近。
江逾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被人骗进了蜜罐子里面,然后突然从中间冒出来许多蜜蜂 ,嗡嗡嗡地带着刺来蛰自己。
冼尘在地上不敢吭声,剑身却轻轻颤动着,他替江逾觉得不值,当时救人的时候自己也是出了力的,要不是因为主人,它才不会暴露自己能救人的事实。
冼尘剑对救人也是有要求的。
它气愤的想要从窗户缝中溜出去,可是江逾就在旁边待着,看着就像是一块从中间爆开的无花果,冼尘现在无比希望主人那个讨厌的道侣赶快回来。
有他在,江逾的脾气或许能压制一些。
正巧的很,“吱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冼尘翘首以盼的人终于回来了,沈九叙看见地上的剑一下子飞起来,朝自己过来,握住把它从门缝丢了出去。
咣当一声,门被关上了。
“伤怎么样了?”江逾还记挂着沈九叙的伤,下了床,头发散乱在身后,他走到人身边,刚想要查看,却被沈九叙一下子抱住了。
沈九叙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人牢牢的箍在怀里,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伤口是小事,不碍事的。”
“血止住了吗?”
江逾才不会被他轻易蒙骗了,还是挣开他的怀抱,掀开沈九叙的衣裳,他突然庆幸吴大娘个子不高,那把匕首刚好插在了沈九叙的腹部。
那几层衣服都被血染湿了,黏黏糊糊的一片。血肉翻飞,血确实是止住了,可是那一块地方出现了乌黑,不见正常的红润又或者是失血后的苍白。
“她在这刀上下了别的东西?”
“没事儿,其实没伤到什么。”沈九叙又把衣服放下去,盖住那一块肉,他不想让江逾再看这些,可是又拗不过这人,江逾拿了金疮药过来,一把将人按在那里,“别动。”
他的触碰很轻,几乎没什么感觉,紧皱的眉头能看出来江逾差到极点的心情,他把药撒在上面,听见沈九叙闷哼了一声,身体有些紧绷,身体上冒出来一层薄汗。
沈九叙外面的衣裳因为不方便被江逾脱掉了,他上好药后,也不说话了,又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却没有任何神情。
他不想救人了,救了人也是自作自受。
第99章 中元节 你确定来的人是江逾吗?……
青云梯。
沈九叙换了身黑色衣裳, 看起来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凌厉中又带着清冷,不苟言笑的时候很是渗人。
“沈宗主, 你怎么过来了?要是有什么事情, 我可以直接过去找您的。”
点星忙走上前,凑在他耳边小声道, “伯父,我听说之前你也抢了不少江公子画的符纸,能拿一张过来吗?”
点星的伯父姓高,名野,点星出生的时候父母便双双去世了,是高野把他养大的, 后来十几岁的时候被送去了深无客。
“好, 我这就去给沈宗主拿。点星, 你招呼宗主进屋里面喝杯茶。”他嘱咐道,一边往屋子里面走,“当时是你大娘出去抢的, 现在屋里面还有一匝呢, 他们都说江公子画的这符有问题,我却不信, 江公子那么好的人, 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呢?”
沈九叙站在那里,自然是清楚的听见了他说的话, 如果江逾在这里,估计会开心一点吧!他知道这件事情的影响很大,尤其是对一个修道之人的心境,他虽然也不想江逾救那么多人, 但只是因为担心他的身体承受不住。
绝不能是因为江逾对救人心有余悸。
他要江逾堂堂正正地去救人,收到所有人的感谢和尊崇,而不是这些唾骂和污蔑,他的存在,就是为江逾铲平这条路上的石头,让他平顺地走下去。
“宗主,进去喝杯茶吧,我伯父人老了,腿脚不麻利,找东西或许要一点时间。再说了,他老人家可是很早就想着您……和江公子能过来呢!”
点星再一次收到了高野责骂的眼神,皱着眉头去请沈九叙,对方点了下头,跟着他进去了。
这屋子不算大,但是干净明亮。
门后面贴了半张黄色的符纸,但高野觉得这有些破了,就想着给沈九叙再找张新的。
“宗主,喝茶,家里面没什么好茶,都是之前在山上采的一些酸果,切开晒干了泡出来酸甜味的,您尝尝。”点星把倒满了水的茶杯推到沈九叙面前。
“谢谢。”
沈九叙看着蒸腾的白色水汽在自己眼前缓缓成旋状上升,有些恍惚,昨晚上回到扶摇殿以后,江逾为他简单处理了伤口,接着便回到床上躺着,一言不发。
屋檐外的雨淅淅沥沥,烦躁地滴着,沈九叙一晚上都没睡着,但他又不敢大幅度的翻身,看着旁边的人僵硬的身体,在心里面叹了口气,他听见左边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江逾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比屋里面要凉许多,江逾当时一出去就感受到了,他站在屋檐下,眼神中带着丝迷茫,虽然他很想和沈九叙诉说自己的委屈,可是又说不出来。
江逾觉得自己很矫情。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连雀生是劝过他不要随便救人的,但他没听,甚至一意孤行的在救完人之后,和他们还保持着紧密的联系。
他有些自负,甚至倔强的认为,他能够把这件事情解决的很好,他可以给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也可以让每个人的愿望都如愿以偿。
但现在证明江逾错了。
大错特错,他就是个普通人,没有通天的本领和才干,没有源源不止的修为和灵力,也没有无尽的时间和耐心去应付每一个人。
江逾伸出手,冰凉的雨水滴在他的手心,就像是在他最一腔热枕的时候,往身上浇了一桶冰水般,透彻心扉的难受和烦躁。
沈九叙回来的时候,关于小营和吴大娘孩子的事情什么都没说,江逾就已经知道了,他有想过要不要再一次用冼尘去救人,可又不敢去面对周青奴的目光。
他怕看到和一个和之前迥然不同的人。
江逾心烦意乱到了极点,拿起冼尘到了后山,这里离扶摇殿很远,不用担心沈九叙会不会被他吵醒,也不用担心会碰到其他人。
他砍了几根竹子,叶片上的雨水噼里啪啦地滴下来,江逾的头发被打湿了,一簇簇地贴在脸上,他弄了几下都没用,干脆把冼尘一扔,也不管了,找了个石头躺在上面,用外袍盖住自己的脸。
一直到天快亮了,江逾收剑回去,他在门外面站了一会,去偏殿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里衣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见沈九叙睡得正熟,他爬上床躺在旁边,闭上了眼睛。
这一切都被沈九叙看得清楚,他在江逾出去以后就也跟了过去,这一切都是沈九叙不想看见的,可他又无能为力。
“沈宗主,宗主,符纸找到了。”
沈九叙这才回过神,看着自己面前摆了厚厚一沓的黄色符纸,上面的笔触乍一看确实是江逾的笔迹,哪怕是和江逾相处了多年的沈九叙,如果不是知道江逾绝对不可能画这些,他也可能会认错。
如此熟悉的笔迹,只有江逾亲近的人才知道,他开始怀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宗主,像我肯定相信江公子,这符纸绝对没有问题,你看我都贴了好几天了,不仅什么事情都没有,还感觉神清气爽的,下地干活从早到晚一点都不累。”
高野在一边吹嘘道,沈九叙听见他这话,缓缓抬眸盯着人看了片刻,道,“这确实不是江逾画的,而且这是锁定咒,应该不会对人的身体起作用。”
“啊!”
“那我岂不是被人给骗了,沈宗主,您要不要再好好看看,这真不是江公子画的吗?锁定咒说不定把妖魔鬼怪锁住了,我的身体就变好了呢。”高野对沈九叙的话半信半疑,以为他只是听到了周青奴和吴大娘闹出来的事情后有所担忧,所以才不敢承认的。
当即高野就相信了自己的这套说辞,连忙点头道,“刚才是我说错了,沈宗主说的对,说不定这真不是江公子画的,其他人真是没良心啊,这明摆着不是人家的东西,非要扯上人家的名字……”
点星扶额,拉着他坐下来,“伯父,好啦,这真不是江公子画的,以后你也别用了,要是再出什么事情,那就不好了。”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我一会儿就把它给扔了。”高野随便应付了几句,却还是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把自己没拿出来的那些符纸藏了起来。
沈九叙又去仔细看那符纸,之前他听点星说在周娘子家中找到的那张符上被人动了些手脚,画符的人应该是在上面稍稍加了几笔,但是这些张确实是锁定咒无疑,饶是沈九叙想找差错,也找不出来。
这符画的标准极了。
“高大叔,能否和我讲一讲那天吴大娘孩子出事的情况?我当时不在场,不知道事实究竟是怎么样的,听点星说你当时在,就想过来问问。”
沈九叙暂时把那些符纸收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哪里有问题,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儿,他已经传信给了连雀生,这人在符纸上颇有造诣,等他过来了或许能看出来。
他也想过把符纸给江逾亲自看,但现在对方的情绪显然不是很好,沈九叙想缓两天,如果他能直接把事情解决了,那是最好不过。
“那天啊,让我想一想啊。”
高野的手捻了捻衣角,陷入了沉思,“那天我确实在旁边,当时天刚亮,因为家里人催着我去外面买东西,说是晚了就没了,人一直念叨,我也没办法就专门起了个大早想着过去。”
“结果没走多远,就在青云梯旁边,碰见了周青奴她们,她拉着我就跑,说是吴家儿子受伤了,伤的还挺严重的,当时有男人在,后来我俩就一起把他背到了王良的医馆。”
“什么样的伤?”
高野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和他们凑成一个圈,声音变低了不少,“沈宗主啊,我跟你说,这伤真是奇怪的很呢,反正我老高活了大半辈子,是没见过这样的伤,当时那个王良也是一脸震惊,我估摸着他应该也是没见过。”
“伤在腿上,那么大一条口子,不知道是怎么伤得,人当时在晕着,也说不了话,往外流的血不是红色的,是绿色的,就像长满了青苔的湖水,绿油油的,看着真是吓人。”
“绿色的?那王良他治了吗?”沈九叙停顿了一下,深无客还有青云梯这个两个地方,到处都是深山老林,峰峦耸立,确实常常出现一些毒蛇虫子之类的,可这里的人已经习惯了,待了几十年,甚至祖祖辈辈都定居在此,又怎么会轻而易举的被伤到?
沈九叙觉得大概率是人为。
“王大夫治了,给他上了药,但这压根一点用都没有,反而流的更厉害了,后来周青奴就跑出去找了江公子,江公子过来以后把人带走了。”
“你确定来的人是江逾吗?”
“对呀,我保证自己绝对没看错,那肯定是江公子,和江公子长得一模一样,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裳,被周青奴亲自带进来的,我们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高野怕沈九叙不相信,又补充道,“沈宗主,我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记忆不好,但认人是认的特别准的,只要见过一次面,下一次我保证能认出来他。”
“那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好像是中元节吧,出了那事儿,我也忘记给家里人买东西了,到了晚上又不能出去,要不是因为救人,估计我家婆娘要把我骂死了。”高野想想就觉得后怕,“哎,沈宗主,那天竟然是中元节,你说那伤会不会是鬼弄的?”——
作者有话说:第99章,[托腮]
明天终于要写到第100章了
第100章 黄泉路 沈九叙做好了恶战一场的准备。……
可中元节那天沈九叙记得非常清楚, 自己一大早起来就和江逾待在一起,两个人从路旁的书摊上买到了一些稀有的话本子,没想到的是打开一看居然是以两人为主角写的。
因为故事太过猎奇, 两个人看了一天, 后来直接昏昏欲睡过去了,沈九叙知道江逾是没有出去过的, 又怎么可能会在路上被周青奴遇到,还去救了别人。
这简直匪夷所思。
“沈宗主,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当时确实是我们都看到了江公子,会不会是江公子记错了,当时出去过, 还是……”
他的话说了一半没再继续, 沈九叙点了下头, “多谢,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查清楚的。”
“谢什么谢啊?要不是当初你们深无客愿意收留点星,他现在呀, 估计也就是跟着我天天上山砍点柴火, 摘点果子的,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成了我们家的骄傲。”
高野看着点星, 眼光中尽是赞赏和骄傲,搂着他的肩膀, “沈宗主,今天中午要不就留在我们这儿吃饭吧,他大娘一会就回来了,尝尝我的手艺, 刚好点星也很长时间没在家吃饭了。”
“谢谢款待,不过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点星这几天如果宗门没什么事儿,就留在家里多陪陪他们,修炼虽然重要,但也不能太过了。”
沈九叙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和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既然高野言之凿凿的说,他一定是见过江逾的,但中元节那天沈九叙无比确定他和江逾没有分开,那究竟是哪里出现的问题?
中元夜,万鬼潜行。
难不成真的是鬼!可是又怎么会和江逾生的一模一样呢?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吴家儿子的身体,沈九叙在深无客的藏书阁中看到过一种禁术,生灵附着在尸体上,动用修为溯洄到以前,只不过这法子折寿是其次,沈九叙作为一棵神树,本来就是与天地永寿,他不在乎这个。
重要的是使用了这个法子的人,修为将会大大受损,当时那本书上记载着深无客最开始的掌门,修为直接回到了最初,接近于无,后来也有人大着胆子去尝试,修为降了一半。
而且这法子的后果还有许多没有记载在这上面,因为很多修士大多早早地没了,这种方法后面就渐渐成了禁术。
但现在沈九叙顾不了那么多。
可那人的身体究竟被藏到了哪里?沈九叙思来想去也不清楚,如果那些人确定了要陷害江逾,那必然不会让人有什么好的下场,所以他大概率是已经死了。
只有这样,才能让江逾背负上人命。
深无客后山,高耸入云的树木下站着一个黑衣服的男子,他身边放了一张从吴家人那里要来的画像,平铺在石头上。
沈九叙设了结界,确保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不担心江逾会过来,江逾一整晚都没睡,沈九叙早点走的时候就往炉子里面又添了些安神的香料,好让人能安心睡一觉。
“你确定去那里能找到人吗?”
一个古怪的声音从下面传出来,沈九叙“嗯”了声,被他搁在地上的冼尘在此时此刻十分罕见的和往日不对付的人达成了共识。
“冼尘,我要你帮我,九幽禁止活物入内,黄泉路上又多亡魂,你剑身至寒至坚,是跟着我一起过去最好的选择。”
冼尘听到他这句话,心里有一些得意,剑尾翘起,飞到沈九叙手里面,“行吧,要不是看在你是主人道侣的份上,我才不会帮你呢。”
沈九叙没计较它这些话,见时间差不多到了,低声盘坐在石头上,“九幽生灵,为我所用,生魂转世,符门速开。”
浓郁的黑色雾气突然从空中冒出来,葱郁茂密的树林中间像是被撕开了一道门,扭曲的边界充满了灵力。
沈九叙握着冼尘缓缓走进去。
孤寂无人的黄泉路被水覆盖,冰凉的水蔓延到沈九叙的小腿,他就像是一步步踏进深渊里面,生灵生来就不适应九幽的环境,深入骨髓的冷和几乎要把自己烧掉的热,同时出现在沈九叙的身上。
冼尘剑上更是起了一层薄冰。
所有的生灵一进九幽,就现了原形,那些脆嫩的花苞从沈九叙的发间冒出来,又很快地经受不住寒凉变成一滩乌黑的枯枝败叶。
水越涨越深,沈九叙终于看见了一艘木船,上面摆着两条木桨,这是条无人的船,更是传说中的鬼船。
传闻中,如果有什么生灵一不小心来到了九幽,再阴差阳错地上了这条船,那么在水下面的无数鬼魂在闻到生灵气味的那一刻,便会蜂拥而出,把人撕扯得粉粹。
沈九叙做好了恶战一场的准备,他本来去九幽也是为了找吴家人的魂魄,那些阎王和判官肯定不会轻易放人,他就只能打到他们愿意把人交出来。
他拍了拍冼尘的剑柄,对方“嗡嗡嗡”地响了几声,见一切准备就绪,沈九叙拔剑出鞘,一剑把头顶上那些花枝砍断,接着双手扒着船沿,利落上去,靠在船尾的位置,静静地等待。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响,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间冒出许多水花,大大小小,翻涌着白色的浪。
船身摇摇晃晃,许多只被泡得浮肿的手掌伸到船只里面,在木板上滴下水。
“是活人的气味。”
“是生灵,从哪里来的生灵?我终于见到生灵了,我可是很多天都没有遇到这样的新鲜货儿了。”
“就你的嘴最急。”
“一会儿瓜分了吃了吧,哎呀,这儿还有把剑呢,看着不错,你会用剑吗?”
那些手估计是干惯了这样的事情,一点害怕的意味都没有,甚至已经摸到了冼尘的剑柄上面。
沈九叙感受着黏腻的衣服贴在身上,握住冼尘挥手,银白色的剑光闪过,在漆黑的河水面上映出来一道影子。
那些鬼魂受到惊吓,水花溅起,纷纷退避三舍,想要观望片刻。只有个别看着格外大些的,不怕死,也可能是已经死过了,又往上凑去。
几条手臂拽着沈九叙的衣裳,尖利的牙齿咬在他裸露着的皮肤上面,他们许久没碰过生灵了,被这鲜活的灵动的血肉吸引到,带着奋不顾身的冲动,纷纷想要从上面扯下来一块肉来。
沈九叙的灵力在九幽受到了限制,他能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冼尘剑蠢蠢欲动,见人被伤害,一个奋起,咣当几下,把那些鬼魂拦腰斩断。
水面上到处都是断臂残肢,腥臭的气味在这一片水域蔓延开来,沈九叙拿剑横放在身前,那些鬼魂见了后不敢上前了。
“你们见过吴二吗?”
沈九叙见效果达到,对着那群鬼魂发问,这个名字过于普通,觉得找到的可能性不大,又将那幅画像拿出来,“长这样。”
那些鬼魂见了画,又一股脑儿的涌上前去,左一个脑袋,右一个脑袋,挤在一块儿。
“哎,老东西,你见过没,你在这待了几百年了,还有你没见过的人吗?快睁大你的眼睛瞧瞧。”
“快点拿开你的手,我这老眼昏花的,瞧也瞧不清啊,而且这么多年老朽我见过的人没有上万也有几千了,这人形形色色的,我怎么能认出来呢?”
一个白发苍苍的水鬼敲了一下旁边年轻替死鬼的头,“别胡说,这男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我要是没找到他想见的,那岂不是我又要再死一次了,过惯了安稳日子,是真的不记得了。”
沈九叙听着他们一个个絮絮叨叨就是没一个人说出来点有用的东西,手腕轻轻一动,冼尘立刻就横在了那老水鬼的脖子上面,“见过吗?好好想想。”
“这这这……,别着急别着急嘛,我这不是要再好好回忆回忆嘛,公子,他是什么时候下来的,你还记得吗?”
老水鬼从替死鬼头上抽回自己的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满脸皱纹的脸上展现处一抹沉思,听到沈九叙说“中元节前后”的时候,眼睛突然亮了。
“哎哎哎,我……我我好像确实见过呀,公子你这一说中元节,老朽我就想起来了。”
“老头儿,没想到你还真想起来了,快说快说,别瞒着大家。”替死鬼在一旁起哄,上蹿下跳的,待看到沈九叙冰冷的眼神后,这才消停了点,将舌头伸到另一个吊死鬼的脖子上,紧紧地缠绕了好几圈。
“我记得……这位他不是一个鬼过来的,好像是有位神仙把他领过来的,那神仙啊穿着一身绿色的衣服,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我这一辈子就没见过那样标志的人儿,就跟山上新长出来的竹子一样,翠绿笔直,相貌身段真是哪哪儿都出众。”
听到这儿,沈九叙突然觉得他说的这个人像是江逾,刚好和高野口中的那个穿着浅青色衣裳的江公子完美重合在一起。
“那神仙领着他过来的,把人往这船上一扔就离开了,你是不知道,当时给我都看呆了,就连水泼了我一声身都没注意到。”
“你个老头儿,本来就是被水淹死的,身上本来就有水,还溅了一身呢,我倒是怀疑你为了多看人家两眼把水泼神仙身上更有可能。”
老水鬼连忙否认,“我才不干这种缺德的事儿呢,后来我记得那人就去了九幽殿里面,好像交给判官大人审去了,别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那人跟公子带来的画像有一个很大的不同,他身上鬼气特别浓郁。”
“新生鬼哪里来这么重的鬼气?我估摸着啊,他可能是被鬼杀了,或者身上带着其他鬼的东西,才会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最近换了个新科室,好忙,还有几场面试要准备,更新不及时,跟大家道个歉[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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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