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斗判官 看着是个人,实际是个鬼。 ……
“如果再让你看见那天的绿衣公子, 你能认出来吗?”沈九叙忽然问,老水鬼完全没了刚才漫不经心的劲儿,听见这话就来了兴致, 对着沈九叙和一众小鬼们滔滔不绝起来。
“这是自然, 单单凭相貌,这人我就忘不了, 记忆太深刻了,怎么了,公子,难不成这人你也认识?”
进了九幽的人相貌都会恢复原形,那人到底是不是江逾,沈九叙在这个时候犯了困难, 他不敢拿江逾的画像出来, 怕从老水鬼的口中听见“是”这个字眼。
“兴许认识吧, 麻烦带我去九幽殿,有些事情想麻烦一下判官大人。”
沈九叙坐在船头,被水打湿的衣摆还在“啪啪”往下滴水, 但他完全没在意, 一脸的平静,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几句话给这群小鬼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哎, 老爷子, 他说他要去找判官大人啊!判官大人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吗?”一个年龄小点的男鬼眼珠子转悠悠地去看沈九叙,突然一头扎进水里, 估摸着是想把能说出这种狂妄想法的人脑子里面的水给晃出来,看看是不是真出了问题。
“年轻人,判官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那可是判官大人,是我们九幽最大最厉害的官, 修为高深,可比我们厉害多了,你能打败我们,但肯定不是判官大人的对手。”
就连见多识广的老水鬼也觉得不可思议,虽然刚才他见识了这人修为确实高深,可面对这样狂妄的话语,也是被震惊到了,长长的肿胀发白的舌头从他嘴巴里面吐出来,在空中灵活的打成一个结,在沈九叙面前摆来摆去。
“带路吧。”
沈九叙不想和他们多解释,那几只鬼见了,倒也想看看这人到底有多不知天高地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拉着人走了。
老水鬼和替死鬼在前面一人拿了一只桨,呼哧呼哧地划着。后面又浩浩荡荡地跟了好几只鬼推着船尾,倒不像是要把人送到九幽殿,更像是要集结兵力去攻打殿门,最后占据高位一样。
冼尘颇为得意地在飞到空中,转了几圈,再过一会儿,就又到了他大显神通的时候了。
“公子,前面就是九幽殿了。”老水鬼卖力地划了好一会儿,累的是气喘吁吁,一直到了水流的尽头,一座庄严肃穆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漆黑色的砖瓦下面挂着一排血红色的铃铛,细细看去,一共有十八个,叮叮当当地响起,在这片阴暗的地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欢快感。
“何人竟敢踏入九幽?”
带着回响的声音从殿里面传出来,听的人耳朵难受,许多小鬼纷纷把耳朵捂上了,有些修为低一点的甚至出现了七窍流血。
老水鬼瞥了沈九叙一眼,见他依然稳稳地坐在床上,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心里面的那股想法更确定了,他躲在刻有“生死有命,人鬼殊途”几个大字的石碑后面,偷偷探头,小声道,“公子,我老头就不跟着你进去了,判官大人可是很厉害的,你要小心点,别被他打死了。”
冼尘想插个嘴说点什么,又顿住了,只是银白色的剑光亮起,像个沾花惹草招摇过市的浪荡公子。
“深无客沈九叙,有一事相求,特来九幽找判官大人帮个小忙。”
“哦,你可知自己是个活人,所有的活物不得踏入九幽,在这里面出的任何事,可都是你没法预料到的。”
他没看见判官的人,只是声音又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极深的威压,那些小鬼更是承受不了,就连老水鬼都又往后面退了好几步。
“这就不劳判官大人担心了,九叙既然有胆量来到这里,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沈九叙淡声道,“还请判官大人行个方便。”
“那本君要是不允准呢,小小一棵树精,居然敢大着胆子来到九幽,还向本君提要求,要是不想活命,本君可以成全你。”
“还不快滚出去。”
随着判官话音落下,牛头马面从殿门里面走出来,身形怪异,刀剑指着沈九叙,阴冷的风吹着他已经湿透了的衣裳,“没听见判官大人的话吗,大人让你走你就赶紧走,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等着我们过来赶你的时候,进来的是人,离开的是人是鬼,我们就不知道了。”
“判官大人怎么这么生气呢?我只是有个小事情让你帮个忙,找个人而已,不费吹灰之力的事,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沈九叙的手微微抬起,可脸上的表情还没有变。
他深沉漆黑的眼珠让牛头马面看着觉得渗人,就像是狂风暴雨时突然从上而下狠狠劈过来的刀,凌厉到了极点。
“兄弟,真的要动手吗?”
“当然了,判官大人可是在里面看着呢,你不想活了呀,不过是一个小小妖怪而已,能来到这儿纯属侥幸。我们在这地底下干了几百年了,还能怕他,以后还要不要面子了?”
牛头转过身子,手里的钢叉立在地上,远远的就震慑住了一堆小鬼,尖利的叉刺进肉里的时候,能把人的血肉都挑出来一大块,他看了看身旁的马面,对着他说,“我先上,他还轮不到我们两个一起动手。”
冼尘看见他手里面的东西就兴奋,几乎要挣脱沈九叙的束缚,可这人就像是一个钓鱼的孤瓮,不急不忙的坐在那里,完全看不出来一点想要应战的心思。
钢叉猛地刺过来,牛头力大无比,九幽又是他熟悉的地方,自然没有任何顾虑,横冲直撞地就扑了过去,可没想到他的手臂一下子被按住了。
沈九叙按住了他,冼尘在他另一只手里握着,横放在胸前,牛头“哼”了一声,重重的冲过去,下一秒,他胸前一痛。
冼尘的剑刃利落划过,牛头身体一晃,他不由往后退了好几步,和马面对视了一眼后,心里面的轻视已经消失了,两人一起冲上去,钢叉和刀剑擦过从上面冒出来星星点点的火花。
血从剑刃的边缘处流下来,老水鬼在远处看着,他真的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如此能打,连威风凛凛的牛头马面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各个耸拉着脑袋,不可置信的盯着沈九叙。
“大胆,你擅闯九幽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打伤我的下属。”
一个花花绿绿面色狰狞的男人出现在殿门外,眉头倒立着,手里拿着纸笔,双目怒视,瞪着沈九叙。
“我说过了,只是想让判官大人帮我找一个鬼魂而已,本意不是想打,如果这件事惹得大人不痛快了,等我的事情尘埃落定以后,自会过来负荆请罪。”
沈九叙一脸从容,冼尘在他手里有些不乐意了,明明它一把剑就可以打败这里面的所有坏东西,可沈九叙还要向他们道歉,道什么歉?有什么好道歉的!
按照它冼尘的做事原则,就是要大开杀戒。
“你休想,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扰乱规则,那以后九幽的地界岂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本君的颜面被你放在哪里了?”
九幽殿前的铃铛又在这一刻哗啦啦响起来,从下面的缝隙中滴下来一滴滴血色的液体,砸在松软的泥土上,开出妖冶艳丽的彼岸花。
沈九叙的目光落在那上面,恍惚了一刻,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判官见他这般不在意自己的话,心里更是愤怒,大手一挥,天罗地网降下来,将沈九叙囚禁在里面。
沈九叙忽然对他笑了一下,很淡的,像是一种不经意的,漫不经心的笑,判官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他的手臂抬起,剑起剑落,人影就到了自己面前。
“找吗?”
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近的距离,还带着生灵专有的体温,判官感受到了杀气,沈九叙陪着他们浪费了许多时间,心里面早已经变得不耐烦,“如果判官大人不找,就别怪我手下的剑无情了。”
“只是一件小事罢了,何必闹得这么僵呢。”判官看到了自己的脖子下面冒出来了一道血痕,这人真的不是在口出狂言,他说到做到。
“查就是了,我帮你查,这鬼但凡来了我九幽,就没有本君查不到的,你放心吧,我一炷香的时间,不,半炷香的时间,我只要半炷香的时间,就能帮你找到鬼。”
“判官大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们两个早这样不好吗,非要动手,九叙是个懂礼貌的人,不喜欢动手动脚的,刚才多有冒犯了,还望判官大人见谅。”
沈九叙松开了手,对着他微笑,判官心里面冷飕飕的,只觉得他比自己还像个鬼,阴森森的没有一点生气,看着是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但实际上所有的规矩都是表面功夫而已。
心里面阴暗着呢。看着是个人,实际是个鬼。
“这是自然,既然沈公子都这样说了,我肯定是大人不记……就当我们是朋友,沈公子想找什么人,我这就把鬼魂簿找出来。”
判官笑眯眯着说,好像刚才两个人的矛盾只是一场梦。
“青云梯吴二,画像在这儿,不知道判官大人有没有印象。”
判官扬了一下头,牛头马面立刻把沈九叙手里面的画像递了过来,“大人,您看。”
“这这这……”
判官额头上冒出来大颗大颗的汗珠,他拿起袖子擦了一把汗,“这……这这倒不是我不肯帮沈公子,而是这人他他不在我们这儿啊,他前两天就被人给带走了。”
第102章 诉衷情 我在乎,江逾,你是我的道侣。……
“被谁带走了?一个鬼魂进了九幽不仅没待在这里等待投胎, 反而还能再一次被人随随便便地带走,判官大人,你觉得我是很蠢吗?还是我那么好糊弄, 被你一句话就能骗住了。”
“沈公子, 沈公子哎,我说的都是实话呀, 我在这个地方骗你做什么,这寻常鬼魂到了九幽肯定是不能再出去的,可事情总有个例外吧,九幽没有生灵,也不允许生灵进入,可你不还是来了吗?”
他说到这儿, 声音小了很多, 眼珠子溜溜的转动, 有点心虚地瞅了沈九叙一眼,见人没有半点儿要认错的意思,撇了撇嘴巴, 又道, “做人不能太过分,沈公子, 你能来, 别人肯定也能来……”
“原来判官大人觉得沈某在无理取闹。”
判官一听就炸了,开始“据理力争”, 和沈九叙对峙,“这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难道不是吗,沈公子, 我可是判官,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我骗你做什么?”
“被谁带走了?”
沈九叙没和他再争执,只是顺着判官说的话问了下去,“我不相信判官大人管理九幽这么多年,还能随随便便让一个人把鬼魂给劫走了,要真是如此,还不如退位让贤给一个更厉害的鬼,依我看,这老水鬼似乎懂得也挺多的。”
判官沉默不语。
“吴二来的时候是被人送进来的,最后又被人给带走了,怎么你们九幽就是这样子管理的吗?没有任何秩序,只要是个人,就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沈某本来还在为擅闯九幽的事情感到愧疚,现在想来应该是没事了,反正判官大人也不会计较的,对吧?”
他一双淡漠的眼眸看着平静,像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可说起话来咄咄逼人,判官不敢去看那张脸和沈九叙身上那把寒气逼人的剑。
“沈公子,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九幽毕竟有自己的规矩,但但……有时候它……但有时候总是要学会变通的嘛,我们总该体谅一下,对不对?”
判官额头上的汗擦都擦不及,他见识到了沈九叙刚才的那股杀气,现在说话都小心不少,生怕一不小心又惹怒了人,到时候可就真没办法了。
“带走他的人是谁,直说就行。”
“他说他叫向沾衣,别的我就不清楚了。”
“吴二是怎么死的,你这生死簿上面应该有记载吧。”沈九叙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暂时没办法去找人,只是想先把吴二死亡的真相弄清楚,这样起码能证明不是江逾造成的结果。
“我……我这就给沈公子查,马上查,查得清清楚楚。”
判官一瞪眼,牛头马面立刻殷勤地跑进殿里面,四只手捧着一本厚厚的生死簿出来了,跌跌撞撞地差点碰到柱子上。
两个鬼你争我抢,都不肯先松手,等到判官不耐烦了,对着他们一阵横眉竖目,直接把本子夺过来,细小狭长的眼睛盯着上面的文字看了许久。
“沈公子,您看,这上面可是白纸黑字的写着呢,中元节寅时就去世了,原因是灵力枯竭。”
判官指着上面的字,生怕沈九叙看不见一样,他也想早点把这个难搞的家伙给送走,待在这里自己也是压力倍增,更何况他身为判官的颜面都被这个人给弄没了。
“寅时?”
“对呀,寅时初就去世了,不过我记得那天他来九幽好像要晚很多,应该是申时才过来的,不知道这些内容对沈公子您有没有帮助?我知道的真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判官心心念念着他赶快离开,甚至恨不得点头哈腰,只要能把这位给送出去他也愿意。但沈九叙听了他的话并没有满意,反而继续问道,“那个向沾衣是谁?现在在哪了,这个判官大人知道吗?”
牛头马面在判官背后伸出两张脸,眼睛都要黏在生死簿上面了,被各扇了一巴掌后,又齐齐儿的退后面去了,和老水鬼挤在一块儿。
“沈公子,真不是我不想告诉您,而是我也查不到呀,这生死簿上没有这个人呀,就像您也不在这上面,我也不是万能的,天道自有规矩,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能泄露的。”
“沈公子,您没在九幽当差,可我这小命可是跟这生死簿脱不开干系,单单是今天我向你透露的这些信息,要是被天上的知道了,都够我死上百次了。”
见他着实可怜,一双浑浊的小眼装模作样地挤出来几滴眼泪,沈九叙也就没再问了,“今天多谢判官大人帮忙,来日要是有需要九叙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
他还是算了吧!
只要这位别再过来,他就心满意足了。
判官心道,但面子上的话还是要再说几句的,他点点头,生怕沈九叙慢半刻一个犹豫就不走了,忙道,“那是当然,当然,沈公子日后多多光临——”
“多多在人间过幸福美好的生活。”
“哎呀,我的判官大人啊,人走了,终于走了,您快起来吧。”牛头见沈九叙的背影消失不见,一股脑儿地就又冲过来了,上扬的两撇浓黑的眉毛在他一张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真走了?”
“走了走了,像一阵风忽的就飘走了,您可以抬起头了。”马面凑上前来,声音如蚊,“真不用害怕了。”
“谁说本君害怕了,本君只是不想和他一个小小树精计较而已,要是动真格,难不成我还打不过他吗?”判官色厉内荏,猛得一甩衣摆,厚重繁复的花纹擦过地面,沾上一串黑红色的水滴。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彼此能看的到对方眼睛里面的鄙夷和不屑,齐声道,“判官大人所言极是,判官大人威武,判官大人无所不能,战无不胜。”
而此时此刻,扶摇殿内,早晨沈九叙点的安神香已经燃尽了,屋子里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江逾睡得正好,一张巴掌大的脸从被褥中露出来,像个柔软白净的棉布娃娃。
沈九叙站在门外,犹豫片刻推开门进去,他刚在隔壁的屋子里面洗了个澡,把身上沾染的九幽凉气去掉以后才进来。
见人没醒,沈九叙也没去吵他,独自坐在桌边的椅子处看着床上的人,这几天江逾都没有睡好,眼睛下面的青黑很重,像是晕染开的墨。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但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来,可江逾还是醒了,一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懵懂的雾气,可能是猜到了沈九叙刚才想要摸自己,他主动把脸放到了沈九叙的掌心处,蹭了几下。
实在是太乖了,沈九叙很喜欢这个时候的江逾,似醒未醒,没有白天的凌厉,也没有沉睡时那么的安静,却对人百依百顺。
他没忍住,在人额头上亲了一口。
“怎么这么凉?”
江逾本能的感觉到了一股寒气,是从沈九叙身上传来的,不是寻常秋冬时浮于表面的冷,而是一种真正从骨子里冒出来的,要把人完完全全裹挟起来的寒冷。
就像是千年雪山上许久不化的冰块。
他主动把手伸出来,拉着沈九叙的手放进里面,“上来和我一起睡会儿,被窝暖好了。”
确实和江逾说的一样,沈九叙的手被他放在了柔软的肚子上面,温热的肌肤贴在他的手上,就像是饥渴时有人送来的热汤,沈九叙心里面酸酸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他爱惨了江逾,所以他愿意为江逾做任何事,而他心心念念的青年,也以他自己的方式去守护着两人之间的这份爱。
“我不困。”
沈九叙温声道,另一只放在外面的手去摸江逾的发丝,“我找到证据了,江逾,不是你杀的吴二,那天是中元节,我们两个从始至终都带在一块儿,你根本没时间出去。”
江逾的头发很柔软,摸起来手感极好,他很喜欢江逾散着头发趴在自己的身上,赤裸着的脊背和腰轻微颤动,因为情/动时额头上面冒出来的汗珠滴在早已被打湿的被褥上面,这一幕沈九叙怎么也看不够。
他要的是生动鲜活的江逾,是带着蓬勃生命力意气风发的江逾,是那个走到哪里都受到敬仰的江逾。
“而且我问过点星的伯父,他说那天他们看见你过去把人带走是辰时末,可他其实在寅时初就去世了,因为周身灵力枯竭,也就是被人吸尽了精气然后没的。”
沈九叙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观察江逾的表情,他没想到沈九叙会说出来这些,人有些呆呆的,等到沈九叙话说完了还没反应过来,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我不在乎这个的。”
江逾嘴硬道,但明眼可见他眉心透出来一丝欢喜,“他们口中的那些事情,我做没做过,我心里一清二楚,而且他们觉得那人是我,这事已经注定了。”
“改变不了。”
他身体斜了一点,把头对着沈九叙,然后身子挪动着让自己能够靠在沈九叙的怀里,对着爱人道,“他们是怎么想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不在乎他们的看法。”
“我在乎,江逾,你是我的道侣,我在乎他们对你的看法,我在乎他们口中的每一句说辞,我不想让你成为他们嘴里面的人,你没做过的事情,绝对不能被随意扣在头上,成为你的罪名。”
沈九叙一字一句认真道,他俯下身体去亲江逾的唇角,“我会让每一个人都知道你是无辜的,江逾没有错,也不会错。”——
作者有话说:果然夜班的时候人就会文思泉涌[狗头叼玫瑰]
还是标注一下:
寅时:3-5点
申时:15-17点
辰时:7-9点
第103章 两恶友 你懂什么,我要的是他心甘情愿……
荷花镇。
小岛中央有几座白墙绿瓦的房屋, 周围尽是大片大片的娇艳欲滴的荷花,一片片圆形的荷叶上面还停留着水珠。天刚亮,有几间屋子烟囱上已经冒出来了白烟, 这里远离尘世, 本来人烟就少,现在更是除了鸟叫, 听不见什么动静。
过了快半个时辰,屋子外面的围栏“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男人走了出来,身后背着大大的包袱,鬼鬼祟祟的, 像是半夜偷摸着离家出走的毛头小子。
“连公子, 怎么一大清早就这么急急忙忙的出门, 发生什么事儿了?”
连雀生还没走两步,就被人喊住了。
他面上有点尴尬,摸了下鼻子, 无奈的转过身, “向兄,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向沾衣衣着整齐, 头发更是被绿色的发带挽着, 不像是刚刚起床的样子,反而更像已经精心梳妆打扮后等了一夜。
“连公子这是打算不告而别吗?荷花镇没有招待好连公子, 是我的错了。”
他面容带笑,哪怕这话说的带着几分计较埋怨的意思,连雀生自知理亏,也没和他计较, 毕竟他确实是答应了人在这里待上两个月,这才一个月他就食言了。
“向兄,真不是这样,主要是我朋友那边出了点事情,给我传的消息,我得过去帮忙,要不然我肯定继续在这儿,又没什么事儿,天天和你喝酒下棋的,多好呀。”
连雀生昨晚上刚睡下,就看见纸鹤从窗边扑哧着翅膀飞进来,他还在疑惑这么晚了是谁给自己传的信。
解开纸鹤腿上绑着的纸条,连雀生盯着上面的几排小字,面色立刻就凝重起来,他没想到只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外面的世界居然已经天翻地覆。
江逾这性格他最是清楚不过了,倔强不肯认输,但对人就像是躲在壳子里的乌龟,连雀生怕他以后心境受损,更何况这件事情看着就不普通,背后绝对有许多人在谋划。
连雀生是星辰阙的弟子,又是白鹭洲宗主的亲生儿子,从小就在仙门世家的你推我让中间混,他对这些东西再熟悉不过。
之前江逾在宗门大比的时候一战成名时,除了连雀生,其他的人都对这个原本无名无姓甚至没有宗门背景横空出世冒出来的江逾意见很大。
连雀生是知道的,他很清楚那些人在背后是怎么议论江逾的,他经常跟在江逾身边,大张旗鼓的炫耀,也是为了让他们看到自己这个人是为江逾撑腰的。
哪怕修为比不过,但是看在他背后星辰阙和白鹭洲的面子上,江逾也就没有那么孤立无援。
可连雀生没想到,终究还是有一天,江逾陷入了这样进退两难的地步,所以他才连夜收拾了行李,天刚亮就准备走。
他怕吵到向沾衣休息,只在门上贴了个纸条,准备等事情结束了再来向他赔礼道歉,可没想到这人竟然听见了他的动静。
“连公子的意思,就是你的那个朋友比我更重要了?”向沾衣从台阶上走下去,一直到了连雀生身边,他伸手去碰连雀生的包袱,“让我猜猜连公子这个朋友是谁,江公子还是沈宗主?”
连雀生被他弄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明明只是朋友,被他说的自己好像要出门逛青楼一样。
这感觉也太奇怪了!
“江逾,能值得我这么匆匆忙忙过去的,也只有江逾和沈九叙了,向兄,我记得你当时也是去参加九叙的继任大典了吧!忘记把你和江逾他们介绍认识一下了,他人真的很好。”
连雀生随意说了几句,“向兄,该说的我也说了,我先走了啊,那边等着我呢,或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
“江公子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出事呢?更何况还有沈宗主在他旁边,两个人可是出了名的神仙眷侣,这天底下论修为论能力,应该是没有比得过他们的吧,连公子在担心什么,肯定会没事儿的。”
向沾衣的手搭在连雀生的肩膀上,把他按在了原地,“说不定只是些小事儿,现在已经解决了呢,连公子不妨过几天再回去,反正也不急。”
“不行,我答应了九叙这几天就过去,向兄,大不了你跟我一起过去吗?”连雀生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但他这几天吃人家的,住人家的,总归心里有点不好意思,还是耐着性子又跟他磨了几句。
“连兄别急,吃了饭再过去吧,就当是这最后一段为你践行了。”向沾衣似乎看出来了他有些不耐,也没再像刚才一样咄咄逼人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连雀生也只能如此,把包袱放了下来,接着跟人进去了。
青色板砖上面摆着两碗滚烫的白粥,还有腌制的小咸菜,连雀生顾不得碗沿还热乎着,端起来便喝了两口。
他没去看坐在旁边的向沾衣,对方看起来不饿,只是坐在那里饶有兴致的盯着窗外,紧接着他就听见了清晰的石子坠地的声音。
两声,很快就结束了。
连雀生脑袋昏昏沉沉的,就像是大半夜突然被人叫醒一样,强烈的睡意笼罩着他,很快那碗粥还没喝完就已经晕了过去,趴在冰凉的桌面上,头发散乱在背后。
向沾衣嘴唇勾起,看着窗外那个朦胧的人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人缓缓推开门走进来,和向沾衣对视了一眼,这才把目光渐渐移到已经晕过去的连雀生身上。
“做的不错。”
男人声音很轻,像是春日潺潺的小溪,他坐在连雀生身旁的位置上,动作温柔地把他没喝完的粥端了起来,并没有嫌弃这是一碗剩下的粥,反而拿起汤勺一口接着一口的把它喝干净了。
“你那么喜欢他,怎么不自己亲自来,盯着我跟连公子下棋下了一个月,心里面不好受吧!”
向沾衣瞧着他那副痴迷的模样,不由冷笑了一声,只觉得这家伙呆在自己身边当朋友丢人现眼,“看见喜欢的人就胆小如鼠了,不过你喜欢的连公子心里面的人可多着呢。”
“闭嘴。”
男人表情有些愠怒,他的一只手臂缓缓探上连雀生的身体,感受着手下光滑细腻的布料,哪怕并不是连雀生的皮肤,他也还是甘之如饴。
“你懂什么,我要的是他心甘情愿。”
“可笑,你把他最好的朋友设计到了一个会身败名裂的局里,在他心急火燎,迫切的想要去救人的时候,又想方设法的把人困在这儿,你当真以为他醒了会感激你吗,不拿起剑和你拼命就不错了。”
向沾衣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口咸菜,等着看对方破防的表情,可他这位“狐朋狗友”,却还是一脸淡定,那双漆黑的眼珠像是深不见底的湖水,死死盯着连雀生的时候,好像要把人一口吞进笛子里面去。
“给他下药的人是你,不是我,骗他这么多天的人也是你,不是我,向沾衣,我们说好了的,你在明我在暗,等任醒了,他就算再生气,也是对你,而我会以一个新的身份占据他的生命。”
男人弯腰把连雀生抱起来,走到门口才转身说道,“下次药效别下那么猛,他饭还没有吃完,要是饿肚子了怎么办?”
“下次你自己下,想下什么药就下什么药,只要别把人折腾死就好,这可是星辰阙和白鹭洲双双捧在手心里的人,你倒也真敢想。”
向沾衣听到他这句话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什么坏事都是他一个人干的,结果现在,这家伙居然还嫌弃自己给他的心上人下药下的猛了。
脑子该去修修了。
——
点星在家里面吃过饭,他本来是想在这里多待几天的,但突然宗门里几个师弟又给他传信,说是有些事情要处理,无奈只能和高野告别,对方虽然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点星,你就算去了深无客,也该多回来呀,这离家又不远,天天待在宗门里,你大娘他们都很想你。”
高野不忘把桌上的几个烧饼装起来给他带在身上,“我知道深无客不会缺了你吃的,但这是你大娘亲自做的,总归有家的味道,拿着吧,啥时候吃完了我再去给你送。”
“多谢伯父,那我先走了。”
点星收下了,和旁边几位弟妹道了别,这才出了门。高野叹了口气,把上午为沈九叙找出来的那些符纸又收了起来,和他刚才藏在匣子里的那些放在了一起。
“村子里面不是传这符纸有问题吗?你怎么还用,我说当家的,要不咱还是把它给扔了吧。”女人到底是不放心,这些天村子里的谣言风风雨雨的,自己又看不懂这些,这没事儿自然是好,万一有哪张出了问题,那可就严重了。
“这算啥,几张符纸而已。沈宗主都看过了,那几张都没问题,你就会瞎听别人说的,这符纸也是银子买来的呀,平白扔了岂不是可惜,败家。”
高野劈头盖脸的训斥了她一顿,转身又走到匣子旁边,抽出来最底下的一张,找了浆糊把它贴在门后边,“要我说啊,这几天村子里的事儿实在是太奇怪了,肯定是有妖魔鬼怪在作祟,贴个符也安全一些。”
“出了事情我担着。”他拍拍胸口道。
女人说不过他,见他一副信誓旦旦,绝不会出错的样子,也只能这样了。只是在谁都没注意到的地方,门缝中缓缓飘进来一缕黑烟,在屋子里绕了个圈,又隐于平静——
作者有话说:连雀生:家人们,你们觉得我是不是被人给骗了?[墨镜]剪头[爆哭]
第104章 波又起 滚出去,杀人偿命。……
辰时一刻。
点星刚练完剑和几个师兄弟一起准备去吃饭, 可没想到刚至山门下,就瞧见了十几个匆匆忙忙赶过来的人。
大多神情慌乱,怒目而视, 有些人甚至衣服都没穿好, 只随便在里衣外套了件薄薄的外袍,扣子都在开着, 就跑过来了。
今天也不是什么重要日子,按道理来说很少会聚集在一块儿,但点星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们竟一块儿都赶过来了。
上山的青石板都被凌乱的脚步盖上了一层灰,点星见状心道不好,但也不知道是究竟是哪里又出了妖怪, 还是村子里闹了不可开交的矛盾。
但冥冥之中, 他总是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小时候他在青云梯生活了几年,后来到了深无客,这里毕竟离青云梯不算远, 他多多少少也清楚什么日子才会有人。
现在正是忙碌的时候, 怎么可能会一起过来,堆在深无客的门口, 要是小事, 或许找村长都解决了。
点星右眼皮跳了几下。
他看见走在最前面的是高野。
自家伯父更属于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呢?
“点星, 沈九叙和江逾在哪,我要见他们,快点让他们出来。”高野的声音几乎是怒吼出来的,现在哪怕是对着这个曾经无比疼爱的侄子, 他也没办法笑脸相迎。
“伯父,出什么事了,你可以先和我说,沈宗主他们——”
“跟你说,你能做什么,沈九叙说句话你就走了,要你有什么用,你赶紧给我把他们找过来,不然我们这些人就待在这儿不走了,看看究竟是谁有理。”高野现在是一看见点星就生气,当初自己全家好不容易把他养大,谁知道送进了深无客以后,就成了那里的人了。
一点良心都没有,看到自己家人变成这个样子,竟然还在袒护沈九叙和江逾,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伯父,你就说要找宗主他们,你也得先把话说清楚,你上来劈头盖脸的说了这么多,但我都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伯父,我们身体里面流着一样的血,我是高家的人,不管是生是死都不会变的,你怎么不相信我呢?”
点星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伯父对他确实很好,但性格很执拗,之前的时候就经常因为一点小事情,在家里和大娘他们吵架。
所以,点星熟悉他说话的艺术,小事夸大,大事呢,就无限夸大。
“伯父,我已经派人去跟宗主他们说了,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过来,要不您就先跟我说,当着这么多叔伯婶娘的面,我怎么可能弄虚作假呢。”
点星无奈叹气,高野却依旧不依不饶起来,完全没有了前几天谈起沈九叙和江逾时候的尊敬。
他完完全全没了耐心。
“点星,你别磨蹭,赶紧把人喊出来,你大娘还有两个弟妹现在都在床上昏迷不醒,你想干嘛?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都去死吗?”高野想起来昨晚上的事儿,因为白天在地里面干了一天的活,几个人都累了,草草吃了些饭就回去休息了。
高野晚上的时候茶喝多了,人异常精神,躺在床上好一会儿都没睡着,他听着身边人轻微的鼾声,莫名有些闷,想要打开窗透透气。
可没想到,他刚从被窝里坐起来,还没来得及下床,就听见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和之前周青奴描述的很像,但高野起初没当回事儿,因为毕竟是在山林中住着,偶尔跑来什么野猫野狗的也属常见。
可渐渐的,这声音越来越大,吵得人耳朵生疼,高野年龄大了,有时候那些人跟他说个话都非要扯着嗓子才能听见,但现在那声音实在是太清楚了,就像是有人拉着两根绳子在他耳边磨一样。
“老婆子,老婆子,醒醒,外面好像有东西。”
他去推旁边睡得正熟的女人,可没推醒,不过自家的这个人睡眠一向很好,平常日上三竿了都还在睡。
高野没办法,自己穿了衣服,拿了旁边的竹竿往门边去,他胆子没那么大,刚开始只是趴在门缝那里往外看。
外面黑乎乎的一片,高野还在疑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突然又听到了一声巨响,像是狸猫的惨叫声。
他把门外面开了一点,大约能露出一个人头,一阵风吹进来,呼呼的刮着,让人不禁冷的发抖,高野还在往外面看,可什么都没有看到,就连刚才的声音也在门打开的那一刻消失不见了。
“什么东西吗?真是的,深更半夜的来吵人。”
高野没当回事儿,“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接着他就听见自家娘子的声音,“你做什么呢?大晚上的不睡觉在那咣咣咣响。”
“我觉得外面像是有只猫在叫,出来看一眼,现在估计是跑了。”
“快点过来睡吧,别磨蹭。”
女人声音带着丝沙哑和慵懒,高野听起来有些陌生,但可能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缘故,他就往床上去了。
这是他那天晚上最后一次听见女人说话,到了床上以后,他就彻底没了那股清醒劲儿,鼾声震天响。
而他身边的人则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中冒着幽绿色的光,她盯着木门后面的那张黄色符纸,笑了起来。
一直到第二天早晨醒来,高野才发现右边的人摸起来冰凉,全身上下竟然一点体温都没有,他慌了,又去探女人的鼻息,可还是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一切都回归虚无。
而在在白色的墙壁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图案,高野定晴一看,才发现这竟与符纸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点星,你就说我该不该找江公子喝沈宗主,前两天他来我这儿探听消息,我可是一字不差的全都告诉他了,可他呢,是他亲眼看过这符纸的。他说这东西没问题,我才相信了的,谁知道呢,我竟然变成了害自己的人了,这东西怎么没把我给弄死呢?”
高野放声大哭,男人粗糙的双手展现在点星面前,让他不免又增添了几丝伤感。
“伯父——”
“对啊,高大哥说的对,赶紧把他们喊出来,之前周青奴家出事的时候,我们还信誓旦旦的相信江公子的符纸绝对不会有问题,那么相信深无客,可没想到昨天晚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家老婆子还有两个孩子都在昏迷着呢,难道不是因为你这符纸出了问题吗?”
点星眉头紧皱,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他现在又不能完全确定沈宗主和江公子一点问题都没有,只能让旁边的师兄弟去喊人。
“我把符纸都扔了,谁知道它居然又自己回来了,就粘在门后面,撕了也不行,难道不是你们在背后搞的鬼吗?”
“又是符纸,当初不是说让你们把东西都扔了吗?”点星听到这个词,脑袋都要炸了,如果早知道会是这个模样,他就亲自带着深无客的所有弟子,一张张的把所有的符纸都找出来,一把烧毁了。
“那符纸都是我们花银子买的,你让扔了就扔了,那我们的银子不就都打水漂了,而且既然都是江逾画的,那他就应该负责。”
“要是不出来,信不信我们砸了深无客。”
这话一出来,现场就跟沸腾了的热水一样,好像人的激情都被点燃了,满腔的恶意倾泄而出,甚至都不再掩饰。
“凭什么我们的家人都出事了?他们就安安生生的在这里待着,还想着飞升成仙呢,我看呢,简直就是拿我们的命去给他们的成神之路增加点修为。”
“对呀,快点让他们两个出来,滚出来。”
点星见人还没出来,只好继续先安抚着他们,“各位叔伯,各位婶婶大娘,我从小就在青云梯长大,我的为人处事大家应该都清楚,之前百越真人还在的时候,他老人家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怎么对大家的,你们也都一清二楚。”
“你们真的不相信他选出来的徒弟吗?沈宗主是百越真人千挑万选出来的继承人,哪怕你们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百越真人的眼光。”
“那算什么,百越真人的徒弟多了是了,连峰连谷两位长老也是他们的徒弟,怎么就不见他们闹出什么事情了呢,沈九叙和江逾都是男人,却结为道侣,本来就为这世间所不容,可是他们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张旗鼓喜结连理,要我说当真是没有把仁义道德放在心里。”
说话的是村子里面一位老人,青云梯的很多人都听他的话,他这么一闹,点星觉得事情更糟了。
“对,王大哥说的对,这男女才应该在一起,天地人伦,阴阳配对,可他们又是怎么干的?他们这样弄,把我们深无客与青云梯的名声都给败坏完了。”
“说得好,要我说沈九叙和江逾就应该滚出深无客,滚出青云梯,害了这么多人还不够吗?”
“滚出去,杀人偿命。”
“滚出去,杀人偿命。”
第105章 寻根源 江公子,这些事情的根源就在你……
“沈宗主, 宗主,大事不好了,青云梯出事了, 村民们都围过来了, 说是让江公子和宗主你们给个说法呢。”
弟子一脸焦急,匆匆忙忙的从宗门口赶过来, 脸上挂的全是汗珠,他跑得很快,到了扶摇殿的时候,差点刹不住步子,一头撞在门上。
“宗主,江公子。”
他拍了很久的门, 却没有听见里面的声音, 那弟子更慌乱了, 虽然宗门口有点星在应付着,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村民就爆发了。
而且如果万一中途又发生点什么事故,点星师兄一个人绝对是顾不来的。
弟子找不到人, 正准备调头回去, 和点星说明情况的时候,他看见了连峰长老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一个外门弟子, 站在扶摇殿门口做什么?找沈宗主吗?”
连峰远远的看见了他, 声音穿过很远的距离,“沈宗主现在搁青云梯呢, 身边一群人围着,你想告诉他的消息,他说不定已经知道了呢。还是由那些村民们亲口告诉他的。”
那弟子心里面生出来些恐惧,明明他还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可连峰竟然已经全都猜出来了,他知道沈九叙和江逾的所有去向,还对昨晚上村子里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连长老,你——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连峰盯着他好一会儿,没有出声,那弟子满脸疑惑。
“是弟子失言了。”
“如果你想知道,可以亲自去青云梯那边看一看,毕竟高高在上的沈宗主和风光不可一世的江公子可不是那么容易被见到的,以后估计可再也见不到了,那这次机会你可得好好珍惜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笑着的,让年轻的小弟子不寒而栗,他听出来了连长老口中满满的恶意,但这些大人物之间的争斗不是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弟子能够解决的。
连峰见他惊慌失色,摇了摇头,语气讥讽,“废物,胆子这么小,真的不知道是怎么进来深无客的。”
弟子不敢开口,连峰觉得无趣至极,要是哪天能看到沈九叙和江逾这般哑口无言的情况,那才是他想看的,也是真的有意思,比现在精彩多百倍千倍。
不过,那时候应该不远了,他会等着那一天的。
沈九叙正待在周青奴家中看小营,江逾没有进去,虽然他知道这件事情不是自己造成的,但他就是有一种别扭的心理,特别是一想到会看到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面容,无论是周青奴还是小营,这两个人,江逾都觉得难受。
“沈宗主。”
周青奴听见门外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她透过窗户看见了两个人影,但进来的只有沈九叙一个人,周青奴当然能猜到另一个人是谁,但她没提也没有问。
“我来看看他,昨天我去了九幽一趟,在那里没有看见小营的魂魄,周娘子,你放心,我答应你会救活他,无论是出自什么原因,我都会尽力的。”
周青奴没说什么,她这几天就像一个没有活泼的木偶一样,无论别人说什么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点了下头,便有靠在窗户旁。
江逾背对着她,周青奴便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觉得这人比前几天多了些落寞,一贯整齐华丽的衣服上也添了些褶皱。
周青奴想起来几天前自己在慌乱之下口不择言说出的那些话,她不知道江逾有没有放在心上,但周青奴有点后悔了。
不是因为她突然觉得江逾可怜,也不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的错误,而是她如果不对江逾说那么多的狠话,那现在江逾应该也会为自己全力救治小营。
这件事和他的关系不大,周青奴一清二楚,她并不是十足的蠢人,知道这一连串事情的发生,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推动的。
“周娘子?周娘子?”
沈九叙喊了她两遍,这人才反应过来,他看出来周青奴多多少少有些心不在焉,大概率是和院子里的江逾有关。
“啊……怎么了?”
江逾还在那里站着,一个人看着外面的杂草,每每庄稼还没长高,杂草就先出来了,这院子里原来是很干净的,周青奴一个人把它收拾的整整齐齐,但就只是几天不见,已经冒出来了很多的草。
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好受。
江逾这几天没有之前那么的生气了,他不想去怨周青奴,也不想再去怨小营,更不想再去怨青云梯的每一个人。
只是一群被某些背后的恶心东西欺骗利用的百姓而已,但他江逾也不是个圣人,他做不到毫无波澜地面对这些人。
所以,他和沈九叙一起出来了,但最后进去的却只有沈九叙一个人。
“青奴,你在家——”
“江逾,你居然在这里,你怎么好意思来这里,你害我们害的还不够惨吗?居然还敢明目张胆的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当初我真是瞎了眼了,居然对你万般尊崇?”
男人这一嗓子嚎叫,成功把周围的人都吸引过来了,那些没跟着自家人去深无客算账的,心里面积攒了满满怨气的,面容狼狈手里面拿着锄头铁铲,迈着大步跑过来想要打人的,都过来了。
他们像是一群饿昏了头脑的,眼睛冒着绿光的狼,江逾成了他们眼中的食物,人们想要把他撕扯成一块块的肉,再整口吞下。
“沈九叙,江逾,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的。”
“江逾,你害了两个人还不够吗?居然把全村的人都祸害了,是不是哪天深无客里面的弟子也都要被你给害死了?”
“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妖魔鬼怪,心思居然如此歹毒,你看看我家的孩子被你害成什么样了?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跟个死人一样,没有区别。”
沈九叙听见外面的动静,只觉得不好,周青奴当然也听到了,她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就像是一块大石头狠狠的砸到了上面。
那种一开始的懵,和逐渐加重的疼痛,都让周青奴不由再一次开始审视院子中独自站立的江逾。
或许这次不能说是独自站立了。
他的身边围着满满一圈的无辜百姓,他们张着血盆大口,面目狰狞神情愤恨,手中挥舞着各种各样的从土地里面拖来的,从墙上顺来的,从院子里扒出来的。
“沈宗主,上次你说让我们听你的话,我们听了,然后呢?事情反而变得更严重了,你现在让我们怎么办?难道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只有你们的命才算是命。”
最前面的男人听见后面人的喊叫,那种发自内心的怒火更旺了,拿起锄头就对着江逾砸去,“都怪你,你就是个怪物,上次的那把剑没有伤到你,真是亏了。”
江逾这次没躲,在锄头即将到达身上的那一瞬,他重重的抓住了男人的胳膊,“刘大叔,我之前和你说过,做人做事都要讲究证据,那些符纸我也说过,不是我画的,是你们不听。”
“今天我最后在这里说一次,那些负责不是江某画的,跟我本人没有任何关系,跟沈沈九叙也没有任何关系,跟深无客更是没有任何的关系。”
江逾站在那里,一身黑衣,衬得他脸色冰冷,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我之前救人,是因为你们向我求救。”
“不是因为我想要多管闲事,也不是因为很闲,你们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身上,是想要我继续救他们吗?”
“你别废话,说这么多有用吗?说这么多,难道他们现在就能完好无损的站在我们面前吗?”
“江公子,我跟他们想的不一样,我知道那符纸不是你画的,我求你你能不能救救我家孩子,你就救一下他,你当初能救活别人,肯定也能救活我家孩子,我们家就这一个孩子。”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她见到江逾便跪了一下,佝偻的身脊背和颤颤巍巍的四肢让她跪在地面上时很不稳当,“江公子,我是真心相信你的,我家孩子也是,只要你敢救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老人声嘶力竭,抱着江逾的腿不肯撒手,旁边的几个人见了,又开始犹豫了,“大娘,你求他干什么呀?这事情就是因他而起的,他救是理所当然,不救也要救。”
他们步步紧逼,那原本宽阔空旷的院子,在这么多人的围堵下显得狭窄而逼仄,江逾被他们用一双双眼睛看着,那些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用尽了各种软硬相兼的话去逼他就范。
“江公子,难道你的心真的就这么狠吗?哪怕我们是被人蒙骗了,但那也是打着你的旗号,所以我们才会上当受骗的呀,江公子,这些事情的根源就在你啊。”
“江公子,你难道还没想清楚吗,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们那些站在背后的人根本不会来想方设法地对付我们,你来的这几个月,青云梯这处小地方风波不断,处处生出事端来,就是因为你江逾啊。”——
作者有话说:更新晚了,对不起大家[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06章 清心境 但只有你能护着沉睡的江逾。……
“你真的要救?”
扶摇殿内, 沈九叙看见江逾拿着冼尘,面色凝重,那把剑银光锃亮, 剑刃锋利无比, 虽然是江逾的佩剑,但在这个时候, 沈九叙还是觉得它竟有些可怕。
就像是引人入局的请柬。
“不把人救活,怎么洗清我身上的污名呢?”江逾今天被那些人堵了好一阵子,点星听到他和沈九叙在这里的消息,也赶过来了。
跟在他后面的是呜呜泱泱的人群,江逾一人站在那里,面对的是成百上千没有修为的普通百姓, 江逾看着他们, 竟不再想要反驳了。
只不过是一群被拉出来放在前面当靶子的人而已, 背后的人还没出来呢。
“所以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让他们七天后再来看,走投无路的时候, 说的话都会相信的。”江逾解释道, “这么多人的性命,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要是都救了, 岂不是干了件大善事?”
“既然在九幽找不到他们的魂魄,说明人都没死, 那自然会有醒来的一天。”江逾坐在椅子上,冼尘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一个劲儿的拍打着桌面。
“你想怎么找?”
江逾从袖口里拿出来一匝符纸,在沈九叙面前扬了扬, 他笑了一下,脸色却更冷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贴床头。”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谁知道这符纸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万一真的出事了——”
“你不相信他们,难道连你的道侣也不相信吗?”江逾从桌面上拿了一支笔,他咬破自己的手指,看见鲜艳的血滴在符纸上面,用毛笔抹了一道,在那上面添了些什么。
“沈宗主,你真觉得他们在我创的符上做手脚,我就不能吗?还是说你觉得我比不过他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沈九叙觉得自己再一次看见了那个被称为“天才”的江逾,他还是那个在宗门大比上孑然一身打败打败多家宗门首徒的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而不是那个被这些百姓的话伤害到半夜一个人到竹林中发泄的江逾,自己本来就应该相信江逾的,他是一个聪明到了极点的人,也是个顽强坚韧的修士,怎么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萎靡不振呢?
“我跟你一起。”
“你要在床旁守着,外面的事情也需要你去处理,放心,我会平安无事把那些人都带回来的。”江逾摇了摇头,他眼睛看向窗外扶摇殿的外墙屋檐上停了一只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让这座寂寥的宫殿多了点热闹,“我可不想顶着这些恶名飞升。”
“你一个人,伤还没好利索,怎么可以点星在这儿,他可以处理这些事情。”
沈九叙是不放心江逾一个人去的,但他知道江逾已经做好了打算,自己这么说,要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或许他就同意了。
但现在——
大概率是不行的。
“但只有你能护着沉睡的江逾。”
沈九叙还想说些什么,但江逾这句话让他再次动容了,如果自己和江逾都昏迷了,那点星一个人,修为能力各方面确实还差一些。
唯一能担大任的连雀生至今还是杳无音讯。他也不知道纸鹤是否把人找到了,沈九叙只好同意了,“一定要平安回来。”
“放心。”
到了晚上,江逾特意将冼尘放在自己身旁,黄色的符纸在他额头上方飘来飘去,沈九叙比他看起来要着急得躲,不停的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眉头紧皱,想了半天,他凑到床边,在江逾眉心亲了一下。
“别怕。”
江逾冲着他笑了一下,“说不定很快你就又看见我了呢!”
夜色渐渐变深了,沈九叙详装躺在床上,眼睛却没有闭上,他看着江逾安稳的睡颜,心里面带着些愧疚,明明自己之前说的是要帮江逾查明真相的,可现在靠的居然还是江逾。
他好像根本没帮上什么忙。
江逾受到的谩骂依旧一如既往,自己却做不了什么,他说了要帮助把小营救回来,可最终也还是江逾自己去了。
头顶上冒出来好几枝花苞,枝叶缓缓变长变粗,跑到了江逾那边,把他包围起来,像是一个屏障。
江逾闻到了花香,但他睡得迷迷糊糊,眼睛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压住了,根本睁不开,面前一片漆黑,他就像个木头人一样,似乎有人在他的胳膊上绑了一根线,在最前面的地方有人牵着这根线走。
他就一步一挪。
逐渐,他听到了水声。
哗啦啦的水声,忽然又变得没那么急促了,水声变小了很多,一波一波的,就像是岸边的浪。
他的小腿浸在水里,能感受到水很冰凉,跟浸在寒冰中没有什么区别,而这水又带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
江逾感受到了,但他的眼睛看不见,自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人到了,老头,你给带过去吧。”江逾第一次听见了牵着他走的人的声音,是个清脆的男声,但这声音总是让江逾察觉到一股滞空感,就像是这人是个假的,声音是被人提前录好了放在体内一样。
他之前在书上看到过,有人可以操控纸人或者是稻草人,声音便由背后之人从远方传过来。这应该就是那样,看得出来,这背后之人还挺谨慎的。
“还是老地方?”一个明显苍老沙哑的男声,虽然两人之间隔的有一段距离,但江逾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鬼气。
世间生灵,若化成了鬼后,身上的活人气息便会自发消失不见,而变成一股浓郁的鬼气。江逾之前闻到过这种味道,之前在祖父家中的时候,他曾在山野中就遇见过许多小鬼,有失足落水死掉的,也有正常老去的,身上的气息让那时候的降江逾觉得很新鲜,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那个叫做鬼气。
一般人大多是不知道的,江逾猜测连雀生没闻过,毕竟这人自小娇贵,身上的香囊不计其数,别说鬼气了,就是酒气都能被他身上的东西掩饰过去。
所以,江逾猜测他现在应该是被人送到了九幽,刚才的水是进入就九幽的必经之路,而现在他被带到了一条船上。
江逾突然有些后悔没有让沈九叙告诉他九幽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不过很快那人一走,他身上的束缚像是被解开了,他能看见四周,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自己就是来到了九幽。
宽大的河流水波汹涌,而那个发出苍老男声的鬼正好站在他面前,他应该是不认得自己的,所以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诧异。
“公子,我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到这儿了呢?”如果沈九叙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此时此刻正在和江逾说话的正是那天他遇到的那个老水鬼。
所以他认为自己刚才是没有听到他和那个男人的对话吗?
江逾猜到这里,干脆也开始演了起来,“我也不清楚,这是哪里?”
“哎呀,你看你这小伙子,怎么就稀里糊涂的来到九幽了呢?这活人呢?是来不了这儿的,只有死人才会在九幽。”
“所以……我死了吗?”江逾一副惊讶的语气问道,“我还年轻着呢,我家里还有老小要照顾,我才刚成亲,还有人在等着我回去呢,我不能死啊。”
“哎呀,公子公子,你别激动,这人生在世上,有人会想死吗?但是到了我们这里的人呢,确实是已经死了的,你是没机会再回去的,你不如好好想想自己是怎么去世的。”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怎么就突然来到这里了呢?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那老水鬼估摸着也是见这样的人见多了,早就练出来一副哄人的话术,“这个你放心,我们九幽抓人是按照花名册来的,怎么可能会抓错了呢?哪怕是有同名同姓的,我们也是认真核对了他的出生年月和家庭住址才抓走的,公子这点你尽可放心,绝对不会有误的。”
“怎么可能呢?我可不相信我会英年早逝。我还专门买了深无客江公子和沈宗主的符纸呢?说是可以延年益寿,保家中平安,你们绝对是抓错了。”
江逾蹲下来靠在船尾,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大爷,我看您在这待久了,有像我这样的人吗?稀里糊涂的就过来了。”
“你刚才说深无客的江公子和沈宗主吗?这个我这两天倒是听的很多,如果是这样,那倒也不稀奇了,最近确实有许多你们那地方的人莫名其妙睡了一觉就跑到我们九幽来了,都是买了江公子他们的符纸,或许你们是受了他的蒙骗吧。”
老水鬼叹了口气,装出一副和善的模样,“我先带你过去和他们汇合吧,我们判官大人最近也说这枉死的鬼魂是越来越多了,他要一一探查清楚,你暂时就和他们先待在一起吧,等查明了真相,要你真是枉死的,自然会放你回去。”
江逾点了点头道好,他怕一会儿过去那些人会认出自己,便先用灵力遮掩了面孔,还好这里雾大,天色本就昏暗,那撑船的老头年龄本也大了,死的时候就是老眼昏花,也看不清他的脸。
自己倒也不用担心会暴露身份。
一群水鬼推着船往前飘,到了九幽中央,那里有座宫殿,江逾还没细看,就被老水鬼带进去了,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些魂魄都待在殿里呢。
这里面有小营和吴二,还有一群他熟悉的但叫不上名字的面孔。江逾低着头混到里面,就听见了上面判官问,“来者何人呢?”——
作者有话说:开大倒计时[鸽子]
第107章 闹九幽 江某就该把自己千刀万剐了送给……
“我以为判官大人认识呢。”
江逾没直接回答他, 反而开始说些其他的,他神情轻松,看上去待在九幽还是待在家中似乎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我没来过九幽, 这还是第一次, 不知道判官大人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为什么这么多的鬼魂不去重新投胎,反而是都待在这里?”
“这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不是说人在七日内就要转世投胎吗?除非是罪大恶极之人,可能要多耽误几天,其他人可是都尽快投胎了呀!”
他这话突然一下子在这些鬼魂之间引起了轩然大波,他们原本像是一个个没有意识的木头,一直跟在其他鬼魂身边徘徊,在这块狭小的地方度过一个个日夜。
没有一个鬼魂想起来他们都是从人间过来的, 也不记得他们是怎样死的, 不清楚他们又该去往何处, 只是成了些没有秩序没有方向的野鬼。
好像也没有人去给他们烧纸,没有亲朋和后辈来祭奠,他们饿着肚子, 浑浑噩噩地待在这里, 像是要等待什么,脑海中却是模糊的。
“怎么样啊, 判官大人, 我说的对吗?要是我说的错了,判官大人大可以跟我讲清楚, 我这个人呢,有两个优点,一是好学,二就是敢于承认错误。”
他站在那里, 一个人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那里,九幽里面的冷风抚上他翻飞的衣角,判官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几天九幽接二连三的来这样的人,他打又打不过,嘴皮子说也说不过,最后还要被对面的给骂得狗血淋头。
“你到底是什么人,九幽可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判官感受到一大群鬼的目光都盯向了自己,这几天他的权威已经下降了不少,要是再连这个男人都整治不了,那估计过不了多久,他就不用当判官了。
“怎么,是不是不报上名字了,我就没办法问判官大人这个问题了。”江逾脸上带笑,他旁边站着的正巧是老吴家那个孩子,他和江逾大半个月前才见过,被他这么一闹,原本不清醒的脑子竟然也开窍了,虽然相貌不太对,但他确定这说话的语气,这人就是江公子。
他正想要大喊,突然看见江逾对着他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
吴二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江公子会让自己这样做,但现在人生地不熟的,他还是找个自己认识的人相信他的话,这样子可能会可靠点。
这地方乌漆麻黑的,要不是有几只鬼头上冒着几把绿色的火,勉为其难算是照着亮,估计连鬼脸都看不清,吴二还没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哪个地方待着,就瞥见了周围一圈他见过的脸。
“张大哥,王大娘,小营……,你……你们怎么也都在这儿,还有江公子——”吴二正小声嘀咕着,脑子灵光一现,想起来江公子不让他出声。
顿时又静音了。
只不过心里面却在继续嘀咕个不停,他记得自己好像是出门了,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了?身边还这么多人。
九幽又是什么地方?
江公子好像对这个什么判官大人很不满,吴二忽然尖叫了一声,判官,九幽,还有这么多奇形怪状的鬼,那这里……这里其实是阴曹地府?
他怎么突然死了?
这不太可能吧,他明明还年轻着呢,怎么会突然死了呢?吴二又看着青云梯的一大堆熟人,难不成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去世了?
这是发生什么灾难了,以至于江公子都护不住,反而让他们都死了?吴二越想越伤心,但看了一圈之后,却没有看见他的爹娘,他们身体这么好的吗?
还是说江公子和沈宗主救他们了?
“这位公子,我们九幽办事一向是公平公正,从来不会偏颇任何一个人,而且凡事都有自己的规矩,你随随便便一开口,就想让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你,怎么可能呢,难道我们九幽就没有自己的秘密了吗?”
“牛头马面,立刻给我查清楚这人到底是谁。”阎王猛得一拍桌子,大殿之中立刻发出一阵嗡鸣,牛头马面朝着人群中的江逾走过去。
咣当一声。
银白色的剑光划过,判官、牛头马面、老船夫早在几天前就见过这把剑,当时因为沈九叙那一系列的操作,让他们印象极为深刻。
现在更是一看见剑光,身体就已迅速经做出反应了,江逾把剑横在胸前,冼尘瞧见老熟人,当即不用江逾动手,自己就先兴奋起来了,直接飞到空中。
牛头马面见这样的架势,拿起刀剑挡住脸,上一次他们可是受到了很大的教训,脸都被划成了好几块,后来去人间捞魂的时候都不敢露脸。
好不容易养好了,难道又要再伤一次?
“判官大人,这人,这人和上次那个……那个沈九叙是一伙儿的呀。”牛头见状,心里面暗道不好,他可不想再被打的鼻青脸肿。
“本官不傻,用得着你在这里多嘴吗?”
判官气得半死,江逾听到他们口中沈九叙的名字,想起来沈九叙对自己说,他去过九幽,在那里没有找到小营的魂魄。
看来,上次是这群鬼骗人了。
江逾的目光移向冼尘,对方感应到了,迅速去看自己的主人。
“你也来了?”江逾回忆起这几只鬼看见冼尘剑的动静,难怪自己还没出手,他们就先害怕了。
这样自己也不用再掩饰了。
“主人,上次是沈九叙说您心情不好,他就想帮你尽快查清真相,然后就……”
冼尘小声道,江逾听后没说什么,毕竟都是为了他好,自己不是不识趣的人,知道沈九叙那时候瞒着自己也理所应当。
“既然判官大人认识我的剑,那江某也就不用再掩饰了,刚好也请判官大人给我一个交代。”
江逾将脸上的修容术抹去,露出来他原来的那张脸,判官听到他承认,也意识到了上一次大闹九幽的沈九叙口中似乎提到过一个相貌出众的男子。
“你就是江逾,沈九叙的道侣?”
“判官大人还不算太蠢,能猜出来我的身份。”江逾冲着他笑,只是让判官觉得更渗人了,他就像个漂亮带刺的野玫瑰,那种过于夺目的凌厉的气场,比看起来温和文气的沈九叙要更吓人。
“既然如此,不知道判官大人肯不肯跟我说明白江某刚才的问题,为什么青云梯的人都在这里待着呢,是他们不够资格入轮回转世投胎,还是他们得了判官大人的青睐,特意留在这里准备好好培养呢?”
江逾这话带刺,只要是长个耳朵的都能感受到,吴二和左右几个渐渐也恢复了意识的男女都听出来了,几双眼睛带着怒火都朝判官的方向看去了。
“这这……”
江逾没再笑了,声音反而比刚才提高了一些,“判官大人刚才不是挺会说的吗,怎么现在支支吾吾不发出半点声音了,是因为心虚回答不出来,还是觉得江某人微言轻,不想说呀?”
“这么多鬼魂拘在这里,既不能投胎,也不重回人间,青云梯那边传的沸沸扬扬,说是这些人的死,都和江某有关,这么大的责任,我可担待不起呀。”江逾面上是一副被冤枉了的可怜模样,但手里的剑正好横在胸前,对着判官的胸口。
“要是判官大人说不清楚,不能给江某个交代,还江某一个清白,那我手里的剑,想要做些什么,我可管不了。”
“刚好这几天我心情不好,疏于修炼,许久都没有让冼尘剑畅快淋漓的打一场了。”
他把剑往上一抛,判官和右边几个小鬼齐齐后退。判官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江公子啊,你说这话纯纯是威胁呀,我做官这么多年,暂且不说公不公正,是否有鬼称赞,但起码也是懂个理的,那世间传你害死了人,鬼魂来到九幽,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来找我讨理,这……这岂不是乱了套了,简直说不通呀。”
牛头马脸一阵附和,“对呀,对呀,我们大人知道些什么呢?”
“是啊,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每次什么都不知道,问他等于白问。”
牛头拍了马面一巴掌,“瞎说什么呢,你该说我们大人最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啊!”
“你给我闭嘴吧。”马面鄙夷地看了牛头一眼,两只鬼马上要打起来,判官咳了一声,气氛很是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是吗?原来判官大人是这样想的,那按照你的意思,千错万错都是江某自己的错,这些人都是江某杀的,江某就该把自己千刀万剐了送给他们赔罪,对吗?”
他话语变得极慢,判官头上冒出来一层汗珠,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又连忙摇头,“江公子,我的意思只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说的这些事跟我没有关系,我可没有让你千刀万剐自己呀,本官可管不了活人,你的生死你自己决定。”
“但我现在是鬼呀,判官大人,我现在正在九幽呢,那具身体在人间已经死了,难道死人还不归判官大人你管吗?”
江逾可能是站得累了,他缓缓抬脚,从一群鬼中走出来,一直走到判官的位置,那里摆着一张极宽大的椅子,上好的檀木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你……我,这阴间的事情自然是归本官的。”判官看着他逐渐逼近,剑光在自己瞳孔中跳动,心里面更慌了,“但你压根就没死,这事我又怎么管得了呢?”
“判官大人怎么知道我没死,我可是和他们一样都死透了呀,如果判官大人这样说,那他们岂不是都没死?”江逾指着身后一群百姓,“判官大人把未死之人的魂魄拘在这里,所谓何意,若是不给我个交代,我今天就把他们统统带回人间去。”——
作者有话说:换了个新科室,好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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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误会除 江公子,对不起。
“你这人简直……是无理取闹。”
泥人也有三分泥性, 更何况是执掌九幽的判官,厚重带着纹路的黑色衣裳随着地府的冷风摆动,他从袖口中抽出来一支笔, 金光大现, 在空中挥了几下。
巨大的一个“杀”字缓缓呈现。
江逾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勾了一下, 终于要动手了,他本来就不喜欢跟这些人废话,只不过这次碍于面子,再加上有这么多青云梯的人在,如此多的耳朵和嘴巴,只有话传出去了, 这一躺才算得上值。
不然, 他到哪里去找那么多能传话的嘴巴呢?江逾见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成了, 便也没再继续说些故意挑衅的话去激怒判官,他撤去了冼尘剑上的禁锢。
当初为了避免太过招摇,江逾特地在来深无客之前在冼尘剑上设了障眼法, 久而久之, 他也忘了冼尘当初是一把多么耀眼的剑。
剑面亮白如雪,流畅锋利的剑身在昏暗的九幽像是从天而降, 刺破封层的一道光, 照得各鬼几乎睁不开眼。
“哎呀,这是什么东西, 人间有这么亮吗?我老头子不记得了,谁能来跟我说说,哎呦喂,我的眼睛, 一看见那这亮堂的东西就流眼泪呀。”
“当人的时候是这样,成了鬼还是这样,你个事儿多的死鬼。”
“牛头,你那双牛眼睛瞪那么多,是担心看不见吗?”马面躲在牛头巨大的身体后面嘿嘿地笑出声,神仙打架,他们这些个小鬼,掺合那么多做什么,要真是不自量力地离得近了,自己一招都还没动呢,估计都已经被甩飞了。
“判官大人终于不装了。”
冼尘剑在江逾手里,狠狠地朝着判官那把笔砍去,这是他一贯的武器,上定人生死,下奖惩鬼厉,凡是在九幽闹事的鬼魂,在这支笔下,视情节轻重,魂飞魄散,从此不入轮回的比比皆是。
笔尖不停的变大,几乎有巨树那般高,带着震慑整个九幽的力量,鬼力稍弱一些的魂魄早就识趣的溜到了殿外,稍微厉害的鬼也是面色苍白,身体不住的发颤。
水面开始结冰,浓烟般的雾气从上下接连冒出,寒冷又看不清楚,青云梯的那几个新鬼什么也不懂,更是什么也不会,生前没有修炼,死后迷迷糊糊的,这力量他们根本承受不住。
“江公子。”
“救命啊,江公子。”
吴二喊完觉得好像不太对,自己是已经死了吧,没错,那鬼还会再死一次吗?他还需要江公子救自己吗?
吴二犹豫了,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他还没反应过来,结果突然发现自己面前已经多了一道银光。
江逾似乎在百忙之中抽空往这里看了一眼,然后吴二就不慌了,他有一种心安,江逾好像知道他们在这里,知道要救他们。
冰面被剑身破开一道极长的痕迹,这一剑带着震天动地的力量,判官手里的笔都被打下来几根毫毛,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对面的年轻人,没想到有一天居然有人能对付他的判官笔。
水从破开的冰块中涌出来,翻上岸,掀起滔天巨浪,吴二他们猛地被一道力量推向了角落,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盛大而让人觉得可怖的场面。
判官张开的宽大衣袖上显出来一道道的符纸痕迹,虽然没有凑近看,但身为鬼魂,心里面的恐惧已经悄然而生,吴二偷偷往大门的方向瞄,如果江公子输了,他应该不会受到牵连吧
“啪——”
吴二想着想着给了自己一巴掌,人家江公子都是来救自己的,他居然还想着江逾会输,怎么这么没良心?
那些水近判官的身,就自发的拧成一股绳,反而又朝着江逾的方向回去了,巨大的冲击力,又夹杂着判官笔的鬼气,宛如排山倒海,江逾都不由往后退了几步,才勉强撑住身体站在那里。
“江逾,之前我便和你说过,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可你偏是不听,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这九幽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随随便便一只小猫小狗都能来本官的地盘大闹一场,真当本官这么多年执掌地府,只是凭借这张脸吗?”
“哇,判官大人好厉害呀。”
“判官大人威武。”
牛头马面在门外悄悄的听到,忍不住欢呼,过来了一会儿,马面又拍了牛头一巴掌,“里面吵吵闹闹的,咱俩说这话大人能听见吗?”
“好像也是,那岂不是白说了?”
两个鬼各怀鬼胎,彼此盯着对方,生怕比自己多说了一句奉承的话。
江逾冷笑一声,反手挥剑过去。
“天亮了?”牛头有些诧异,他怎么感觉一下子来到人间了,什么时候九幽殿中也这么亮了,除了刚才那把剑,还能有别的东西也这么亮?
“头顶好像冷飕飕的。”
马面附和道,两鬼四处环顾,对视一眼,双双抬头,惊觉这九幽殿的顶居然不见了。
这可是上好的琉璃瓦!
居然全部被这个年轻人给一剑掀翻了,判官胸口传来一丝疼痛,他难以置信地往下看,才发觉自己身上居然插着一把剑。
剑柄还在微微颤动,而他身上的肉也跟着一起抖动,判官嘴里吐出来一口鲜血,手中的笔也掉在地上,他这一辈子还没有被人这么伤过。
“判官大人身上的符纸画的似乎很不错,乍一看居然和青云梯那些差不多呢,能否告诉江某这是判官大人亲自动笔的吗?”
江逾弯腰把那支笔捡起来,捏在手里把玩,笔锋转了个圈,他坐在桌子上,两条长腿斜斜地搭在一起,沾上了地面的水渍,竟也没觉得不适。
他胸口隐隐作痛,冼尘剑不知为何,今夜在九幽竟有些不受控制了,但好歹判官刚才受了一剑后,暂时恢复不了,江逾面上强撑着镇定,发问,“是判官大人自己画的吗?”
“什么符纸,是之前我爹娘他们抢到的江公子画的符纸吗?”吴二觉得江公子这话似乎有些深意,难道那些东西真的不是江公子画的吗?
自己的记忆中,好像还没有人提过这件事情,当初他在家里砍柴火的时候,爹娘刚好回来,带着那一匝厚厚的符纸,吴二就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暂且不说江公子和沈宗主日理万机,到底有没有时间画那么多的符纸,就算是闲的发慌,真的画了,又怎么可能会被一个普通的弟子拿出来卖呢?
这明显就是一场骗局。
但那两老偏偏不相信,吴二毕竟是晚辈,拗也拗不过他们,只好看着他们把那些符纸贴到了家中。
再后来,他吃过饭出门乱逛的时候,看到许多邻居的家中都贴上了这个,说也说不得,吴二观察了几天,见一直没出什么事,也就没再放在心上了。
所以,是在他死了以后,那些符纸就闹出事端了吗?吴二看向身边的张大娘,“大娘,你们家的符纸——”
结果他话音还没落下,大娘就接连点头,“吴家老二啊,你死的早,你是不知道呀,自从你走了以后,青云梯就接二连三的发生了一系列怪事。我们都是睡着睡着就过来了,我听他们说都是因为江公子的符纸出了问题。”
“这东西啊,害人不浅呢!”
“大娘,江公子现在就在这儿,如果真是他想要害我们,那他为什么又要来救我们呢?”
“但是小营他……他也是这样?”
“小营本来就是被江公子救回来的,江公子本来可以不救的,那么严重的伤都能救活,可想而知,江公子费了多大的功夫。”
吴二一语道破梦中人,张大娘哑口无言了,自己当初也是骂江逾和沈九叙的人,现在想想,还好江公子和沈宗主胸怀宽广,没和他们计较。
“要是我能回去,肯定给江公子他们说好话,我亲自带着我家老头去深无客给江公子他们道歉。”
张大娘这一听是满心满眼的后悔,盯着面色苍白的江逾和对面凶神恶煞般的阎王,心里面的恐惧也没有了,直接破口大骂起来,“好你个鬼阎王,是不是看我们江公子年纪小,你个老不死的就欺负他,真是太过分了。”
江逾原本还在等着阎王开口,没想到反倒是听见了一阵激烈的叫骂声,以张大娘为先,连带着一群中年妇女和妙龄姑娘,甚至还有几个跟风的老大爷。
就像是九幽结冰又融化了的水,江逾的心突然就软了,鼻尖有些酸涩,他脸侧过去,避开那些人的目光。
明明之前沈九叙也安慰过自己许多次,但好像始终没有这么有效,他原以为自己是不在乎这些的,但直到如今,江逾才发觉他的内心一直是渴望的。
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来到这里,不仅仅只是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误会,更是因为他眷恋这些百姓曾经带给他的温暖,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但那也足够了。
“江公子,对不起。”张大娘远远的看见人背过身去,心里面的歉意更重了,那些天的风言风语,她一直听在耳朵里,知道青云梯的百姓从尊崇敬仰到后来的变脸,来的有多快。
“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问题。”
“对啊,江公子,是我们的错,都怪我们听信传言,随随便便就相信了别人的话,买了他们的东西,结果还要江公子你来承担,让你来救我们。”
“江公子,你没错,对不起,是我们青云梯的百姓连累的你。”
第109章 过劳损 只是飞升而已,或早或晚,一次……
那些人的声音自然而然能传到判官耳中, 他阴沉着一张脸,着实是没想到江逾居然会在这个时候重新获得那些蠢货的支持。
“判官大人是觉得江某愚蠢好骗,还是认为我软弱无能不敢动手呢?”
当初那个人说的清清楚楚, 可没想到现在还是出了岔子, 判官在心里面仔细的盘算了一番,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江公子, 刚才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了,这确实是他们画的,但是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呀,那人来的时候一直戴着面具,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九幽判官, 这生死簿上面没有的人, 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谁。”
判官泄了气, 反正这两拨人他都得罪不起,江逾显然是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那自己还不如直说了, 也省得再挨一顿打。
“这……如果江公子不信, 可以去问这老鬼,那人来的时候就让我们把青云梯下来的鬼魂全都带到九幽殿, 我也实在是无能为力呀, 你看我这殿中地方也不大,都被他们给占满了。”
判官一脸委屈, “后来那人还说,如果有深无客的人下来询问,就让我按照他教的说,江公子, 我现在说的都是实话呀,一点儿都没骗你。”
“其实他们本来是不该死的,这生死簿上显示他们的寿命还未尽,我当时也觉得奇怪,按道理来说我是不敢收的,可那人逼着我,我就只能这样做了。”
“他什么时候来找的你?”江逾不觉得他再敢说谎,也便相信了他说的话。
“大概一个月前,穿了一身黑色衣服,戴着个白色的面具,个子不高看上去也很年轻,像十五六岁的样子。”判官一一道来,他又给进到殿里来的牛头马面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快把青云梯的那些百姓给放出来。”
“江公子,这事我也是没有料到,毕竟之前谁会来九幽呢,那人看着不太像是人间的修士,我反倒从他身上察觉到一股天上的气息。”判官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妥协?
毕竟九幽也不是随便一个人来威胁他,自己就能为其办事的。
“我估摸着要解决此事,您任重而道远呀。不过现在这些鬼魂您可以带走,只是他们在九幽待久了,身上已经沾染了地府的寒气,返回人间时,不可避免的会生一场大病,寿命减半也是常有的。”
张大娘见他们在说话,也就没在叫骂,她虽然年龄大了,但耳朵还是好使的,听见判官的话,心里面却不由害怕起来。
自己已经四十几岁了,这要是再寿命减半,那岂不是刚回去就又要下来了?
“判官大人既然知道这些,一定也有破解之法吧,他们都是无辜受难被牵连至此,不该因为旁人的所作所为而承担后果。”
判官面露难色,见江逾一直盯着他,虽然语气上没露出什么横行霸道之情,但那股不依不饶的意味让判官察觉到了。
他真的很想尽快把这尊大佛送走。
“江公子,”判官声音压低了许多,小步走到江逾面前,凑到他耳边,“不是我不说,而是这法子需要有修为的人来做,只能在没出九幽的时候就办,否则等他们出去了,便也失效了。”
“这地方,除了您,我们都是鬼,青云梯的鬼魂没有上百也有大几十了,只靠您一个人的修为,我怕招架不住呀。”
判官这下真的是为江逾着想,毕竟他也不是天生的判官,“这法子对人体损害极大,依我来看,江公子您的修为日益增强,已经快要到了飞升的地步,越是此刻越不该过分损耗,否则到那时候不知道会引来什么祸害。”
“多谢判官大人为我着想。”
江逾笑了下,他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更何况他现在身体本来就不是很舒服,刚才用冼尘的时候,江逾就已经察觉到了。
如果动用灵力去救这么些人,结果就是他可能回到深无客后,要休养生息半年。他也不知道天雷什么时候会来,这件事情背后的人还没有查清楚,但不救,这不是江逾的作风。
“只是飞升而已,或早或晚,一次两次,又算得了什么。”
听见他这么说,判官也只能将那法子告诉他,“江公子,这办法凶险的很,迄今为止也只有当年飞升的一位仙人用过,而且他也只是为了救一个人,今日青云梯的百姓众多,你千万要小心一点。”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几位孩童,年龄尚小,体内灵气本就不稳,可能耗费的修为更多,达到的效果也会不尽人意。”
江逾看向远处望着自己的小营,男孩瞧见他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眼睛中露出来一丝喜悦,他举起左手挥了挥,希望江逾能给自己回应。
“江公子,你是个好人,修炼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好不容易到了能飞升的时候,我还是希望你不要为了旁人,到最后而功亏一篑。”
判官观察到两人之间的互动,从江逾过来说的那一番话起,他就知道青云梯的这些人死了以后,他们的亲人便把过错都推给了江逾。
上次沈九叙来的时候也说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些,自己估计是不会在九幽见到他们的。判官觉得江逾和沈九叙还是太善良了,因为这些人忘恩负义,但最后还是被人给救了。
甚至救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换来的是什么,判官不敢赌,因为江逾的飞升之日还没到,他不敢想象,如果那天失败了,日后迎接江逾的会是什么?
“帮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江逾对着小营挥了挥手,继而转过身,对判官说道,“事情结束以后,麻烦判官大人一切保密,帮我派些人把他们送回去。”
“江公子放心,把他们完好无损的送回青云梯,是我们应该做的。”
深无客扶摇殿内。
沈九叙坐在床边,江逾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他有些慌张,但还是没去打扰。屋子里面的蜡烛早就熄灭了,昏暗的环境下他觉得很是压抑,外面的雨从江逾睡着后便开始下。
淅淅沥沥的响个不停,平日里沈九叙是很喜欢雨声的,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和江逾一起躺在床上,温热的被褥里是爱人凑过来的身体,雨从屋檐上落下,他觉得很安心。
但现在,沈九叙只觉得心烦意乱。
咚咚——
“宗主,宗主,你在里面吗?”外面传来几下敲门声,现在是戌时一刻,点星如果没有太重要的事情,一般是不会来打扰他的。
沈九叙转头看了江逾一眼,理了下衣裳,这才转身走了出去,不忘把门关上。
“怎么了?”
点星满头大汗,甚至外面的衣裳都没有穿好,随随便便披在身上散乱着,沈九叙以前从没见过他这般失态的样子,以为是又出什么大事了,“青云梯怎么了?”
“不是的,宗主,好消息。”
点星气喘吁吁,半晌儿了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好在他的那声“好消息”是率先说出口了,让沈九叙没那么着急了,他有一丝欣喜,会不会是关于江逾的。
被雨水冲刷过的榆树叶焕然一新,风吹过时,独属于草木的芬芳传入沈九叙的鼻尖,缩在屋檐下面的纸鹤扑腾了几下翅膀,沈九叙的心跳声突然加快了,哪怕是在雨声的衬托下,他还是能听见那一下接着一下的响动。
“小……小营,还还有吴二他他们醒了。”点星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他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面,佝偻着半个身子,“青云梯的那些人也都醒了。”
“咳咳——”
屋里面响起了两声极轻的咳嗽声,沈九叙压根没听见点星在说什么,就飞快地跑了进去,点星听见动静,刚刚抬起头,就发现沈九叙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的目光追随到门口,又想到青云梯那些人清醒过来的事情,难不成是江公子做了什么?
一直到门口,沈九叙又听见了被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确信,是江逾醒了。可他却又生出一丝胆怯来,他很相信江逾,但青云梯那么多人,他到底是有些恍惚。
“咳咳……咳咳咳。”
江逾面色苍白,他做之前就想到了自己的身体会变得有多虚弱,可最后结束的时候,这一切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很庆幸那些青云梯的百姓都被牛头马面送走了,不然这副糟糕的模样都要被他们看去了。沈九叙不在更是让江逾松了一口气,等到回去的时候,他只需要用灵力稍微遮掩一二,估计就看不出什么了。
但从九幽出来的那一刻,老水鬼停下船,江逾的脚踏到地面上,几乎撑不住,如果不是冼尘,他估计都要倒在地上。
“江公子,您没事吧?”
“无碍,多谢。”
江逾喉咙出翻涌上来一股腥甜的味道,他拼命地压了下去,忍到了扶摇殿内,再也忍不住了,几声轻咳过后,翻身,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
闭眼前,他看见了沈九叙跑过来,江逾艰难地想要挤出来一个笑,最终还是无力地倒在了床上——
作者有话说:我昨晚上做梦,梦到了一个非常带感的梗,好想写相爱相杀,怎么办?
第110章 悔如初 江公子是君子,君子有容人之量……
“江逾。”
沈九叙更慌了, 天知道他跑过去看见江逾手落下的那一刻,连遗言都想好了。
早知如此,他就该狠心一点去阻止江逾, 哪怕背上骂名又如何, 大不了深无客的掌门之位他不要了,换个清净无人认识的地方过一辈子。
床上的人像是一只破碎的蝴蝶, 原本斑斓亮丽的颜色都褪去了,变得苍白无力。沈九叙摸上他的手腕,竟发觉出一些油尽灯枯之相。
灵力输进去,却被阻隔在外,江逾的身体油盐不进,沈九叙试了好几次都无济于事。他只能看向冼尘, 对方原本正平稳地躺在桌子上, 忽然被一道凌厉的目光盯着, 浑身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我要怎么做?”
冼尘避开沈九叙的视线,江逾之前就料到这一幕,特意叮嘱过它不能给沈九叙说, 可这实在是太吓人了。
它觉得沈九叙估摸着要把自己折断。
“江逾不让我告诉你。”
“上次江逾救人, 是因为划伤了自己的手,你吸了他的血。”沈九叙一脸冰冷, 冼尘有种不详的预感, 它怕是要被利用了,江逾如果醒过来, 那自己岂不是要被双打了?
沈九叙俯身亲上江逾的唇,又重重一咬,尝到嘴里面的腥咸味,他把江逾的血吞咽下去, 又拿起冼尘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剑。
江逾的血混在沈九叙的血中,哪怕只有一点,也带着对冼尘天然的压制,它脑子一怔,这下是真的完了。
银光在屋子里面闪现,沈九叙的灵力像是泉水一样,汩汩地流进江逾的身体里面。他苍白的唇因为血迹终于染上了一丝红润,江逾冰凉的肌肤也开始逐渐回温。
沈九叙一只手摸着他柔软的发丝,他早就清楚自己的道侣是个再善良不过的人,哪怕嘴里面说着狠话,可最后还是会去救那些曾经对他刀剑相向的人。
过了半柱香,他才想起来点星还在外面,给江逾把被角掖好,见人睡得安稳,转过身把冼尘丢到了门后,走了出去。
“宗主,是江公子怎么了吗?”
“受了点伤。”
“是有人来了吗?”点星有些慌乱,那些村民居然能伤到江公子,他还以为——
“救人留下的,青云梯的那些百姓既然醒了,你派人去查看一番,没有什么事情,不不用让他们过来。”
“我估计他们应该会想过来感谢江公子和宗主,伯父他说上次的事情实在是对不住,如果江公子不原谅他们,他会愧疚一辈子的。”点星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这一切的事情中,受伤的似乎只有江公子一个人。
而那些百姓,看似置身其中,但实际上都被江公子隔在了外面。他们被保护的很好,但是却又反过来伤害到了站在最前面的人。
“就这样吧,既然人好了就别来打扰。清净一些对大家都好。”
沈九叙不想多说,江逾这次伤的很重,他话虽然说的轻,但是有点星在,再加上那些从九幽回来的鬼魂,他相信这些传言很快就会被众人知晓。
只要江逾不露面,那他们的愧疚就会一直蔓延,沈九叙没有那么大度的心肠,无数次在众人面前表现的很和善,但他其实并不是个好人。
他的道侣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自然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连雀生现在还没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查到,属下问过星辰阙和白鹭洲的人,都说没见过连公子。不过,我听说白鹭洲似乎给连公子收了一个徒弟,但是却养在星辰阙的门下,过几日就要举办收徒仪式,或许连公子到那时候等会出来了。”
点星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一说给沈九叙,对方点了点头,面上没看出来什么异样,他又想问江公子到底伤的如何,却见人已经摆了摆手,让他回去了。
“点星,江公子呢,怎么不见江公子出来?”高野带着青云梯一群人等在深无客门外,他们从看见家人醒就过来了。
高野的娘子醒的时候,看见他这张脸,差点没把他给打死,“你是不是去找江公子麻烦了?都怪你,让我在下面看到江公子的时候都抬不起头,早就说了那不是江公子的错,你个糟老头子,干啥啥不行,就知道搞破坏。”
女人一把拧住高野的耳朵,高野连连求饶,“这……这这这我这也是为了你,你一直昏迷不醒,我紧张呀,大家都说是江公子的符纸出了问题,那我肯定也这样觉得。”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那我说的话你怎么不信呢?”女人气急,“你到底对江公子干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江公子亲自跑到下面去救我们,老娘就真的没命了。”
“我……我就是捅了他一剑,骂了几句——”
高野的声音越压越低,女人看着他心虚的模样,直接将人给推了出去,“你个死老头子,你下手还挺狠的,难怪江公子在下面跟那个阎王打的时候,看起来很虚弱,都是你搞的鬼,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让老娘活?”
“给我滚去给江公子道歉,都不到江公子的原谅,你就别回来了。”女人翻身下床,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就光脚跑了出去。
“哎哎哎,衣服鞋子还没穿呢!”
高野摸了下自己的脸,嘴角却咧着笑个不停,只要人回来就行,让他去江公子当牛做马他也愿意。
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还是没看见点星回来,一大群人蹲在门外,各个愁容满面,且不说得不到江公子的原谅,他们就回不了家,就是那些人不说,他们自己良心也过不去呀!
想想这几个月来江公子和沈宗主对大家的帮助,又回忆起这些天他们是怎么对待深无客的,老脸瞬间一红,恨不得回到曾经,把当初的自己狠狠的扇上几巴掌。
“娘,你躲在这树后面做什么,他们会看不见你的。”小营被周青奴拉着,高大粗壮的树木遮住了他们的身影。这里距离深无客的大门有一段距离,但是还是可以瞧清楚门外的人。
“江公子在下面还和我打招呼了,娘,我要去前面等江公子。”小营不解周青奴为什么早早的就来了,却没有去前面抢位置,有没有像往常一样跟他说江公子怎么怎么好,甚至还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过去。
“娘。”
“不许去。”周青奴看见床上小营醒过来的那一刻,心里面百感交集,她听见小营亲口说是江逾在下面救了他们后,就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人了。
她都不敢去看小营的眼睛,生怕瞧见小营对她的失望,后来听见附近屋子里面传来的动静,她就知道江公子这一次,不是只救了小营一个人,而是整个青云梯。
他不计前嫌地救了他们整个村子。
“江公子不会想要看到娘的,我们就不去打扰他们了,到时候在家里面我们每天为江公子祈福就好了。”
“为什么呀,娘,江公子明明很喜欢我的,你之前还说让我去深无客拜江公子为师,江公子他也答应了的,为什么呀?”
小营稚嫩的脸上尽是不满和困惑,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娘就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听着孩子细软的声音,周青奴把脸转向一边,泪水在她眼中打转,她有些控制不住,想要哭出来,但又怕小营问起,便只能仰头看天,硬生生把眼泪又憋了回去。
“因为娘做错了事。”
“但娘之前不是说过江公子是君子,君子有容人之量,所以他会原谅娘的,不是吗?”
小营拉着周青奴的胳膊,他是个记性极好的孩子,每次都会把周青奴说的话记在心里,“娘还说知错就改,既然娘做错了,那就给江公子道歉呀,之前小营做错事情的时候,只要给娘赔不是,娘也原谅小营了,对吗?”
“那不一样,你是娘的孩子,娘无论如何都会爱你的。但江公子不是,他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周青奴抱着小营,眼泪最终还是忍不住,哗啦啦地往下掉。
娘哭了。
小营感受到脖颈处泪水带来的凉意,他的衣领贴在身上,湿漉漉的不舒服,但他没说,也没再问周青奴问题。
娘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哭过。
“都怪你,点星去了那么久,江公子还没出来,肯定是怪我们了,所以才不愿意过来。”张娘子拍了夫君一巴掌。
高野和刚刚被打的男人对视了一眼,露出命苦的表情。“哎,那是不是点星,高大哥,你快看看,是不是你侄子?”好在右边年轻一些的男子瞧见了点星,这话一说瞬间解救了不少人。
“是点星,点星过来了。”
“怎么不见江公子呢?点星,江公子人呢,他是不是不愿意见我们?”
“江公子他……受伤了,还在昏迷。”点星看了一圈,瞧见了远处树后面翻飞的一片绿色衣角,“你们先回去吧。”
“受伤了,江公子他伤的严重吗?要不要紧呀,需要人照顾吗,我们可以去照顾江公子的。”张大娘着急忙慌道,后面几个人听见她这么说,也是纷纷附和起来。
“不用了,有沈宗主在,而且江公子伤的比较重,这么多人围着,也不利于病情的恢复。”点星把目光收回来,他认出来了那树后面的人,但也没说什么,这么多人在,自然会有人把江公子的消息告诉她的。
“这几个月,江公子和沈宗主大概是不会出来了,有什么事情来深无客找我就行。”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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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