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终醒来 我知道疼不疼,你说了没用。……
“大家先回去吧, 待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点星传达完沈宗主的意思,还没等他继续说话,就被张大娘打断了, “点星, 你要不再去给沈宗主和江公子他们说一说,我们这次真不是来闹事儿的, 我们是为了表达对江公子的感激。”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们却置之不理,就算什么说法呀。”
“对呀,点星,或者你把我们准备的这些药材给江公子他们拿过去,虽然作用不大, 但也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扶摇殿设了结界, 我也无法入内。如果沈宗主他们不出来, 没有人能进去。”点星如实说,“还是先回去吧,好好养身体, 下次不要人云亦云胡乱相信一些别的东西了, 你们既然是江公子救回来的,就代表他没生气。”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江公子, 至少让我们当面跟江公子说一声谢谢呀。”一群人纷纷附和, 声音传到远处,周青奴面色一怔,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本来想要隔着人群远远的看一眼江公子,却不曾想他居然没有出现,是不愿意看见他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人吗?
而自己比那些人做的还要过分,江公子救过小营, 这是她一直都知道的,她知道江公子这是无辜的,但还是跟着众人一起,成为站在江逾对面的辱骂他、甚至伤害他的“畜生”。
点星摇了摇头,但是看见沈宗主的神情,他的心也凉了半截,哪怕这事和自己没关系,点星还是害怕,他怕江公子伤得太重,会让沈九叙变得情绪不稳,更怕他们从此不再管世间事。
“我也不知道,只能看江公子自己了。”
话已说尽,点星也不再和他们寒暄了,直接转身进了宗门。冰凉的青石板上一阶接着一阶站满了人,神情或是恐慌,或是哀伤,他们又等了许久,直至夜幕已深,寒风吹在脸上,衣裳被刮得抖动,才歇了心思,怒骂着身边的人回去了。
“娘,我们也要走吗?”
小营抬头望着身边的女人,自责和内疚充斥着她的内心,往往没心没肺的人会过得快乐,过分操心的人会整日忧虑,而她这种,总是会在一时的执念后生出来愧疚。
这种情绪折磨着周青奴,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深无客和青云梯的人。
“小营,我们换个地方住好不好?”周青奴牵着孩子的手,从台阶上走下去,“你爹他整天住在别的镇上,一个人孤零零的,我们过去陪他住一段时间。”
“为什么不能让爹回来?”
“……因为……他在那边很忙,我们过去帮他,好吗?”周青奴停住了脚步,蹲下身子,看着小营的眼睛,声音又有点哽咽了,“娘回家就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们就过去。”
“好吧。”
小营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突然的去找爹,但娘都这样说了,他肯定是要应下的,“那我们还会回来吗,我还没跟江公子说谢谢呢?”
“会有时间的。”
母子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模糊,点星其实没走远,还在深无客宗门里面缩在一处隐蔽的地方站着,他叹了口气,终究说不上人到底错没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谁身处在那样的情景下,都避免不了相同的选择。
点星也不敢保证他会如何,他只能庆幸,自己没有身处其中。
蜡烛燃尽了,沈九叙神经紧绷,突如其来的从明亮到昏暗,让他猛得被吓了一跳。
原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仔细看去,才发觉是烛火灭了的缘故。他起身,走到桌旁,又拿了两根新的蜡烛换上,燃着的烛火让他觉得心安,仿佛这是江逾的续命灯一般,他太害怕出事了。
扶摇殿外被他设了数十层的结界,除了江逾和他,其他任何人都是进不来的。他是由天地间灵气孕育而生的树木,更是对这世间灵力变化异常敏感,即便再细微他也能察觉出来。
江逾这两个月来身边总是有一股异常凶悍却又纯净的灵力围绕,沈九叙察觉到了,是天雷,他的飞升之日快要到了。
只怕近在咫尺。
但偏偏就是在这样凶险的时刻,江逾深受重伤,他很怕中途出现什么意外,这场天雷,江逾等了那么多年,但如今的沈九叙却不敢保证结果。
他只能尽全力等到那天,若是天雷太过无情,沈九叙也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他的道侣,已经受了伤,断不能再伤一次的。
沈九叙端起桌子上面的茶碗,用勺子在里面沾了几下,去湿润江逾的嘴唇,好让他没有那么干涩起皮。
两天一夜又过去了,沈九叙就坐在床边一直看着江逾,在他虚弱时再输送些灵力过去。
好在上天是眷顾他的,夜幕再一次悄然降临之际,江逾醒了,沈九叙当时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昏昏沉沉的他立刻就醒了。
“江逾。”
其他的称呼都不能代替江逾这个名字,仿佛连名带姓的唤他,能够给沈九叙深厚的支持。
他有一种踏实感。
“我在呢。”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沈九叙眼睛酸涩,他很少在江逾面前哭,又或者说,是没有在江逾面前正儿八经的哭过。
以前的哭,大多是带着撒娇又或者是某些难以提及的时刻,眼泪作为两人之间感情的增进剂,但现在不同,他第一次发觉原来眼泪还带着其他的意味。
可能是心疼,又可能是后怕,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激动,沈九叙庆幸江逾醒过来了,他从几天前就一直惴惴不安的心被江逾一句“我在呢”就安抚住了,变得舒畅而平静。
他的所有情绪都因为江逾一个人起,也因为江逾一个人落,所有的起起落落都归于江逾,只要江逾在他身边,沈九叙就会心满意足。
“你好像……该睡觉了。”
江逾声音还是沙哑着的,他昏迷了好几天,虽然有沈九叙的灵力支撑着,但终于还是因为灵力损耗过多而身体虚弱。
“先喝点水,你昏迷了两天两夜。”
水顺着碗沿滴在被褥上,江逾摇了摇头,“你上来睡会儿,我没事儿。”
沈九叙拗不过他,只好从旁边过去,他的外衣还没脱,靠在江逾一侧。
“你手怎么了?”
出于对沈九叙过分的熟悉和了解,江逾很快就看出来了哪里不对劲儿,往日的沈九叙从来不会穿着外袍上床的。
难怪刚才他一只手一直放在袖子里面,还穿着过分宽大的衣裳,原来是为了不让自己发现手受伤了,江逾也顾不得自己也伤着了,就要翻身去看沈九叙的情况。
“只是被东西割伤了。”
无奈之下,沈九叙只好随意编了个借口,其实换做以前,他这伤绝对是很快便好了的,但是因为自己强行混了江逾的血去使用冼尘,身体受了反噬,修复之术便大不如前,以至于现在还留着一道很深的痕迹。
他就是不想让江逾担心,才特意用袖口遮掩起来的,可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什么东西恰好能伤到这里?怎么这么巧?”江逾才不会轻而易举地被他的话给蒙骗了,他瞪了沈九叙一眼,“如果只是普通的划伤,你早就该向我哭诉了。怎么现在反倒一言不发了?”
“咳咳——”
他一时着急说话的语速快了些,便承受不住地又咳了起来,江逾昏迷前就感知到了自己的灵力枯竭之相,他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正想要说什么,突然眼神顿住了。
“是被冼尘弄伤的?”
难怪自己醒的这么快,江逾之前估计会昏迷个十天半个月,所以他才想在最后的时候跟沈九叙说一声,让他不用担心,可没想到,根本没支撑到沈九叙来到床边,就晕过去了,反而让他添了几分担心。
“是为了救我,你才用了冼尘?冼尘剑认主,你肯定是费了不少力气。”
“我们是道侣,它知道的。”
冼尘在江逾醒来以后,就偷摸着从窗户缝里溜出去了,毕竟沈九叙有时候说打只是随口的调侃,但江逾,它亲爱的主人,那都是实打实的呀!
从未说过假话,也从未少打过一次。
它实在是心虚,要不是沈九叙逼迫自己,又用江逾的血压制它,冼尘是绝对不会帮沈九叙这个忙的。
“我看看伤口。”
江逾没搭理他那些话,自己的剑什么样子他难道不清楚吗?沈九叙见这招没用,只好乖乖躺在那里,露出手腕让江逾仔细查看,“不疼的,只是点小伤。”
“我知道疼不疼,你说了没用。”江逾摸着他的手,从沈九叙身上跨过去,躺在他的另一侧,挨着那处伤口,然后缓缓靠在沈九叙怀里。
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和沈九叙身上传来的温度是江逾睡眠的保证,他在那处伤口上亲了亲,“下次别这样,我会心疼。”
“但我也心疼你,看见你倒在我面前,我心都慌了。”这件事,沈九叙没法撒谎,哪怕他现在说的多么好听,都阻挡不了,如果下一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还是会孤注一掷的做任何能够救江逾的事情。
两个人面对面,身体相贴,彼此的心跳声也交缠在一起,在这个封闭的天地,他们像是两只受伤的小兽,将彼此的伤口显露给对方,任由对方查看,也任由对方舔舐。
“江逾,无论上天入地,我都会想办法陪在你身边的。”
第112章 西窗现 那你就要管他一辈子。……
一连半个月, 点星每天都要去青云梯走一遭,再被全村的居民缠住,叽叽喳喳的声音围在他身边, 让人脑袋都大了。
“江公子和沈宗主今天还是没有出来吗?”
“江公子还是不愿意见我们吗?”
“江公子的伤怎么样了?”
“点星, 你天天待在深无客,怎么连这点消息都不知道。”
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 对于这些天天在他耳朵里面走一遭的话术已经能倒背如流了,如果不是担心像上次那样的情况再次发生,点星万万是不想每天都过来的。
但沈九叙之前都交代过了,他也只好日常来逛一圈,“好了,江公子和沈宗主都没出来, 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解答完毕, 都散了吧。”
点星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先一步溜了出去,这要是再被逮到, 估计又是半个时辰起步。
“哎, 人呢?”
“又给这小子跑了,高大哥, 下次再见到人, 你可要好好教训教训他,说了两句就跑, 江公子的消息我们一个都不知道呢。”女人气得一拍大腿,要不是没看到点星朝哪个方向跑去了,她真是会追上去骂他几句。
“哎呀,这小子从小就是这个模样, 说两句就不耐烦了,让他能好好待在这听咱们说话呀,那还真是母猪都能上树了。”高野知道他这侄子是个什么样子,开玩笑的解释道。
不过不止他一个人知晓,其他人也都是知道的,只不过是胡乱发几句牢骚罢了。
“你们说,江公子这伤真的就这么重吗,会不会是出了什么大事啊?”
“你别乌鸦嘴,先前在地府的时候,我和吴家那小子,还有小营我们可都是站在最前面看的,那阎王老儿压根就不是个东西,仗着自己那么大年纪了,还来欺负江公子一个年轻人。”
张大娘不乐意道,她环视了一圈,“怎么没见青奴和小营呢?这几天好像都没看见他们。”
“张娘子,你这一说我突然也想起来了,前天晚上我去青奴那儿找她,本来是想把我们家新采的果子给她送去点儿的,结果她家大门在关着,我以为她出去了,结果昨天过去还是没人。”
“她一个人带着小营会去哪儿啊?”
吴大娘顿时有些着急了,说着就要往他们家的方向跑去,“我再去看看,说不定只是上山采药去了。”
“娘——”吴二讪讪开口,“周娘子她可能是去别的镇上了,几天前我起得早,看见她带着小营坐着马车往西边去了,我记得小营的爹好像就在那边。”
几个人也不吵了,沉默在他们中间蔓延开,过了许久,吴大娘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也不说一声,我们过去帮她收拾东西,也能方便点。”
“只是往西边去了,又没说不回来,以后肯定还能见到。”
“她是不是觉得愧对江公子他们,所以才走的?”吴大娘看了说话的吴二一眼,男人当即把嘴巴闭上了,但他们都心知肚明,住了多年的地方,突然离开意味着什么。
以前小营的爹也是长久的不回来,但逢年过节,他们一家三口还是会在青云梯团聚,周青奴总是在这个地方卖果子,小营也就在他们几个人的摊子附近玩耍,这一切都顺其自然。
从未说过要离开的人,一声不吭地走了。吴大娘眼睛酸涩,但周青奴是这样的人,她知晓,“明天你带着我往西边的镇子上去走一遭,我准备去买点东西,顺便看看青奴和小营。”
见吴二不说话,吴大娘一巴掌打在他肩上,“回去收拾点粮食去,一天天的傻愣在这干啥呢?”
他们这一走,剩下的人自然也就渐渐散了,躲在街道后面的点星才小心翼翼地从水缸里面出来,真的是快憋死他了。
“臭小子,我就知道你躲在这儿。”
点星刚探出头,就被高野给逮住了,“有什么话不能跟我们说的,躲得地方还挺隐蔽。”
“伯父,真不是我不想跟你们说,而是我也不知道呀,江公子他们住的地方设了结界,我根本就进不去,我比你们还担心他呢。”
“算了算了,伯父知道你为难,这两天都瘦了,要不要回家吃点好的补补,你大娘他们都等着你呢。”高野摸了摸点星的头,“因为之前的事儿,你大娘这两天一直跟我闹,弄得我一回家里外不是人。”
“伯父,今天就先算了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明天,明天我再回去,记得做点卤牛肉,好久都没吃了。”
“行。”高野笑着点头,见他要忙,也没有再多留他。
点星终于回到了深无客,周青奴离开的这件事情,他一直犹豫要不要跟沈九叙他们说?
毕竟小营之前和江公子他们交往甚密,虽然出了点矛盾,但点星还是存了一丝让他们和好的心思了。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走到了扶摇殿外,也不知道沈宗主他们能不能听见,但点星还是道,“宗主,周娘子她带着小营离开青云梯了,几天前走的,过来和您说一声。”
门里面依然是没有动静,点星又等了一小会儿,天已经渐渐转凉了,原本茂密的树叶也变黄了,被风一吹刮在地上,脚踩起来沙沙作响。
“你想出去见他们一面吗?”
江逾坐在树下,靠在沈九叙的怀里,愣了片刻,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好见的,人都走了,何必再跑那么远过去呢?”
“总不过是萍水相逢一场,若是有缘,日后总会再见,若是缘分尽了,就算是专门赶过去,也无济于事,还不如交给上天。”
他闭上眼睛,灵力损耗过多,这段时间他一直昏昏沉沉的,一天十二个时辰估摸着有八九个时辰都在睡。
“也不知道这天雷见我这些天懒惰至极,会不会不来了?”
“时机会到的,我倒是希望天雷能再晚点来,能更稳妥点。”沈九叙低声安慰他,他摸着江逾的脸,只觉得这阵子他似乎瘦了太多。
本来就没什么肉的下巴现在更是瘦削,被长发一裹着,像只可怜巴巴的猫。
“大不了再来一次。”
江逾把地上的冼尘捡起来,放在手心里面把玩,“反正我还年轻,几年的时光而已,还能多和你在人间玩一趟。”
“对了,连雀生这人到底是跑哪儿去了?这么久了,我都没看见他,不是是被哪个仇人抓到泄愤了?”
“后天便是星辰阙给他举办的收徒仪式,我们过去看看,说不定他就出现了。”沈九叙拿出来请帖,“之前点星和我说,这人是从白鹭洲过来的,还是连掌门亲自带大的,跟连雀生关系匪浅。”
“那就去看看吧!不然不明不白的没了个朋友,还真是让人唏嘘。”
虽然他们跟连雀生在一起的时候,几个人总是吵起来,但那咋咋呼呼的声音一消失,江逾倒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了。
星辰阙。
“西窗,你先进去等着吧,这两天估计连雀生肯定会回来的,这臭小子要是再不出现,我见到了肯定打断他的腿。”
连尺素也是我无奈,自己派出去的人找了多少次,可还是没见到连雀生的身影。这小子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平日里他喜欢去的各种地方都找了个遍,也还是没见到。
要不是见魂灯一直亮着,一直也不见变得暗淡,知道连雀生肯定是没有出事,不然连尺素也早就急得不行了。
“宗主,收到公子的来信了。说是喝了点儿酒,睡了一觉,没想到这么多天都过去了,他马上就回来向您赔罪。”扶疏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天知道这些日子没有公子的消息,她都快急疯了。
他们白鹭洲就出了这么一位连雀生,偏偏还在年少不知事的时候就被星辰阙的老东西给骗去当徒弟了。
养了几年的西窗也是,宗主要收他为徒,他还不愿意,整天就惦记连雀生,现在好了,两个人都被星辰阙给弄走了。
扶疏觉得无望了。
“娘——”
连尺素一回头,就听见了自家儿子嘹亮的叫声,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衣裳,玉佩挂了好几个,走起路来滴里咣当的响,压根不用细瞧,世上根本就没有第二个这样的人。
“死哪儿了,这么长时间不回来,你知不知道这一个月发生了多少事。”连尺素上去就拿剑打了他一下,看着人龇牙咧嘴得叫唤,才算出了一口气,“喝的什么酒,能睡一个月?”
“谁知道呀,这自家酿的酒,没想到劲儿这么大,我是醒了,看见你们几个的传信就匆匆忙忙的过来了,我那朋友还睡着呢!”
连雀生一脸无辜,“我还以为自己进了什么幻境呢,里面一天外面一个月。”
他脑子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就只记得和向沾衣在那里喝酒,谁知道醒来天塌了,跟他死了一样,沈九叙、江逾、他那不靠谱的师父、他爹娘都发疯了的在找他。
“下次少喝点酒,真是的,以为你死外边了。”连尺素没好气道,“对了,西窗过来了,明天就是你收他为徒的日子,其他的都准备好了,你只要按时参加就行。”
“什么鬼,我要收他为徒,不是说好了兄弟相称的吗?我又没同意!”连雀生一蹦三尺高,“不行,我这人像师父的样子吗?”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让你收就收,怎么还委屈了你不成,几年前不是你亲自把人带回来的吗?那你就要管他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待在医院的精神状态过于美妙,我决定这本写完先写《我沉睡后在医院消毒水里钓鱼》,来疏解一下我的情绪。放个文案:
都市灵异,纯瞎编乱造
活人微死且脑子有病的医学生受X傲娇霸道蓝色小鱼攻
实习生江且下了夜班,猛然发现药瓶里多了条蓝色小鱼。紧接着,他在补觉时,就被鱼和鱼的主人追杀了!
从此,江且接触的每个濒死病人,都会带着他们的鱼在梦里面追杀自己。
好消息:只要钓到鱼就可以活下来。
坏消息:他好像钓到了一条记仇的鱼,对方非要自己养。
不养,不养就把你吃掉。
江且只好过上了白天在医院当牛马,晚上做梦养鱼的日子。
面对自杀的规培生学长,江且直接把希波克拉底誓言砸了过去,并给他的鱼做成酸菜味的。
来医闹的家属,没关系,江且脱下白大褂换上道袍,只管给你排忧解难,顺便把他的鱼做成了红烧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江且做不到的,鱼给够,他甚至可以帮你去摘天上的星星。
某天,一条蓝色小鱼慕名而来,控诉自己相思成疾,想跟主人结婚。
反对恋爱脑的江且直接给它一巴掌……哎,不对,这人怎么长得那么像他的鱼?
通篇胡扯,写个开心。
第113章 飞升雷 有人要飞升了,这是天雷!……
连雀生望着连尺素半逼迫半利诱的眼神, 很没有骨气的答应了,“收就收,收就是了, 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这话怎么莫名其妙地熟悉?
连尺素琢磨着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 终于反应过来她才刚对这混小子说过,又是一剑打在他的腿上, “好你个——”
“哎呦——”
连雀生大叫起来,实不相瞒,他的腿忽然就软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酒喝多了,也可能是长久昏迷着, 他没怎么动。一觉醒来, 身上到处都疼, 尤其是某处难以言说的地方,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睡觉的时候被石头硌到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奈何这事说出来实在是过于丢脸, 连雀生捂住自己的屁股, 对着连尺素一阵求饶,“娘, 娘, 你放过我吧。孩儿这一个月都没好好沐浴过,我先去清理一下。”
说完, 没等连尺素答应呢,他就一瘸一拐地溜走了,过于羞耻了,连雀生跟家里着火一样飞奔了回去, “咣当”一声关上门,屋后面有一处温泉,他便直接脱了衣裳,白色的里衣半敞着,正要往里头走。
“师父——”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连雀生被吓了个半死,他惊觉这辈子最可怕的事情也不过如此了,庆幸自己的裤子还没脱掉,他一哆嗦,抬眼就瞧见了站在屏风旁边的年轻男子。
“ 西窗没想到师父会突然进来,也没料到师父会来换衣裳洗漱,要是有打扰到师父,还请师父见谅。”
青年个子很高,连雀生没料到自己几年前在山林中捡到的小可怜,在他外出的这段时间内,居然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了!
这好像不太对劲儿。
“师父在生徒儿的气吗?”西窗顶着一双楚楚可怜的无辜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连雀生,“连宗主让我直接进来,当时听说师父这段时间都不在星辰阙,又没有弟子带我,”
草了!
连雀生脸上笑盈盈,心里跟长了草般,话说这小孩之前还挺有眼力劲儿的,现在是怎么回事?没看见他衣衫不整吗?还在那说说说,有什么好道歉的,还不如直接滚出去。
他裤腰带都没系,马上都要掉下来了!
“师父怎么不说话,是不想收西窗为徒吗?你师父之前救我的时候,亲口说的会照顾我一辈子的,难不成师父找到更合适的弟子了吗?”
西窗的眼睛盯着连雀生,他仿佛没看见这人脸上的窘迫和烦躁,从上到下小心翼翼地打量个遍。
鬼知道,他有多想念这具身体,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而且从小到大都被当做金枝玉叶来养着,皮肤可谓是光滑到了极致,再配上人昏迷不醒时任人摆布的状态,简直美极了。
要不是深无客、星辰阙和白鹭洲这几大宗门一直在找人,而收徒仪式又迫在眉睫,西窗是万万不想把人放出来的。
他每天都占据着这具身体,盯着连雀生的眼睛中因为痛快而掉下来的眼泪,颤动的肌肉和脖颈间暴起的青筋,都让西窗觉得无比舒畅。
连雀生只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从身到心。
灼热的目光让连雀生觉得不适,但他从来没接触过这些,只当是许久没见的小孩对自己太过思念的缘故。他看过去时,西窗又连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怎么会?”
连雀生怕这小孩多想,从小就流离失所,救他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人心思重,又喜欢多愁善感,自己要是再晚说一会儿,估计西窗都能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了。
“师父都喊了,难道我还能不承认吗?”
“一日为师,终身——”西窗一把抱住了连雀生,两条手臂把他勒得很紧,差点让连雀生都喘不过气来,“为夫。”
后面的两个字西窗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连雀生听不清楚,他只当这人不好意思说出来那两个字,从小就被父母抛弃的人,确实不太方便说这些。
自己理解就行了。
“行了行了,再抱下去我都要憋死了。”连雀生耳根灼热,不知为何,西窗一抱住他,他的身体就跟冰遇上火了一般,变成了流动的水。
软趴趴的,提不起来一丝力气。
连雀生拍了拍西窗的背,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他那么高的个子却蜷缩在自己的身体内,就像是原本高大凶猛的恶狼一下子成了家中饲养的犬。
他真是天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见好就收,西窗只能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连雀生身上移开,“师父,那我就先出去了,不打扰您休息。”
“行。”
他用手摸了下鼻子,直到见西窗离开,连雀生才跟热疯了似的,用手当扇子对着自己泛红的脸就开始扇风。
怎么回事,总不能是酒劲儿还没醒吧,他腰酸腿软也就算了,心还“砰砰砰”跳!
身体还不自觉地起反应,西窗这个年纪应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吧,连雀生这一想,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西窗走到门外唇角勾起,师父的身体果真和他想象的一模一样,真是让人流连忘返。
他等着师父醒的那一天。
“星辰阙的人传信说连雀生回来了。”沈九叙刚收到信,恰好江逾还在床上没起来,就和他直接说了,“他喝酒喝多了,一觉睡到现在,没什么大碍。”
“喝点酒睡了一个月?”
江逾怀疑这事的真假,沈九叙也觉得不可思议,连雀生是他们三人中酒量最好的一个,平时都在他面前夸赞自己“千杯不醉”。
怎么会喝了点酒就睡那么久!
“明天过去的时候再仔细问问,还有他那个徒弟。”沈九叙见人没事,也就没再多想,毕竟这世上的酒多的是他们没喝过的。
第二天一大早,沈九叙刚醒,右眼就一直跳个不停,他心里面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直到推开房门,看见外面乌云密布,阴沉沉的没有一点儿晴朗的气息。
那几道雷就聚集在扶摇殿上空,浓重的仿佛泼在天上的墨水,还透着灵力。
居然是今天?
怎么会如此快,沈九叙心里面有些慌乱,江逾的伤这段时间只被养了五成,身体大多暗处的伤还没恢复。再碰上这般强悍的天雷,只怕问题会很大。
“竟然已经来了吗?”
他进了房间,看见江逾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衣裳,原本两人昨晚上商量好今天既然算是连雀生的重要日子,那便穿个喜庆些的颜色,怎么着也不会穿黑色的。
黑色的深沉映出来江逾愈发苍白的脸,如同纸一样的唇色,让他看着心有余而力不足般,沈九叙想说点什么,却被江逾用手指按在了唇上。
他冰凉的指尖碰上沈九叙红润温热的嘴角,仿佛像是从沈九叙的身上汲取些力量,好支撑他度过这一遭。
江逾吻上沈九叙,带着难舍难分的意味,他也不知自己这趟是凶是吉,甚至如果中途死了,也未可知。
但他的道侣还年轻,才二十几岁,才从一个单纯无拘的少年郎成长为一个稳重有担当的一方宗主,他还需要自己陪着。
江逾之前总是觉得飞升之日来的太慢,但现在真正降临之际,他又害怕自己和沈九叙没有好好道过别。
他们还没有真正过一段属于两个人的快乐时光,这世间好像总是多灾多难,无论是哪个人,仿佛都会出事。江逾和沈九叙管不过来,也救不了全部。
“别多想,我等你回来。”
沈九叙握住了江逾冰凉的手腕,道侣过快的心跳声传入他耳边,更是在他心里落下了一道重重的痕迹。那些担忧和害怕汇聚成一个深坑,渐渐的已经填满了,甚至冒了出来。
江逾笑了下,带着些无力感,他不敢在这个时候轻易给沈九叙承诺,他怕他的少年郎记住了,刻在心上,如果最后自己没有兑现,又该怎么办?
他不想让失落占据沈九叙的心。
“江逾,我会等你的,无论结果如何。”
“好。”
这是他留给沈九叙的最后一句话,江逾出了门,扶摇殿的结界被撤下,转而他一挥手,再次把沈九叙站的地方设了新的结界。
“你做什么?”
沈九叙的手脚便不能动了,他的灵力还在,但施展不出来,江逾对他做了什么,沈九叙本以为他会在江逾身边,在最紧要的时候为他挡下那道天雷,可没想到的是,他被限制在这一小方天地,眼睁睁的看着江逾飞到了空中。
“他肯定看穿了你的心思。”
纸鹤不知何时从屋檐下飞了过来,在沈九叙身边低声道,“主人不想你为他受伤。”
没过多久,第一道天雷轰然落下,带着震撼天地的灵力,从高空划过,亮光将这片阴沉劈开,传至四方地界。
“有人要飞升了,这是天雷!”
“好像是从西南面传过来的,难不成是深无客?”星辰阙的几个弟子低声讨论,“我打赌一分钱,大概是江公子,前几日沈九叙继任大典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快飞升了。这飞升雷绝对是他的。”
“谁要跟你打赌,谁不知道是江公子呀?”
“我可是听说江公子前些日子受了重伤,一直在闭关,已经好久都不出来了,这雷声听着就可怕,会不会——”
“你别在这儿乌鸦嘴了,江公子是什么人,就算受了伤也不是我们能比的。”修士曾隔着重重人群在擂台上见过一眼江逾,自此就坚决维护江逾的每一个行为,甚至不惜和同门吵过好几次。
“要和连师兄说吗?”
“我们又见不到他的面,何况今天还是收徒的日子,他应该知道的。”几个弟子见西窗走过来,阴沉着一张脸,便又各自散开了。
“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呢!”西窗望着天,不由喃喃道,“期待这么久,终于要到了。”——
作者有话说:白切黑糯米团子——西窗[墨镜]
第114章 生死关 你怎么这么狠心?
轰隆——
又是一声, 天雷劈下,江逾的发丝由柔顺到被劈得焦黄干枯,像是一堆杂乱无章的草丝。脸上也显露出一道很深的血痕, 刚才那一道雷恰好沿着他的脸下来。
有种他不死也要毁容的即视感。
天雷都是这么劈的吗?江逾心生困惑, 但他也说不出来,好在前面几道并没有太过凶猛, 哪怕受了伤,他也能勉强应对着。
沈九叙也松了一口气,看来老天爷还是懂得“怜香惜玉”的,飞升雷大多只有十道,而现在已经过了一半,只需要再挨过五道, 就可以成功了。
江逾还没有使出全力。
西窗站在山头, 远远的看着空中的江逾, 和站在地上被关起来的沈九叙。离收徒仪式还有半个时辰,但江逾的飞升雷估摸着只要一刻钟就能结束了,他冷笑一声, 现在可不是飞升的好时机。
既然受伤了, 那就该好好待在人间养伤。而不是硬撑着一副破败不堪的身体在这里扛天雷,他是很善良的, 可不愿意看见这么一具完美的身体受到迫害。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江逾很明显地察觉到天雷变了。原本还算温和的雷猛然变大了许多,另外几道天雷也逐渐和它汇聚到一起, 宛如银河横亘在长空,只瞧着便让人心生恐惧。
“怎么会这样?”
虽然天雷确是一道比一道强,但这样突如其来的翻了几倍,还是让几个人都察觉到了问题。这雷声中没有原本属于天雷隐藏的那一丝治愈人的温和, 反而带了想致人于死地的狠戾。
怀仙门沧溟山。
“怎么了?”江潮突觉怀里的人怔了下,脸色有些不好,连忙去问。
“这雷似乎被人动了手脚。”谢寒玉大多数时间仍然是待在怀仙门的,只不过每一个月会去瑶台银阙一趟,天上的规矩对他没什么束缚,那里又太过冷清,还是怀仙门适合他。
江潮见他脸色凝重不像作假,也分了一丝灵识去外面查看,确实不同于常人。这些年来飞升的人越来越少,这应该是头一个,他知道谢寒玉不想误了人才,“我们去看看?”
“好。”
谢寒玉刚出了房门,却见西南方向巨大的灵力四散,他暗道不好,摇了摇头,“估计是已经晚了,只不过我很好奇,到底是哪里的人,还是天上的哪位,居然能动得了天雷?”
“牵扯的广,估计没那么简单。”
“看方向,应该是师父之前提过的深无客的江逾,正巧无事,去看一看。”
一道强悍的天雷接着一道,压根不给江逾喘息的机会,冼尘爆发出巨大的银光,刹那间,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江逾本就憔悴的脸更是变得苍白如纸。
他身体一软,跪在地上,浑身无力像是根面条,摇摇欲坠。还没等江逾站起来,又一道天雷就跟长了眼睛般,横冲直撞地朝着他过来了,冼尘“咣当”一声被打落在地,他的右臂狠狠地被打中,竟软趴趴地垂在身侧。
“江逾。”
沈九叙眼睛瞪得极大,脖颈的青筋暴起,江逾的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把他黑色的衣服浸湿,若是拧一把,估计能汩汩地往下淌湿一片。
可是江逾不知道是怎么弄得,他挣脱不了这身束缚,这结界似乎与江逾是相生的,可效果却不像沈九叙想的那般。
这是江逾特意为他设下的,只针对他一个人,江逾太了解沈九叙了,也知道他一定会在这些时刻来救自己。所以他是用自己的灵识设的结界,如果沈九叙强势破界,只会伤害到江逾。
所以,为了他的灵识,江逾断定沈九叙不会这样做。天雷的伤,尚且有恢复的可能,但灵识受损,后果不堪设想,江逾赌沈九叙不会让他受伤,哪怕这样的做法很伤人,可他只能这样。
“你怎么这么狠心?”
两面抉择,实在是太痛苦了。短短片刻,沈九叙就浑身是汗,他痛得直不起身子,但灵识一旦被毁,江逾就会更加支撑不住,彻底沦为一个没有修为的废人。
那双眼睛隔着距离去看自己的爱人,江逾灵力消散得太快,就像是河水决堤,露出来一个巨大的洞,灵力如洪水般不要命的往外流。
可天雷还没停下来,眼看着就要落到江逾头顶,他左手动了一下,冼尘剑重新飞到他手中,鲜血和剑光一起出现,漫天的血雾弥散开来,天雷沿着剑气,冼尘被大力弹开,剑身颤动着,最终平息在地面上方。
鲜血大口大口地呕出,冼尘的剑身被溅成了暗红色。之前用冼尘救人耗费的灵力过多,给江逾本就留下来重创,但他没料到的是,这救人之法生来便是有反噬的。
之前不到,只是时间不够和他浑身灵力压制的结果,现在江逾的灵力涣散之后,便再也无法控制冼尘了,那些被用来救人的剑气本是用来克制冼尘邪气的。
冼尘剑,虽名冼尘,却是替别人排浊去污,而自身则会将那些邪恶和污秽收到剑中。同理,治病救人也是如此,看似为救人,但实际它已把那些病痛和折磨暗暗存在了剑身之中。
久而久之,若是执剑之人修为减退,无法压制,便会侵害其身体,直至所有藏污纳垢的地方都被清理完毕,否则,这些折磨就会害人一辈子。
“一刀两剑刃月钩”中,重明刀流落世间,不知所踪。冼尘剑被人所熟知则是因为江逾,它本就是传闻最少的一位,世上之人对其属性不了解,只因为是一把削铁如泥、寒凉如冰的好剑。而另一把剑,因其主人自罗衣失踪后,就被搁置在剑阁,不见天日。
其他的法器各自被几大宗门的天之骄子用着,江逾当初寻得冼尘之时,是在一处隐蔽的秘境重,他年少时肆意张狂,只当是自己福泽深厚,这天底下的宝物随随便便就被自己给找到了。
得来全不费工夫。
起初的冼尘剑并不认主,还是江逾用了各种法子才逼得他变的安分守己起来。现在想来,原来所有的好运气终究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就好像现在一样。
在青云梯,他用冼尘救了性命垂危,昏迷不醒的小营,这算是第一道;吴二身中剧毒,生死攸关,这是第二道;张大娘和其他的青云梯百姓,意识不清,失魂丧魄,这是第三道。
但实际远不止此,青云梯的人,那些重复的一样的疼痛,都会像“贴加官”般,反反复复地被叠加在江逾的身上。
他像是被关在密闭盒子中的飞虫,逐渐消散的空气和熄灭了的光亮,耗尽了人最后一丝的生气。
江逾闭上了眼睛,他真的尽力了,指缝处开始迸出来鲜血,十指连心,像是有无数的细针密密地钻进他的身体里面,在每一处骨髓上生根。
天地之间灵力波动的痕迹,他渐渐感受不到了,就像是一个瞎子面对着光彩照人的霞光,又或是一个聋子听着面前演奏的仙乐。
他成了一滩不会流动的死水。
江逾觉得,只是对不起他的道侣了,他若是死了,灵识自然也会消散,到那时沈九叙就能从结界里面出来。
若是他没死,到时候自然会去和沈九叙道歉。江逾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只可惜活着的时间太短,怕是不行了。
之前在九幽的时候,他竟然忘了问自己和沈九叙会不会有来世,还有祖父,他还没有同这个含辛茹苦把自己养大的老人郑重的告个别。
他估计还站在山头,眺望远方,等着自己盼了许久的孩子归家。江逾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得这么磨磨蹭蹭,他不怕死的,只是在这一刻,他还想要和那些人见上一面。
他会温柔亲吻自己的道侣,告诉他,江逾一直爱着他。他像是一颗漂泊无依的种子,遇到了沈九叙之后,心才安定了下来,而他的少年也是,被自己在荒山野岭处寻得以后,便再也没有和他分开过。
江逾不知道他有没有其他的亲人,但他从未听到沈九叙提起过,就连最后的师父也去世了,江逾害怕他会因为自己而做出最坏的选择。
他就喜欢这么孤注一掷。
“噗——”
他瞧见沈九叙吐出来一口鲜血,将那棵粗壮的榆树干染红了,江逾很想去抱抱他,把少年眼中的泪水擦干,让他的头埋在自己的怀里,发丝散落在他的颈窝,那是个极其具有安全感的姿势。
可惜是不能够了。
天雷还在继续,像是最后一道,但其实江逾已经记不得了,他整个人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
轰隆——
沈九叙已经不敢去看,他怕自己见到一个支离破碎的江逾,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寻到的道侣,如果在他眼前消散,他恐怕会真的毫不犹豫跟着人一并去了。
结界开始变弱,沈九叙能够感受的到,那是因为江逾的灵识也在变弱,顶多再有半炷香的时间,结界就撑不住了。
可这雷已经酝酿完毕,若是再来一击,恐怕只剩下几秒钟。
沈九叙害怕,他怕结界破碎后自己看到一个了无生息的江逾,这个世间对他已经够苦了。
天雷近在咫尺,若是全盛时期的江逾,估计能够扛得下来,但现在的他,只怕是难如登天。
顷刻间,一个蓝色的人影凌空出现在他面前,龙吟声呼啸而过,剑气直接斩断了那道天雷。他低下头,把地上的人扶起来,叹了一口气,手掌贴上江逾颤抖的脊背为他输送灵力。
结界被他挥手解开,沈九叙立刻跑出来,男人把江逾交到他手上,“右手腕伤得太重,恐怕以后用剑困难了。周身经脉受损,要好好调理。若是能醒过来一切都好说。”
“敢问前辈是?”
“怀仙门谢寒玉。”
第115章 梦中梦 (配角线,慎买)连雀生可没有……
星辰阙。
连雀生睡得很沉, 一直到了快要收徒的时候,西窗换了身黄色的弟子服,头发梳成高马尾束在背后, 清俊的脸上完全没了之前的狂放和阴沉。
看起来和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般无二。
他站在连雀生门前, 这一刻,世间的任何事情都与他无关, 西窗期待的想要的只是连雀生一个人。
而今天以后,这世上的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和连雀生之间的关系,他们是没有血缘的师徒,西窗这个名字会和连雀生牢牢地绑在一起,哪怕他犯了错, 旁人在提起的时候, 也都会称呼他为连雀生的徒弟。
而这就足够了。
时间快要到了, 西窗扬起笑容,扣了扣门,“师父, 你醒了吗?”
见屋里面没有人回答自己, 他便直接推门进去,在连雀生跟前, 盯着那张熟睡的面孔, 最终还是没做什么,毕竟如果他们再不过去, 连掌门就该派其他的弟子来喊了。
“师父。”
“唔——”
连雀生感觉自己的眼睛被蒙上了,布条带给他的异物感太强,他想要动手扯掉,却又找不到边缘。
而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的身体绵软无力,想要抬起手臂却根本做不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他想要反抗,一只手臂按住了他的肩膀,连雀生自诩身体康健,修为高深,却没想到他压根拗不过那个人。
就像是生来就有的克制般,他无法动弹,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趁着他行动不便就来占他便宜。
“师父。”
连雀生从梦里面惊醒,一头的汗,结果睁眼就看见了西窗像个鬼一样阴森森的站在他面前。
“师父,是做噩梦了吗?怎么脸色看起来这么差?”西窗伸手就要去替连雀生擦额头上的汗,却被人侧身躲开了。
他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但却又立刻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连雀生似乎是意识到了,连忙补救,“我刚醒,脑子不太清楚,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替师父擦擦汗吧,免的师父难受。”
西窗善解人意的说,连雀生见他如此坚持,也没有能反驳的理由,便只好答应下来,身子前倾,感受着西窗的手一点一点在自己额头上挪动。
他的动作太慢了,连雀生因为那场梦心里面本就不好受,一直“砰砰砰”的跳个不停,过了好一会儿,他直接扯过西窗手里的帕子,胡乱给自己擦了两下,“好了好了。”
“师父,仪式快要到了,连掌门让我过来唤您。”西窗直起身子,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显得很高,更不用提连雀生是坐在床上的,只需微微垂眸,就可以一览无遗连雀生的表情。
“知道了,对了,江逾和沈九叙他们来了吗?”连雀生根本没顾得上去看西窗,拿起床边的衣服就开始穿,“我这一个月没见,他们也不说来找我,真是不知道在干什么。”
“星辰阙和白鹭洲应该给他们发请帖了吧?这两人就算再忙,也不至于连他们好友的收徒仪式都不来?”
连雀生穿的慌乱,西窗主动上千医护,替他把扣错的扣子整理好,“师父莫急,请帖已经发了,只是我听说江公子和沈宗主最近在深无客要事繁重,忙的都看不见人影,兴许要晚些才能来。”
“你……谢了。”
连雀生总觉得几年后没见的西窗怪怪的,这也太黏糊了吧,什么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的小美人,替他收拾衣服,又叫他起床穿衣的。
原来当师父都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吗?
难怪那么多人想收徒弟,竟然是这样的,连雀生暗自琢磨了一会儿,拍了拍西窗的肩膀,“我的徒弟不用做这些事情,我又不是那种恶师父,平时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为师自己有手有脚的,这些琐碎小事儿都能干。”
“师父的手是用来练剑的,这些事情就交给西窗吧。”他心里生出来一股自己是连雀生道侣的错觉和快感,如果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那岂不是,做起这些事情来更名正言顺。
“深无客最近发生什么事儿了?需要他们两个这么忙。”连雀生记得自己走的时候,那里还算风平浪静,什么样大的事儿,能让江逾他们都束手无策这么久。
“算了算了,等仪式结束我去看看,他们两个呀,就是脸面太薄,道德感又太重,闹出点什么事情也不好解决,还是要我出马。”
连雀生话虽然这样说,但脸上却是一脸自豪,他比江逾和沈九叙年龄上都要大一些,虽然有的时候总被江逾这个人坑,但心里面早就把他们当成了要照顾的兄弟。
收拾的差不多了,两个人走出屋子,外面的天还阴沉着,只是已经没了雷声,连雀生瞥了一眼,那种从醒过来就一直徘徊在他身边的怪异感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证实。
“外面是不是有人飞升,怎么感觉像是有天雷才过去?”
他转头看西窗,“你来的时候听见了吗,这么多年都没见人飞升,再怎么着也应该是江逾先啊,雷声是从那边传来的吗?”
“西窗不知,当时确实有几声响雷,但很快就消失了。”他摇了摇头,这话说的连雀生也挑不出错来,西窗毕竟还没开始跟着自己修行,感受不到这天地间灵力的来源也实属正常。
自己确实不该问他,连雀生摸着他的头安慰了几下,“没事,等以后师父慢慢教你,你先去找我娘,我再去找几个人问问,如果真是江逾,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可是……师父,时间已经到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晚上一会儿也无妨,主要是我看这天没有霞光万丈,和自古以来传言飞升成功的景象大不相同,我还是有点担心,你去说吧,若是我娘怪起来,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连雀生说罢就要离开,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没看见背后西窗怨恨的目光,明明江逾和沈九叙都已经成为道侣了,但为何还是要跟连雀生纠缠不清。
有了道侣还不够吗?
师父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凭什么要分出心思去管那些无关紧要的旁人?
他手指动了下,一根银针立刻便弹了出去,连雀生走着走着,后颈突然疼了一下,还以为是被什么虫子蛰到了,结果眼前一黑,忽然就晕了过去。
西窗把人抱起来,他着实不理解,为什么那两个人能占据连雀生这么多的心思?只是随随便便让纸鹤传了一封信,就能让连雀生放弃和向沾衣的赌约,一大清早的便收拾行李离开。
现在也是,一个月没见,醒来问的还是关于他们两个。西窗把人抱回了屋,江逾那边不死也是残废,连雀生知道了只会抽出更多的心思花在他身上,那到时候自己就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废物。
“你当真要这样做呀?不怕他以后要是知道了,提刀杀了你。”
向沾衣冷不丁地出现在他身后,瞥见西窗手里面拿着绿色瓷瓶,“这东西弥足珍贵,但对人的身体损伤极大,我以为让他忘掉那一个月就行了,可没想到,现在你竟然还想让他把深无客的那两个人也忘了,这风险太大了吧。”
“那又如何,再好的朋友也有决裂的时候,江逾那么困难的一个月,连雀生都没能出现帮忙,这难道还说明不了什么吗?再说了,这药效有限,只是会让他觉得自己和江逾、沈九叙之间关系没那么重要罢了。”
向沾衣冷笑了一声,靠在门边看着他这个不做好事的朋友,有些时候他是真不明白,西窗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做了那么多局,为的竟然只是让连雀生多看自己两眼。
“你知道么?江逾他没死,猜猜是谁救了他。”
“救不救的又如何,我本来也没想着让他死。”西窗漠不关心道,“不过你倒是很关心他嘛,怎么,隔着那么远看了一眼,就被他的美貌迷住了,想要占为己有?”
向沾衣被人戳破了心思,大大方方承认道,“我对他,就像你对连公子一样,难道不行吗?”
“连雀生可没有道侣。”
西窗轻飘飘一句话,丝毫不给向沾衣面子,“而且江逾他认识你吗,估计都没正眼瞧过你一眼,你倒是一厢情愿的厉害,就算是沈九叙死了,也轮不到你。”
“砰”的一声,桌面被向沾衣打碎,紧接着又一拳打到西窗的脸上,对方左脚退后了一步,斜了他一眼,擦干净嘴角的血,“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不如想办法怎么把沈九叙先弄死,或许你还能尝试一下,见识到自己究竟有多失败。”
“我没心思和你那么多废话,既然被人救了,那就等下一次,这具身体修为天赋都极好,可不能浪费了。”西窗说完,从瓶子里面倒出来一颗红色的药丸,给连雀生喂下去。
过了一刻钟,床上的人悠悠转醒,连雀生感觉这两天回来以后,他变得比以前更迷糊了,怎么动不动的就睡着了。
“师父,走吧,连掌门已经催了很多遍了。”
只可惜现在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连雀生听见西窗推门的声音,脑袋有些疼,他怎么好像已经听见几次了,结果自己现在竟然还在床上睡着。
梦已经变得这么真实了吗?
“西窗,这个簪子给你,旁人见到这个,就知道你是我的徒弟。”连雀生还是想不明白,他有些抗拒出这个屋子,也不管不顾外面是否有许多宾客,“仪式就不用办了,收个徒弟而已,那么兴师动众做什么?”
他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再变,连雀生把簪子丢过去就把头蒙住了,“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西窗只得走了,屋子里安静一片,连雀生睁开眼,朝着刚才西窗站立的位置,看了许久。
第116章 训王良 (配角线,慎买)江逾他确实飞……
又是半个月过去了。
不仅连青云梯的那些百姓一直没见到江逾, 就连日常去扶摇殿附近转好几圈的点星也没瞧见人影。
这下真是奇怪了,他有时候在那里说两句话,还能被沈九叙听见, 估摸着心情好的时候给他扔个纸条回复一下, 但现在不一样了,里面的人就跟冬眠了似的, 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那天雷声响起的时候,点星是听见了的,但后来他一直没听见其他的动静,也不知道江公子到底是怎么样了,谁也没给他个准信儿。
“哎,我怎么听说他们都传江公子飞升失败了?”卖烧饼的男人用扇子遮住脸, 正和旁边的小乞丐说话,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反正这一个多月都没到人。”
“不是传江公子受伤了吗,这受伤了还能飞升?反正我觉得有点悬。”乞丐掏出一个铜板递给了他,“给我来个饼, 快饿死了。”
咬了一大口, 又拿起酒壶喝了几下,那种干噎死人的感觉消失以后, 他才继续说道, “我跟你说啊,我从星辰阙那边一路过来, 反正那边的人都是这样传的,不过我是不怎么相信,要我说呀,要是没受伤或许还能飞升, 这受了伤真的能恢复到之前的样子吗?”
“破镜可不能重圆,这人呐,肯定也是一样的道理。”
“嘘——”男人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小点声,“那前几天的雷声你听见了没,那可不像是普通打雷下雨的声音,说不定是真的飞升雷呢?”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总归我是没看见他飞到天上去,万一真像别人说的那样失败了,不是也有可能吗?”小乞丐瘫坐在地上,两条腿拖拉着蹬在那两层台阶上,“这么长时间不出来,肯定是有问题,人谁能耐得住寂寞,在院子里待上几个月。”
“真的飞升失败了吗?我怎么听说最后一道天雷还是有人来救场,要不然就死了。”
“谁呀,谁能有江公子厉害?”
点星走在街道上,耳朵被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语给填满了,他没想到只是短短几天,关于江公子飞升失败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
但实际上除了扶摇殿里面的人,没有人知道真相。点星走的慢,刚好就被张大娘她们堵上了,连续经历了一个月的“魔音灌耳”,点星再一看见这些人,就跟老鼠遇见猫般,只想着立马找个洞钻进去逃走。
“点星。”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叫住了,他尴尬的笑了笑,“张大娘。”
“点星,这些天街上的谣言你都听见了吗,到底是真的假的呀,无论咋样,你得给我们个准信儿吧,这天天见不到江公子,我们还担心着呢。”
她这一嗓子,立刻把整条街的人都吸引过来了,点星皱着眉头,本来就是些无影踪的事情,他可不敢乱说。
但现在这么多人,无论他怎么样开口,都会引发一系列争议,若是江公子真的飞升失败了,这消息又传出去,到那时候连长老和其他人必定会闹起一番风波。
可若是不说,依照他们的想象力和谣言的传播速度,估计不出半日,就会变成“江公子飞升失败,深无客弟子因觉得丢脸而闭口不谈”。
正当他百般犹豫之时,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各位,问这个小弟子,不妨来问我。他说的话能有我可靠吗?”声音带着轻佻,似乎有些漫不经心,但却让点星体会到了深厚的安全感。
“连公子!”
点星激动的声音和颤抖的双手暴露在连雀生面前,他对着这个异常兴奋的小弟子挑了下眉,“好久不见啊,点星。”
“连公子,是连公子哎,连公子是江公子的好友,他说的话肯定可信。”“对呀,对呀,他说的话就代表着江公子说的话,而且连公子修为本就高深,绝对比我们知道的多。”
“连公子啊,江公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啊?您就跟我们透露点他的消息吧,这整日被蒙在鼓里,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我们的心也慌呀!”
连雀生从屋檐上跳下来,顺手弯腰从卖果子的摊子里面拿了一颗擦了擦塞进嘴里,又不忘给他丢一袋银两过去,“你们说的对,江逾他确实飞升失败了。”
“什么?”
“江公子怎么会失败呢?是不是因为救人损伤了太多修为。”一个人猜测道,听见他说的话,连雀生瞬间打了一个响指,“对,这位仁兄说的正是答案,就是因为救人,修为减退,元气大伤,所以才会飞升失败的。”
“真的是为了救我们呀!”
“哎呦喂,你这死老头子都怪你,要不是你江公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模样,这练了十几年,到最后了功亏一篑,你让人怎么承受得起呀?”
张大娘拍打着身旁的男人,大爷有苦说不出,偏偏自己娘子骂的也在理,他又没办法为自己辩解,只能一声不吭的像个葫芦任凭打骂。
“点星,该解释的也解释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去吧。”连雀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天辛苦你了。”
“连公子,我——”
哪怕已经猜到了,可当真相从连雀生口中说出来的时候,点星还是无法接受,他比青云梯的任何人都要清楚,修炼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要是不想回去,那过来给我指条路吧,那个什么大夫,叫王良是吧,我还没去过他家呢,带我过去看看。”
连雀生笑了几声,嗓门也提高了不少,“有谁知道那个王良家在哪儿,带我过去的,一人一袋银子。”
“我我我,我知道,连公子,我现在就带你过去。”人群中一个男孩高高举起右手,连雀生被他的声音吸引到,财大气粗,又是一袋银子,直接隔空丢了过去。
“那走吧。”
点星没反应过来,连雀生和围着他的一群人已经不见了,他意识到连公子这可能是要干点什么大事儿出来,也不顾着回深无客了,不看热闹不是他的性格。
江公子和沈宗主脾气好,不喜欢计较,但他点星可不是那样的人,他早就看那个王良不顺眼了,只不过自己是深无客的弟子,怕惹出什么事端来,旁人又开始败坏他们宗门的名声。
到那时候,沈宗主和江公子又要受到牵连,可连公子就不一样了,他本来就是嫉恶如仇的性格,又在这世间肆意妄为惯了,就算是真闹出什么事儿来,旁人也只会觉得再正常不过。
王良正待在铺子里面打着算盘,江逾飞升失败的消息还是他嘴里传出去的,那人跟他承诺过了,只要让江逾不好过,那么他想要的所有东西,那个人都会替自己实现。
银钱,名利,甚至包括命格。
“王大夫,在里面吗?”
连雀生站在门口象征性的问了一下,没等人回答呢,就已经迈步进去了。王良愣了下,眯起眼睛待细细瞧清楚了这人的五官相貌,才想起来,他是见过这位的,和江逾一丘之貉的好友,一出生便享尽荣华富贵的连雀生。
都是些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废物罢了。
“最近身体多多少少有些不舒坦,王大夫治病救人杏林圣手的名声可是在这世间都传遍了,本公子远在星辰阙都有所耳闻,今日特来拜会,让王大夫替我把把脉,看看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连雀生一向自来熟,还没等王良答应呢,就已经坐在了凳子上,拿出一锭银子,重重地搁在了桌面上,“这些诊金应该够了吧,若是不够,王大夫尽管开口,只要将连某的病治好,花多少钱都是小事儿。”
“我这里庙小,容不下大佛,不接待仙门弟子,连公子出去吧。”王良知道他为何前来,干脆不接连雀生的话,就要往里屋走。
“哎,王大夫医术高明,若是我偏要你治呢?”一把折扇挡在了王良胸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传来的热气腾腾的杀气,连雀生没用什么力气,可他却挣脱不开。
“连雀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逼良为娼不成?”
“这话可就严重了,我可不像某些狼心狗肺之人,我请王大夫来诊治,钱也掏了,人也来了,就连面子也给足了。王大夫还不肯治,是看不起连某吗?”
他猛地把扇子往桌面上一放,翘着二郎腿,“今天王大夫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就不可理喻怎么了,江逾那么好说话的人,你反而到处找他麻烦,那今天刚好让你看看,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连雀生冷笑一声,一把剑出现在他手里,点星都不由后退了几步。
“你果然是来替他找事的。”
“对呀。”连雀生大方承认,“我不在这一个月,难道就任凭你欺负他吗?一个靠杀了妻子岳父岳母一家上位揽财的畜生,仗着旁人叫你几句大夫,真把自己当神医了!”
“什么,这一大家人居然是王良害死的?我就说当年郑大夫一家子身体好好的,怎么等姑娘成亲以后,没过几年就接连去世了,原来都是这个畜生做的。”
张大娘大声叫道,“就连这牌冕也是当年百越真人送给郑大夫的,这王良真是不要脸,娶了人家的姑娘,学了人家的医术,还把人都害死了。”
“难怪他什么病也治不好,都是偷别人的,这家伙估计只会害人,不会救人吧。”
王良脸色铁青,他没料到自己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居然被连雀生给捅出来了,“你有什么证据,谁敢说你不是为了江逾而在这胡乱编排我。”
“是吗?要我编排你,你还不够格。不过既然你一定要证据,我就成全你。”连雀生拍了拍手,“周娘子,在外面等久了吧,进来坐,和王大夫好好看看他想要的证据。”——
作者有话说:我们连雀生就是这世上最好的朋友。[点赞]
谢谢读者宝宝营养液,么么哒[狗头叼玫瑰]
第117章 木雕意 等到他的道侣醒了,再把盛满了……
“周娘子, 是青奴?”
张大娘脸上先是一惊,随后立刻露出来惊喜的表情,上次她本是跟着吴家嫂子一起过去看他们的, 可没想到到了地方, 也没看见人。
只是听街坊邻居说,确实有对母子住过来了, 但小孩子在学堂念书,那女子也去绣坊找了个活干。
她们等了好半晌,也没见人回来。
后来天色渐晚,怕家里面的人担心,她们几个人就只能先回青云梯了。再连着几天,都各自忙着, 那庄子离这里又远得很, 张大娘就没再过去, 没想到今天周青奴居然回来了。
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绿色衣裳的女子,头发梳的很整齐,面容沉静, 看着很是从容。
张大娘见着她的样子, 倒有些放心了,至少看起来过得不错, 她也不必整日担心青奴到了那边, 没了他们这些熟人,会不会觉得孤单。
连雀生不是很想掺合到他们里面, 本来他就准备痛痛快快的把王良打一顿,再把他这名不副实的铺子给砸了,闹得轰轰烈烈,这才符合他的身份。
可没想到, 他从星辰阙过来的时候,半途正好遇见了周青奴,有意也好,无心也罢,总归是冥冥之中命运把他们两个安排见面了。
连雀生这些天狠狠恶补了一下他消失的这段时间,深无客发生的大事。这才知道,江逾和沈九叙受了多大的委屈,他原以为深无客的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被自己教训过了,会知道收敛一点。
但没曾想,居然还有其他人。
简直是手段恶劣,心思阴暗。但同样这个周青奴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连雀生是亲眼见过江逾救小营的,当初他就劝过自己的这个好友,别轻而易举的救人。
尤其是还要耗费自己的灵力去救别人。
但江逾不听,一意孤行,连雀生也劝不住,可之后见了周青奴,他以为这会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也就没对江逾嘱咐太多。
连雀生也不想成为一个恶意揣度他们心思的恶人,但事实证明,他先前想的是正确的。
正巧周青奴撞见的连雀生正是嫉恶如仇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和这些人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但没想到的是周青奴居然主动搭话。
“连公子,我知道你会觉得我不怀好意,无论如何江公子这次无端遇难,确和我有关,青奴不会否认。但这些事情的背后,跟王良也关系匪浅。”
连雀生盯着她,冷笑了一声,“我知道,所以我这次来就是去找他算账的,还有你,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已经离开青云梯了,不过这样也好,江逾见不到你,也就不会再想起那些伤心事儿,对他的伤恢复也有好处。”
“你是个女子,虽然我连雀生从没说过不打女子的这种话,但要是让江逾知道了,他会怪我。所以,我不会动你动手,但若是有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江逾仁慈,沈九叙也不追究,不代表我跟他们一样。”
他说完就要走,翻了个白眼,偏偏天公不作美,突然翻脸,就哗哗地往下滴水,雨砸得连雀生衣服都湿透了,他更烦躁了。
“连公子,如果不嫌弃,跟着我回去避避雨吧。”
“不用,客栈多的是。”
“这是庄子,平时除了住在这里的人,几乎不会有外人来,所以没有客栈,连公子若是不来,今晚上就要露宿街头了。”周青奴轻描淡写说着,连雀生环顾四周,见这似乎确实和她说的一样,连个酒馆都没看见,更不用提其他的了。
“行吧,不过你可别指望着我会原谅你,我连雀生说到做到。”
“嗯……嗯。”周青奴应付完他,就往家里面走,顺手把多出来的一把伞递给连雀生,“连公子想要教训王良,我有一计。虽然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做不了什么大事,但知道的不比连公子少。”
“我知道的那些东西用来对付王良才是致命一击,俗话说攻心才最有效,他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绝世名医的头衔,但这些都是假的。都说他救了很多人,但实际上那些人其实是郑家姑娘救下来的,他背信弃义,抢了别人的功劳还不够,最后还害了郑家人。”
连雀生哼了一声,把头扭了过去,显然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但还是没打算和这人合作,周青奴却没气馁,继续温声细语道,“连公子可以等我到家了,取些东西,待连公子看过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相信我的话。”
“这些就是证据。”
周青奴拿出来一个红木盒子,张大娘立刻惊呼一声,扯上周围的几个成年男子和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人过去看。
连雀生瞥了一眼,他在前几天周青奴家中见过了,她当时和自己说的都是真话,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很杀人诛心。
但一想到,他们对付江逾也是用的这招,连雀生就心烦,他没继续看,总归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总能达到目的,更不用提那王良确实用毒药害死了郑大夫一家。
“叶子山,你留在这儿,一会儿等他们弄完了,就给我把这地方砸了,出气。”
连雀生交代完就走了,他没去深无客,也没去找人问江逾和沈九叙的消息,就像是心血来潮,偶然路过发泄了一番后就又诡异的消失了。
扶摇殿内,谢寒玉从瑶台银阙拿了许多用于疗养灵力的药物过来,“一日一次,煎来服用,但是他右手的伤,实在太重了,我最多也只能保证他恢复到五成。日后用剑要万般谨慎,冼尘剑太重,若是江公子醒过来,还是让他少用。”
他的手抚上桌面的冼尘,剑身瑟瑟发抖,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威压让它喘不过气来,这人到底是谁,怎么比它主人还要恐怖。
谢寒玉扫过剑身,察觉到什么,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冼尘瞬间不敢乱动了,谢寒玉收回手,看向沈九叙,“此剑有灵,却非正气,此处伤势严重,未免没有它的作用,等江公子醒了,你们再做决断吧。”
“沈九叙在此谢过仙君。”沈九叙淡淡得瞥向冼尘,对着谢寒玉一鞠躬,“这次谢仙君帮我九叙大忙,日后有用的上的地方,只管开口,必当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江公子天赋超群,又心怀大爱,本就该享福报。这次着实是可惜了,不过依照他的能力,想必下次飞升也是必然之举。谢某保证下次必然还他一个清清白白的天雷,这一次背后生事之人还未查明,只怕沈宗主要再担待两日。”
“谢仙君客气了,这件事就交给我慢慢查吧,有一段时日了,江逾遭到的这些事情接二连三,层出不穷,必定不止天雷,我打算等他上伤好之后再来清算。”
沈九叙神情严肃,谢寒玉看着他,总是能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一股不属于凡世的气息,不过这些事情跟他没有关系,谢寒玉也不会点出来。
蕴含着天地间灵力而生的精怪,因着机缘巧合,遇上了这世上的人,也算得上一段佳话。
谢寒玉抚摸着手腕上沉睡的某条龙,轻笑了一声,“若是遇到困难,可以直接来怀仙门找我。”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枚经过岁月沉淀后温润的玉佩,与沈九叙和江逾比起来,多了些成熟和稳重,“沈宗主,祝愿你和江公子日后岁岁无虞,长安常乐。”
“我们很有缘,期待下次你带着江小友来沧溟山。”
他换了称呼,暗暗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沈九叙当然能听出来,也跟着笑了,“等江逾恢复,必定再次登门拜访。”
门被推开,人影越来越小,脚步声也没了,逐渐变得只余屋檐下的落雨响,沈九叙回到床边,又去看被褥里面的人。
江逾躺在床上,他这几月中大概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是在这上面度过的,自从来了深无客,他就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可无论是哪种,似乎都和沈九叙脱不开干系。
如果他没有来这里,大概就不会遇到这些,江逾就还是那个活得潇潇洒洒自由自在,被世人称赞的江公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身的伤,修为半废,手腕无力,毁誉参半。
是他让一个纯洁无瑕不染尘埃的白玉带上了污点,沈九叙弯下身子,把头靠在江逾颈侧,感受着道侣微弱的呼吸,只有这样,他才心安。
雨下个没完,沈九叙竟开始期许等到雨停的那刻,是否江逾也会跟着一起醒过来,他抱着幼稚而飘渺的希望,每日除了盯着江逾,就是去看窗外的雨。
明知是些无用功夫,但他还是这样做了。入了秋,雨水变得极多,连着下了半个月也没停,院子中央的那棵榆树由夏日的繁茂油绿变得稀疏枯黄。
沈九叙一早醒来,起了兴致去捡了许多树叶回来,平铺在盒子中,他又去砍了一根手臂粗细的树枝,坐在江逾身边细细地做木工。
他没学过,手艺也不行,最开始的时候,削了几下,刀片就划到了手,汩汩地往外流血。后来慢慢地做多了,也熟悉了,他花费了三天终于才刻出来一个手掌大小的江逾,只是刻的太丑,面容也不太像。
雨还在下,刻的久了,沈九叙就会到屋檐下透会气儿,他把秋日院子里新开的黄花摘了一朵,放在江逾枕边,带着雨水的花瓣娇艳欲滴,绽放出蓬勃的生气。
等刻到第五个的时候,沈九叙已经熟能生巧了,他专门刻了个自己,跟江逾的木雕并肩搁在一起。
只是江逾还没醒,他想让江逾欣赏自己的杰作,也没办法,只能继续等,等到他的道侣醒了,再把盛满了心意的木雕给他看——
作者有话说:是沈九叙化身手艺人的一个月。
江逾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道侣可以干副业了。[鸽子]
第118章 暂封剑 江逾,就算是可怜我,这么久,……
雨停了。
沈九叙做了一整排的木雕搁在窗台上, 方便江逾一睁开眼就能瞧见。只是天还是阴的,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日光,推开屋子的门, 榆树的落叶将台阶铺的满满当当, 纸鹤踩到上面,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还在等江逾醒过来。
这是第四十七天, 沈九叙在江逾昏迷满一个月的时候出去了一趟,听到了连雀生砸王良店铺的事情,也了解到周青奴揭露王良杀害郑家人一案,但这些都与他无关,人做了什么事情,就该受到什么样的报应和惩罚。
周青奴是怎么知道的, 又是为什么会突然出来和连雀生一起揭发王良的, 他都不在乎。既然知道了连雀生平安无事, 那就已经够了。至于周青奴,她这样做是否是为了缓解内心的不安和愧疚,沈九叙也不想了解。
江逾和她, 总归是不会再见了的。
只是青云梯这段日子关于江逾飞升失败的事情, 传得满城风雨。点星想和他说点什么,但最后看见沈九叙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问了“江公子安好。”
他们好像都不约而同地想要闭口不谈“江逾什么时候醒或是什么时候才会出来”的这个问题,好像这样就能想象江逾一直待在深无客, 过潇洒自在的生活,而不是缠绵病榻,醒不过来。
“点星,我会再另外挑选几个私自, 和你一起,待在深无客的正殿,日后如果有任何事情,先交由你们处理。不受连长老他们约束,出了状况直接向我汇汇报即可。”
“宗主,那您……”点星总感觉他从这话里面听出来一股决断的意味,难不成沈九叙这是准备撒手他们深无客不管了吗?
沈九叙背身站在那里,秋风吹起他的衣裳,显得孤独又寂寥,点星想安慰却不知从何开始。
“我没事,只是想要闭关一段时间。再者,我本就不擅长管理宗门,有你替我分担着,也会轻松很多。”
“点星多谢宗主信任,必定尽心尽力在所不辞。”
安排好外面的事务,沈九叙就又回去了,他像是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只有江逾的院落里面,除此以外,不会再去看任何的东西。
“什么时候能醒呢?”他伏在床边,盯着江逾,这人醒的时候跟沉睡时差别很大,那双凌厉带着压迫感的眼睛闭上之后,整张面容就变得温和许多,却让人更是心生出来许多怜爱。
“江逾,就算是可怜我,这么久,你也该醒了。”
沈九叙一只手摸着他的脸,在心里面慢慢勾勒出江逾的面容,叹了一口气,之前谢寒玉说他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才有可能恢复醒过来,沈九叙之后便开始天天数着日子。
“你真的忍心我等那么久吗?”
“用灵识困住我这件事,醒了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江逾。”
江逾脑袋很疼,望着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他就不想动了。这地方很大,一眼又望不到边,身边还没个人陪着,也不知道沈九叙跑哪里去了,他心烦意乱,想把这个破地方给拆了。
时不时地,又从四面八方摸不到的地方传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声音,江逾也听不清,模模糊糊的几个字,听着像是在念经咒他。
那些人如此恨自己吗?
他想睡一会儿,也睡不安稳,头疼被这些密密麻麻又不停歇的小字给弄得更严重了。这地方江逾没待过,难不成被天雷劈死以后都要经历这一遭吗?
这不会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地方吧!飞升没成功,要是死了他也能接受,但是被弄到这鸟不拉屎又不见天日的地方,江逾实在是受不了。
再过些日子,他要是还没回去,估计自家道侣都变成老大爷了,江逾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不太行了,沈九叙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站在扶摇殿门外等他。
他有点想笑。
说不定那个时候还记恨着自己用灵识困住他的事情呢!江逾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有点悔恨。
直到后来他偶尔能从这方天地间感受到一股醇厚的灵气,很陌生,但不是沈九叙的。
那会是谁呢?
也不是连雀生,又会是哪个人如此心善会耗费灵力来救自己,他不清楚。这里没有时间,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顶多就是那些本就让江逾讨厌的低语变得清晰了。
他好像听见了周青奴的声音。
江逾觉得自己可能是王婆卖瓜,但那声音越来越大,还有小营稚嫩的祈福声,他也听见了。除此之外,似乎是有人在他耳边做木工,那些木屑堆积在一起散发出来的清香气,钻开了这方天地的一角,让他闻到了。
后知后觉,他估摸着自己可能是被天雷给劈晕了。死了的话,江逾应该能看见九幽那几个老朋友,飞升成功的话,瑶台银阙也不该是这种地方,所以只有他昏迷这一种情况。
最后那几道天雷越来越猛,再加上自己灵力不支,受重伤再正常不过。江逾摸着自己的右手,如果没记错,他的手腕是被天雷劈了个正着,那现在还能握住剑吗?
郁郁寡欢了很久,江逾安慰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他还是没法儿醒过来,也看不见心心念念的人。
“嘶——”
不知为何,他嘴角疼得厉害,像是被人给咬破了,血腥味蔓延开,江逾愣了一下,也咬了过去,结果他意识到不对,好像咬到真人了,很柔软的感觉,不再是像那种空气若有似无的样子。
“江逾。”
他听着沈九叙的声音了。虽然眼皮还是很沉,但江逾还是存了一丝欢喜,对方这时候居然不继续亲了,他心一横,也顾不得自己的手扯到了什么东西,就重重的咬了上去。
可能是睡得太久,他这一激动,眼前昏昏沉沉的,模糊一片,江逾“啪”的一下倒在了床上,沈九叙着急忙慌去看他有没有磕到,结果就对上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为什么突然不亲了?”
沈九叙没反应过来,心里面被江逾突然醒来这件事给填满了,压根没听见江逾问了些什么,也没注意现在他们两个人到底是个什么姿势。
“怎么不亲了?”
江逾见他不说话,瞪了人一眼,手臂往上一抬,按住了沈九叙的腰,让他往下而自己又往上抬,再一次对着沈九叙饱满红润的嘴唇啃了上去。
他这身体确实是还没恢复,这样的姿势才坚持了一小会儿,就累的气喘吁吁,实在是受不了,江逾才停下来,又重新躺在床上,舔了一下嘴角。
血腥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沈九叙身上经久不息的花香,就像是从一片荒芜中突然就来到了春暖花开的地方,江逾飘飘忽忽的,瞥了一眼还没出神的沈九叙,对自己到底昏迷了几天这件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他没再去打扰沈九叙,只等着人清醒过来。沈九叙每天都在期待江逾醒,可是真到了这一天,他反而不知所措了。跟之前每次想的都不一样,不是在一个明媚的午后,阳光透过他特意留下的窗户缝,照在江逾的脸上,然后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也不是在骤雨初歇时,江逾的眼睛伴着屋檐瓦片上雨水的滴嗒声睁开。
反而是在这么一个无比尴尬的场面。
沈九叙抿着嘴去看江逾,得知他醒了以后,他怕这是一场大梦,梦醒了,江逾还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是真的,真的醒了。”
江逾看出来他脸上的意思,说起话来虽然有些喘,但还是说了,他朝沈九叙招了招手,对方把脸凑过来,他把人眼角的泪擦干,故意叹了一口气,“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憔悴,都不好看了。”
“难道不是怪你吗?”
“对……对对,怪我,怪我,所以我醒了,让我好好补偿一下你。”江逾温柔地哄他,又一抬眼,就看见了窗边那一排整齐排放着的木雕。
最左边的那个奇形怪状,四不像,江逾第一眼望过去还真没看出来那是个什么东西,等他的视线逐渐右移,木雕的脸部越来越清晰,轮廓也变得更加流畅,眼睛炯炯有神,神采飞扬。
他认出来了。
那是他自己,沈九叙刻的江逾,只有倒数第二个模样与那些木偶又不太一样,江逾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是沈九叙刻的他本人。
远没有刻江逾时的熟能生巧,那个木雕可以算得上是除了最左边以外最丑的一个。
“下次把我道侣刻的好看一点。”
江逾笑了一声,抓住了沈九叙的手,调侃道,“这样摆在一块儿才般配。”
“你来刻。”
沈九叙声音不高,江逾没听清楚,他就又重复了一遍,“你来刻。”
被他这种幼稚的想法给逗笑了,江逾揉了揉沈九叙的头发,把它弄得一团乱,才答应了,“好,不过我刻的不好,不许笑,给你多做几个,每个江逾都要配一个沈九叙。”
两人又低语了一会儿,沈九叙才想起来什么,把冼尘从桌边拿了过来,他没递到江逾手里面,仍然是自己拿着,“当时救你的是怀仙门谢寒玉,玉溪真人的徒弟。”
“等你好了,再去拜谢。”沈九叙没提他手腕的事,“还有这把剑,你准备怎么办?”
冼尘剑,于他而言,是相伴多年的好友,甚至比认识沈九叙的时间都要长,他用冼尘救人,也用冼尘杀人。
“冼尘虽能救人,但容易扰人心志。这段时间好好养病,也用不上它,就先收起来吧!”江逾的手搁在剑柄上方,“封于剑匣中,置于高台,也不枉它也救了那么多条性命。”——
作者有话说:开了个新预收《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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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讨奖励 不是让我奖励你吗?……
从江逾醒来, 冼尘被封剑,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沈九叙果真像他对点星说的一样, 没有出过扶摇殿。
不过他挑选的那些弟子, 确实各方面都很出色,点星虽然心里面觉得不太对劲, 但这偌大的宗门的确在平稳运行,似乎沈九叙是否出现对此影响并不大。
甚至,因为他和江逾逐渐没了消息,青云梯的那些百姓也渐渐失去了讨论度,每日外出不会听到传言,点星觉得这似乎很不错。
沈九叙也是这样想的。
以至于, 一大早, 江逾醒了以后, 看向还处在睡眠之中的沈九叙,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疑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已经连着一个月没见到沈九叙去处理深无客的事情了, 宗主这么好当吗, 天天只要闲散在屋里面就行了,好像前些天也不是这样的。
但江逾也没去喊他, 只是等到人睡醒了, 这才推了推沈九叙的肩膀,“你……很久都没出去了, 外面没什么事情吗?”
“有点星在,我交代过了,若是碰到棘手的再过来找我就是了。”沈九叙和他面对面,指腹碰了一下江逾的嘴角, “况且连长老他们也不是没用的,若事事都需要我,那这宗主还不如撇了,让他别人去当。”
“我怎么觉得你在明目张胆的偷懒?”
江逾盯着他的眼睛,可沈九叙说的是真话,还是问心无愧的那种,他歪头冲着江逾笑了一下,“怎么,这才多长时间就嫌弃我了?”
“点星能力出众,我本来就不是当宗主的料,若非师父执意将深无客托付给我,估计早就去别处云游了。点星是从青云梯出来的,熟悉附近的百姓,性情温和却果决有谋划,假以时日,必定能担重任。”
“我只是为了提前锻炼一下他。”
沈九叙缓缓说着,他身为一棵树,活了几百上千年,对这俗世人间本来也没什么留恋,若不是因为江逾,他宁愿还当棵树,每日除了晒太阳,便是在睡觉。
“你准备把宗主之位让给点星?”江逾有些诧异,他反正是没想到沈九叙还有这样的想法。
“他是最合适的人选,连长老他们虽然经验丰富,但无论是修为还是人品性格都拿不出手,师父的心血不能毁在他们的手上。”
沈九叙说着抓起一把江逾的发丝,把它编成一条辫子,垂在江逾耳边,“再说了,我不想你长久待在这里,这地方不好。”
“但我很喜欢扶摇殿。”
江逾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见他还在弄自己的头发,干脆把所有的发丝都拢到靠近沈九叙的那一侧,又背过身去,这样的姿势让两个人都很方便。
“青云梯人多,很热闹,而且这里的饭菜好吃,扶摇殿里面的一花一木都是我们两个亲手种下的,我也喜欢。”
江逾慢悠悠地解释,“这里没有外人过来,只我们两个,既清净又闲适。我不想你因为我而讨厌这个地方,因为它装满了你真挚的心意,不应该被浪费,更不该被讨厌。”
“你不想出去,有点星在,那我们两个就待在这里面,若是连雀生过来,再让他多带点外面的美酒好菜,要是不过来,就只能拜托你吃点难以下咽的了。”
他说着故意叹了一口气,装出一副为他人着想,善解人意的表情来,“不过哪怕你做的饭再难吃,我也会把它吃完的。”
“你每天的药也是我亲自熬的。”
江逾神情一顿,他转身把脸对着沈九叙,丝毫不见心虚,“那是太苦了,药和饭能一样吗?”
“一样耗费了柴火和水。”
沈九叙手里的动作没停,他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起了江逾弄头发的兴致,虽然一开始编的不怎么好,乱蓬蓬的像一团茅草,但后来经过江逾本人的殷切配合,和牺牲掉的头发,现在的沈九叙再一次拥有了和刻木雕般熟能生巧的崭新技能。
“还有人。”
“人力也是要算在里面的,江公子,为你熬一顿药,可是太辛苦了,没有银子也就算了,总该来点其他的奖励吧!”
他俯下身体,眼睛盯着江逾,好不容易养出来了一点肉,脸看上去没有刚醒时那么瘦了,面色也好了许多,只是沈九叙还是更喜欢他在祖父那里盈润如玉的状态。
还好周涌银离得远,那地方又偏僻消息不灵通,不然若是知道江逾的情况,估计大半夜的能扛上一袋子的草药跑过来,再拿起锄头给那些人通通打一顿。
他生来就是个不喜欢讲理的人,和连雀生有得一拼。更不用提受伤的是自己的孙子,救人的还是自己的孙子了。
沈九叙怕这样的情况会刺激到周涌银,也就没去和他说。
“什么奖励?”
江逾笑出来,没等沈九叙回话,就凑上去亲了他一口,一触即离的那种,“这样够了吗?”
“不够。”
沈九叙咬了下嘴角,把手中的辫子弄到江逾脑后,扶着他光裸着的脊背,压低了声音,听起来有一丝暗暗的隐忍,“我熬了三十几天的药,一天三次,一次至少一个时辰,难不成就被江公子轻飘飘的打发了吗?”
“远远不够呢。”
“那这样呢,够了吗?”江逾捧着他的脸,从眉心一直往下,眼尾,嘴唇,下颌,锁骨,他被沈九叙用一只手臂搂着,厚重的被褥盖在两个人的身上,除此以外,没有任何遮挡。
他感受着身下的人逐渐加重的喘息声。
这天并不热,相反还有些凉意。但沈九叙现在身上都是汗,他们很久都没有这般亲密了,原本江逾醒来以后,沈九叙就一直担心他的身体,每晚只是合被而眠,一觉睡到天亮。
安分守己了这么多天,再清心寡欲的人也被这番操作弄得心浮气躁,沈九叙按住了江逾愈发往下滑动的手,声音明显带了哑意,“别乱动。”
“不是让我奖励你吗?”
江逾反问他,“怎么,这个算不得奖励吗?还是沈宗主不想要这份奖励,觉得亏了?”
他的手再清楚不过底下人是什么反应,炙热的,滚烫的,跳动的,蓬勃的,“沈宗主的身体似乎并不想让我停下来。看来,沈宗主说谎了。”
沈九叙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整条命都被江逾握住了,对方露出来一个带着挑衅的笑,他早就知道,自己早就败露了。
败的一塌糊涂。
“想,想疯了。”
他最真实的回答源于他的身体,其次才是他的嘴。
“那就轻一点。”
江逾也用他瘫软冒汗的身体回应着沈九叙,“你的道侣他也很想,想让你进来。”
扶摇殿里的欢愉,似乎也影响着外面榆树的落叶,它们被风吹到天上,飘飘忽忽,一下子腾空,又一下子坠落到地面,这种强烈的、变化极快的、仿佛直入云霄般的刺激,让人迷恋而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远处的天由青变黄,星辰阙的弟子早早的就起来练剑了,西窗和他们一样,穿着再寻常不过的弟子服,配着统一的木剑,在空地上站着。
“西窗师兄,一起去吃饭吗?”新来的弟子主动邀请西窗去食堂,“听说今天大娘专门蒸的肉包子,喷香。”
“你去吧,我不喜欢吃肉。”
西窗冲着他笑了笑,把剑收入鞘中,他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刚才周围的弟子给他递了干净的帕子,但被西窗拒绝了。
“我还有点事儿去找师父,就先回去了。”
他这一走,身后又多了些议论,毕竟西窗是从白鹭洲直接过来的,还是一来就成了连雀生的弟子,赚够了旁人的艳羡。
“不就是连雀生的徒弟吗,也不看看连雀生想不想搭理人,这么多天,连公子不是出去玩就是在房间里面睡觉,教过他一招一式吗?”男人盯着西窗远去的背影,眼睛带着轻蔑。
“连公子人不就是这样,我比你们进来的都要早,也没看见他怎么练剑,完全是天赋。当初楚掌门收他进来,不也没经过选拔吗?说不定西窗跟连公子一样。”
“哼,你现在说得真是好听,也没见连公子能对你多看两眼,怎么,打算抱着西窗的大腿攀上连雀生的高枝吗?”
几个人吵得不可开交,西窗眼神缓缓垂下来,手背上面的青筋暴起,走到连雀生住的地方,他才又重新挤出来一个温和有礼的笑容。
他扣了两下门,听见连雀生一声“进来”。连雀生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一大半被褥都垂在了地上,衣服也散乱着,让人忍不住皱眉。
但西窗仍是面不改色,他把地上掉落的东西一一捡起,叠整齐,分门别类放好,这才走到桌边,倒了杯热水,用手背触碰杯壁,感觉温度差不多,递给连雀生。
“师父这几日是怎么了,看上去精神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西窗碰了下连雀生的额头,对方身体往后一缩,幽幽道,“……你手太凉了。”
“师父喝点热茶吧,暖暖身子,这天还没冷到需要用碳的时候,师父便如此畏寒,可不是个好情况。”西窗把杯子送到连雀生嘴边,对方脸色不是很好,有些苍白。
“我自己喝。”
连雀生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抿了一小口,热水下肚让他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谢谢。”
“师父跟我客气什么,这都是徒弟应该做的,师父有什么不舒服的只管和我说。”西窗见他不想喝了,把杯子拿回来,他到桌边的那一刻,停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别的倒没什么,就是最近总感觉自己忘了很多东西,脑袋空落落的。”——
作者有话说:熟能生巧是个好东西!
放个《镜师》文案[亲亲][亲亲],欢迎收藏。
傻白甜贵公子攻X无情爱财男鬼受
传闻镜师铸成的铜镜,可观心上人的亡魂,但因其耗费寿命和精血,所以他们一生只铸三面镜子,一面为己,一面赠妻,一面卖客。
但徐更疏是个例外。
因为贪财,仗着自己天赋异禀,将铸镜发展成了如火如荼的赚钱之道。
温尚期自小有一未婚妻,乖巧可爱,只可惜后来惨遭变故,未婚妻无故死去,他千方百计才找到了一位镜师,请他帮自己铸一面铜镜。
而徐更疏就是那位被温尚期拿金银珠宝诱惑后帮他铸镜的镜师,他秉持着对每一位顾客认真负责的态度,亲自将镜子送到了温尚期手中。
温尚期满心欢喜去看,结果,他被吓了一跳!这映出来的亡魂怎么跟镜师本人一模一样,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着他软软糯糯的未婚妻也不该变成一个棱角分明的男人!
职业惨遭滑铁卢,徐更疏表面冷若冰霜,实则内心mmp,试图寻找问题所在。
大师兄:徐师弟天赋异禀,做的镜子不可能出错。二师姐:小疏最是勤劳刻苦,这镜子绝对没问题。
那就只剩下一个原因:
他徐更疏,就是那个死了的未婚妻?
第120章 教徒弟 江逾是沈宗主的道侣,自然会有……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 照在斑驳的桌面上,西窗把杯子放下,脸上还是那副恭敬守礼的模样, 似乎并没有因为连雀生这几句话而表露出任何的惊慌与无措。
“师父是不是最近酒喝多了, 头脑不清醒,下次还是少喝点酒吧, 伤身。我看师父已经连续睡了好几日,今儿天气不错,师父可否要西窗陪着出去走走?”
连雀生散漫的靠在枕头上,先是摆了摆手,却好像又忽然改了主意,对着西窗笑了下, 这一笑像是带着释然, 让西窗都忍不住恍惚住了。
他已经两个月都没有看到, 连雀生笑得这般真情实感了,更何况这个笑容是单单给自己的,而不是对着别人, 也不是因为其他的事情, 只是因为自己。
西窗喜欢这样的笑,连雀生伸出手, “拽我一把, 起不来了,腿软。”
“师父!”
西窗欣喜若狂, 甚至被自己的脚绊到了,也顾不得起来,就去拉连雀生的手,“师父是改变主意了吗, 练武场那里有很多弟子都在等着师父,师父要去看看他们吗?”
“等着我?”连雀生挑了下眉,一只手松松垮垮地搭在西窗的肩膀上面,“等着我做什么,我平时可没指点过他们练剑。”
“不过既然你想去,那就去看看吧,总归你是我徒弟,前些日子惫懒,没有教你什么东西,今天刚好看看你的剑练的怎么样了?”
连雀生的头发因为睡了几天凌乱不堪,他自己也顾不上弄,只随随便便用手拢了几下,就准备出去。
“师父。”
西窗喊了他一声,“让徒儿帮你束发吧,这样出去,别人会觉得师父没人照顾,有损师父的形象。”
模糊的铜镜中透出来两个人影,一坐一站,连雀生看着镜面中低头认真为他梳着头发的西窗,眼神意味深长,不知道心里面在想些什么。
许久没出去,一到门口,连雀生就被阳光给晃了眼睛,他皱了下眉,随后又大步往前走,到了练武场,一群新入门的弟子正拿着木剑训练。
他们星辰阙惯用的武器是棍,但依照规矩,新来弟子在第一年练习剑招,在通过年末的考核后,才能晋级练习其他的武器。
不过连雀生是个例外,他这个人觉得星棍用起来太丑,不符合自己潇洒张扬的动作,坚决不用这东西当武器。
当年掌门收他当了徒弟以后,本来是想让他继承自己的衣钵,但没想到后来得知这死小子居然嫌弃他们星辰阙武器太丑,那叫一顿后悔。
“连公子。”“连公子。”
“连师兄。”
连雀生一出现,那些早上还在说西窗的弟子顿时没了声音,他们真的没想到连雀生竟然会陪着西窗一起过来,可明明当时准备了许久的收徒仪式他都没有参加,连尺素气得要拿起鞭子把人打一顿,最后还是西窗给拦下来了。
他们就一直以为连雀生不喜欢这个徒弟,只不过是被连掌门给逼的,竟未曾想会是现在这样的状况。
“好久不见啊,梁师弟。”
梁文是星辰阙长老的徒弟,和连雀生关系一向不错,刚好这次连雀生收徒之时,他也挑了几个徒弟,现在正在练武场上教他们招式。
“连师兄好久都没回来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山下喝点?”梁文也是个会玩的,碰上连雀生,两个人就像“一丘之貉”,在刚来星辰阙的几个月就把这地方上上下下都给摸透了。
从哪里有可以逃避戒律弟子的狗洞,到山下哪一家酒馆的小菜最好吃,都一清二楚。连雀生拍了拍西窗的肩膀,摇了摇头,“这几天喝酒喝多了,被徒弟教训了一顿,实在是喝不了了。”
梁文没想到这种类似“妻管严”的话会从连雀生嘴巴里面说出来,他认识连雀生多年,任凭之前再怎么一起嬉闹玩乐,哪怕是被掌门和几位长老抓到了,受到惩罚也不会改变他的所作所为。
这位西窗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连雀生都主动服软?他不由对多看了几眼站在连雀生身侧的少年,十几岁的模样,看着很是青涩,面容温和沉静,行为举止也是彬彬有礼,怎么着都不像是会教训连雀生的人。
西窗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对着梁文行了个礼,眼神幽黑冰冷,只一瞬又变回了内敛,“梁师叔。”
梁文把心里面的疑惑甩了出去,肯定是他看多了,也笑着回了句,“西窗,好名字,连师兄,你这徒弟每天起的可早了,我还没到呢,他就已经练了半个时辰的剑了,比起连师兄你,可是勤奋多了。”
“哈哈哈——”
连雀生大笑起来,“那是,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徒弟,就连这个名字都是我起的,小时候让我在荒郊野外捡到了,放在白鹭洲我娘那里养了这么多年,肯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既然你梁师叔都说到这里了,西窗,你就到时候给他们展示一下,你让我看看你练的如何。”
连雀生径直朝着最前面的椅子走了过去,直接坐在上面,西窗应了一声,刚要拿起木剑,却发现地上的那把剑忽然飞走了。
连雀生手指动了两下,那把木剑飞到他手里面,转了几圈后,他把剑丢在桌子上,又把自己的剑直接丢了过去。
银白色的剑划过长空,以一个绝佳的弧度掉落在西窗跟前,连雀生轻飘飘传来一句,“用我的剑。”
“连公子居然如此看重他,我可是听说连公子很是珍爱自己的剑,压根不让人触碰。”一个弟子悄咪咪说着话,发现没注意到他两侧那几个早上奚落过西窗的弟子抖得有多厉害。
“你刚才没听见连公子说吗?西窗师兄可是他亲自捡回来的人,那能是一般人吗?人家都认识十几年了,只不过现在我们才知道。”
连雀生把他们说的内容尽数收于耳中,他瞥了眼那些人,又淡淡地把自己的目光收回来。
看来今天这一趟倒是没白出来。
“师父的剑,西窗修为尚浅,对各种剑招尚不熟悉,怎敢随便使用,若是用坏了——”
“坏了就再换一个,这点小事而已,用不上自责,星辰阙和白鹭洲的剑窑中多的是,等一会儿结束了,为师带你去挑一把。”
连雀生大方道,“你们谁想要换把剑的,一会儿跟着我也去挑一把,只要能拔出来的,拿走便是。”
“多谢连公子。”
“连师兄还是这么阔气。”梁文说话带着点酸意,他虽然也算的上是长老的亲传弟子,可到底家境一般,没有连雀生那么有钱,也没他做事能这么任性随心。
“承连师兄的面子,那我也挑把新的。”
“尽管去挑。”连雀生笑着把另一张椅子给他推了过去,“梁师弟就是想买新的,银子师兄来出,管够。”
两人皆笑起来,梁文本就是开玩笑的,这剑与他一起磨合了十几年,若是随意再换把新的,估计没那么顺手。
西窗把剑捡起来,周围的弟子自发地为他空出来一片区域,连雀生看过去,少年应该是在私底下花了大功夫的,剑招流畅顺滑,只是平衡性要差一点。
“手臂再抬高一些。”
连雀生冷不丁地出现在对方面前,任谁也要吓一跳,西窗也有些呆住了,连雀生叹了口气,抓住了西窗的手腕,帮他把剑扶正。
“这样。”
他带着西窗用力,对方似乎是有些紧张,动作比刚才还要僵硬,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连雀生拍了他后背一下,“别乱动,你天赋很高,但估计是练习的时间太短,根基不稳,日后每天再多加练一个时辰。”
“是。”
西窗咬紧牙关,他完全放松了自己,任凭连雀生动作,直到一套剑招作罢,连雀生才松开了手,拍了拍褶皱的衣服,“第一次教人练剑,要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自己担待一下,以后哪里有不会的,直接来问我就好。”
“多谢师父,师父日理万机,肯抽出时间来指导西窗,徒儿已经是万分感激了,哪里敢再多去打扰师父。”西窗面上说的极好,连雀生知道这些都是客套话,也没多说,“走吧,我带你去选把剑。”
“你们也跟上。”
他对着练武场几十名弟子说,西窗心里面不满,但却没有表现出来,只要连雀生在乎自己,即便现在只是师徒之情,假以时日,他也一定会让这份感情变成更深更重。
“连公子的剑招真是漂亮,我听说当年连公子和江公子对打的时候,两个人用的都是剑,真想看看那些顶级的招数是什么样子?”
“对呀,江公子的冼尘可是天下名剑,后来那一招传遍大街小巷,真是可惜没亲眼看到。不过江公子和连公子既然是好友,那是不是日后我们也有可能在星辰阙看到江公子。”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算小,西窗都有些害怕连雀生会突然唤起对江逾的情感,他故意走到前面,试探着问,“师父,我听说您之前去了深无客,不知道江公子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那药的效果西窗毕竟没有亲身试过,不过这些天连雀生从深无客回来以后,都没再提起沈九叙和江逾。
“没去深无客,去了青云梯一个药铺,收拾了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连雀生做的那些事早就被传遍了,他也没有故意瞒着,“江逾是沈宗主的道侣,自然会有他来照顾,跟我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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