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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

    第121章 涌暗潮 (回忆完)我还是更喜欢你的。……


    西窗听到这儿, 就没再问了。


    既然连雀生不想提及,那对他来说,反而是件好事。他们会渐渐退出连雀生的世界, 直到最后, 只剩下他一个人。


    “连公子,西窗公子, 终于找到你们了,掌门说有些要事想让西窗公子过去商量一下。”


    扶疏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她去西窗住的地方找了,结果没看见人,后来听别的弟子说看见连雀生在练武场,她就过来碰碰运气, 没想到真找到了。


    西窗是被连雀生救下来的, 自那以后有连雀生在的地方, 就缺不了他的身影。


    “我娘,她找西窗干什么?这么几天过去了,我还以为她都回去了呢。”连雀生看着扶疏, 有点好奇, “什么要事不能找我商量?”


    “你不是经常不在白鹭洲吗,这掌门天天教西窗这个, 教他那个, 肯定是西窗对宗门事务更熟悉了。”扶疏笑着跟这祖宗解释,又朝着西窗使了个眼色, “好了好了,掌门说你一贯忙,没时间处理这些,还不是想让你轻松点嘛。”


    说完, 她就带着西窗离开了。


    连雀生站在原处,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色凝重,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连师兄,西窗走了,那我们还去吗?”


    “说好了的,师弟,你带着他们过去吧,拿我的令牌,账记在我头上。”连雀生拍了拍梁文的背,“不用给我省钱。”


    他说完就转身朝住的地方回去了,本是说要给西窗选一把剑的,但最后要去选剑的人反而没去。


    而另一边,西窗跟着扶疏一路左弯右绕,他也不知道连尺素为什么会在这个关头找自己,实际上虽然在白鹭洲这位掌门对自己确实很好,几乎是把他当成亲生孩子来养。


    但西窗总觉得他们之间像是有一层隔阂在,他走到屋里面,只有连尺素一个人在,窗户紧闭,看上去有些压抑。


    “连掌门。”


    西窗躬身行礼,扶疏已经退出去了,站在台阶上方的女人转过身,看着他好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西窗,你可知我为什么喊你来?”


    “西窗愚钝,不敢胡乱猜测掌门的心思。”


    “咱们两个人说话,没那么多的规矩,坐下来谈就好。”连尺素示意他右边的座位,怕他不坐,自己先坐了下来,“你比雀生有规矩多了,若换做是他,估计不用我说人就已经坐到我的位置上了。”


    “师父是真性情,这样也好。”


    “都怪我们给他宠坏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约束过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想要的东西也都尽数给他弄过来,才养成个这样的性子,做起事情来肆无忌惮,从来不计较后果。”连尺素脸色看着有些憔悴,完全没有之前的英姿飒爽。


    西窗倒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如果让他来养连雀生,估计只会比连尺素他们惯的还要厉害。


    “当年我和不闻跟着一位朋友外出历练,谁知竟遇上了灾祸,不闻为了救我双腿中了剧毒,再也不能站立。”连尺素声音压的很低,紧皱的眉头却暴露了她的忧愁,“可没想到,那个时候我却有了身孕,所以雀生他生来就带了那种毒。”


    “我和不闻费了很多功夫,找了五湖四海的大夫,都断言他只能活到三十岁。”


    连雀生今年二十六岁,西窗记得很清,也就是说还有最后四年的时间,他万万没想到连尺素会把这些事情说给他听,可是为什么,之前一直都瞒的好好的。


    “你现在是他的徒弟,平时多替我看着他,我和不闻还在想其他的法子,到底那些人说的准不准也未可知,但愿是假的。”连尺素叹了一口气,她这段时间多了许多白发,只是平时喜欢用上面的青丝掩着,这才避免了其他人看出来。


    “师父他看着身体康健,似乎并无先天不足之症,或许只是那些医者诊断出了错误,掌门先不必如此焦虑,还有四年时间,总会找到办法的。”


    西窗安慰她说,连尺素却摆了摆手,“你不知,雀生幼年时就发过一次重病,毫无征兆来势汹汹,当真是进了一次鬼门关,自那以后我就一直害怕,我是白鹭洲的掌门,不闻腿部有伤,着实都不方便。”


    “雀生他又不喜天天待在白鹭洲,他自由惯了,受不了这样的拘束。”连尺素有时候也后悔,但终究是没办法了,这样的结果都已经造成了,“我把你喊来,也是想让你多照顾一下他,这事情他还不知情,又被养的刁,动不动就喜欢出去胡闹。”


    “多谢掌门信任,西窗一定谨记,跟在师父身边悉心照顾。”


    “我不能在这里久待,白鹭洲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不闻他最近也还在找有没有能救命的法子,若是有消息了,我再让扶疏和你联系。”


    西窗低声应下。


    “别让他知晓了,若是问我找你有何事,便自行找借口圆过去。”连尺素又从身上拿出来一块令牌,“这是白鹭洲的客尊令,拿着它有任何事情你可随时和我联系,白鹭洲有专门的线人,这条路是雀生不知道的,用起来也更方便。”


    西窗走后,连尺素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支着头,喃喃道,“但愿能如我所想。”


    扶摇殿里,原本冰冷的地面现如今被沈九叙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地毯,江逾身体还是有些虚弱,又喜欢光着脚走来走去,这样做也能玩那个防止寒气入体。


    “在看什么?”


    沈九叙从殿外走进来,特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进去,他从后面环抱住江逾,用手背去碰他的脖颈,温热,这才放下心来。


    “奇闻异事。”


    江逾举起手里的书给他看,“你知道吗,刚看到上面记载一棵树,由天地之间灵力孕育而生,与寻常精怪不同,化成人时不易被察觉,还能开花。传闻其枝繁叶茂,化成人也必定是个俊俏的,就是不知道是男是女。”


    沈九叙第一次没法子给予江逾最真切最积极的回应,他搂着江逾的手臂明显僵硬了许多,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白。


    什么奇闻异事?


    是真的没东西写了吗,一棵树也好意思给写在这上面,他不要面子的吗?


    “……男的。”


    “你怎么知道?”江逾见他许久没说话,结果一开口就是这个,有些不信,他反驳道,“那么茂密的枝叶要是化成女子的秀发,散落在身后,绝对很漂亮。”


    江逾神情认真,沈九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明情况了,默默抿紧了嘴唇,他转过身,一只手拉着江逾的手放在自己的头发上。


    “噗——”


    江逾这才理解他的意图,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扑倒在沈九叙的怀里,笑得肚子疼,“你怎么……怎么这么有趣?”


    “我就夸了一句而已。”


    他的手拢在沈九叙的发间,感受了一会儿后不得不承认,这头发当真是顺滑极了,又长又密。尤其是贴在沈九叙光裸着的后背时,与他冷白的肌肤相映,让江逾爱不释手。


    “我还是更喜欢你的。”他小声贴在沈九叙唇边说着,“我倒是觉得就算真有这样的树,也肯定没有我的道侣生的好。”


    他的手缓缓上移,“这么高挺的鼻梁。”


    江逾在上面亲了一口,他仰着头将不加修饰的修长脖颈露在沈九叙面前,那双眼睛幽黑一片,像是石子坠入湖中泛动的水面,“还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尤其是动情时,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滑过这里,再往下去。”


    与此同时,江逾的手往下滑,他伏在沈九叙的肩膀上,在他耳边低语,“还有一具劲瘦有力的身体。”


    沈九叙突发奇想的恶趣味,他想知道若是哪天自己的身份暴露,江逾会不会想起来这一天他说了什么。听见人的笑声,江逾抬头去看他,对他这种只笑不说话的行为表示非常不满。


    “谢谢江公子如此高的评价。”


    沈九叙看着他鼓起来的脸,用手指戳了一下,他把人搂在怀里,慢条斯理的说,“我只是很庆幸遇上了你,让我觉得这个漫长的生命有了新的期待,以前只会觉得活得太久没什么意思。”


    “你才几岁,就漫长的生命?”


    江逾不想搭理他这种故作老成的行为,“而且我还你大了几岁,下次不许说这些。”


    “嗯,遵命。”


    这些天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没有提起江逾右手腕的事情,似乎一个注定不会恢复如前的伤,一个让他没办法再潇洒用剑的伤,沈九叙和江逾都选择遗忘。


    这样就不会让他们再觉得疼痛,也不会再想起那天的难受,只是日复一日的过着看似平静但实际暗潮涌动的生活。


    ——


    “所以,你想再见他们一面吗?”沈九叙抱着江逾问,“刚才隔着门窗看不清楚,如果你想见我们明天再过去。”


    这一段厚重的记忆好像一层蚕蛹把江逾给包裹起来,让他那些温软无害的过去都成了记忆,在如今的江公子身上彻底消失不见了。


    “不见了,见了也没什么话好说的,只会徒增烦恼罢了。更何况我的眼睛还没好,他们若是知道了,估计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江逾躺在熟悉的床上,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可事实是沈九叙魂灯熄灭,他去云水城查真相到如今也才半年的时间。


    他有预感,这些人和之前在青云梯冒充自己卖符纸的是同一批。


    第122章 羊脂玉 江逾,我在。


    “在想什么, 这么出神?”


    江逾晚上没吃东西,沈九叙怕他睡一会身体难受,便出去煮了碗面。他推开门进来, 见江逾还保持着和自己出去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当初你在云水城出事, 会不会和害我的是同一批人?”江逾看他进来,想从床上下来, 结果沈九叙先按住了他,“就在床上吃吧!麻烦。”


    他们刚过来,扶摇殿里面很久都没有住人了,外面的摊子和饭馆也都关了,沈九叙只能去深无客的后厨找了点食材,才勉勉强强凑齐了一碗面。


    当真是寒碜至极。


    他看着清汤寡水的面条, 本不想拿给江逾吃的, 虽说自己的厨艺一般, 但也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果真如此。


    沈九叙走到江逾床边,夹了一筷子的面条送到江逾嘴边, “先简单吃点吧, 明天一早带你去吃点其他的。”


    江逾在他嘴角上亲了一口,沈九叙庆幸他看不见这碗面条是什么样子, 自己面子上也不至于太难看。


    “我想去云水城一趟。”


    江逾倒没觉得这面有什么, 沈九叙做的,哪怕再难吃, 他也能面不改色的吞下去,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本能。


    “好。”沈九叙没问他为什么,刚好他也想去看看,那个自己死了又活过来的地方, 或许会留着什么东西,帮助江逾恢复眼睛会有些用处。


    “帮我易个容吧。”


    江逾低声道,“你也弄一个,这样大张旗鼓的过去不好。”虽然这世上知道他眼睛看不见的只有几个人,但这张脸之前在云水城大闹过一场,除非脑子失忆了,才会认不出来他。


    “放心。”


    沈九叙看着白净的一张脸,因为待在熟悉的屋内,身上的棱角就都收了起来,看起来温软无害,像是一块经过打磨的羊脂玉。


    听见这话,江逾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沈九叙在某些时候的恶趣味实在是太重了,尤其是对自己,他心里面毛毛的,想要再叮嘱几句,就又被一筷子面条给堵住了嘴。


    眼睛看不见也有它的好,江逾猛然觉得生活似乎忽然就放松下来了,凡事都有沈九叙在,他便不需要管。就像是回到小时候待在周涌银身边一样,只需要按时回到家里面吃饭睡觉就够了。


    “谢谢。”


    江逾突然小声说,沈九叙不知道听没听清楚,他没说话,也没停下手里面的动作,只是在结束后一遍遍的用手摸着江逾的脊背,“睡吧,明天带你去云水城。”


    他便安心的睡了,身边有沈九叙,一切的安全问题江逾就不用操心了。青云梯实在是个多雨的地方,他们在周涌银那边住了好些日子,一来这边还没半天,就下了细密的雨。


    雨水从天上落下,滴在倾斜着的瓦片上面,又顺着弧度滑下来,交织成一首安眠的屋曲子。


    沈九叙望着江逾的睡颜,心里面有些酸涩,他也不清楚后面等着他们的会是什么,那个背后的人实在是太有手段了,直到现在也没有露出来什么破绽。


    反倒是他们伤得伤,毁得毁。


    但愿江逾的眼睛是他最后一次受伤,但沈九叙也不敢保证,他叹了口气,之前总觉得自己已经够强大了,活了那么多年的树,见惯了生老病死和世间离别,但总归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能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人生百态。


    或许,更准确的说,是遇见了江逾,沈九叙才有了情感。他笑了一声,以前沈九叙是从来不信这些酸词的,但现在,他真的变了很多。若是还没遇见江逾的沈九叙知道自己现在是这个样子,肯定会不相信。


    就算是死了一遭的,也不会有这般大的变化了。


    他没睡着,这一夜都在盯着江逾看,直到注意着外面的天渐渐青了,才穿上外衣出了门。这个时间,外面的铺子应该是已经开门了,昨晚上的饭太过简陋,沈九叙还是没办法放下心里面的执念。


    “一笼包子,两碗粥。”


    “一袋这个果子。”


    “两张烧饼,夹菜。”


    “一碗馄饨,不加葱。”


    街上的商贩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个用黑色面具把自己脸遮住的男人,风卷云残般把所有吃的东西都买了个遍。


    “客官,你这能吃完吗?第一次来青云梯,多在这儿待几天,我们这边好吃的多着呢。”


    “是啊,凉了可就不好吃了。你就算是再能吃,这么多,能拿得动吗?”


    沈九叙不为所动,再最后买了一串张大娘的冰糖葫芦后,这才从人群中溜走了。张大娘看着人远去的背影,似曾相识感涌上心头,她想了许久,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认识他。


    “好像沈宗主。”


    “真的是沈宗主吗?”


    “哪个沈宗主,以前的那个还是现在的那个?以前的沈宗主可是到天上去了,现在的那个没怎能听说过啊,只知道他俩长得像。”


    “不像的话江公子能看上他吗?”


    过了半年,这些传言还在人群之间传播,永远都没个消停的时候。沈九叙听了一路,心情却没什么变化,他早已经不是那个失去记忆认为自己是沈九叙替身的沈清规的时候了,现在想想,只觉得尴尬异常,亏得江逾还愿意包容自己。


    沈九叙耳后红了一片,他详装淡定地走了回去,但待在门口守着纸鹤惊奇发现他的主人走起路来竟然同手同脚了。


    扑腾一下,纸鹤飞到他身上,沈九叙心虚的摸了摸纸鹤的头,“下去。”


    纸鹤乖巧的飞到了树上,头歪向一侧,继续盯着沈九叙奇怪的走路姿势,这简直是人生一大奇事。


    江逾还没醒,沈九叙怕饭凉了,就把他们放在炉子边缘,之前江逾在青云梯的时候经常吃这些,后来在扶摇殿里三年都没出去过,他是个长情的人,口味肯定没变。


    就是不知道做这些的人变了没有。


    沈九叙只认出来了张大娘、吴二和点星的伯父,其他人的脸在他的脑海中一扫而过,带着微弱的印象但又想不起来。


    他曾以为这些骂过江逾的,跟着起哄的,又或是一言不发的,自己都会记得清清楚楚,可没想到自己已经开始忘了。


    那三年在扶摇殿里的时光,江逾没和自己提过他们任何一个人,没说过任何一个名字,他比沈九叙更先要忘记那些人,留在他心底的只有一个个目光,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向他投来的目光。


    原来时间会淡化一切。


    但背后的人却还是想让江逾再次经历起来这些,没了青云梯这个地区,他们便再一次故技重施在江逾从小长大的地方。


    再一次动用的冼尘剑,和奇怪爆发的疾病,沈九叙的心沉到了最深处,他怕一切会重蹈覆辙,而自己会再一次失去江逾。


    在他昏迷不醒的那些日子,沈九叙像是一片漂泊无依的浮萍,找不到去所,更找不到来处。


    他写了封信,折叠好把它放到了随身携带的香囊里面,这才收回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去柜子里面找了件青色的衣服,又挑了根白玉腰带,放在床尾。


    “江逾,你居然是这种人。”


    “亏我们青云梯的人都那么相信你,但没想到你把大家都害了。”


    江逾像是又回到了那些被人喊打的日子,他其实很久都没有梦到这些了,可能是动用了冼尘,又或许是再次经历和之前相同的事情,也可能是深无客熟悉的环境,他竟然时隔多年又做了梦。


    “江逾。”


    “江逾。”


    很多人都在喊他的名字,尖利的,怒骂的,怨恨的,他竟不知两个字能蕴含着如此多种的情绪。


    “江逾,我在。”


    直到在万千声音中,他听见了一声很轻却饱含温柔的呼唤,江逾顺着声音的来源去找,可惜它被埋没在那些声音中,他有些懊悔,为什么只叫了一声。


    若是再来一声,他肯定能找到,哪怕只是一个人这样喊他。


    直到他又听见了一声。


    “江逾。”


    就像是万千黑暗中突然涌进来的一束光,尽管只有一束,但它还是能完好的照在江逾身上,让他感受到全部的温暖和爱意。


    他听出来了那是谁的声音。


    “谢谢。”江逾小声说,谢谢一直有人在自己背后支持着他。他睁开眼睛看见了声音的主人,沈九叙恰好在这时也去看他,两人相视而笑,窗外的雨戛然而止。


    细雨冲刷了一夜的扶摇殿焕然一新,白墙黛瓦,鸟雀翻飞。深无客的早课铃声响起,身着整齐青白弟子服的少年握剑奔向林间,青云梯的烟囱中冒气浓白,世间的一切似乎都在新的一天焕发着生机。


    他们也是。


    “买了点你喜欢吃的。”沈九叙装作没看见江逾脸上一闪而过的难过,他转过身给足了人调整情绪的时间,估计的差不多了,才拿起衣服要给江逾穿上。


    “你能再叫我一声吗?”


    江逾冲着他问,“就喊一声名字,不喊其他的。”


    沈九叙没问他为什么,只是照做了,“江逾。”


    声音像是穿过千山万水的燕,从寒冰万丈来到了春意盎然。江逾坐在扶摇殿内的床铺上,笑着让他抱自己。


    第123章 编故事 有兄长这样亲自己的弟弟吗,嗯……


    云水城。


    茶铺一楼, 正中间坐了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手里一块惊堂木,猛地往红木桌面上一拍, “那咱今天就讲个新的故事。传闻当年画圣吴道子有一徒弟, 可谓是天生聪明伶俐,天赋极高。”


    “拜入吴道子门下不久, 就被吴道子赏识,但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有时候锋芒毕露之际,也正是前途尽毁之时。”


    “因画技精湛,惨到同行嫉妒, 在深夜把人眼睛给弄瞎了, 后来这人无法再作画, 只能靠着帮人磨墨勉强维持生计。”


    老头说着叹了一口气,下面正听得聚精会神的茶客纷纷问其缘由,他却眉头紧皱, “唉, 老朽也是为有天资之人最后沦为庸才感到惋惜啊!”


    “老先生何出此言,这世上几千年来, 怀才不遇之人多的是, 要是都为其感到遗憾,岂不是每天都要以泪洗面了?况且这人最后结局如何我们还不知道呢?”男人穿着身宝蓝色的宽袖长衫, 看着很年轻,正是心高气傲的年纪,老头看了他一眼,继续缓缓说着。


    “便是说这人某天想要继续作画, 却因打翻了墨汁而被主家责骂,手不能画,眼不能看,最后撞墙而死,是个典型的悲剧啊!”老头脸上露出来一丝惋惜,二楼看台坐着的一个黑衣男子听到这儿,往下打量着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个说书的,好不容易来一次茶馆,怎么尽说些让人流马尿的东西,不能讲点好的吗?”最后面站着的几个人却有些不满,开始大声叫喊道,“讲点欢天喜地的,大家伙听着也高兴。”


    “这位客官,咱这儿每天讲的东西,都不一样,这么多客人,我就是个普通说书的,怎么能保证你们每个人都满意呢?”


    见下面吵得不可开交,坐在二楼的江逾反倒并没有任何受到影响的感觉,他被沈九叙带了个幂篱,浅色的纱布盖住了他的脸,尤其是那双黑白分明的幽深眼睛。


    “我有点好奇,这些人的消息怎么如此灵通,还是他们就藏在我们身边?”江逾的头靠在沈九叙的肩膀上,他一身青色的衣衫,简单朴素,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是平时的江逾,更像是个来这里念书的少年郎。


    沈九叙估计是藏了点想当他兄长的心思,故意把人往小了打扮,欺负江逾眼睛看不见,这些天都给他选些自己喜欢的衣服穿,可谓是饱尽了眼福。


    “他故意挑这个故事讲,为的不就是让我听见吗?说明你今天给咱们两个装扮的还是太显眼了,让别人给认出来了。”


    江逾笑着跟沈九叙说,他一只手抓住了沈九叙的腕,有一下没一下的在上面划动,“你走之前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嗯,沈宗主,你的预判好像出问题了。”


    “嗯,怪我。”


    沈九叙把目光从下面的人身上收回来,他面色有些凝重,完全不像江逾那般轻松,低声道,“知道你眼睛出问题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连雀生、西窗、祖父、连掌门和陆伯父。”


    这几个人似乎都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


    “我相信连雀生和祖父。”


    “但是其他人就不知道了,或许他们也是好的,只是没有瞒好,身边的人通过些只言片语也能知道消息。”江逾冷静分析着,“既然想让我们听到,现在也听完了,走吧!”


    “不准备发表两句感言吗?”


    沈九叙逗他,一边牵着人的手下楼梯,两人无论是从身姿还是浑身的气场来看,都过于出众,放在一众人群之间,像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刚刚还在争吵着的众人一下子就安静了。哪怕看不清楚那带着面罩人的脸,也觉得气度不俗,绝非常人。沈九叙给他的这身装扮跟江逾的寻常打扮着实不同,但却能仍然有此效果,只能说确实是江逾的问题了。


    “这位公子,你怎么看?”


    那说书人见他下来,也顾不得正赌在自己面前的人了,一把将其推开,小跑到江逾身旁,“公子,老朽见你身姿不凡,一想必定是饱读诗书,不如你来为我们讲解一番,我对这位吴道子的徒弟也不甚了解,还是请些学问更深的人来讲也更为妥帖。”


    罗老头在这茶馆讲了几十年的书,传闻是当年的举人,后来因为厌倦官场的尔虞我诈,就回来找了个闲差,平时便心高气傲的很,常来的客人反正是没见他服气过谁的。


    这下子居然会去问一个明显比自己年龄小很多的人,也是稀奇的很。一瞬间,全场的目光都朝着他们看去了。


    “是吗?老先生是怎么看出来我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江逾都忍不住想笑,沈九叙感受到他搭在自己腕上的手都轻微颤动了几下,虽然隔着面纱,但沈九叙知道他在笑。


    “不瞒老先生说,其实我没读过书,大字都不识一个,老先生相信吗?”江逾这话一出,引得好些人惊呼一声,交头接耳说起闲话来。


    “真大字都不识一个吗?看这身穿着打扮可不像呢?”“你真信以为真了,说不定人家只是谦虚呢,这年头能穿得起绫罗绸缎的,还能读不起书,认不得几个字吗?”


    “你看那衣服,还有他旁边那个穿黑衣服的,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你再看看我还有你自己,那是一伙儿的吗?”


    “公子说笑了。”罗老头尴尬地笑了一声,江逾却继续不依不饶,“我可没说笑,不信的话你可以问我身边的这位,兄长,我说的对吗?”


    沈九叙被他这句“兄长”喊的浑身一僵,却是在外面给足了江逾面子,点了点头,面容严肃冷峻,任人看了都只会觉得他不可能说谎。


    “对。”


    “我自幼眼睛便看不见,都是兄长悉心呵护照料,这才长大成人。兄长每天都开导我,叫我不要因为一双眼睛而自暴自弃,这世上苦命的人多了,我才缓过来一些,但没想到就被老先生你给发现了。”


    江逾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在外人听来,就是罗老头故意揭人伤疤被拒绝了,还不肯放弃,直到人家年轻人实在是受不住,把自己从小到大的苦难都说了出来。


    “哎呀呀,小兄弟,你别哭啊,这老罗头他有时候脑子不太正常,问的人不舒服,你别放在心上啊。你看看你这一哭,你兄长肯定又要担心了。”


    热心善良的大娘忍不住开口劝道,“这谁家的孩子能一直没病没灾啊,你虽然看不见,但你这兄长从小到大照顾你,对你这么好,多不容易啊,快别哭了啊。”


    江逾适时靠在沈九叙的怀里,对方感受着江逾因为偷笑而抖动的身体,面上却依然淡定稳若泰山,手臂却把人牢牢的搂在怀里,“别哭,乖。”


    “老罗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仗着自己有点学问了不起啊,人家年轻小伙子被你逼问成什么样了,你还不依不饶。”女人指着老罗头骂道,毕竟一个满脸皱纹的和年轻俊俏的,心里面的天平不知不觉的就歪了。


    更何况本来就是这老罗头做的不对,女人这一开口,更是引得后面几个读书人也不满起来,纷纷开始附和。


    “就是啊,这有什么好问的,一个过去的人物了,还不如讲点现在的,谁想听他们啊,要不然讲讲江逾和沈九叙也行啊,或者怀仙门的那几位,哪个不比他们有意思?”


    “就是就是,讲讲江公子宗门大比和连公子打的那一场也行啊,老罗头,你之前不是最喜欢讲这些的吗?今天怎么转性了,一天三遍江公子的人硬是要扒拉出来一个死了多少年的。”


    老罗头站在众人中间,面对着一圈谴责的视线,渐渐觉得不太对劲,明明那些人交代他的就是去找人群中最亮眼的两个人问,他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吧,那两位年轻公子确实光鲜亮丽,一看就绝非常人。


    他不会认错的吧!


    但是这反应好像跟他想象之中相差甚远啊!老罗头只觉得奇怪,他又去看刚才的那两个人,结果发现人已经没了踪影。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老罗头吸引了,江逾拽了拽沈九叙的袖口,在他胸前低声说,“快走。”


    两人一直到了几条街之外,找了个湖边的石头坐下来,这里很是安静,连鸟雀都看不见几只,江逾彻底是忍不住了,靠在沈九叙怀里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逾笑得肚子疼,一脸无奈的沈九叙替他缓缓的揉着肚子,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兄长,你怎么不说话啊!”


    “别笑了。”沈九叙话虽这样说,但实际他也控制不住,头搁在江逾肩膀上,轻笑了两声。


    “兄长怎么如此不解风情,我受了委屈,兄长难道不该认真安慰一番吗?”江逾演戏演得上了瘾,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刚才编的那些故事。


    沈九叙说不过他,只好把江逾那碍事的面纱撩开,干脆用吻堵住了他的嘴,实在是太羞耻了,这些原来只存在于沈九叙幻想之中的东西一旦变成了现实,他都会觉得过于羞耻。


    尤其是“兄长”这两个字的杀伤力国过强,沈九叙只觉得脸上、耳后、脖颈一片灼热,烧得他心止不住的“砰砰砰”的跳,跳得太快了,被他胸前的江逾听得一清二楚。


    一吻结束,他笑着问,“有兄长这样亲自己的弟弟吗,嗯,沈宗主?”


    第124章 逢春术 所以,别哭,现在我只是和你一……


    “那便不做兄弟。”


    沈九叙试探了这么久, 发现自己的脸皮还是比不上江逾,终究在这场博弈中输了,他没办法做到如此平静自如地喊一些其他的称呼, 也没办法像江逾一样随意的编造剧情。


    “还是做道侣吧, 江公子,其他的都不要了。”沈九叙把头搁在江逾的肩膀上, “只有道侣这个关系我才最想要。”


    “准了。”


    江逾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自从他知道沈九叙是棵古树以后,在年龄感这方面会觉得怪异,但渐渐的,江逾还是决定把沈九叙当成个那个比他小了几岁的少年看,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样。


    一股清香的味道从远处传来, 江逾觉得有些熟悉, “你是不是有什么分枝在这里?”


    “我上次在云水城醒来, 就是这个地方。”沈九叙没想到他的嗅觉如此灵敏,低声给江逾解释,“我能想起来其他所有的事情, 但唯独是怎么死的这一点记不得。”


    “当时恰逢云城主生辰, 我收到请帖过去,寿宴上的人我本就认识的不多, 喝了两杯酒就准备回去, 但后面的事情就都不记得了。”沈九叙也有些纳闷,“枯木逢春术能消除上一辈子的记忆, 也属正常,我当时以为这些记忆不见了也没什么。”


    “但后来恢复记忆的时候,只有这一段仍然是没有印象,可能是有人故意动了手脚。”沈九叙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一清二楚, “但是有什么药能只让人忘掉一段记忆吗?我还没见到过。”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世间万物总有我们不知道的,我只希望那药对你的身体不会有影响。”江逾脸色比刚才凝重不少,他一只手微微泛白,“而且你的身份估计他也清楚了,毕竟这张脸骗其他人可以,却瞒不过他们。”


    “知道便知道吧,总归不可能瞒上一辈子。”沈九叙对这些倒是不怎么在乎,“我带你过去看看,这里灵力充沛,又跟我的本体同源,或许在这里能帮你恢复眼睛。”


    当初在周涌银那边,因为还有一部分灵力在云水城,所以沈九叙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找回来了,成功的几率就会提高不少。


    “尽力就好。”


    江逾其实没觉得有什么,在最开始看不见的时候,他是伤心了好一阵子的,但现在想想,在最肆意妄为的二十年里,他身边有祖父,有朋友,还有道侣,陪着自己看过了这世上的风景。


    即便日后都看不到了,他还有许多回忆一直刻在心里,江逾不希望沈九叙为了救他而连累自己,温声先安慰他,“不要逞强,看不见的时候,还有你在我身边当眼睛。”


    “嗯。”


    沈九叙表面上虽然答应了他,但实际上他内心是怎么想的,两个人都很清楚。只是在这种难言的时刻,脱口而出的那些话就成了面上的遮挡。


    湖面上映出来古树的身影,枝繁叶茂,树干很粗,甚至要两人环抱还留下一段距离。沈九叙把江逾带到树下面,脱了外袍垫在地上,让他坐下来,“别怕。”


    这句话像是对江逾说的,但更像是沈九叙对自己说的,他的心跳得极快,恐慌和焦虑在他的心中无限蔓延,就像发酵后坛子里涌出来的酸涩气味。


    他知道江逾的那些话是在安慰自己。


    如果失败,江逾绝对不会怪自己,但沈九叙会,他准备了那么久,为的就是让江逾能再看见光明的那一刻,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一定要成功。


    结界在周围设下,银白色的光向四周散去,把古树和两个人笼罩在一起,沈九叙想的是让自己受伤,濒临死亡的那一刻再使用枯木逢春造一具新的身体。


    江逾虽然是他的道侣,但哪怕两人的关系再亲密,他也没办法直接将枯木逢春给江逾用,所以就只能以自己的身体为媒介,在最后一刻把那些用来复生的灵力传送给江逾。


    他拔剑自毁双目,剧烈的疼痛让沈九叙身体几乎扭曲,他咬紧了嘴唇,没有吭声,怕被江逾听到。


    眼前骤然一黑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受了,沈九叙无法想象江逾是怎么忍过来的,这种见过色彩以后又回归黑暗的无助感,听到万物生长的声音却无法辨别的寂寞,这么多天,他都没和自己说过。


    若是到了夜晚,万籁俱寂的时候,甚至连听到的声音都消失了,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到,沈九叙一想到这,心就难受的厉害。


    那种剑刃划过眼睛的疼痛,似乎也比不过这分毫,心疼和怜惜油然而生,身为江逾的道侣这么多年,沈九叙第一次产生了无力感。


    他好像并没有为江逾做过什么。


    甚至江逾所受到的苦难,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他,无论是间接还是直接,都和深无客、青云梯、沈九叙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


    如果沈九叙没有出现在江逾的身边,那么江逾大概率也就不会接触到深无客和青云梯的那些人。


    沈九叙疼得双膝跪在地上,两只手握的很紧,几乎要抓出血来,他喘不过气,想要去拉江逾的衣袖,却又怕这浑身的血腥味太重,熏了他的口鼻。


    他便只能咬紧了自己的嘴唇,硬生生的咬破了,感受到周身的灵力在不断涣散,沈九叙才有了一丝他为江逾做了些事情的实感。


    那棵巨大的古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原本大片大片的花瓣纷纷坠落,砸在地上,惨白,像是毫无血色的脸,又像是冬天下了几日大雪后的地面。


    花香陡然散尽,又突然变得浓郁。


    但这股浓郁却让人感到十足的不适,这股味道带着死气,让人绝望,江逾下意识的便察觉出了不对,他连忙去喊沈九叙的名字,想要去拉他的手,去感受沈九叙身上的温度。


    “沈九叙。”


    “你在哪儿?”


    江逾之前从来没觉得眼睛看不到是如此的不便,他竟不能分辨自己道侣的行动,原本两人之间灵力的羁绊可以让他感知到沈九叙的存在。


    但现在不行了。


    他不知道沈九叙对自己做了什么,那股原本像红线一样紧紧连在两人身上的牵绊现在消失不见了。他触碰不到,也找不到,只能等待着沈九叙说话,才能辨别一二。


    “沈九叙。”


    “我在这儿。”沈九叙强忍着嗓子里冒出来的血腥味,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出来什么破绽,他的位置离江逾有些远,声音听起来很模糊,也很微弱,江逾不清楚到底是位置的原因,还是其他的缘故。


    “不要让自己受伤。”


    江逾的心仍然悬在半空,他惴惴不安的向沈九叙叮嘱,两人都无法看见对方脸上的神情,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们都祈祷对方平安无事。


    相同的愿景,却是对不同的人。


    古树继续晃动,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巨大声响,似乎更加重了此时此刻那股惨淡和失意。


    一朵花怦然落在江逾的肩膀上,又掉在他的手心,江逾摸着花瓣,干枯脆弱的触感让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抚摸花已经够轻柔了,但那些花瓣还是不受控制的落下去,很快,江逾的掌心只剩下最后一片花瓣。


    仿佛一条生命从他的指尖流逝,从生机勃勃走向衰败不堪,江逾慌忙去捡身边其他的花,和他想象的一样,它们都和这朵花没有区别,拿到手中就碎了。


    碎成了渣,和地上的土混在一起。


    “沈九叙,你在哪儿。”他挣扎着想要去找沈九叙,但这片区域太大,江逾又看不见,他一不小心扑倒在地,按照以往,沈九叙绝对会过来扶住自己。


    但现在,他并没有。


    心里的直觉愈发明显,江逾想要去找他,手臂蹭到地上,他感到湿漉漉的一片,是血。


    “你做了什么,哪里受伤了?”


    “你说话啊!沈九叙。”


    江逾是从未有过狼狈不堪,他几乎是不管不顾自己的脸面了,想要去找人,面纱被扯下来,他因为看不见,半个身体都还伏在地面。


    直到一个温热的肢体被碰到了。


    江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去抓沈九叙的手,他紧紧搂住了沈九叙,感受到了和往昔一样的宽阔肩膀,“你伤了自己哪里?”


    “我闻到了血的味道。”


    “很浓郁,是不是还在流?”江逾想要给


    他输送灵力,但现在这具身体跟废物没什么区别,冼尘剑留下来的伤上一次养了三年还没恢复彻底,这次旧伤加上新伤,若不是沈九叙给他输了许多灵力,江逾现在都快没命了。


    “我没事。”


    他的声音明明在颤抖,不只是声音,还有他的身体,江逾几乎是贴在沈九叙的胸口,对方的心跳、呼吸、抖动、他都能感受到。江逾想到什么,手缓缓上移,“是不是眼睛,你是不是眼睛伤到了,不然不会不来扶我的。”


    “没有。”


    “你骗我。”江逾的手摸到了从眼角流下来的黏稠液体,是血,“你的眼睛怎么了,是为了救我,所以把眼睛也弄伤了,是吗?”


    “只是暂时的,很快就好了。”沈九叙不想骗他,但事实上等那双新的眼睛长出来被他换给江逾后,他原本的眼睛即便还能识物,但损伤程度如何沈九叙就不敢保证了。


    “别怕。江逾,原来你看不见的这些日子这么苦,我今天短暂的体验了一遍。所以,别哭,现在我只是和你一样了。”沈九叙搂紧了他,嘴里面默念着什么,在两人都看不见的地方,那棵破败的古树开始露出新芽。


    绿意在一片昏暗中重新生长——


    作者有话说:我昨天其实写了三千字,但很可惜,发不出来,[托腮],为此我决定自己看。给你们发点正经剧情。


    第125章 真相现 难道你想让我抱其他的姑娘吗,……


    江逾感受到后颈的地方一疼。


    是沈九叙咬住了他, 他的血就过来了,江逾浑身都在颤,连带着体内的骨头, 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进入他的身体, 就像是打断了他的骨头又重新把它连接起来。


    这种痛苦压根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他额头上冒出来一层细密的汗珠,江逾咬紧了牙关, 这种无法承受的力度让他不由开始思索沈九叙是怎么做到的,甚至他不清楚沈九叙如何死过一次,又能再让自己伤了自己的?


    那股力量逐渐变得温暖而厚实,江逾身上的疼痛被缓解,又变得平淡,像是有人其他分担了这些痛苦和难耐, 为他带来了新的生机和希望。


    他的眼睛像是被人用温水打湿的帕子捂住了, 变得舒坦, 前面也渐渐透露出些许光明,原本深沉的漆黑现在变淡了,有微弱的光映了进来。


    斑斑点点的光晕, 让他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江逾能看到沈九叙身上似乎穿着一件黑色的衣裳,虽然眼前还是有些模糊, 但他可以看到自己的道侣了。


    持续了几十天的失明, 在这一刻得到了恢复,江逾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欢喜还是难过, 其实本该开心的,他本该欢呼着抱住自己的道侣,趴在沈九叙的耳边告诉他,江逾可以看到了。


    江逾终于又看到了他的脸。


    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看到了他和自己一起赏过的风景,他们未来还有许多时间可以去看其他的事物,无论是初春刚刚破开冰面的溪流,还是盛夏酷暑中停在荷花上歇息的蜻蜓,又或是秋冬时分由绿转黄又飘然落下的树叶。


    但他一想到这些都是付出了代价的,而且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代价,江逾就没办法高兴起来,他闻到了沈九叙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他看不见他除了眼睛以外的伤口。


    但如果只是眼睛,那怎么会流出来如此多的血,把这一片绿色的地都染红了,他那是黑色的衣服,把其他的颜色都遮盖了起来,把他所有的伤势和情绪都藏匿在那一块布料下面。


    “我可以看见了。”


    但江逾还是低声在他耳边说,因为这是沈九叙想要听到的,没有比这更能够让他欢喜的消息了。江逾知道,他也清楚,所以他说了,以便能够让沈九叙尽早知道。


    “沈九叙,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了你的脸,还有你的身体。”


    他笑着抱住沈九叙,但那笑容是苦涩的,江逾不知道沈九叙的身体会留下什么样的后遗症。冰凉的眼泪“吧嗒”一下掉在他的颈窝处,江逾的手摸着沈九叙的背,“谢谢你。”


    沈九叙可能是疼的缘故,一直都没有说话,江逾只是把他搂的更紧,他的身体像是从头到尾都换了一遍,所以灵力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而与此同时,除了他受伤的眼睛,还有三年前重伤的右手手腕,都恢复到了和重新一模一样的状态,甚至更盛从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世间变化着的清风和细雨,每一缕新生的灵气,他有了和沈九叙一样身为古树的实感。


    除了不能化出叶片和花瓣,江逾觉得自己应该也能称得上精怪了,他处在人和妖之间一个奇怪又诡异平衡耽误状态下,天资比之前的自己还要高出不少来。


    沈九叙把近乎全部修复的灵力都给了江逾,自己便只剩下来一具残破的躯体,那些微弱的几不可闻的灵力在他的身体里面穿梭,以卵击石,螳臂当车的去维护那些巨大的缺口。


    即使他当时划伤眼睛时有分寸,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即使现在比刚伤的时候好了许多,但沈九叙还是没把握。


    他看的不清楚,眼前模糊一片,影影绰绰的事物和风景让他觉得好像被人丢到天上转了好几个圈,脑袋生疼,快要炸了。


    但江逾在抱着他。


    沈九叙不敢发出动静,他怕江逾担心,他忽然庆幸眼睛还能看见东西,只要仔细遮掩,这样江逾就不会发现。


    一切就像是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他们都没有受伤,他们都在好好的活着。沈九叙很久以前会觉得自己算不上人,他怕别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会认为他和江逾不匹配。


    那些话本中的文弱书生和山上的妩媚野狐,结局总是天人永隔,一生一死,好像没有过完美幸福的结局。


    沈九叙有时候也会担心他和江逾最终会是什么样子的,他知道江逾对这方面不在乎,但他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自己的真实身份,因为这太匪夷所思了。


    再加上世间对古树的传闻似乎传的很是离奇,几生几死活了上千年的老树精,让沈九叙更担心了。江逾的年龄跟他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这种不对等不一致的落差感让人轻而易举的就产生了自卑。


    哪怕是平日里再骄矜自傲的人,也会如此。现在江逾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些烦恼就都被抛之脑后了,现在比之前的生活还要舒适。


    喉咙处的血腥味一直没有散去。


    沈九叙脸色苍白,他艰难地笑了一声,“那就劳烦江公子带我回去了,歇息一天,你眼睛恢复的消息估计会很快就传到他们那边,到时候就又是一场恶战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纠结称呼,江逾知道他肯定没有面上看着的那么舒服,也没说那么多,只是直接把人拦腰抱了起来,“你先好好休息。”


    “这样好像不太对。”


    沈九叙当即就有些别扭,他就是再虚弱,也不能让江逾把自己抱着,这样有失颜面,“我下来……自己走。”


    “你不想我抱着你吗?”


    江逾倒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大家都是道侣了,难不成还在乎这点东西吗?沈九叙能抱着他,他肯定也能反过来抱着沈九叙,只是某些人面子上放不下。


    “只是一段路,没有人认识。”


    “再说了,你不也抱过我吗?”江逾反问他,步履从容,他许久都没有体验过这种身轻如燕的感觉了,自从之前受了伤,江逾的步伐便带了丝沉重,他竟已经忘了正常走路是这样的,“难道你想让我抱其他的姑娘吗,还是别人的道侣?”


    沈九叙:“……”


    江逾知道他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但他选择这样偏颇的理解,沈九叙说不过他,这人一贯喜欢强词夺理。反正他现在的脸也不是沈九叙的脸,抱就抱了吧,沈九叙干脆破罐子破摔了,把脸埋在江逾胸口,听到强健有力的心跳声,舒服很多。


    万幸他付出的努力没有白费。


    来福客栈。


    店小二正靠在柜前打瞌睡,这个时间点客人来的很少,更何况他们云水城这地方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往年来这边游玩的人还算多的,但现在竟然越来越少了。


    一天站下来,也看不到三个人,他们那个城主也不知道天天在搞什么,店小二听说好像是得罪了深无客的人,这深无客的人手伸的这么长吗?


    他一个跑腿的,着实不懂。阳光透过半开着的木门照进来,他的困意更重了,直到听见了一个清冷的声音。


    “一间上房。”江逾抱着人进来,把银子丢给他,“清静一些,再送点热水来。”


    “哎哎,好嘞,客官,您上面请。”


    店小二瞬间来了精神,掂了掂手里面沉甸甸的银子,露出来满意的笑容,殷勤的把江逾带上楼,“哎,客官,您怀里的这位公子,是受伤了吗,需不需要我给他请个大夫过来,我们这附近一条街就有大夫。”


    “不用。”


    他帮江逾把门打开,又热情介绍,“公子,我们客栈的房间呀,绝对是窗明几净,您就放心吧,这之前星辰阙的连公子还有他的徒弟来的时候可都是住在这里,也是这间房呢。”


    “西窗和连雀生,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江逾心下觉得不对劲儿,他怎么没听连雀生说过,沈九叙被传去世的时候,他亲自来云水城碰见连雀生,当时连雀生还解释自己是第一次过来。


    难不成后面又来过吗?


    “三年前吧,我记得那时候刚好是深无客的江公子飞升前一个月,后来西窗公子又接二连三的来过好几次,不过都是一个人,就半年前,西窗公子和当时的沈宗主,沈九叙还碰到了呢。”


    那小二挠了挠头,见他神情没什么变化,又继续道,“我说公子,选择我们客栈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绝对是这附近最合适的,其他家都没有我们干净。”


    “看出来了。”江逾往里面看去,一张宽大的床,旁边放着四方木桌和几个凳子,其他的东西也一应俱全,“再热些饭菜来。”


    “好嘞,那公子您先休息。”


    门被关上,江逾把沈九叙放在床上,他飞升的前一个月,连雀生说是去一个朋友那里品酒,但并未指明具体的地方,他和沈九叙都给连雀生传过信,可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得到回应。


    江逾记得很是清楚,那个时间段星辰阙和白鹭洲的两拨人都在找连雀生,直到后来白鹭洲送了西窗过来,连雀生才又出现。


    当时给出来的说辞是他喝醉了。


    但江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连雀生的酒量不差,怎么会因为喝了点酒就晕过去一个月而没有踪迹?


    又恰好在西窗出现时,他出现了,却压根不记得自己来过云水城,事情处处都透着疑点,又指向了同一个人。


    第126章 闹师徒 (配角线)西窗真不是个东西。……


    星辰阙。


    宗门里面新收了一批弟子, 西窗受命负责这批入门弟子的培训,忙得不可开交。星辰阙今年扩招,原本只招一百人的, 今年却翻倍招了足足两百人。


    俗话说“在精不在多”, 鱼龙混杂的人一招的多了,就容易出问题。这批弟子中没有特别出众的, 天赋也算不上高,只能说是平平无奇罢了。


    教导起来很是困难。


    西窗也不知道连雀生是怎么为他揽下来这样一个活的,又忙又不讨好,其实他也才来到星辰阙三年的时间,又经常跟在连雀生背后四处跑,满打满算下来, 他在星辰阙待的很少, 这事情就算是交给罗子山也比他看着稳妥。


    但连雀生既然这样安排了, 他肯定是不会拒绝的。西窗站在台上,下面一排排显得稚嫩而单纯的面孔看着他,西窗却走神了, 他脑海里只有连雀生一个人, 至于这些,都只是负累罢了。


    西窗烦躁的紧, 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都十天没见到连雀生了, 被这些事情牵绊住,不是带着他们考核, 就是带着他们练剑、念书学习。他这个师兄当的真是比师父还要尽职尽责。


    他现在只想撂下身上的担子,去找连雀生,他要见连雀生,哪怕他在为了上次的事情生气, 自己也要见他。


    “西窗师兄,你在想什么?”


    叶子山也被拉来做苦工了,不过他跟西窗不一样,他倒是很喜欢干这些琐事儿,至少在这里,他是博学多才,修为高深的师兄,当时回了师父旁边儿,自己就又成了整天被骂的徒弟。


    所以他很不理解,为什么西窗师兄总是喜欢跟在连雀生身边,师徒之间应该保持距离,可他完全没见过连雀生对西窗师兄冷过脸,或者是西窗对连雀生露出害怕的表情。


    这对师徒关系,未免太过和谐了。


    反正叶子山做不到,他没有想那么多,问了西窗,结果对方显而易见的正心烦意乱,也没回答他,只是把木剑递到他手里面,“子山,今天你来管他们,我有点事儿先走了。”


    自从江逾跟着沈九叙回深无客后,周涌银那边又有几大宗门的弟子在照顾,患病的那些村民也都得到了控制,连雀生就带着西窗也先回到了星辰阙。


    他这几天身体一直不是很舒服,在回来的途中染了风寒,原也不是什么大病,但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直没有好彻底,整天的咳嗽个不停。


    连雀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惊动了别人,到时候连尺素和陆不闻还有他师父,几个人一起能把自己给叨叨死。


    他可是受够了,便警告身边跟着的几个人不许乱说,而西窗被他用训练新弟子的借口给安排出去了,他一直待在自己身边,连雀生有时候竟觉得他管的比那三个老的还要多。


    “连公子,药来了。”


    仆从从门口端着盘子走进来,刚熬好的药满满一碗还冒着热气,黑乎乎的,连雀生瞥了一眼示意他放在桌子上,实际上嘴巴里面已经开始泛酸水了。


    他嗓子干疼,几乎说不出话来,躺在床上仰头盯着床幔,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连雀生朋友多,又喜欢到处玩,很少有独处的时候,旁人总以为他耐不住寂寞,总是爱往热闹的地方跑。连雀生之前也是这样想的,但后来他变了。


    除了去找江逾和沈九叙,他很少再去别的地方。


    连雀生也说不上俩为什么,但他总觉得没意思,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恹恹的。灵力也是一阵高一阵低的,像是阴晴不定的天气,连雀生渐渐地便不喜欢在外面用灵力了,是以他就常带着一众弟子出去,人一多,自然而然就没有他的用武之地了。


    他看着枕头下面的那根簪子,这是自己收西窗做徒弟的时候给出去的,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自己手里面。


    连雀生心情复杂,上次和江逾他们说的话是真的,他确实在清醒的状态下和西窗睡了。连雀生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说是清醒但连雀生又觉得奇怪,他可是很克制的,怎么会一下子和西窗做出来这些事情?


    虽说他以前在江逾和沈九叙面前承认过自己是喜欢西窗的,但他怎么着也是读过书学过规矩的,哪怕自己和西窗都是男子,那也应该有一场正儿八经的亲事以后,才能发展进一步的关系。


    可那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连雀生想不明白,他总感觉自己的记忆像是一块块残缺的碎片,拼凑不齐又很是混乱。


    咚咚——


    两遍清脆的敲门声,连雀生只当又是刚才的弟子回来,便直接说了声“进来”。


    他一说话嗓子就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压根没听见门打开又被合上的声音,如果是那些人进来,都只会开着门,再以最快的速度出去。


    连雀生虽说性情和善,喜欢开玩笑没什么架子,但终归是星辰阙掌门的徒弟,背后又有一整个白鹭洲撑腰,大多数弟子还是只怕自己会惹到他。


    “没什么事儿就出去吧。”


    他头脑昏昏胀胀的,想事情也不得劲儿,而且用被褥把自己蒙起来,正准备睡呢,忽然听见了一个让他瞬间毛骨悚然的声音。


    “师父。”


    是西窗,他的声音很轻,可能是怕扰的人休息,但连雀生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更何况除了他,没有人会喊自己师父。


    “你不是在忙别的事情吗?怎么有时间过来了。”连雀生努力压抑着自己,喉咙中翻涌上来的痒意,不让自己咳出来,免得这人听了又以照顾他的名义赖在这儿不走。


    “徒弟才刚来,师父就想赶我走吗?”


    西窗显然没了以前那种温顺和恭敬,他话语中带着刺,让人能听出来内心的不满,但连雀生正难受着,哪怕听出来了,也不想去照顾他的情绪了。


    “我想睡一会儿。”


    连雀生背对着他,没有转过身,“等过两天事情忙完了,我们师徒再好好谈一谈,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改变不了,也没办法改变。”


    “师父是指上次那个晚上的事情吗?”西窗很后悔他一时鬼迷了心窍,想着连雀生喝醉酒了一觉睡过去不会记得,便没有再给他下药,可没想到,千年的狐狸也终于翻了船。


    连雀生中途醒过来了。


    他便只能顺势向连雀生阐明自己的心意,西窗知道连雀生对自己是有喜欢的意思在的,无论是小时候救自己,还是长大后收他为徒弟,连雀生作为兄长,又或者是作为师父,每一个身份他都做的极好。


    西窗无法辩驳。


    但他不想在这样只当徒弟了,虽然之前在连雀生昏迷的时候,他是享受过一段独自占有这个人的美好时光,但西窗已经不满足了。


    他不再满足,只能在连雀生昏迷不醒的状态下占有他,他也想和沈九叙、江逾一样可以明目张胆,正大光明的在外人面前点明他们两个的关系。


    别人会自然而然的认为他们是一对。


    所以,他在连雀生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原本只是脱掉他衣服的西窗,一只手捂住了连雀山的眼睛,然后去亲面前的人。


    连雀生当时就被吓了一跳。


    他以为是自己酒意还没醒做出来的梦,但后知后觉,这实在是太真实了,他能感受到有温热的汗水滴到自己的脖颈处,有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住了自己泛红发热的耳朵,甚至有几缕凉风吹过他赤裸着的身体。


    这完全不像一场梦。


    梦的感觉是若有若无的,是混乱不清的,但现在连雀生可以感受到那份真实,他的眼前是西窗的那张脸,他的腰上是西窗的另一只手,他的耳边回响着西窗唤他“师父”的话语。


    事情就这样混乱的发生了。


    之后他们就像是碎掉后又被人粘起来的镜子,即便是在沈九叙和江逾面前,连雀生依然表现的和往常一般无二,甚至他能像开玩笑的一样对他们说出来自己和西窗之间的事情。


    但西窗知道,终究是不一样了,到底是变了的。


    连雀生开始有意无意的远离他,躲着和他的见面,避开和他的接触,最后减少和他的话语交流。


    “师父是还在怨恨我吗?师父是不喜欢我吗,那师父喜欢什么样的,当初要好好照顾我一辈子,这话难道不是师父说出口的吗,这是师父给出的诺言,师父不想兑现了吗?”


    “所以只有徒儿一个人当真了。”


    西窗声音中带着愤懑和不平,他不理解连雀生为何在他们只是捅破了一层原本就似有似无的窗户纸候,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咳咳——”


    “咳咳咳咳咳——”


    连雀生被他一段又一段的话说的气血翻涌,整个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大刺激,差点当场从床上跌下去。按照他的性子,本该踢被下床,然后指着西窗就开始破口大骂,这才是真正的连雀生。


    更何况这事本来吃亏的是自己,连雀生想了很长时间都没想通,为什么自己会是下面的那个,被一个自己捡回来亲手养大的小崽子给睡了,他没面子躲起来两天,居然还被质问了。


    西窗真不是个东西。


    连雀生想骂,又因为嗓子生疼骂不出口,欲动手打人,但身体疲软酸疼他一坐起来就又瘫了下去,就连灵力都像个叛徒,硬生生的从他身边溜走了。


    连雀生气得直接头一歪,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第127章 谓好命 救我,你不会后悔的。否则,我……


    “连雀生病了?”


    向沾衣火急火燎地从荷花镇赶过来, 一路风尘仆仆,结果水都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呢,就被西窗给拽着去看连雀生了。


    “你是个人吗?连雀生身体重要, 我的身体就不重要吗?”向沾衣气得破口大骂, 西窗充耳不闻,只一味地拉着他走, 步履飞快,像两道一晃而过的残影。


    “再说了连雀生根本不知道我和你认识,我这一去身份他会起疑的。”向沾衣真是更急了,要不是他打不过西窗,真想拿剑给人捅上一下,好清醒清醒。


    “西窗。”


    “我管不了那么多, 暴露了就暴露了, 反正总归最后他也是要知道的。”西窗不在乎, 他一直以来最想要的无非就是连雀生的关注和在意,但现在若是连雀生的命都没了,那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一场风寒, 怎么可能会发展的这么严重?”向沾衣翻了个白眼, 他跑得腿疼,快要断了。西窗还拉着自己狂奔, 简直是把自己当驴用了。


    “再说了, 我是给人用药下毒的,又不是大夫, 我可不会治病。”向沾衣真是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和一个如此讨厌又重色轻友的人凑到一起结为同盟了,“你可别想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


    西窗很是焦急,已经不想再跟他废话了,冷冰冰的撇过来一眼, 弄得向沾衣也不说了,乖乖的跟着他进来了。


    连雀生颜面色苍白中带着一丝青黑,像是被吸尽了精气的干尸。


    如果他没记错,几个月前看见连雀生的时候,人面色红润,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非常的好。只是短短的时间,怎么会亏虚的如此厉害?


    饶是他对如何救人了解的不多,但也深知连雀生的状况绝对不简单,向沾衣还算是个有良心的人,连雀生跟他也算的上是朋友,虽然他跟西窗是一伙的,但向沾衣这个人分的很清楚,他顶多就算是个帮凶,至于罪魁祸首,还是西窗。


    跟连雀生相处过一段时间,其实向沾衣很喜欢这个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公子哥,出身优渥天赋也高,虽然有时候带着点傲气在身上,但对朋友讲义气,对普通百姓也心存善意。


    唉,向沾衣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他是真不知道这人怎么就被西窗这个鬼给缠上了,哪怕向沾衣是西窗的朋友,但平心而论,如果他是连雀生,经历过西窗对自己做的一系列事情后,还被人用特殊的药物抹除了记忆,罪魁祸首甚至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以徒弟的身份待在自己身边,向沾衣想想都觉得可怕。


    不知道最后这场局会怎么收场。他不认为西窗能瞒住连雀生一辈子,这太难了。


    “你真的没对他做别的事情,灵力如此涣散,要不是我亲眼站在这里看见了,都不敢相信这是名满天下的连雀生?”向沾衣眉头紧皱,“之前给你的药对身体有害,你给他用了多少?”


    “不记得了。”


    西窗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明明连雀生在他身边看着一直都很健康,他也经常去摸连雀生的脉,但没想到只是几天不见,一场风寒就闹得这般厉害。


    “他身体亏损的太严重,但只有那些药,应该不至于会如此啊。他还有没有受过什么其他严重的伤,或者是中过什么毒?”


    向沾衣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又细细去探连雀生的脉,脸色也越来越阴沉,西窗像个稻草人一样站在那里,面容铁青,再也不见平日温和有礼的样子。


    “连尺素之前和我说,她中过一种毒,后来在身体里传给了连雀生。”西窗忽然想起来这个,“之前我想过为他找解药,但连尺素和陆不闻这么多年费尽千辛万苦,去了各种地方寻找,却依旧毫无线索。”


    “或许你让我去给连掌门把把脉,她是当年中毒的人,说不定能看出什么。”向沾衣思索了一会儿,跟西窗商量,“不过这么霸道厉害的毒药,我真是没见到过。”


    “我找机会把你带到她面前。”


    西窗没因为他这几句话就放下心来,在他眼中,只有连雀生的安危才值得自己费尽心思。向沾衣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着二郎腿,第一次仔细打量起西窗来,他其实没跟西窗认识多久,也就十年吧。


    跟修仙之人长久的寿命比起来,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认识西窗,是在白鹭洲。当年向沾衣还是个喜欢到处游山玩水的闲人,懂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医术和出神入化的用毒手段,虽然身上没什么银子,但也够四处漂泊,不饿肚子。


    那天他正好去到白鹭洲,碰到个浑身是血的小孩,向沾衣不是什么喜欢无私奉献的大善人,他就算是遇见了,救不救人也全凭心情。那样的大雨,血迹哪怕被冲刷干净了,可那股血腥气还是残留在空中,久久不散。


    一个小孩子,伤得这么重,估计全身的血都被放干净了,向沾衣啧了几声,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活不了。他从倒地的男孩旁边跨过去,结果一只手抓住了他飘扬的衣摆。


    “救我。”


    男孩的声音很轻,向沾衣有些不耐烦,想要甩开他的手却没曾想自己一个五大三粗的成年男人,却拽不动一个小孩的手。他不由去看那双眼睛,漆黑中带着血光,阴狠的像是一匹狼。


    “救我,你不会后悔的。否则,我会杀了你。”男孩顶着一张稚嫩的脸,却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让人心生好奇,忍不住想要去探索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向沾衣笑出声,他忽然听见了从不远处传来的慌乱的脚步声,他弯下身子,和男孩平视,“是来找你的?”


    “我不爱惹麻烦,但你就是个巨大的麻烦,不过偶尔招惹一次还是很有意思的。”他把男孩抱起来,用自己宽大的衣裳把人搂在怀里。等回到向沾衣住的客栈,他把人放出来,才发现人已经疼昏了过去。


    他费了千辛万苦才把人给救回来。后来,两个人就凑一块儿了,向沾衣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起流落街头四海为家的人摇身一变就成了白鹭洲连公子救回来的义弟。


    更不理解他是怎么又成了连雀生的徒弟,向沾衣本以为自己的接受能力已经够强了,可后来他听见西窗问他,“有没有什么药可以让我得到连雀生?”


    他差点一屁股从凳子上摔下来。


    这事情简直是骇人听闻,他这个朋友变得越来越古怪,向沾衣几乎是看不透他,但还是把药给他了。


    渐渐的,他意识到自己和西窗一起狼狈为奸的干了许多坏事,虽然这些事情并非出自本心,但向沾衣还是觉得不对,但上了贼船,就没法下来了。


    毕竟是个朋友,他就这一个朋友。


    向沾衣没办法拒绝他的请求,就算他干的事不道德。


    “不过我也没法保证,我尽力吧。”


    “你失败了也没关系,我本来就没把希望寄托在那上面。”西窗淡淡道,一只手在连雀生的脸上轻轻抚摸,“还有江逾的身体能用——”


    西窗垂下眼睛,露出一丝疯意,“三年前算他走运,现在也该派上用场了。他的身体是最合适的,一旦飞升成功,师父的性命不仅能保住,还能和我永驻长生。”


    “你疯了,你在想什么?这是违背天道的,要是事情败露,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向沾衣嘴巴张的极大,他快要被自己这个朋友的想法给吓晕了,这一次,他是真的没办法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着西窗,“你的事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单说江逾和沈九叙知道这件事吗?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要被你抢走去换给另一个人吗,即便你成功了,连雀生知道后不可能同意的,他间接的害死了自己的朋友,你是想让他痛苦的去死吗?”


    “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师父活下来,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处理好,哪怕再重来一遍,你给的那些药还多着呢。”西窗眼神狠戾中带着冰冷,他下定了决心,任凭谁来劝都不可能改变。


    “你换个人不行吗,江逾这样的不是你轻而易举就能搞定的。”


    “他的身体最好,也是唯一一个能够立刻飞升的,我查过师父的命谱,寻常的身体根本压不住他的命,要想成功,只有这一个办法。”


    “江逾是天生的好命,一生顺风顺水。”


    “他好命?”向沾衣被气笑了,他质问西窗,“他那算是好命吗,自小失去双亲,遭人背叛,一朝飞升又被你这个混蛋玩意儿给弄失败了,引以为傲的剑招也因为手腕受伤不能再用,道侣也被你给害死,这是好命?”


    “他遭受了这些苦难,等师父拿到他的身体,就不会受苦了。”


    西窗云淡风轻说着,“你心疼他,但他知道吗?”


    “那也比你一个明着不敢示爱就喜欢干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好。”向沾衣翻了个白眼,他没办法不承认,自己是被江逾给吸引了。


    “在这件事情上我是不会帮你了,但看在我们多年朋友的份上,我也不会向他们告密,你好自为之吧。连雀生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你安排好了,我再去看连掌门。”


    向沾衣说罢就离开了,门被关上,屋子里剩下西窗静静地看着连雀生的脸,他躺在那里,没有和自己争吵,也没有用冷眼看自己,就像是累了在床上休息,一切都显得平和而宁静。


    第128章 失感知 我想要你增加的是对我的爱,而……


    疾病似乎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厌恶的东西, 无论是对于肆意张扬的江逾,还是对运筹帷幄的西窗。有时候自己的身体或许都没有心上人的身体这么的让他们牵肠挂肚。


    沈九叙在客栈里昏迷了两天一夜,都没有醒。江逾坐在床边守着他, 即便无数次的想要采用极端的方法去把人唤醒, 但他还是忍住了。


    直到这个时候,江逾才明白自己之前受伤的那几个月, 沈九叙是怎么过来的。大概世界上真的存在报应,让沈九叙守着没有知觉的江逾两次,现在轮到他了。


    躺在床上的人和待在床边的人换了一遭。这样他们都能更好的体会到彼此的心境,那些伴随着爱意而生的焦急、痛苦、无奈,甚至生出来对彼此的一丝怨恨。


    怨恨对方为什么要瞒着自己,怨恨对方不顾及他们的身体, 更怨恨自己没有能力, 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或者在那一刻去阻止。


    爱意夹杂着所有不好的情绪, 像是汹涌而出的湖水,咆哮着,奔腾着冲向了用心脏铸成的礁石。但最终它们都还是又流回了原处, 爱会战胜一切, 就像是现在的江逾,又像是三年前、一个月前的沈九叙。


    江逾忽然就想起来了沈九叙在自己昏迷期间做的那一排的木雕。


    在爱人昏迷不醒的时间, 把对他的爱一点一点刻成木雕, 似乎是一件极耗费功夫的事情,但那又似乎成了他打磨时光的唯一办法, 一遍又一遍的用刻刀打磨着爱人的模样,直到动作变得越来越熟练,他也就会期待着是否下一个木雕完成之际就是爱人清醒的时候。


    江逾只等了两天,他就已经受不住了。


    守着一个人太煎熬了, 和沈九叙相处的那些画面反反复复的在他的脑海中闪过,让他思念那个有说有笑,在他闹得太过分时会冷脸,在他失意丧气时会无声鼓励支持的沈九叙。


    江逾只觉得自己像个熟透了的已经炸开的梅子,他满心的情意在这些时刻展露无遗。


    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


    江逾不知道也不清楚,但幸好人一直在他身边,而不是像上次云水城那样,他在扶摇殿里等着人回来,却只收到了魂灯熄灭的消息。这种经历他不想再体验,也绝不要再有。


    桌子上的茶水早就凉透了,江逾在来的那一晚吃了点饭菜,但后来一直都没再动,小二早就把东西给撤下去了,只留了一壶茶水。


    这茶凉了就变得苦涩,苦的让人皱起眉头来,江逾喝了几口就放下了,只是他守了这么久,原本还清醒着的头脑现在也不行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糊住了。


    他只能站起来又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刚入口,江逾就被苦的龇牙咧嘴,他的味觉似乎在换了一具新的身体之后,各方面都变得灵敏不少。


    不过终于是清醒了,他便又回到了床边,盯着床上的沈九叙 ,高挺的鼻梁下是形状漂亮的嘴唇,每次亲上去的时候温热的触觉都让江逾欲罢不能。


    他生出来一种藏在内心深处的欢喜,这个人是自己的,是属于自己的,他跟其他的人没有过多的联系,而且现在这世上似乎只有自己和沈九叙有着同样的感知。


    江逾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占有欲。


    他忽然很想亲沈九叙,虽然人在昏迷着,但这种行为不仅能让自己喜悦,似乎也能让他嘴中经久不散的苦味消退些,更能让他感受到自己爱人的体温。


    他这样想,也就这样做了,江逾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对,这是他的道侣,是他的爱人,亲一下再正常不过了。


    果然,这种温软的感觉让江逾上了瘾。


    他原本只是想浅尝辄止的,但后来他发现自己无法抽离。除了他自己不愿,还有一点,是因为沈九叙好像醒了,江逾内心的惊喜翻涌上来。


    他原本单方面的亲吻变得有回应,对方的手臂禁锢着江逾,让他贴的更近,身体几乎是无法动弹的,这种安静的环境下,一丁点儿的声音都清晰可见。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让人沉醉了。


    苦味被爱人的亲吻逐渐取缔,江逾眉心舒展开来,自己比沈九叙幸运多了,比他等待的时间少了太多太多,他的道侣似乎不舍得让他等久了,只两天就醒了。


    “苦吗?”


    一吻作罢,江逾问沈九叙,刚一睁开眼就让他尝到这样的苦味,沈九叙摸了摸他的头,“不苦。”


    “我刚喝了茶,放久了味道很苦,难以下咽。”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跟身边可靠的大人告状,此时此刻,江逾觉得沈九叙醒来,自己才能算是真的活着。


    他又有了开玩笑的力气和心情,也有了笑着说话的状态。


    沈九叙见他眼底那一片皮肤和颜色显然与冷白不同,眼睛即便看的不是很清楚,他也能猜到是一片青黑,不由心疼之意油然而生。


    “多久没睡了?”


    他的手指往下滑,摸着那块肌肤,语气轻柔,“我昏迷了很久吧,不会出事的,下次别睁着眼睛等我。”


    “不要。”


    江逾把鞋子踢到远处,沈九叙被褥掀开,一只手臂揽着他,他怀里是温暖的,贴着沈九叙的胸膛,江逾能清晰听见“砰砰砰”强健有力的心跳声,这声音让他异常安心,“就两天而已,你当初守着我那么久,只是换过来而已。”


    知道他不会听,沈九叙就算是费再多口舌也没有用,只能叹了一口气,不过道侣之间不就是这样吗?江逾说他的时候,沈九叙也知道自己不一定会听,他也没再坚持了,只是把人搂在怀里,下巴搁在江逾的肩膀上,“抱歉,让你担心了。”


    “下次不会了。”


    “本来就是为了救我而闹成这样的,是我该说谢谢才对。”江逾一只手抓住了沈九叙的手,把头微微抬起,一双眼睛盯着他,语气郑重而认真。


    他是真的觉得沈九叙为自己付出了太多,这样的方法用来救人,实在是太危险了。江逾没见过,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他不清楚沈九叙的身上会不会还带着其他的没有告诉自己的伤口,毕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若真是能一切平安,这法子早该在人群中流芳百世了。


    沈九叙其实不喜欢“谢谢”这两个字从江逾嘴里面说出来,而且还是对着自己说的,让他觉得两人之间会生出来一种距离和陌生感,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们该是亲密无间的。


    江逾也不该是这样带着自责和愧疚的情绪,他想要的是江逾能够对自己毫无保留,能在自己面前肆意的发泄,哭或者笑,欢喜或是愤怒,所有的情绪都可以,但绝不该有愧疚。


    “没事,别担心。”


    沈九叙拍着他的肩膀,沉思了一会儿,安慰道,“江逾,我救你是我自愿的,跟你没有关系,你不需要对我感到愧疚,更不用去怨怼自己,为你做的一切,是我心甘情愿。”


    “我想要你增加的是对我的爱,而不是其他的东西。”


    “眼睛怎么样,会不会不舒服的地方,我担心你能不能适应这具身体。”沈九叙摸江逾的脉,逢春术会不会对身体都伤害他也不太了解,上次使用后自己丢失了记忆,但这一次灵力转移到了江逾身上,沈九叙也不清楚效果会不会发生改变。


    “感觉比之前还要好。”


    江逾没对情爱这种事情作出承诺,这些东西说的再多也没有什么用,只有在行动上才能见真章。他瞪着自己的一双明亮的眼睛给沈九叙看,惹得人笑出声,只觉得江逾可爱极了,心几乎都要软成一滩水。


    “我以后会开花吗?”


    江逾忍不住问他,他还挺喜欢沈九叙头上动不动就冒出来的花和树叶子的。


    它们就像是沈九叙内心的具体呈现,只不过自从他从没有记忆的沈清规变成知晓一切的沈九叙以后,那些花就很少出现了。江逾怀疑是不是之前刚刚清醒的那些天,沈九叙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太差的缘故。


    “你想吗?”


    沈九叙没直接回复他,反而低声询问他,“你喜欢那些花?”


    “其实都行,我更喜欢你头上的。”江逾其实不算个有情调的人,他、沈九叙、还有连雀生三个人之中,连雀生才是那个最会玩也最会打扮的人,即便很多重要的事情都是由江逾做主,但吃喝玩乐还属连雀生最是精通。


    “不会,但你对天地的感知会更细致。”沈九叙的手中突然冒出来一朵粉白色的小花,他递到江逾面前,“要睡了,今天就不开在头上了。”


    江逾“噗嗤”一声笑出来。


    清淡持久的香气蔓延在房间里面,江逾把那朵花搁在枕边,又亲了沈九叙一下,其实他喜欢的不是花,而且因为这是沈九叙给的罢了。


    烛火被熄灭,沈九叙见江逾睡熟了,抬眼透过窗户去看外面,原本清晰的风景现在模糊一片,但这次的逢春术带给他的伤害远不止于此,沈九叙感受不到以前和他紧密相关的天地灵气了,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面的鸟,失去了外面的自由的天地。


    沈九叙也是如此。


    第129章 病加重 你不用也不该替他们背负因果。……


    “雀生他病了?”


    连尺素正在白鹭洲处理宗门事务, 突然就收到了西窗的来信,她给了西窗白鹭洲的私下联络的途径,便是用来专门给她汇报连雀生的情况。


    但这几年来西窗一直没用过, 连尺素也没有要求他必须半个月一个月来封信什么的, 只要连雀生平平安安的就好。但她没想到,这第一次用, 居然就是连雀生病了。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连尺素最担心的连雀生的身体,因为出生他便体弱中毒,再加上那道士的言论,她和陆不闻在其他方面对连雀生很是宽容, 唯有一点, 就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雀生怎么会突然就病了, 上次见他不是还好好的吗?一下子病这么重,怎么不早点来信?”连尺素心里面的愤怒“蹭”地一下子就升起来了,“我之前和他怎么说的, 一旦有情况就要立刻告诉我, 为什么会拖到现在?”


    “宗主,您先别着急, 说不定公子他只是感染了风寒, 一点儿小毛病,您别太担心了。这么些年, 公子的身体一直都很好,这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扶疏连忙劝解道,她把被连尺素拍到地上的文书捡起来整理好,这才又放在桌面上, “再说了,有西窗在,他一向是照顾公子照顾的最细致的,宗主怨谁也不该怨他啊?”


    “哼,怨谁也不该怨他?”连尺素冷笑了一声,瞥了扶疏一眼,没再说话,直到陆不闻推着轮椅进来,她和人对视后直接把来信给了陆不闻,“扶疏,你先出去吧,收拾东西,过一个时辰我们就去星辰阙。”


    “是,宗主。”


    扶疏不敢多问,见两个人有话要说,就紧赶紧的退了出去,把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她心里面这才松了一刻,只觉得里面的气氛怪异又可怕。


    她原以为宗主对西窗也是当做自己孩子一般疼爱的,毕竟在明面上他们看着分外和谐,甚至很多白鹭洲的事情也都是交给西窗,也没有让连雀生知情。


    可没想到,今天这么一说,扶疏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连宗主和西窗之间远没有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母慈子孝”。


    扶疏跟西窗认识了几年,算得上白鹭洲和他接触较多的人了,最开始他来到白鹭洲的时候,手里拿着连雀生身上的令牌,说是连雀生救了他,又把他送到这里来。


    他们确实是收到了连雀生的来信,说自己救了个无家可归又可怜兮兮的小孩,连雀生本来是想亲自送他过来的,但后来中途有事,就给了人令牌。


    当时距离白鹭洲也就剩半晌的路程了,连雀生就让他自己过来了,但他提前交代过,想来是不会出问题的。


    但后来西窗过来的时候,比信里面交代的晚了半年多,扶疏觉得奇怪,想要去查的时候,连尺素却说这没什么,一个小孩子迷了方向在别处待几天实属正常,这件事也就被搁置下来了。


    扶疏就没再去过问,在宗主身边,她一个小小的弟子,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件好事,有时候糊涂一点更明智。


    现在想来,这件事越来越奇怪,就算是个小孩子迷路了,可这半年多的时间,他一个人又是在哪里待的,扶疏不知道,她也想不明白,最近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忙的不可开交。


    “雀生病得这么严重?”


    陆不闻看完信眉头紧皱,他心里面的顾虑太多,看着妻子同样的表情,忽然就想到了连雀生刚出生时那道士说的话,不由压低了声音,“今天是最后一年,已经过了一大半了,难不成那人说的都是些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


    连尺素烦躁的厉害,“怎么办,要是真的,雀生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病情,要是真的只有半年的时间了,你又没找到药,没成想西窗那边也是个靠不住的。”


    “你跟西窗之间有什么瞒着我不知道的?”陆不闻从她的话中意识到什么,“你让他去找药了,还是让他做什么了?”


    “这你不用多问,只需要知道他在想办法救雀生就好了,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份力,比你干在外面找了这么多年,还是毫无所获要好。”


    连尺素把信拿过来,放在香炉里面烧毁了,“这件事情还是先瞒着雀生吧,一会儿我们去星辰阙,你可千万别说漏嘴了。”


    “我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吗?”


    陆不闻白了她一眼,两人都没什么心情说话,连尺素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平静了好一会儿。她坐在椅子上,明明是白鹭洲的宗主,也算的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平日里在外人面前都利落干脆,现在却罕见了露出来了一丝脆弱的意味。


    “别担心,总会好起来的。”


    陆不闻轻推着轮椅到她身边,把人搂在怀里,“雀生吉人天相,会没事的,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当年你我都受了那么重的伤,他本是活不下来的,没想到居然还能平安生下来,已经是我们的福气了。”


    “怪我,不闻,你说当初若是没有生下这个孩子,对我们,对他,是不是都会更好,雀生也不必像现在这样,他才二十几岁,正是年轻的时候。”


    连尺素有些愧疚,眼角有些酸涩,她是个不喜欢哭的女人,但这事牵扯到自己的孩子,就算是再坚强的人,也没办法平静面对。


    “要怪也是怪那个下毒的人,怪不得你。”陆不闻摸了摸女人的鬓角,“你为了他,已经付出了很多,这不是你的错,要是这样说,那我也成了害雀生的罪魁祸首了。尺素,不要把那些恶人做错事情而造成的后果担到自己身上。”


    “你不用也不该替他们背负因果。”


    连尺素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两个人相互靠着,坐了一会儿,听见扶疏在外面说行李都准备好了,这才出去。


    “我和不闻去就可以了,扶疏,你就留在白鹭洲,要是遇到什么重要的事情,再和我传信。”连尺素跟扶疏又交代了几句,“其他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我相信你。”


    “宗主,可——”


    扶疏想说什么,抬头一看,人已经走了,偌大的白鹭洲正殿里面就只剩下她一个人,那些弟子在后面练剑,若不是知道有人,她真觉得这里静谧的像是一座空城。


    星辰阙内,西窗正坐在连雀生床边,脸色青黑,他反而比病了的连雀生看起来气色更差些,不仅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觉了,还像是被吸干了精气,才能有这样的面色。


    脚步声匆匆响起,门很快就被推开,女人走了进来,压根没看西窗一眼,直奔床边的连雀生过去了。在后面的陆不闻倒是对西窗挤出来一个笑容,但两人都知道,这笑苦到了极点,还不如不笑。


    “他这样多久了?”


    连尺素到的时候发现情况比自己想的还要糟糕,她探上连雀生的脉,几乎是只出不进的状态了。


    “师父从江公子家中回来以后,就染上了风寒,前十几天一直瞒着我,后来我知晓后就和宗门传了信,现在已经是第二十天了。”西窗小心回答道,“我原以为师父的病情不重,找了大夫来看,却不曾想那大夫说师父属油尽灯枯之相,心里着急,不敢瞒着宗主。”


    “那大夫的人呢,在哪?”


    “我一直让他在外面候着呢。”西窗示意外面等着的向沾衣进来,“宗主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他。”


    向沾衣老在心里把西窗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给骂了个遍,接着装作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给连尺素和陆不闻行了个礼,“连宗主。”


    “你说,我儿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


    连尺素摆了摆手,让他起来,“只管直说就是了。”


    “是,连公子这病来势汹汹,看似是由风寒引起的,但实际老朽在他体内察觉到一种毒素,像是生下来就积攒着的,日积月累的久了,想要化解实在是难上加难。便想问问宗主,连公子出生时状况如何?”


    向沾衣装模作样的捋着自己临时粘上去的胡须,说起话来也慢吞吞的,连尺素倒是没怎么怀疑他,“雀生体内确实有一种毒,只是我也不知这毒究竟是什么,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没有解法。”


    “你给我把把脉,这毒是由我体内传出去的。”连尺素把袖子薅起来,向沾衣把了片刻,面露难色,“宗主身体康健,倒是看不出中过毒的迹象,这我也无能为力,不知夫人可否用过什么药?”


    “不曾,当时怀着雀生,我本就因为这毒担惊受怕,更是不敢胡乱吃药怕影响到了他,只是没想到后来还是成了这般。”连尺素又走到陆不闻身边,“我夫君和我一样中了毒,你再过来看看他。”


    “是。”


    西窗神色凝重起来,若是连尺素中了毒能没事的话,那连雀生岂不是也能找到得救的法子?他有一丝期许,目光焦灼的盯着向沾衣,对方在看完陆不闻后,却摇了摇头。


    房间里面的氛围一下子沉重起来,西窗、连尺素、陆不闻都把目光聚焦在向沾衣身上,可他却也露出了无能为力的神情,“连宗主,我已查看过,陆老爷和连公子体内的毒虽相似,但终究还是不同。陆老爷的毒要轻的多。”


    “恕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向沾衣跟西窗对视一眼,他确实是尽力了,西窗心头一沉,向沾衣默默退了出去,陆不闻推着轮椅到床边,摸着连雀生的脸,终究是他和连尺素连累了自己的孩子。


    “距离雀生的生辰,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连尺素盘算着日子,西窗听出来了她的话外音,时间还长,他总会把江逾的身体夺过来的。


    第130章 假平静 他会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客官, 菜来了。”


    在一楼待了几天的小二一直等着上面那间房里的客人吩咐呢,结果三天过去了,跟没住人一样, 里面没有任何的动静。


    他差一点就要怀疑人是不是出事了, 结果终于从里面传出了消息。


    只是来的是上次昏迷的男人。


    他被人背进来的时候看着奄奄一息,小二又没听到那位公子让他找大夫, 以为人大概率是没救了,谁能想到这才几天就已经健步如飞了。


    这下起台阶来简直是如履平地啊!


    身体素质这么好的吗?小二难以置信,瞠目结舌,但还是微笑着问他,“客官,有什么需要的吗?”


    男人瞅了他几眼, 给了一张单子唤他去准备, 小二也没多想, 毕竟银子给足了就是老大,要他干啥他就干啥。


    江逾在屋里面补觉,他估摸着人应该是快醒了, 便下来先吩咐他们做了饭菜一会儿端上去。


    沈九叙刚好也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他这具还没恢复的身体渴望阳光,就像是刚从土里冒出来的嫩芽一般, 还处在脆弱的状态。


    他的眼睛还是昏的, 不过日常走路看东西倒是不耽误也不影响,只要不认真盯着他看, 沈九叙觉得别人是看不出来的。


    云水城日光正盛,微风和煦,是很好的天气,沈九叙晒了一会儿, 浑身暖洋洋的,他正要进去突然听见不远处往这边走的几个男子说话,里面似乎提到了“连雀生”的名字。


    沈九叙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他停住了脚步,没再往里面,靠在墙边一张脸经过装扮让人看不出来真实的相貌,就象是个普普通通只是略高一些的男人站在那里。


    几个人没当回事,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我听说星辰阙和白鹭洲最近在疯狂找大夫,说是连雀生病了,还不是一般的病,病的很重呢。”


    “我有个远方老表,他师父前几天就被叫去了星辰阙,说是给人看病我,估计就是连雀生,不然哪个人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叫一大群的大夫过去?”


    男人说着用手比划着什么,“我听他们说,连公子时日无多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病这么重,你说这仙门弟子都治不好的病,那换做我们普通人,岂不是更没救了。”


    沈九叙心里面一惊,他记得自己和江逾离开的时候,连雀生还是好好的,但有时候这世上的消息总是传的匪夷所思,玄上加玄,所以他也不敢保证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只不过星辰阙和云水城距离甚远,消息竟然已经传到这里来了,到底是有意想让他们听到的?还是无心的谣言。


    沈九叙不敢赌,他转身进了客栈,恰逢小二把刚做好的饭菜端出来。


    “给我吧,你不用上去了。”


    他直接接了过去,小二一脸懵,但不用干活也是一件好事,他“哎”了一声,“客官,要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就唤我啊。”


    门被推开,江逾还没醒,沈九叙在犹豫要不要叫他,他本是想先给连雀生传封信过去的,但突然又想起来现在的情形,江逾眼睛问题的暴露,还有那些藏在背后的人,他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西窗暂时被他放进了不可靠的一边,沈九叙也不敢相信星辰阙和白鹭洲的其他人,连雀生的情况他只有亲眼见了,才敢打包票。


    “好香啊!”


    江逾迷迷糊糊醒过来,他这一觉睡得极好,异常的安稳,身边有沈九叙,淡淡的熟悉的花香也围绕着他,让人心旷神怡,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得到了充分的放松。


    “你怎么起这么早?”


    江逾怀里抱着一个枕头,他原以为自己还抱着沈九叙,脑袋稍微清醒了,触感不对这才反应过来,“我睡觉有这么黏人吗?”


    沈九叙看了他一眼,目光说明了一切,他走到床边把早就找好的衣服递给江逾,顺便伸手帮人捋了下发丝,温声道,“你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我让他们做了点清淡的,垫垫肚子。”


    “行吧。”


    江逾把枕头丢到一边,有真的沈九叙在,这个所谓的冒牌货就用不上了,他抱着沈九叙亲了一口,毫不吝啬的夸赞,“你怎么这么体贴,这么好。”


    他性格比前些日子变得活泼不少,沈九叙不喜欢看他沉闷,这样的变化反而让人心生欢喜,他嘴角带着笑,一边温柔的帮人把衣服弄好,“我以前对你不好吗,江逾哥哥。”


    “这不是感慨一下吗?一直都好。”


    江逾抱着人的脖颈,瞄了一眼桌子上的菜,都是他喜欢的,又亲了人一口,“那你抱我下去。”


    沈九叙自然不会违背他的话,把人放在椅子上,又递过去一杯早就倒好的温水,他还在犹豫连雀生病了的这件事情要怎么告诉江逾。


    “怎么了?”


    他这神情一眼就让人看出来了不对劲儿,更何况江逾那么了解他,“外面出什么事情了,还是我又被骂了?”


    江逾开玩笑逗他。


    “不要胡说。”沈九叙一把捂住了江逾的嘴,他看起来太严肃,江逾只好应付了几声,笑着拉起他的手晃了几下,“好了嘛,吃饭,吃完饭再说,你几天没吃饭,我也几天没吃饭,都快饿死了。”


    沈九叙只好先陪着他吃了几口,热乎乎的饭菜下肚,他才惊觉自己确实许久都没有这种平常却温暖的感觉了,这一年的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似乎都没有坐下来好好的吃过一顿饭,哪怕是在周涌银那边,他们也总是急匆匆的,各怀鬼胎,心思不一,直到现在,似乎一切才平静下来。


    但沈九叙又一次嗅到了风浪的气味,他也不知道这次连雀生大病一场的背后昭示着什么,江逾吃的专注,笑盈盈的夹了一筷子鱼肉到他嘴边,“吃这个,你看着都瘦了。”


    沈九叙不想破坏他的心情,吃了后不忘给出评价,“很香。”


    “那就多吃点,说不定下一顿就吃不上了。”江逾现在比之前乐观的多,也不知道是这个地方风景太好,他喜欢的人也刚好在身边,所以他心情大好。


    他知道沈九叙的状态不好,跟昨天醒来之后的那个人天差地别,肯定是外面又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江逾不想现在问。


    他心里面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像是早就料到沈九叙知道的这件事情,会让他们现在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再一次被击溃。


    他会再次陷入混乱,会经历不知道多少人的生离死别,甚至会痛彻心扉。


    “吃饱了才有力气解决其他的事情。”


    江逾拍了拍沈九叙的手背,盛了一碗热汤放在他面前,“我们两个永远在一块,不是吗?”


    “嗯。”


    房间里面变得很安静,只剩下了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不知何时,从窗外飞进来三只鸟雀,叽叽喳喳的叫着,江逾正好吃的差不多了,拿了桌上的米饭去喂它们。


    “过来。”


    江逾一只手摸着其中一只鸟漂亮的蓝色尾羽,招呼着另外两只略显害羞的鸟雀到他面前,他嘴角上扬,不忘喊沈九叙一起来看。


    他脸上的笑过于耀眼,沈九叙几乎移不开眼,便也蹲下来,给另外两只鸟雀喂食。只要江逾开心健康,那么其他的事情他可以来承担。


    他最重要的就是保证江逾脸上的笑,沈九叙眼神幽黑,暗自下了决心,在江逾看过来的时刻,却又很快换上了一双含情脉脉的笑眼。


    “说吧,什么事情值得我们沈宗主心神不宁这么久?连我都比不上。”那几只鸟雀吃了食就飞走了,江逾干脆坐到了地上,他拉着沈九叙和自己并肩坐成一排,“再待一个时辰,我们就出去。”


    这几天就像是一场百忙之中上天赠予他们两个人的梦,在喧嚣的人世有了一丝可以喘息的时刻。只是最终梦还是要醒的,他们也还是会回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去。


    江逾把头靠在沈九叙的肩膀上,等着他开口。


    “外面传言连雀生病了。”


    “我不敢给他传信,星辰阙和白鹭洲的人都守在他身边,西窗还有连掌门他们,都有嫌疑。”


    “你昏迷的时候,小二跟我说西窗和连雀生曾经住过这家客栈,但是我来云水城找你时,碰见连雀生,他说那是他第一次来这里。”


    江逾说的很慢,他从最开始知道这些时的震惊和难耐已经变得心如止水,无非就是那几个自己身边的人罢了。


    “不过小二还说,西窗来过这里好几次。”他握着沈九叙的手指,“和我们之前猜测的一样,只不过他说的这些只是加深了我们的猜测。其他的也没什么,我能承受得住,但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连雀生知不知情。”


    “他喜欢西窗,喜欢到哪种程度。若是真相败露,我怕他会承受不住,连雀生是个喜欢大包大揽的人,他估计会觉得是因为自己,我们才受到西窗的伤害。”


    “他会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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