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_#=_……卫亭夏!
有一个显而易见的现实, 就是当你意识到自己被迫加入的星盗团体实际上是一个暗地的反叛军组织时,80%的正常人都会惊慌失措,并且试图离开。
刀疤脸也是这样的思路。
他宁愿去干自己的老本行, 烧杀抢掠的哪一个都行,他可以重新住回地下室,这样的话起码能保住自己的脑袋。
然而燕信风的意思很明确,如果他敢叛逃, 他会在离开后的十小时内身首异处, 或者更早。
刀疤脸始终认为自己是被迫上了贼船, 他没有反叛军的那种通俗意义上的优良品质,他不够善良, 不够正直, 也不够愤世嫉俗,他只是一个随时等待被人砍下头的鳏夫Alpha, 而且他的匹配对象只是一个beta。
平庸的Beta,普通的Beta,让人想起会咧嘴笑的贝塔。死在刀疤脸怀里的Beta。
让他意识到帝国就是一坨废墟的Beta。
所以某些时候, 当刀疤脸意识到这个和自己的Omega闹离婚的星盗首领, 正在密谋推翻帝国统治时,他的抗拒心理其实并没有那么强。
他的Beta埋在了帝国境内,刀疤脸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合法回去,所以或许燕信风的法子挺不错。
“我也不知道是该劝你理好自己的感情生活,还是先将目光专注于我们的狗屁事业了,”刀疤脸叼着劣质烟卷, 神情思量,“但卫亭夏绝对算得上顶级资源。”
这与性别无关,卫亭夏是个绝对的烂脾气Omega, 那种你惹到他,他就敢拧断你脖子的狠角色。他的性感主要来源于他的智慧。
基地外圈的集合防护装置经历过三次大升级,其中有两次是卫亭夏主持,刀疤脸曾试验过,确信即便是联盟军区来捣乱,在那个防护装置上也讨不到好处。
还有那些数都数不清的机甲改造,帝国顶级的机甲师大概也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不会比卫亭夏更好。
所以如果卫亭夏真的能加入进这场行动,那么对他们来说,绝对是如虎添翼。
想到这里,刀疤脸吐了口烟,感叹道:“我以前也考虑过为什么一个Omega会这么多东西,后来我不想了,就是挺庆幸你能拿下他,可现在……”
燕信风神色莫名地盯着他瞧。
刀疤脸没发现自家首领跟吃了机甲炮台一样的奇妙脸色,还沉浸在自己的谋划中:“反正还有点儿时间,你要不再试试?”
他不知道卫亭夏就是那个到达边境军区的二皇子,正常人都想不到,刀疤脸还沉浸在AO联合扫平帝国的宏图设想中。
他甚至抛出了一个亘古不变的好用方法:“夫妻没有隔夜仇,有的话多睡睡,不就好了?”
说完,刀疤脸猥琐一笑,用一种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眼神看向燕信风。
燕信风突然就明白了,以前在基地时,卫亭夏为什么总看刀疤脸不顺眼。
沉默片刻,他开口:“……你去把三层的机甲全部调试一遍。”
刀疤脸:“啊?”
这可不是他预想的发展。
“去吧,”燕信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得像是要把人钉进地里,“我看好你,你绝对有当机甲师的天赋!”
刀疤脸一脸莫名其妙地走了,燕信风也失去了将机器人拆卸成零件的心思转了个身,往指挥室走。
刚走几步,腕上光脑突然想起提示音。
打开以后,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信息。
[只是想确定一下你还活着。]
燕信风嘴角勾起,回复:[翻窗户的时候把你的窗框外面掰下来了。]
对面没有立即回复,可能去查看燕信风有没有在撒谎了。
三分钟后,一条消息发过来:[翻个窗户都能掰下窗框,你还有什么用?]
恼羞成怒了。
燕信风哼笑一声,自觉占了上风,不再回复,溜溜达达地回了指挥室。
另一边,看着缺了一块的窗框,卫亭夏脸色阴得快能滴下水。
0188试图安慰:[别人看到可能会多想,但不一定能想到是有人翻窗户。]
“虽然没有用,但还是谢谢。”卫亭夏关上窗户,坐在床边深呼吸,“要他有什么用?!”
这纯粹就是报复,报复自己不让他走正门,燕信风一个Alpha,心眼怎么能小成这样?
卫亭夏百思不得其解,起身往楼下走,刚好在出门时收到副官发来的信息。
最终的排查结果出来了。
推开林闻斯办公室的门,卫亭夏先看到的是一环悬浮在半空中的虚拟屏幕,无数张人脸穿插在信息环流中,几次筛选后定格成简单片段。
“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都不同程度的接受过几个贵族家族的经济帮助,我想这可能是根源。”
林闻斯的声音让人联想到彻夜不眠,卫亭夏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林闻斯脸上多了些疲惫。
“还有家人,我忘记说了。”林闻斯低笑一声,“他们享受了一些贵族面向社会提供的优质扶助项目,程序完全合规,只会让人羡慕运气,不会联想到暗箱操作。”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父母家人乃至自己的前程都被别人攥在手心,那么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要考虑清楚自己能否承受后果。
林闻斯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罔顾一切。
卫亭夏坐在办公桌对面,随手扯下一块虚拟屏幕,扫视片刻后又松开,让它无声地滑回原位。
“其实我也很好奇蓝钉号究竟遭遇了什么,”他说,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叩,“你从他们口中撬出了什么?”
林闻斯摇头,神色平淡:“碎片而已。但根源,的确指向首都星。”
所以蓝钉号本身,更像是一点无意间溅出的污迹,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下。它或许并无重大价值,却是一条危险的引线,足以引爆更多令人厌憎的真相。
林闻斯挥手熄灭面前的光屏,目光投向卫亭夏,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认真:“你应该回首都星。我会提供必要的协助。”
“我会回去的,”卫亭夏语气轻松,甚至带上点漫不经心,“但不是现在。”
眼下首都星是卫殊和卫恒两虎相争的擂台,他贸然现身只会激起不必要的警惕。况且他还没看透燕信风究竟瞒了他什么,所以目前在边境军区才是最好的选择。
林闻斯闻言点点头,不再多言。
反倒是卫亭夏回想起昨天夜里和燕信风的争吵,随口问道:“你知不知道深蓝?”
“知道,怎么了?”
“那你知道他们的首领吗?”
“燕信风。”林闻斯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还是据实以告,“见过几次。”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林闻斯的疑惑更明显了。他不理解卫亭夏为何突然对一个星盗头子的个人评价感兴趣,但基于双方刚刚达成的合作默契,他并未回避。
“是个强劲的对手。有时……我看不透他的真实意图,”他斟酌着词句,评价显得客观而审慎,“他并非纯粹的星盗。若能进入帝国军队体系,我相信他能发挥出远超现在的价值。”
卫亭夏紧追不舍:“还有呢?”
林闻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接着,他非常自然地补充道:“我很欣赏他的Omega。”
话音落下,卫亭夏明显怔住了。“你欣赏谁?”
“他的Omega。”林闻斯语气坦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一位技术超群的机甲师。如果可能,我希望能有机会与他进行私下交流,探讨一些技术问题。”
“……”
卫亭夏眨眨眼,一股荒谬又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燕信风一听到林闻斯的名字就炸毛。
“你要见燕信风的Omega,还要在私底下见,”他面无表情地重复,“你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林闻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仿佛卫亭夏提出了一个非常不合理的问题。
“二殿下,我只是求贤若渴,请不要用Alpha的思维定式来揣度我。”他的语气带着点严肃的纠正意味。
实际上是Omega的卫亭夏向后靠进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语气笃定:“你就是这样告诉燕信风的。”
“是的,”林闻斯坦然承认,甚至带着点寻求理解的困惑,“我希望能改善与深蓝的关系。但他反应相当激烈,似乎并不愿意。”
卫亭夏无声地叹了口气,燕信风没当场拔枪指着林闻斯的鼻子,都算是顾全大局了。
“不愿意就对了。”他低声自语。
“你说什么?”
闻言,卫亭夏抬眼看向依旧一脸正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踩了怎样一个惊天巨雷的林闻斯,内心五味杂陈。
燕信风居然还没把自己醋死,这是一个奇迹。
卫亭夏咳嗽一声,道:“没什么,或许下一次你可以调整一下用语,不要显得那么奇怪,我觉得希望还是很大的。”
林闻斯沉吟,“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说?”
“不如直接谈合作,不要加上任何跟私底下有关的词,他比较敏感。”燕信风说卫亭夏是二皇子,但实际上他才更像公主。
林闻斯道:“……你听起来好像很了解燕信风。”
“一点点吧。”
“那你见过那位Omega吗?恕我直言,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卫亭夏点头:“见过。”
林闻斯的眼神变了:“二殿下,我现在真的非常好奇你这三年都在做什么。”
好消息是这句话不算一个问题,因为林闻斯说完以后便轻轻巧巧地将话题放过,转而道:“我希望他还活着。”
大约半个月前,燕信风和他的Omega受困虫母星球,之后便再也没有消息传来。林闻斯曾经打探过,但只知道深蓝基地仍然在照常运转,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卫亭夏笑眯眯地:“我也希望他还活着。”
……
……
夜晚,卫亭夏盘腿坐在床上,嘴里叼着半管营养液,给燕信风发消息。
[还活着吗?]
燕信风回复:[只是掰碎了你的窗户,不至于一直盼我出事吧。]
[这个属于例行关怀,]卫亭夏噼里啪啦地打字,[林闻斯之前找过你吗?]
……
燕信风沉默了。
卫亭夏哼笑一声,0188在此刻道:[我查到了几条可能有用的数据。]
“怎么说?”
[过去十八个月中,燕信风的资产中有几笔固定支出,分别汇往军械制造工厂、福利机构以及部分个人账户,我追踪了其中几个账户,发现与域外反叛军有些许关联。]
哦?
卫亭夏把营养剂外包装扔进垃圾桶,换了个姿势躺着。“燕信风和反叛军有关系?”
[有可能,]0188没有给出肯定回答,[所有的机密信息都没有联通任何网络,所以我无从探知,你需要再回一次深蓝基地。]
“我回去了你就可以吗?”
[别小看我。]
说完,0188暂时下线,燕信风也在这时回复。[他有病。]
简短有力的三个字,将已结合Alpha的愤懑恼怒展现的一览无余。
[他只是很喜欢我。]
燕信风没有回复,而是直接拨来通讯。星盗给帝国人打通讯本身就不那么谨慎小心,但卫亭夏还是接通了。
“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通讯接通以后,燕信风的第一句话是这样。
卫亭夏笑得更开心了:“我没说错,他就是很欣赏我。”
“啊对,他很欣赏你,他还是个军人呢,我怎么敢把你交给他?”燕信风那边有机甲碰撞的混乱响声,“宝贝,你不能因为咱们两个没有领证,就整天做出一副离婚的架势。”
他试图通过讲道理来解决问题,然而卫亭夏却道:“我现在是帝国人,他也是。我们两个真可以领证。”
机甲战斗的声音戛然而止,燕信风安静两秒钟,语气杀意明显:“他对我来说已经死了。”
卫亭夏挑眉:“这是你愿意为我杀人的意思吗?”
燕信风笑了。
他道:“小夏,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杀人只是其中一件。”
这是极其平常的一句话,随意、平淡,想到什么说什么,燕信风说这句话的时候大概都没有思考,只是将自己一直在做的脱口而出,顺便将一点悲伤难过掺杂其中。
他愿意为卫亭夏做这么多,而卫亭夏甚至都没意识到。
卫亭夏的心跳快几拍,手指不自觉地扣动床单上的条纹,声音低下去:“你这句话告诉别人,会把他们吓到。”
燕信风得意地笑了:“你不是别人,你就算真的是Alpha,真的是那个什么狗屁皇帝的孩子,你也不会吓到,你只会想吻我。”
他太了解卫亭夏,字里行间都有杂糅其中的喜爱。
卫亭夏无奈地摇摇头,转而道:“林闻斯想招揽你?”
“我知道。”
“那你的反应是什么?”
“我的反应?”燕信风想了一会儿,“我的反应是把他的基地炸掉。”
这可真是太不友好了。
卫亭夏暂且将这个话题放下:“你在做什么?”
“调试机甲,”燕信风道,“顺便查看一下基地的人员流动。”
查看基地人员流动,就意味着林桃的事情快要瞒不住了,卫亭夏当时策划逃离,是逼着林桃叛逃基地,她的名字一定会在名单上。
燕信风不是傻子,他迟早会发现端倪。
所以卫亭夏得尽快回到深蓝基地。
……
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当卫亭夏告诉林闻斯,今天晚上他不会回来的时候,林闻斯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你要去见那个Omega吗?”他问。
差不多吧,卫亭夏嗯嗯啊啊了一会儿,没有否认。
于是林闻斯道:“需不需要我派人跟着?我的意思是,要尽量小心意外……”
卫亭夏在边境军区出事,林闻斯难辞其咎,如果老皇帝趁机发难,边境军区有危险了。
“你可以派人跟着。”卫亭夏理解他的顾虑,“稍微远一些,我不确定深蓝对你的态度怎么样。”
这是宽容善良的说法,但林闻斯心中有数。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非常糟糕。”
卫亭夏轻“啧”一声:“那确实麻烦。”
林闻斯没说话,转过身看着又一队巡逻机甲降落,背影显得有点落寞。
他一辈子都生活在边境军区,为帝国边境的安全抵御虫族、抗击叛军,国家带给他的报酬不够丰富,连信任都显得微薄。
“希望一切都好,”林闻斯说,“他们没有作恶,只是立场略有不同,关系不该这么僵硬。”
卫亭夏没有说什么,半小时后,机甲启动,朝着深蓝基地的方向开始第一次跃迁。
……
基地值班的守备员率先捕捉到了那台急速接近的机甲信号。
伴随着他的接近,深蓝基地的防御阵列瞬间激活,数道牵引光束无声射出,交织成网,精准地锁定了那台不速之客。
卫亭夏没有硬闯,操纵机甲停滞原地,切入双向频道后道:[这里是帝国边境军区,请求降落。]
一阵电流杂音后,守备员回应:[我们不欢迎帝国。]
[我希望能够与你们的领导人进行交流。]卫亭夏道。
他靠在机甲驾驶座上,远远望着深蓝基地外的那一层精致危险的防御阵列,眼中尽是欣赏。
这是他的作品,一般情况下卫亭夏可以选择直接闯入,但这次他是以帝国二皇子的身份前来,所以要遵循基本礼仪。
守备员不为所动:[重申一遍,我们不欢迎——]
[——叫人过来,]卫亭夏打断他的拒绝,[我是帝国二皇子,我叫卫亭夏,我需要和你们的首领聊一聊。]
这一句话里,一定有某个字眼打动了守备员的神经。
[请稍等。]
三分钟后,深蓝基地发起视频通讯,请求接入。
卫亭夏点击同意,视频接入成功,三十秒后,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嘴掉到地上的刀疤脸。
“我%#_#=_……卫亭夏!”
一段污糟不堪的粗口后,刀疤脸终于清清嗓子,喊出了那个要命的名字。
而卫亭夏就那么舒舒服服地靠坐在驾驶座上,抬起右手,冲他打招呼:“哈喽!”
在他身后,几十台帝国机甲严阵以待,外壳闪烁着冷硬强悍的金属光泽,攻击臂上隐约有能量在聚拢运转。
这不像是来交谈的,这像是来攻打基地的。
刀疤脸觉得自己应该是没睡醒,要不然他为什么会看见那个在基地作威作福三年的Omega,顶着帝国二皇子的称号,开着机甲部队堵在自家门口。
咋着?他们反叛帝国的消息终于走漏,老皇帝派人来围剿他们了?
还是他未雨绸缪,提前三年就把自己的儿子当卧底派到基地里,当爹的狠成这样,难怪能成事……
只能说人在极度惊讶的情况下,是控制不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的,刀疤脸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脑子里的思绪如野马脱缰,刹那间就奔出去几百光年。
“我建议你冷静一下,你的思想吵到我了。”卫亭夏的声音传来,强行把刀疤脸拉回到现实中。
他打了个哆嗦,语气飘忽:“我以为我在做梦。”
“这是现实,”卫亭夏笑眯眯,“好久不见了,放我进去。”
“你要干什么?”刀疤脸很警觉,“我们老大现在生死未卜,你这个冷心冷情的…O…A…男人,不要再想靠近他一步!”
他还记得燕信风的吩咐,甚至可以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对卫亭夏的性别进行三次纠正后左右摇摆,不得不说真是个好员工。
卫亭夏很满意,“我知道他没死,现在放我进去。”
刀疤脸不服:“你凭什么觉得他没——”
眼看着就要吵到燕信风到底死没死上面,交涉的主人公忽然出现在屏幕中,锐利的眼神将卫亭夏全身扫过,随后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钮,防御阵列关闭,入口打开。
“进来吧。”燕信风说,“只有你可以,其他不行。”
“好哦。”
机甲平稳降落进基地,舱门开启的一瞬间,卫亭夏正正好好跳进燕信风怀里。
“哈喽啊!”他笑得很好看,挨挨蹭蹭地在燕信风脖子上亲了一口,“想不想我?”
从监控室一路跑到降落场,稳稳当当把人接住的燕信风抽抽嘴角:“不想。”
“不要说谎,说谎的人上战场容易出事,”卫亭夏说,“我原谅你这一次说谎,下次记得说实话。”
“好吧,想。”
其实才一天多没见,但想是真的。卫亭夏一个人在军区,燕信风很担心,哪怕他知道卫亭夏不需要他担心。
说完实话以后,燕信风又问:“你来干什么?”
卫亭夏仍然挂在他身上,燕信风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腿弯,两个人贴在一起,像两株藤蔓。
“有事,”卫亭夏说得含糊,“换个地方说。”
于是燕信风把他往指挥层抱。
离开降落场的一瞬间,0188:[距离符合标准,扫描开始。]——
作者有话说:从昨天到今天一直不太舒服,所以没有回复评论,但都看过了,亲亲宝贝们!!
第37章 于死地后生
燕信风一路把卫亭夏抱进了综合指挥室, 等关上门,他象征性的颠颠手臂,卫亭夏跳下去, 伸了个懒腰。
早在上楼的时候,他就把作战服脱下挂到了燕信风肩膀上,现在上身只有一件颜色润白的衬衫,伸懒腰的时候在腰间提起一块, 皮肤若隐若现。
燕信风看得眼皮直跳, 向前一步把衣服拽好掖起, 嘴里道:“好好穿衣服。”
莫名其妙被拽了一把的卫亭夏回过头,眼神莫名:“什么?”
“没事, ”燕信风收回手,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他身上还带着机甲运动磨损后自然挥发出来的燃料气味,让人想到钢铁、枪炮以及荒芜的战场, 但在这些冷硬之外,卫亭夏能嗅到自己的气味。
很少有Alpha愿意让Omega从腺体上留下痕迹,那对他们来说似乎是一种侵犯, 一种莫名其妙的尊严补偿, 因此当燕信风同意卫亭夏留下咬痕的时候,卫亭夏自己也很惊讶。
“我觉得我们没聊好,”他慢慢地说,缓步走到燕信风身前,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所以想来挽留一下。”
燕信风瞥了一眼他的手指, 面不改色:“问题可能在于你让我翻窗户离开。”
没有结婚证不代表他们的事实婚姻不作数,燕信风实际上是个很传统的Alpha来着,卫亭夏的种种举动让他很受伤害。
卫亭夏对此猜测:“你认为这一定程度上侵犯了你已结合Alpha的身份?”
燕信风没说话, 但他的表情说明卫亭夏猜对了。
“别这样嘛……”
他花言巧语,原本平稳放在人家肩膀上的手指也不安分地往领口钻,触碰到温热的后颈皮肤后,卫亭夏笑眯眯地调整位置,最终按住了一圈嵌在腺体上的咬痕。
燕信风倏地抬手,止住卫亭夏的动作,声音隐忍:“你想干什么?”
卫亭夏不答,再次凑近后勾住燕信风的脖子,踮脚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小声道:“我想你了。”
心跳从胸腔疯狂鼓噪,燕信风的每一根直觉都在叫嚣着情况不对,眼前的这场艳色盛宴是陷阱,一脚踏进去就等着被剥皮抽筋,到时候让卫亭夏左搜右刮,他连一枚钢镚都剩不下。
他死死瞪着几乎贴在自己身上的Omega,鼻腔里不知何时已灌满了甜美渴切的信息素。结合后的Alpha就是一条脖子上拴着绳的狗,凶狠却受制他人,绳子的另一端就牵在他的Omega手中,一拽一扯,他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燕信风不受控制地弯腰低头,拱到卫亭夏脖颈侧边深深嗅闻,试图发掘到更多的气味信息,喉咙里溢出低吼,“……你要干什么?”
卫亭夏漫不经心地拂过他后脑的头发,指尖穿梭在发丝中。
在他的视线边缘,一道蓝色的进度条正在缓慢推进。
卫亭夏轻笑一声,偏头在燕信风耳边留下一吻。
“说了几遍了?嗯?我想你。”
爱欲的藤蔓缠在他们身上,明知道有阴谋,燕信风还是闭上眼睛。
也许过去的某个敌人说对了,他太软弱了,成不了大事。
怀抱着最后一丝不能在指挥室做起来的坚强念头,燕信风深吸一口气,一把捞住卫亭夏的腰,旋风似的冲进休息室,把人扔床上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他扯开领口扣子,撂下狠话,“你都会后悔的。”
卫亭夏笑意加深,懒洋洋地调整姿势躺好,目光像钩子一样撩过燕信风的脖颈胸膛。
“好啊,”他笑道,“看看我会不会后悔。”
……
刀疤脸连打八个喷嚏,使劲抹了抹鼻子以后瘫坐在监控室内,问旁边干活的小年轻:“门开了吗?”
“没有,”小年轻盯着屏幕看,声音中暗含担忧,“叔,那帮人还没走。”
那帮人指的是跟着卫亭夏一起来的机甲部队,这些钢铁怪物排布在基地外面,仿佛随时会发起进攻,让人心中担忧。
刀疤脸一抬手,先照着小年轻的后脑勺打了一巴掌。
“叫什么叔,叫哥!”他粗声粗气地纠正,“我有那么老吗?”
小年轻揉揉脑袋:“哎,不好意思,刀哥。”
往下降了一个辈分,刀疤脸感觉好多了,重新瘫回到椅子上,看了一眼后撇撇嘴:“没事,让他们等着呗。”
等燕信风收拾完他的Omega以后,大家心平气和地谈。刀疤脸就不信了,那么一个杀伐决断、什么都敢干的Alpha,能让卫亭夏捏得死死的?
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半天后,卫亭夏真的后悔了。
昏暗的房间灯光里,被褥动了动,然后伸出一只沾满汗水的白净手臂。
“我……我承认你是最厉害的星盗,”卫亭夏喘着气道,“满、满意了吗?”
燕信风不满意:“不给我授予个爵位什么的?”
被褥猛地动了动,卫亭夏往上边躲,声音也尖了点:“你想要什么爵位!”
“这我怎么知道?我是个没文化的星盗,你得多体谅我。”
说完,燕信风又要伸手,卫亭夏连忙隔着被子按住他,语气急切:“什么都行,公爵还是亲王?”
他真不想继续了,怕得很,声音也哆嗦。
燕信风凑到他脸边亲亲:“亲王也能给?二殿下好大的势力。”
“能能能,你要就给。”
这个时候别说亲王了,燕信风就算说要当皇帝,卫亭夏也不能多说什么。
他徐徐吐出一口气,为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而庆幸,随即掀被下床,走向盥洗室。进门时,他脚步微顿,回望了一眼。
燕信风斜靠在床头,正眉眼弯弯地看过来。被子只盖到他的腰腹,柔软昏暗的光影落到他的腰间,足够卫亭夏看清那道狰狞丑陋的伤疤。
一层肉眼无法分辨仔细的薄纱盖在他和燕信风中间,隐约又漂亮地遮住了两人之间的所有隐秘不堪,只留下相爱的表皮。
那道疤痕就是掀开薄纱的钥匙,卫亭夏亲手留下,以后也会亲手打开。
进入盥洗室,关上门。0188的声音适时响起:[准备就绪。]
卫亭夏拧开淋浴器:“说。”
[我在基地内发现了一台未接入任何网络的存储型智能机器人,]0188汇报,[进行了简短交互,发现异常。]
热水倾泻而下,卫亭夏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水流:“嗯?”
[该机器人存储了大量绝密数据,以及一部分爱情小说。综合分析后,我得出结论——]
0188停顿一瞬,[他是。]
燕信风就是反叛军。
[根据部分单向通讯记录和财政流向判断,这支军队虽隐秘但实力雄厚。燕信风在其中地位极高,极有可能就是最高领导者。]
顶级Alpha,天生的领袖。燕信风能在废墟之上建立深蓝基地,自然也能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一手组建这支反叛军。
卫亭夏不会昧着良心说自己很震惊。
可是……
“那我的皇位怎么办?”他迷茫地问,“我真的想当皇帝。”
0188:[……别想了。]
燕信风都准备把整个帝国铲成一滩废墟了,怎么可能允许皇帝存在?也难怪他知道卫亭夏是二皇子的时候反应那么激烈。
在他的计划中,所有跟皇帝有关系的贵族全都得死,而卫亭夏成为了整场计划里的唯一变数,燕信风舍不得他死,所以犹豫踟蹰,左右为难。
水声平稳,卫亭夏心如死灰,默默蹲下去,只在水面上露出半个头,呼吸时有咕噜咕噜的气泡。
燕信风一进来,就看到这可爱没边的一幕。
“欧呦,”他很新奇地叫了声,凑过去摸卫亭夏的脑袋,“小海龟?”
小海龟阴沉沉地瞪了他一眼,挥手把跃跃欲试着要摸脑袋的手打开。
卫亭夏从浴缸里坐直身体:“我洗好了。”
声音硬邦邦的。
说完,他抬腿跨出浴缸,扯过浴巾胡乱一裹,目不斜视地从一脸困惑的燕信风身边擦过,径直离开了雾气蒸腾的浴室。
燕信风愣了两秒才抹掉脸上的水珠,跟着离开浴室。
休息室里,卫亭夏正背对着他,站在房间中央,动作生硬地擦着头发,后颈那块柔嫩的皮肤绷得紧紧的。
“怎么了,”燕信风几步上前,伸手想帮他把浴巾拢紧些,“发什么脾气?水太烫了?”
卫亭夏倏地转过身,毛巾也不用了,一把扔到床上,然后眼神异常认真地看着燕信风:“我想当皇帝。”
旧事重提,浓情蜜意也盖不住心底骤然升起的那片凉。
燕信风神色不变,仍然替他系好浴巾,低声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卫亭夏仍然很严肃,“我真的真的非常想当皇帝。”
燕信风问:“你那几个哥哥弟弟里有不想当的吗?”
“没有。”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燕信风抬起头,“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当不了了。
“因为你好像不喜欢这个结果,”卫亭夏语气轻轻,“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个Omega,不配当皇帝吗?”
天大一口锅扣下来,燕信风第一反应是笑了一声,像个贫苦无助的农民,杵着锄头站在地里,看到一只肥胖耗子从天而降,把自己的粮食一扫而空。
太过荒谬无助,以至于都不生气了,只觉得命苦。
笑完以后,他反问:“我什么时候说你是个Omega,所以当不了皇帝了?”
“那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卫亭夏戳他的胸口,“我看出来了,你很不满意。”
燕信风有些心虚,面上不曾显露分毫:“我没有不满意。”
卫亭夏眯起眼睛:“我当了皇帝,帝国境内的资源星,你想选哪颗选哪颗,你再也不用做任何危险的事情,我会给你爵位和附庸,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
他试图用利益诱惑,可燕信风却想到了另一层。
“你会给我很多奴仆吗?”他问,“就是那种我让他们做任何事,他们都会去做的。”
卫亭夏点头:“是的。”
他不觉得刚才那句话有什么问题,仿佛生命冠上奴仆的名号,便微不足道,可以随意利用丢弃。
燕信风怔怔地注视着爱人柔软的眉眼,觉得现实与过去在眼前割裂,那个爱到骨头里的Omega忽然生出了更尖锐阴毒的獠牙,艳丽惨烈地啃噬人心。
也直到这一秒钟,他才真切地意识到他的爱人是帝国的二皇子,不论此前他经历了什么,卫亭夏都决定走他父亲的那条路。
而如果他们之间没有人妥协,那最后的结局一定不会好看。
刹那间,燕信风连呼吸都跟着颤抖。
他觉得好笑,因为在种种推测中,他甚至都没有考虑过卫亭夏不会出现在反叛军的对立面,他就是对自己的爱人有如此深重的信心,相信他能站到最高处。
相信他们最后会兵戈相见。
“那我要提前感谢皇帝的恩赏了,”燕信风慢慢开口,“一个星盗都能获封爵位。”
他又笑了一下,仍然笑得很难听,燕信风闭上嘴,索性不笑了。
反倒是卫亭夏的眼神变了变,他踱步到衣柜边,挑了件宽大衬衣穿上,然后重新走到燕信风面前。
“燕信风。”他喊了一声,“你知道你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吗?”
燕信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可卫亭夏的眼神却让他无法开口回应,只能任由他揪住自己的袖子,把自己带到镜子前面。
冰冷的镜面清晰地映出两张脸。
卫亭夏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而后侧过身,亲昵地在燕信风脸上亲了一口,低声问:“你现在在想什么?”
燕信风想从基地里跳出去。
“没想什么,我在考虑我的城堡建在什么地方。”
“你不喜欢我给你的承诺。”卫亭夏平静道,语气笃定。
燕信风偏过头来看向他:“我没这么说。”
“你不是很会撒谎,”卫亭夏客观评价,“至少不如我会。”
“是啊,一般人很难和你抗衡,”燕信风苦笑,“我也很少见到能够连续三年一直在说谎的人。”
卫亭夏难得放过了他的讽刺,指尖若有所思地摩挲过燕信风锁骨上的咬痕。
“皇帝的丈夫不能令你满意,那反叛军首领呢?”
短短五个字,如同无形的惊雷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燕信风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个心跳泵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尖锐的耳鸣。
卫亭夏知道他的身份了。
这是燕信风的第一个想法,随之而来的第二个想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一个月前,还是三年前?
不同的答案代表了不同的结果,但有一点燕信风非常确信,他绝对不能让卫亭夏离开基地。
“我也是当上反叛军首领了。”
他面色不改,抬手揉揉卫亭夏的脑袋,语气感叹,“来之前喝了多少?”
“一口没喝。”卫亭夏拨开他的手,眼神冷静地追问:“这是不承认的意思吗?”
“没做过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承认?”
死不认账,当然了。
卫亭夏点点头,发觉自己的结合关系就是一摊刚从柴火灶里扫出来的灰,大家都灰头土脸,谁也别嫌谁难看。
“我骗你,你也骗我,”他慢慢地说,“咱俩就当扯平了吧。”
燕信风沉默不语。
余光里,有一闪而过的亮光,是拘捕设备,卫亭夏佯装不觉,伸手去触碰燕信风的眼角眉梢。
微凉的指尖仿如细密而轻柔的亲吻,燕信风微微偏过头,将卫亭夏此刻的神情尽收眼底。
是一种洞悉一切、却又带着决然疏离的平静。
不能再等了。
在袖中的指尖微动,开启了拘束环的发射程序,目标精准锁定卫亭夏的手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卫亭夏抚过他眉梢的手指忽然顿住,没有收回,反而轻轻按在了燕信风紧绷的太阳穴上。他微微歪头,眼中闪过回忆的神色。
“你知道我是怎么逃出来的吗?”
燕信风没有反应过来,手中动作暂且顿住:“什么?”
“你不知道,” 卫亭夏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其实说起来很简单,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成长为Alpha,我自己也这么以为,可是分化结果并不是这样,我不想坐以待毙,便偷了辆机甲逃出首都星,在逃离过程中被人追围堵截,差点死掉,然后你救了我。”
冷淡的疏离似冰壳般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层的漠然和狠厉。
卫亭夏继续道:“有段时间,我经常想我为什么会分化成Omega,后来意识到这个问题其实不重要,我是什么都可以,因为问题不在我,而在于别人。”
那个人就坐在皇宫的最高处,享受着帝国的供养。
卫亭夏勾勾嘴唇,坦然道:“我想处理掉他,燕信风,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人可以决定我的命运。”
话语仿佛刀剑,划破凝固的空气,卫亭夏抬眼望向男人:“你可以帮我吗?”
燕信风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痛:“我怎么帮你?”
他还在装傻,卫亭夏真是烦了:“我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那很显然,” 燕信风硬着头皮,试图用逻辑搅浑这摊水,“咱们两个对于明白这个词的定义不一样——你突然说我是反叛军首领,然后让我替你杀了你父亲,宝贝,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清楚就清楚在你不肯承认!” 卫亭夏气得抬脚就踹了过去。
燕信风敏捷地侧身避开,但卫亭夏的下一句话像重锤砸下:“你一直在查蓝钉号的事,需要我去档案室把那个储存型智能机器人给你拖出来吗?”
此话一出,燕信风的最后一层遮掩布也被扯下来了。
卫亭夏还不解气,目光如刀般扫向燕信风袖口:“还有,你再敢拿那个该死的拘捕装置对着我——”
话音未落,燕信风条件反射地双手背到身后,同时指尖轻动,拘捕装置迅速回收,卫亭夏回过头的时候,身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燕信风神色无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算他躲得快。
卫亭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将话题生硬地拽回正轨:“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在骗你。” 他指的是更早之前的试探。
“哪些?” 燕信风下意识追问,心弦依旧紧绷。
“给你奴隶那些,” 卫亭夏语气带着一种事后的嘲弄,“我自己都没有,你也别想有。”
燕信风条件反射地问:“那爵位呢?”
“……”
卫亭夏神色厌倦地看了他一眼:“帝国都没有了,还爵位呢,别做梦了。”
燕信风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在做梦,一番大起大落冲击神智,他已经有些分不清眼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Omega信息素的气味仍旧柔软地缠绕在他身边,不像卫亭夏本人那么尖锐刻薄。燕信风回想着方才两人的交谈,不自觉地伸出手,手指试探着抚过卫亭夏的后脖颈。
出乎意料地,卫亭夏没有抗拒,反而顺势卸了力,温驯地、柔软地靠进了他的怀里。
燕信风低声确认:“你说的是真的吗?”
卫亭夏恹恹点头,他阖着眼,看起来精疲力尽。
卫亭夏有着世界上最尖锐精良的铠甲,可以保护他一往无前,短暂地脱下铠甲暴露自己,让他身心俱疲。
“……我不能相信你。”
良久沉默后,燕信风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小夏,你别怪我,但是我得为其他人负责,我愿意为你去死……可他们不行。”
燕信风不能为了自己的爱念,拉其他人下火坑,他愿意相信卫亭夏是他的事,他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可他不能替其他人做出决定。
“这是爱我的意思吗?”卫亭夏的声音中听不出太多情绪。
燕信风闷笑一声,点头:“是的,所以你能原谅我吗?”
坦白讲,卫亭夏还因为不能当皇帝的事情生气,但他知道燕信风已经给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
“还行吧,勉勉强强。”
给出答案的一瞬间,他就被人抱了起来,像开心的木马那样旋转两圈,然后趴在别人身上,一起倒回被褥。
燕信风笑得超级开心,眼睛亮亮的:“真的?”
卫亭夏叹了口气。
“是啊,真的,”他道,“你捡回了一条命,半夜痛哭流涕地庆幸吧!”
已结合的Alpha和Omega,一定程度上心意相通,燕信风能感觉到至少在这一刻,卫亭夏没有说谎。
“你很早之前就发现我是反叛军了吗?”他问。
他这么坦荡,反而引起了卫亭夏的不满。“你不应该直接承认,如果我只是骗你,想套取证据然后一网打尽呢?”
燕信风笑了。
“你有无数机会除掉我们,这不是夸张的说法,但是你没有,所以我认为你是个好人。”他靠在床头,“而且如果今天帝国来围剿基地,只会有两个人死在这里。”
其中一个是他自己。
燕信风道:“我爱上了你,选择了你,我会为我的决定负责。”
很少会有人因为被夸是好人而感到心脏酸软,但卫亭夏确实在这一刹那闭上眼睛,默默听着燕信风的心跳声。
“等我回一趟军区吧。”
许久后,他说,“你真的应该跟林闻斯聊聊。”
第38章 异样
燕信风道:“你知道这话听起来很有歧义, 对吧?”
“我当然知道,”卫亭夏哼笑一声,直接承认, “我故意的。”
燕信风叹了口气,手伸到卫亭夏腰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像安抚小猫小狗。
“狠心的Omega。”他慢而缓地在卫亭夏耳边呢喃。
卫亭夏顺着他的话语联想到什么, 心头微颤, “你根本想不到我有多狠心。”
“我希望这不是你下一秒就要攻击基地的意思。”
卫亭夏咧嘴一笑:“不是。”
说完, 他不再满足于燕信风胸口的位置,离开床铺后换了身合适的衣服, 整理袖扣时,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你再不穿衣服,刀疤脸估计要急疯了。”
身后, 燕信风皱眉:“他有什么好急的?”
卫亭夏回过身,看到燕信风正在衣柜里摸来摸去,最后挑了双浅灰色的袜子。
感觉到他的目光, 卫亭夏没动, 于是燕信风亲自走上前来扶住他的腰,把人托到稍高处坐好以后,自己蹲下,撑开袜口,把卫亭夏的一只脚拿在手里。
他做得很熟练,卫亭夏也接受得心安理得。
脚踝被带着薄茧的手指摩擦, 微妙的触感顺着神经直窜上来,燕信风低着头,卫亭夏看不清他的神情, 却能顺着他的发丝看清他后脖颈上的鲜明咬痕。
“你好像瘦了点。”
身下,燕信风的手掌顺着脚踝往上摸,捏了捏卫亭夏的小腿,语气若有所思。
不是好像,他就是瘦了。连日奔波的疲惫和压在心头那件事,无声无息地消耗人。
卫亭夏小腿肌肉下意识地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声音平淡无波:“可能吧,小事。”
燕信风道:“你太累了。”
说着,他抬起头,望着卫亭夏的眼神很认真。
而卫亭夏不能很好地回应这份关心,他只是微微皱紧眉毛,将眼神撇到一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个或许不是大事,但我认为跟你瞒着我的那件事有关。”
……
两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卫亭夏的烦躁终于炸开:“我又瞒你了?我天天吃饱了撑的,就琢磨怎么骗你呗!”
他激烈的反驳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反而让燕信风眯起了眼睛,语气愈发笃定:“你就是在瞒我。”
“对,没错,”卫亭夏破罐子破摔地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其实我昨天刚登基,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当皇后。”
“我太愿意了,但不是这件事。”燕信风道,“你宁肯说自己当了帝国皇帝,也不肯告诉我……小夏,你到底藏了个什么?”
藏了颗能把整个星域炸回石器时代的毁灭级武器,你发现的那一刻就是它送你去见祖宗的最佳时机。
卫亭夏在心底冷笑,懒得再掰扯,抬脚不轻不重地蹬了他一下:“你到底穿不穿?”
“穿穿穿,”燕信风认命般叹了口气,手上动作却没停,迅速利落地替他套好另一只袜子,“怎么又生气?”
他认了个祖宗。
伺候卫亭夏穿好衣服以后,燕信风又自己随便挑了身与之匹配的长袖长裤穿好,确定一身的痕迹都被遮住以后,才带着人离开休息室。
刚出门,他就看见刀疤脸靠在门前栏杆边,一听见他出来,刀疤脸先是将两人扫了一圈,然后挤眉弄眼,模样极其猥琐。
“嘿嘿,和好了?”
卫亭夏冲着他比中指,刀疤脸全盘接收,“那咱们聊聊?”
边境军区的一队机甲还在外面等着呢,他俩浓情蜜意当然挺好,但不能当人家不存在。
“我不聊了,”卫亭夏瞧了眼时间,又慢悠悠地将视线抛到燕信风身上,“你去吧,待会跟我走?”
燕信风与他对视,点头:“一小时。”
“好哦。”
卫亭夏迈步离开。
确定他听不见两人交谈的声音后,刀疤脸二话不说就冲到燕信风面前,脸涨得通红。
“他真是二皇子?!”
正常人发现跟自己住在同一基地三年的星盗同伙,实际上是帝国二皇子,敌人中的敌人,永远站在人民的对立面,确实会有这样的反应。
燕信风当初也没强到哪去。
“是的,”他点头,“货真价实。”
“那、那他不该是Alpha吗?”刀疤脸有点卡壳,“你标记了个Alpha?”
燕信风拧起眉毛:“你说话能不能有点逻辑,我怎么标记Alpha?”
刀疤脸眼神很严肃:“比起帝国二皇子实际上是个Omega,我更愿意相信你直接标记了Alpha。”
因为如果卫亭夏是Omega,那么就意味着首都星的脏污破烂比他们曾预想过的还要多。
燕信风就是从那里来的,他比刀疤脸有数。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确实还没有进化到那种地步。”
刀疤脸火速关注第二个问题:“那他是什么立场?要把你带回军区枪毙吗?”
燕信风摸摸下巴:“应该不至于吧?”
刀疤脸瞪大眼:“什么叫应该不至于?枪毙你叫应该不至于?”
他做梦都没想到天底下真有恋爱脑成这样子的传奇人物,卫亭夏都快把迫击炮扛到他胸口了,他还觉得人家是在跟他调情呢!
“那可是军区!”他压低声音警告,“你就算会分身也逃不出来!他叫你就去?”
“那我能怎么办?”燕信风一摊手,“防御阵列都是他设计的,卫亭夏如果真想处理掉我们,不需要费这么大的周折。”
刀疤脸真想立马晕倒,等某一方彻底完蛋再醒过来。
看着他这副样子,燕信风终于认真起来。
“他知道蓝钉号的事。”
话音未落,刀疤脸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知道……什么时候?”
“不清楚,一个月,两个月,或者三年。”
燕信风转身往档案室走,在路过一台监控器的时候,他略微往上抬眼,感受到监控器内部有灯光正常频率闪烁。
“但不论是哪一年知道的,结果都一样。”
星盗的身份是装不下去了,蓝钉号是帝国身上的一块永远无法愈合的暗疮,帝国对此一向很敏感,如果卫亭夏将消息上报,那么即便林闻斯不想动手,其他军区肯定也会派人来。
刀疤脸万万没料到半路杀出这么一拦路虎,挠了挠头,发现现在除了送燕信风去和亲,好像也没有别的路能走。
“你去把他伺候好了,”他严肃道,“使出你那一身的Alpha本事,让他为你神魂颠倒,最好能帮你里应外合,直接一刀把那老皇帝的脑袋铲下来。”
说完以后他又意识到这个计划根本就不符合常理:“不对,一般是他把你迷得神魂颠倒。”
刀疤脸遗憾地修改计划:“好吧,那你就坚守自我,争取用我们的伟大思想感化他,纠正他,改造他,让他知道站在人民的对立面是没有好结果的,是注定要灭亡的!”
燕信风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
他先检查了一圈基地的信号连接装置,然后又逐一排查,最后停在档案室门口,废除三道循环密钥。
“档案室没有连通任何外界交互系统,理论上不存在被检查的可能,想要翻阅只能进去,而进出密钥只有我一个人有。”
屏幕上有三环圆圈开始规律旋转,倒映出燕信风的下巴。
“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提起过蓝钉号,我个人的通讯记录里也没有出现过这三个字,所以我更想知道的是,他是从哪得知这些的。”
话音落下,门锁开启,档案室中的真正档案存储器已经站在他们面前。
燕信风将个人光脑接入连接口,搜查后仍然一无所获。
他拍拍存储器的合金脑壳,让他回到原地待机,自己则带着刀疤脸离开档案室。
他的检查结果显示基地没有被外来信号入侵,但事实代表的信息与其恰好相反。
刀疤脸猜测:“会不会是他蒙的?专门诈你?”
“不会,”燕信风收好光脑,“我们两个彼此都有隐瞒,但还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况且你诈人用一艘几年前就炸掉的普通侦察舰?”
说的也是。
刀疤脸咂咂嘴:“那他身后有高人了?”
“说不定他就是那个高人。”
说着,燕信风没控制住嘴角,笑了一下,刀疤脸都没眼看。
“你快走吧!”他挥挥手,“死前给我发个信号,这样我好及时跑路。”
燕信风转身就要走。
可还没走几步,刀疤脸就忽然喊住了他。
“对了,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
……
卫亭夏缩回驾驶舱,金属合拢的轻响隔绝了外界。他接通通讯,林桃的面孔在屏幕上显现,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你不可能永远瞒下去。”
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卫亭夏不意外她这个时候找来,调整了一下坐姿,后背陷进椅背,语气带着惯常的松弛:“为什么不可以?”
“他迟早会发现我走了,”林桃的声音绷得很紧,“我是突然消失,没走任何程序。首领迟早会发现问题,到那时你想瞒也瞒不住。”
“能瞒多久是多久,”卫亭夏无所谓地耸肩,目光扫过复杂的仪表盘,“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离开——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早在启程前往深蓝基地前,他就把林桃交给了林闻斯。边境军区定期有报酬优渥的医疗帮扶项目派遣,林桃这样优秀的医生,再合适不过。
林桃冷笑:“或许我不满意的仅仅是你一直带着我东躲西藏。”
“这怪不了我,”卫亭夏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控制台边缘,“谁让你非要偷看我的体检报告。”
通讯那头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要来边境军区了?”林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
“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事情真的发生。告诉他这跟我没关系,”林桃语气激动,“孩子跟我没关系,死了更和我没关系!”
尖锐的女声在机甲内无限回荡,卫亭夏的眼神暗了些,拨弄着控制台上的调整按钮。
“冷静些,”他漫不经心,“没有人说这些跟你有关系。”
“是吗?但似乎现在看来就是这样。”林桃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被遗忘的恐惧汹涌地淹没上来,“你怀孕,背叛首领离开基地,不到15小时就流产……而整个过程里,唯一在你身边的人就是我!”
“这只能证明你是个好医生。”卫亭夏的声音没有波澜。
“或者会让人以为整件事跟我有关!”林桃几乎在嘶喊,“那是他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不重视?如果他认为是我——!”
“——那是我肚子里的东西,能决定它生死的只有我。”
卫亭夏提高声音打断她,声音冰冷,“你没弄清楚状况,严格意义上,它还不算个孩子,甚至都没有指甲盖大,别把它的命想的那么重要。”
林桃沉默了,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沉重的、压抑的电流杂音。
卫亭夏挂断通讯。
0188:[相关通讯内容已经屏蔽。]
“谢谢。”
[不客气,]0188问,[你真的不准备说吗?]
卫亭夏嗤笑:“没了就没了,有什么好说的。”
[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0188将许久没有调出来的指数图再次投影到视线中央,崩溃指数正在匀速下降。
[他心中存有疑虑,如果你将事情真相告诉他,指数一定会快速下降。]
这个破烂系统只懂数据,不懂人心。
卫亭夏把腿搭在控制台上:“我不想说。”
[为什么?结果明显是有利的。]
“结果有利也不想说,我凭什么要告诉他?”
卫亭夏声音烦躁:“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到此为止。”
0188最大的缺点就是不懂看人脸色:[你在生他的气吗?还是你担心他会生气?]
卫亭夏矢口否认:“跟这些无关,仅仅只是不重要。”
他不想面对燕信风知道真相的眼神,更不想听到他会说的任何话,这一切都不是卫亭夏的错,该死的另有其人,卫亭夏正在准备把那个人的头敲下来。
“一点都不重要。”
他再次低声重复,更像是对自己说。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控制台面板,卫亭夏已经很难回想起变故到来时的剧痛,唯一记得的只有一种空茫的疲惫,沉甸甸地坠在腹腔深处,比失重感更真实。
那团组织,确实轻如尘埃,来的太意外,走的也太快,甚至来不及在他身体里留下丝毫可被仪器捕捉的印记,除了那份被林桃窥破的体检报告。
他只是个任务者,他不该在任何一个世界留下任何一点痕迹,燕信风已经是完全的意外,就好像系统空间给他设置了单独的闯关难题。
他的愤怒怨恨更多的来源于无法掌控自己。
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有两个,一个已经被捅了一刀,惩罚结束,另一个……
“我要把卫殊的脑袋轰成粉末。”卫亭夏告诉0188。
脑海中,0188无声闪烁两秒,这是它的赞同。
……
当机甲部队降落在军区,卫亭夏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等待的林闻斯。
“他在等你。”卫亭夏道。
燕信风只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状似随意,实则完全没理解这话的深意。
卫亭夏解释:“上次我来的时候,他没有等我,这次你来了,他等你。”
“仅仅可能是因为他有空,”燕信风找借口,“完全不是因为他更重视我。”
某人的自鸣得意已经快要把机甲撑爆炸了。
卫亭夏懒得跟他争辩,直接道:“在军区不许亲我,也不许抱我。”
燕信风脸上的笑容瞬间顿住:“这是惩罚吗?如果是的话,我刚才其实只是随便说的,你比我有价值,你是史上最强悍的机甲师,而且你的个人作战能力远超90%甚至更多的Alpha……”
他试图通过说好话来减轻惩罚,然而卫亭夏不为所动。
“不能亲就亲,我是Alpha,你也是Alpha,你想让我上帝国新闻吗?”
好嘛,原来回到军区还是要偷偷摸摸。
燕信风靠在椅背上:“我现在找到点做情夫的感觉了。”
卫亭夏哼笑,伸手在他厚实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带着点促狭的勉励。
“加油。”
机甲沉重的舱门伴随着液压系统的嘶鸣缓缓开启。卫亭夏动作利落地率先跃下。
几乎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林闻斯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卫亭夏身上,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带着强烈探究意味地频频扫向敞开的舱门内部。
他试图保持平静,可语气难掩激动,“你真的做到了。”
卫亭夏摇头:“也不算,只成功了一半。”
林闻斯:“哪一半?”
一道颀长矫健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燕信风离开驾驶舱,“我这一半。”
说完,他单手撑住冰冷的金属门框,动作利落得近乎张扬,一个干脆的凌空翻落,军靴精准无比地砸在卫亭夏和林闻斯中间的空地上,仿佛在无形中划下一条界限。
他随意地活动了下脖颈,目光投向林闻斯的方向。
两个顶级Alpha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瞬,燕信风唇角勾起一抹极具挑衅意味的弧度,率先开口,声音拖得有点长:“好久不见啊,林上将。”
林闻斯下颌线条绷紧了些许,眼神锐利如刀锋,迎上燕信风的目光,语气是公式化的平静:“好久不见,燕先生风采依旧。”
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可细品却好像在暗讽燕信风太张扬,而且说得好像燕信风很老似的。
“没有,和你一比,我还是太年轻了,”燕信风笑眯眯的,“是见到我很不满意吗?”
他还记得林闻斯说要见他Omega的事情,并对此怀恨在心,此刻旧事重提,纯粹是借机发难。
卫亭夏闻言,警告性地瞥了燕信风一眼,示意他适可而止。
而林闻斯对此毫不知情,只当燕信风在问自己的态度。“是有些遗憾。燕先生,我真的非常希望能和您那位Omega伴侣聊一聊。”
“哦?”燕信风挑眉,明知故问,“聊什么?”
林闻斯实话实说:“他在机甲方面有很深的造诣,我希望军方能一定程度上和他达成合作。”
“啊,那也难怪,”燕信风拖长了调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也难怪。毕竟,军方的制式机甲确实……嗯,比较一般,性能参数嘛,保守点说,也确实不很合意,难怪林上将这么着急。”
他真是半点没有给军方留情面,毫不犹豫地攻击敌方弱点,林闻斯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剑拔弩张的氛围已是一目了然。
就在此时,卫亭夏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巧妙地卡在了两个即将爆发的Alpha之间。
他没有看林闻斯,目光落在燕信风身上,声音不高,平静却很有威慑力。“燕信风,这是你应该对林上将说的话吗?”
怎么不是?
燕信风刚要张嘴,却对上卫亭夏的视线,想说的话全卡在嘴里。滚了两圈后变了样。
“……不是。”
老实了。
卫亭夏继续问:“那你应该说什么?”
“……”
燕信风看向林闻斯,很憋屈:“不好意思,我刚才是乱说的,其实你们没那么差劲。”
林闻斯紧绷的下颌线并未放松,但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
他驻守军区几十年,和燕信风打过不下十次交道,自然了解这个对手的性情,他不是那种会轻易屈服的Alpha。
可二殿下竟然能逼迫他道歉……
维持着涵养,林闻斯淡淡颔首,声音听不出喜怒:“严重了,我还有些军务要处理,稍后我们再细谈,可以吗?”
卫亭夏立刻点头:“好,我先带他去安顿下来。”
他转身,用眼神示意燕信风跟上,动作干脆利索。
一旁的燕信风撇了撇嘴,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如同刚打完一场憋屈的仗。
带着点不情不愿却又利落的劲儿,他三两步便跟上了卫亭夏。
而就在两人并行的一刹那,站在稍远处的林闻斯注意到燕信风极其自然地、习惯性地伸出手,似乎想去揽卫亭夏的肩膀。
而卫亭夏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在燕信风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军装布料的前零点一秒,他的脚步细微地向旁边,动作流畅得如同只是调整方向,精准地避开了那只手。
触碰的手空在半空中,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燕信风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一切发生得很快,几乎就是蜻蜓点水般的短短一瞬,可仍然没有逃开林闻斯的眼睛。
二殿下似乎和这名星盗首领的关系比寻常表现出来的更好。
林闻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步伐沉稳地跟随着,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数据板的边缘。
第39章 荒谬的对话
首都星。
当密电传来时, 卫殊刚好离开他的私人实验室,合金门锁在身后关闭,掩盖住了一阵阵凄惨到极致的微弱哀嚎。
“边境军区有消息, 说是二殿下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星盗。”
“星盗?”
卫殊脱手套的动作顿住:“叫什么名字?”
属下查阅密电,然后汇报:“燕信风。”
卫殊没听过这个名字,而在他的认知中没听过,就意味着这个人没有势力, 而且不够重要, 但仍然有几个点需要注意。
“是Alpha还是Omega?”
属下斩钉截铁:“Alpha。”
有意思。
卫殊慢条斯理地完成手套的消毒程序, 踱步至巨大的单向观察窗前。冰冷的实验室光源映在他眼中,将那琥珀色的瞳孔淬炼成两颗毫无温度的玻璃珠。
他问道:“你觉得我的二哥是好脾气的人吗?”
属下有些犹豫:“二殿下似乎脾气尚可……”
卫殊笑了一下。
冷淡暗嘲的笑声, 回荡在并不宽阔的空间里, 属下的肩膀不自觉地颤了颤,近一米九的身高, 在此时此刻竟显得佝偻矮小。
他也是个Alpha,可Alpha和Alpha之间也是有不同的。
从跟着卫殊就是开始,属下就认清这个三皇子并非是人人口中传的那个醉心学术不争世事闲散皇子, 他是一条毒蛇, 有一层暗淡无害的皮,潜藏在枯枝烂叶底下,随时准备滴着毒液咬上一口。
属下是军人出身上过战场,手里有不少人命,可即便如此,他在面对卫殊的时候仍然会感觉到紧张恐惧。
一方面是因为卫殊所代表的权力,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卫殊这个人。
你永远不知道这一秒他对你笑,是满意你的所作所为,还是在计划着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和大哥相比, 二哥的脾性确实算得上温和。”卫殊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叩击着冰冷的金属门框,狭长的眼尾掠过一丝玩味,“卫恒太急躁了,总以为只要卫亭夏消失,储位就唾手可得。”
卫殊漫不经心地敲击门框,狭长的眼眶中闪过一丝笑意。
“当初卫亭夏出逃,不也是他派人去追,想把人直接摁死在首都星外吗?”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无菌服的研究员步履匆匆地从侧廊现身,手中的悬浮光屏正飞速整理着一份新的数据报告。
“殿下,改造药物有了最新进展。”
闻言,属下立刻屏息凝神,脚步下意识后挪,试图在触及更多禁忌前无声退离。然而,卫殊一边伸手接过光屏,一边随意地抬了下手臂,精准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也听着。”
三皇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钳制力。
属下瞬间如同被钉在原地,头颅低垂,纹丝不动,后背的冷汗已悄然浸透了一层内衬。
研究员心领神会,语速清晰而快速地汇报:“目前,药物在完成三个标准疗程后,对A级及以下Alpha的改造效果显著。目标普遍呈现明确的Omega性征,包括但不限于生殖腔初步发育、信息素谱系向Omega特征偏移,部分实验体已出现周期性发情热。Beta的转化率更为理想,79%以上的受试者已成功完成性别转化。”
卫殊问:“A级以上呢?”
“效果……不尽如人意。”研究员的声音微沉,“A级是道显著的分水岭。跨过此阶的Alpha,信息素特质会趋向极端化,更具攻击性与排异性,与改造药剂的适配度大幅降低。目前A级以上实验体的转化成功率仅为32%。”
这个结果并未超出卫殊的预料,他无声地点了下头。
见他并没有责备,研究员精神一振,继续道:“在已接受药物的Alpha群体中,A级及以下的死亡率控制在37%。而A级以上,”他顿了顿,语气中竟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亢奋,“死亡率虽仍高达89%,比起之前的100%死亡率,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说着,研究员的面上浮现出一抹自豪的笑容,握住屏幕的手也更用力了些,他在真心实意地为自己的实验成果感到高兴。
另一边,下属后背的汗水已经浸湿了一层衣服。
他没有那种把人剖开后重新组装的研究癖好,听到这些数据的唯一感受就是意识到自己正在接触帝国皇室中最肮脏的一面,而此前所有见过这一面的人,要么身居高位,要么连骨头都找不到。
冰冷的观察窗玻璃倒映着卫殊毫无波澜的脸,与研究员狂热的眼神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
“进步?”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卫殊终于开口,声音像金属刮擦过冰面,听不出喜怒。
“32%的成功率,和高达89%的死亡率——这就是你定义的进步?”
他的视线从光屏移开,落在那研究员脸上,那目光并非责备,却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胆寒,仿佛在评估一件即将报废的仪器。
研究员脸上的亢奋瞬间凝固,转为苍白,狂热被巨大的恐惧取代,握着光屏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几乎要将那脆弱的设备捏碎。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未分化人群的研究怎么样?”卫殊话锋一转,那冰冷的压力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研究员僵硬着咽了口唾沫,抓紧虚拟光屏,道:“已、已实现96%的成功率,16岁以下的效果更为显著。”
卫殊问:“和三年前比呢?”
研究员已经不敢提起进步二字了,只能勉强道:“稳定许多,也更容易分化操控方向。”
卫殊淡淡颔首,目光落在虚空中,陷入自己的思绪。
研究员屏息凝神,正以为这令人窒息的问询终于结束,可以悄然退下时,卫殊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年前,我带走了一支药剂,把它用到了一个有极大可能会分化成Alpha的17岁男性身上,后来这个男性在成人礼的前一天晚上离奇失踪,消失了整整三年,再出现时仍然是Alpha……
“你觉得是为什么?”
17岁,成人礼,失踪,三年。
这四个词语结合在一起,足够明确地指向另一名姓卫的皇室人员。
这是完全的皇家丑闻,本不该被外人知晓,研究员慌乱地深深弯下腰,恨不得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尘埃,下巴死死抵着冰冷的无菌服领口。
“或、或许是因为三、三年前的技术不够成熟,被使用者只是表达出了一部分的Omega特性,分化进程最终仍然是Alpha……”
他慌乱地解释,额头出分泌出豆大的汗珠。
卫殊沉默着,指尖在光屏上轻轻敲击,发出极有规律的、微不可闻的嗒嗒声。那声音像冰冷的秒针,在研究员濒临崩溃的神经上跳动。
“是这样吗?”
良久后,卫殊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能将人碾碎的重压。
研究员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求生欲:“如果殿下能取来那个人的血!只需一份样本!我们便能分析出具体原因!一定能找出症结所在!”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观察区里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凄厉。
沉默。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如果说研究员在此前心中还有几分自傲欣喜,那么此时此刻他内心的所有积极情绪已全部消耗殆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惶恐。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想要跪倒在地,实验室里那些实验品的惨状在眼前一遍又一遍地浮现。
“我会想办法取到他的血。”
卫殊的声音成为了赦免的圣旨,研究员从极度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发觉自己的手哆嗦地拿不住屏幕。
“我明白!我们一定尽力加快速度,争取不让您失望!”
“还有什么问题吗?”卫殊问。
研究员想说没有,可确实有个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他不得不鼓起最后一丝残存的勇气开口,声音细若蚊呐:
“殿、殿下……实验室内A级以上的Alpha……数量不够了。我们……需要更多……”
A级以上的Alpha即使在帝国境内也不是可以随便捕捉的小猫小狗,绝大多数都被征用入军,其他的也基本都在社会中层及以上,算是珍惜商品。
即便是卫殊这样的地位,也很难获得足够的资源。
卫殊闻言,并未立刻回应。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目光从光屏上移开,缓缓地、极其自然地飘向身后。
“他怎么样?”
轻飘飘的三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属下耳中炸响!
属下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瞳孔因巨大的恐惧而剧烈收缩。
他下意识地看向卫殊,想从那张温和却冰冷的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然而,回应他的是研究员评估货物般的目光。
他用带着专业的挑剔眼神在属下强健的体魄上逡巡片刻,然后笃定地点头:
“可以。体质优异,是非常合适的实验材料。”
属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冻结。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思维都停滞了。
记忆的最后画面,定格在卫殊的脸上。
他微微侧首,嘴角向上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竟显得有几分温和,如同冬日里一缕虚假的阳光。
然而,在那双琥珀色眼眸深处,却是一片令人不寒而栗的、无机质的漠然。
*
*
燕信风离开机甲调试仓,看到门口有人在等。
他迅速坐回驾驶位,调出光脑后给卫亭夏发消息。
[我觉得不太对。]
光脑安静两秒,接收信息:[怎么不对?]
[林闻斯,]燕信风发送,[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卫亭夏回复:[怎么不对?他终于想打你一顿了?]
燕信风停止打字,仔细回想,发现林闻斯的眼神确实有点这种意思,那种不赞同、谴责,还有隐隐约约的厌恶,好像燕信风在他军区干了多见不得人的事。
他重复自己的观点:[我真的觉得不对,而且他现在就在调试仓外面。]
[那我救不了你了,你别把他打坏了。]
没心没肺的Omega,结合前说的千好万好,说自己会对他负责会保护他,结合以后就是这副模样,果然人得到了就不会珍惜。
燕信风挠挠头,丢下光脑,从心里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这几天的各种举动,没觉出有什么问题。
可能就是林闻斯单纯有病。
思及此处,他也不想等了,推开舱门后大步走向门口,准备无视守了不知多久的林上将,然而刚走出去没两步,就被人从身后叫住。
“燕信风。”
步伐停住,燕信风回过头:“有什么事?”
林闻斯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眼神严肃地等待片刻,然后才慢慢道:“你的Omega怎么样了?”
“我就不明白了,”燕信风拧起眉毛,“你那么关注我的Omega干什么?”
林闻斯道:“或许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他的名字。”
燕信风冷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是个人,他不仅仅是一种性别,你应该更尊重他,而不是把他像自己的所有物那样牢牢藏住。”
燕信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不尊重?他都快跪下认卫亭夏当祖宗了,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尊重的吗?
林闻斯终于被帝国整疯了,对吧?他就知道帝国没一个好东西,好人也能被整成傻子。
勉强冷静下来,整理思绪后,燕信风道:“你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
在他对面,一生正直严谨的林将军眼神愈发严肃,看向燕信风的眼神已经不单单是谴责那么简单。
他问:“你住在哪里?”
“和卫亭夏住一块啊,”燕信风太迷惑了,“他那儿不是有空房间吗?”
“你的Omega在哪里?”
又来,燕信风真是烦了:“你管他在哪里。”
林闻斯语气沉沉:“所以你现在住在边境军区,然后将你的Omega留在了其他的地方。”
燕信风点头,现在的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林闻斯的表情更厌恶了。
他也不遮掩了,直接道:“在你真正来到边境军区之前,我心里是很敬重你的,我认为你是一个勇敢,正直且非常智慧的对手,你做事有自己的原则,并且富有保护欲,但是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
“……”
燕信风要重申他之前的感受,他完全、完全、完全不知道林闻斯想干什么。
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和卫亭夏看,忽然把他堵到测试舱外面,还发表了一番根本没有重点的评论。
莫名其妙。
林闻斯还在继续:“你贪婪好色,而且和世俗批判的Alpha没有区别,你对自己的Omega只有占有欲,没有丝毫的尊重,你甚至都不愿意称呼他的名字,只是把他当做自己的财产来使用。”
“我贪婪好色?”燕信风提高声音,“我对他只有占有欲?!林闻斯,你疯了吧?”
原来人气到极致,真的是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燕信风左右环顾一圈,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趁他不注意砸坏了林闻斯的脑子。
“他是全宇宙也排得上名号的顶级机甲师!”林闻斯比他声音还大,“他为你牺牲了那么多,甘愿以星盗的身份跟随在你身边,而你却仅仅因为一副美丽的皮囊,就将他抛在脑后,你怎么对得起他?”
痛心疾首的声音冲击着燕信风的神志,林闻斯看起来真的在为那个隐姓埋名跟了一个负心Alpha的Omega难过,已经到了跃跃欲试把他打醒的地步。
“我觉得你误会了,”燕信风不生气了,他生不起气,“我没有辜负他。”
这次换成林闻斯冷笑:“我不瞎。”
是吗?你其实挺瞎的,我们不告诉你是可怜你。
燕信风眼神恳切:“真的,就算把我的肺扯出来,我也不会对不起他,不说名字是他的主意,我只是在执行。”
林闻斯怀疑:“真的吗?”
燕信风点头。
真的,而且就算燕信风把名字告诉他,他也不会信。
于是一段时间的思索沉默后,林闻斯决定今天到此为止。
“或许你应该和二殿下保持距离,不要去搂抱他,也不要尝试调情,”他说,“我不歧视AA,但你已经有了要相伴一生的人,你要为自己的爱人负责。”
“……”
让一对已结合AO保持距离其实挺为难人的,但如果这时候说不同意,卫亭夏和林闻斯会一起打死他。
燕信风:“好的。”
……
……
卫亭夏差点笑死在床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颤抖,泪流满面,还一边笑一边强撑着睁开眼,不愿错过燕信风此刻堪称精彩的表情。
“快,你再说一遍。”他喘着气要求。
好不容易止住些,他趴在床上,艰难地伸出一只手去勾燕信风的衣角,“不行了……我肚子笑得好疼……”
“疼就别笑了,”燕信风面无表情,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懊恼,“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卫亭夏用另一只手擦干眼泪,认真道:“我太开心了,不想让这美妙的时间快速过去。”
“还是快点过去吧,我已经后悔告诉你了。”
燕信风用力抽来自己的衣服:“我从现在开始要和你保持距离。”
“欧呦,是怕辜负你的Omega吗?”
一说不让他碰,卫亭夏反倒来劲了,从床上撑起身,骑到燕信风大腿上。
燕信风先条件反射扶了一把,然后又强迫自己松开手:“是的,他为了我连名字都不要了,我不能对不起他。”
“可我真的很喜欢你。”
燕信风不扶,卫亭夏就自己勾住他的肩膀,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啄Alpha紧绷的唇角:“你不能考虑一下?就一晚,没人会发现的。”
他轻声诱哄,想要一夜露水情缘,手指摩挲着Alpha的腺体,爱欲的气息从两人若即若离的唇瓣中升腾。
燕信风是个经不住诱惑的人,星盗不喜欢别的,就喜欢卫亭夏这样的Alpha和Omega。
“只一晚上?”他问。
卫亭夏佯装思索,“你的Omega凶不凶?”
“凶,可凶了,要是发现我做对不起他的事,能把我的肺扯出来。”
这是实话,卫亭夏笑得开心。
“那就只能一晚了,睡多了容易有感情,露馅儿就糟了。”
他磨磨蹭蹭地在燕信风侧脸印下一个温软的吻,显得又乖又漂亮,跟朵花似的,所以也不能怪燕信风把持不住,翻身把人压在身下。
两人气息交缠,吻得难舍难分。等到燕信风心火燎原,手顺着腰线下滑,却被卫亭夏灵巧地躲开。再抬眼,方才还嚷嚷着要露水情缘的二皇子,已经挪到了大床的另一边,拉开了安全距离。
卫亭夏换上了一副沉痛悔悟的表情:“我想了想,我们真不能做这种对不起他的事。”
他根本就是在故意撩拨又临阵脱逃。
“你不想?”燕信风重复着他的拒绝,眼神危险地眯起。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试图逃跑的卫亭夏拽了回来,紧紧箍在怀里。“你不想也不行了。”
反正肺迟早要被扯下来,还是赶紧睡了,才比较够本。
……
……
等喘息渐平,0188接管空气净化装置,将弥漫在空气中的爱欲气息一扫而空。
卫亭夏懒洋洋地趴在床上,任由燕信风用力平稳地按揉腰部酸软位置,伸手勾开抽屉,取出一只伪装药剂后注入手臂,等待药效发作。
在等待的间隙中,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燕信风,我要是真是个Alpha怎么办?”
燕信风闻言眼皮都没抬,直接回答:“那我会遗憾为什么自己不是个Omega。”
“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燕信风语气斩钉截铁,“遗憾完了之后我就去追你,追到手为止。”
“……”
见他不再开口,燕信风得意洋洋:“有没有觉得我是个从一而终的好Alpha?是不是偷偷在心里为选择了我而痛哭流涕?”
两人的相处已经没了前些天的隔阂冷淡。
在军区的这几天,燕信风一边和林闻斯交换情报,一边也参与过几次巡逻,他能看出卫亭夏没有开玩笑。
何其有幸,不用最后兵戈相见,别人不知道,但燕信风真的在某一瞬间有点想哭,他差点就万劫不复了。
“是啊,”卫亭夏迎上他的目光,嘴角一点点扬起,最终抑制不住地低笑起来,肩膀微颤,那笑声是真心实意的愉悦,“正在心里痛哭流涕呢。”
笑声渐歇,卫亭夏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不复方才的轻松。
“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回趟首都星。”
按在他肩头的手蓦地顿住,燕信风抬眼:“怎么?”
“收到些情报,想亲自回去看看。”卫亭夏语焉不详,“放心,没有危险。”
燕信风没说话,只是定定看他。几秒后,他也躺下,手臂一伸,将人紧紧揽入怀中。粗糙的掌心抚过侧脸,缓缓下滑,最终熨帖地覆在卫亭夏的小腹上。
那是个极适合环抱的位置,柔软温热,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被触碰的瞬间,卫亭夏身体一僵,随即又缓缓放松,任由对方将自己更深地圈进怀里。
“万事小心。”燕信风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
“知道。”
此时暮色渐深,睡意缓缓涌上来,卫亭夏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被睡意吞没。
可在他身后,燕信风的眼眸却一片清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下温热的肌肤,刀疤脸的话突兀地撞进脑海:
“基地里少了个人,叫林桃,女性Beta,医生。根据时间推算,差不多就是卫亭夏离开那会儿……这件事我心里没底,你自己掂量。”
世界从无巧合,当两个疑点如此贴近,指向的真相,往往只有一个。
卫亭夏离开是因为他要回到首都星继承自己的皇子身份,那他为什么要带走林桃?
这些天卫亭夏似有似无的低沉态度,与林桃的消失,无声地纠缠在同一根引线上。
第40章 联姻
三天后, 来自首都星的密电抵达,皇帝急召,卫亭夏即刻返程。
降落坪上, 穿梭舰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卷起的气流吹动着卫亭夏的衣摆。远处停机坪边缘,林闻斯抱臂而立,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这边, 像个尽职的影子。
卫亭夏站在舱门舷梯前, 最后看向燕信风。
风掠过他额前的碎发, 露出那双深邃黑亮的眼眸。他伸出手,不是礼节性的道别, 而是直接握住了燕信风的手腕, 指尖微微用力,把他拉向自己这边。
“再问一次, ”卫亭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引擎的噪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真的不跟我走?”
燕信风任由他握着, 嘴角噙着一抹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他反手轻轻拍了拍卫亭夏的手背,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现在不行。”燕信风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远处林闻斯的方向,“蓝钉号的事有新线索了, 我要回一趟基地,然后带人出去确认。”
卫亭夏眉头微蹙,“那你小心点, 别也炸了。”
挺好看的一个人,偏偏长了张嘴,一句好话也说不出来。
燕信风淡定点头,将一切当做祝福,全盘接受。“放心,死不了。”
卫亭夏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完全满意,还想说什么,然而燕信风眸光一转,凑近一步,几乎对着卫亭夏的耳廓开口:“一个人在那儿别怕,我去找你的。”
卫亭夏的第一个反应是反驳说自己根本不怕,第二个反应是踹燕信风一脚,因为这个动作太夸张了,第三个反应才是吻他。
但林闻斯就在旁边看着,哪一个反应都会让他俩扯上AA恋的麻烦,所以卫亭夏只是横了他一眼,收回手。
“走了。”
舱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内外。透过狭小的视窗,卫亭夏看到燕信风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嘴角的笑意有些许沉落,目光沉沉地追随着飞船,直至舷窗完全隔绝了视线。
这是燕信风第二次看他离开,比上一次满身血污的模样好上太多。
远处,林闻斯似乎察觉到了两人间凝滞的气氛,身形动了动,但最终仍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融进背景的雕塑。
穿梭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刺向首都星的方向。
升降坪上,喧嚣渐歇,只剩下劲风卷起的尘埃。燕信风仰头望着飞船消失的轨迹,脸上的笑意终于完全敛去,眼底翻涌着深沉难测的思绪。
林闻斯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同样望着天际,声音平静无波:“他走了。”
燕信风没有收回目光,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良久,才低声道:“我三小时后出发。”
他们在数据资料对比中,成功确认了燕信风提供坐标的正确性,并对其进行了相应的微调和修改。
皇帝忽然将卫亭夏召回首都星,一定是因为有变故发生,他们也得早做准备,从那个坐标着手,会是很好的开始。
……
……
舰内,卫亭夏轻车熟路地注射伪装药剂,然后靠在驾驶位上看0188调出数据报告。
0188不长眼色,但不妨碍成为最佳辅助。和燕信风单独相处半个月,它已经将每一次的崩溃指数下降整理成可视数据,做了统一的归纳分析。
[我认为这个世界问题的解决,一方面在于你和燕信风的感情问题,大约占了60%。]
此话一出,卫亭夏就夸张地叹了口气。
[干什么?]0188觉得莫名其妙,[我又不是在指责你。]
“你就算指责我,我也不会心虚的。”卫亭夏说,“我没觉得我做错,他就是活该。”
喜欢燕信风是一回事,收拾他是另一回事,卫亭夏分得很开。
[好的,随便你怎么说。]
0188继续汇报:[还有40%,我将其归结于帝国的走向。]
燕信风是反叛军首领,这个身份意味很多,他的生命不单单属于自己,也属于跟随他的许多人。就像卫亭夏听过很多遍的——他要为他们负责。
再一次被提醒当不了皇帝的卫亭夏再一次大声叹气。
[如果帝国能顺利被联盟取代,或者被他心中任何一种符合时代发展走向的整体取代,那么世界的崩溃指数应当会成功稳定。]
0188做出总结。
这其实不是难事,毕竟帝国早已摇摇欲坠,仿佛挂在悬崖边的朽木,只需要轻轻一推便能散成粉尘。
目前唯一阻碍他们轻轻一推的,只有那几个帝国的大贵族。
卫亭夏这次回首都星,就是去处理他们。
……
穿梭舰降落,舱门开启以后,卫亭夏在人群拥簇中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人。
“没想到会是你们来接我。”
他跳出穿梭舰,看着卫恒和皇帝身边的助理大臣迎上来。
卫恒脸上挂着兄长的温和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终于回来了,这次去了很久。”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卫亭夏的肩膀以示亲昵,但动作在半途又显得有点生硬。
“还不到三年呢,不算久。”卫亭夏随意地应道,巧妙侧身,避开了那未落下的手掌。
这句话其实有点类似玩笑,但卫恒心里藏着事,听人家说话也觉得夹枪带棒,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一瞬,随即又强自恢复。
反倒是助理大臣笑容满面:“二殿下此行辛苦了,研究院已经接收到虫族样本,已经在加紧研究,陛下很满意。”
虽然没有像预料中那样挑起卫亭夏与林闻斯的冲突,从而趁机侵占边境军权,但卫亭夏在军区的这一个多月,有不少消息传来,林闻斯经常会对着副官发怒,人心浮动,边境军区已经不是铁桶一个。
老皇帝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他现在对卫亭夏有别的安排。
“陛下希望能在明日朝会后召见您一面,”助理大臣笑容可掬,姿态恭敬,“殿下舟车劳顿,还请先回府邸休息。您的府邸已重新整饬,并为您安排了妥帖的侍从。”
卫亭夏问:“父皇为什么要见我?”
不等助理大臣圆滑地回应,旁边的卫恒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发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哼笑:
“父皇的旨意,也是你可以随意揣测过问的?”他刻意拔高了声调,带着长兄训诫幼弟的姿态,眼神却泄露了压抑不住的嫉恨,“安心等到明日,一切自见分晓,你有什么好急的?”
卫亭夏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将卫恒眼中不明显的嫉恨恼怒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停机坪上略显凝滞的空气:“哦?听大哥这个意思,是已经知道了?”
卫恒被他这直截了当的反问噎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父皇的打算!”
他急于撇清,语气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反而更坐实了卫亭夏的猜测。
助理大臣眼看气氛不对,立刻上前一步,巧妙地再次隔在两位皇子之间,对着卫亭夏深深一躬,语气更加谦卑恭敬:“大殿下也是关心则乱,陛下也没有说过为什么要召见,等明天便都知晓了。”
说完,他微微侧身,对着停机坪旁那辆带有皇室徽记的黑色悬浮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车已备好,殿下,您请。”
卫亭夏的目光在卫恒那强作镇定却难掩狼狈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助理大臣那永远完美的职业笑容。
他没再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轻哼一声,仿佛拂去一粒微尘,不再看两人,径直迈步走向那辆象征着身份与权力的座驾。
皇家近卫无声地立正行礼,车门无声滑开。
卫恒站在原地,看着卫亭夏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深色的车窗后,脸色在恒星的光芒下显得有些阴沉不定。
助理大臣则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悬浮车平稳地驶离停机坪,汇入首都星繁华的空中航道,才缓缓直起身。
“大殿下,您太急躁了。”他说。“陛下不会满意您今天的表现的。”
卫恒眼神阴沉:“你可以不说。”
“殿下说笑了。”
卫恒没觉得自己在说笑,可助理大臣却不等他再说什么,径直离开了,留卫恒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
房子还是那套房子,但内部已经大变样。
卫亭夏不会承认,当他进门看到有个Omega跪在门前对他行礼的时候,他吓得差点跳出门。
他质问0188:“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0188有自己的解释:[这个人不会威胁到你。]
“……”
卫亭夏稳住心跳,照常走进门,Omega目光柔软地跟随他的步伐。
“殿下,您回来了。”
他扬起年轻娇嫩的小脸,眼神中有藏不住的畏惧。他大概刚分化没多久,还是个孩子,因为等级够高,长得够漂亮,所以被选来住进卫亭夏的房子。
按照寻常的做法,这个Omega会陪伴卫亭夏很长时间,直到他怀孕受封或者被厌弃赶走,命运全在卫亭夏的一念之间。
因此即便Omega觉得眼前这位殿下很和善,仍然抑制不住内心的紧张。
“我来替您……”
注意到卫亭夏进门时正在脱外套,他试探着去触碰衣扣,然而刚伸出手,就被一根手指挡住。
被拒绝了。
Omega心中一凉,手指微微蜷缩。“殿下,我并非有意冒犯……”
“我知道你没有,我就是不习惯。”
卫亭夏自己脱下外套,扔给一旁等候的智能管家。“你叫什么名字?”
Omega愣了一下,然后道:“我叫袁拟。”
“多大了?”
“……十七。”
真的只是个孩子。皇室这帮人真是疯了。
卫亭夏摇摇头,看向还在等他吩咐的Omega:“起来吧,我不太习惯别人跪在我面前。”
袁拟闻言,心中又是一惊,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动作格外局促,恨不得藏到智能管家的机械臂后面。
不得不说负责这一切的人眼光很好,袁拟虽然年纪小,但身量合宜,尤其一双眼睛又黑又润,卫亭夏能嗅到他的信息素气味,很清甜,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那我是否可以伺候殿下就寝?”袁拟小心翼翼地问。
他感觉到二殿下并不中意他,可他不想就这样放弃,他不想一辈子困苦无助地生活在小房间里,他想为自己的人生争一把。
“不可以。”
卫亭夏三个字,轻易碾碎了他所有的希冀。
袁拟拼命想维持住最后一点体面,可汹涌的泪意根本不受控制,瞬间夺眶而出。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接下来会怎样?被当作玩物转送他人?还是直接丢出这座宫殿?他是被皇室花钱买下的,若被驱逐,连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拿不回来……一个没有户籍的Omega,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他越想越怕,膝盖一软,几乎又要跪下去哀求。
“哭什么?”
一个声音近在咫尺响起。袁拟惊得一哆嗦,抬起泪眼,发现原本站在门口的卫亭夏不知何时已走到面前,正皱着眉递过一方纸巾。
“没说要赶你走,”卫亭夏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暂时住下吧。二层有客房,除了尽头那间,你随便挑一间住。”
袁拟怔怔地接过纸巾,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那柔软的织物。
巨大的恐慌骤然被这句话截停,他茫然地看着卫亭夏,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一时反应不过来。
“真……真的?”他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嗯。”卫亭夏简单地应了一声,“今晚好好休息。”
“谢、谢谢殿下……”
卫亭夏没再看他,转身走向通往楼上的悬浮梯,袁拟站在原地,听着那细微的机械运转声远去,紧绷的神经才一点点松弛下来,身体微微发着抖,劫后余生般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至少,暂时安全了。
*
*
次日清晨。
卫亭夏到达皇宫时,朝会刚刚结束。
作为失踪三年才回到帝国的皇子,卫亭夏没有获得老皇帝授予的正式职务,因此当他出现在书房门口时,守门的侍卫愣了一下。
“殿下,请进去等。”
于是卫亭夏走进书房,等老皇帝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自己的儿子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前等着。
苍老的面皮上顿时浮现出满意的神色,老皇帝点点头,自己坐下以后冲着卫亭夏招招手。
“坐吧。”
卫亭夏隔着一段距离打量老皇帝的神情状态,发现比起上一次见面,老皇帝的状态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那并非寻常保养或心情愉悦所能带来的变化,更像是一种……沉疴尽去的反常康健。
一丝疑虑悄然爬上卫亭夏心头。
“去边境军区这一个月,”老皇帝拿起侍从奉上的毛巾,慢悠悠地擦拭手掌,眼皮微抬,目光似乎带着点不经意的审视,“习不习惯?”
卫亭夏姿态恭谨,声音平稳无波:“谢父皇关心。我很好。”
“林闻斯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性格执拗古板,最不喜欢你这样的皇室子弟,就算是我出现在他面前,恐怕也得不到怎样的好脸色。”
老皇帝的指尖在光滑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那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压抑。
话语不需要仔细分析,便能察觉出他对林闻斯的不满。
于是卫亭夏顺水推舟:“林上将,确实不太喜欢我,不过权利是父皇给的,他喜不喜欢都没关系。”
老皇帝闻言大笑。
“不愧是我的儿子!”沙哑的笑声回荡在书房里,老皇帝看向卫亭夏的眼神愈发满意,“好孩子,你过来。”
他招招手,卫亭夏起身快步,停在老皇帝旁边。
老皇帝一个眼神示意,侍立一旁的侍从立刻调出一幅虚拟画像,清晰地呈现在卫亭夏眼前。
画像上是一个男人,年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容色清秀,望向镜头的眼神中带着些羞怯,是个Omega。
“好不好看?”老皇帝问。
卫亭夏闹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于是道:“好看。”
“我将他赐予你做皇子妃,如何?”
什么?
卫亭夏没料到是这个走向,与此同时,0188快速调出画像上男性Omega的身份信息。
伊利亚斯·范德维尔。
他是范德维尔公爵的唯一Omega孩子,其母有六分之一的皇室血脉,是范德维尔家族与卫氏皇族结盟的证明。
范德维尔家族参与帝国星际金融,并在数个富庶星域的能源开采上拥有近乎垄断的话语权,其权势根深蒂固,与皇室盘根错节,休戚与共,堪称帝国贵族金字塔尖最稳固的基石之一。
老皇帝此刻将伊利亚斯推到他面前,用意再明显不过:这既是巩固皇室与顶级大贵族牢不可破的同盟,也是对他卫亭夏地位和能力的无声肯定。
如果卫亭夏能迎娶范德维尔家这颗唯一的掌上明珠,无异于在储位争夺的天平上,骤然压下一块沉甸甸、金光耀眼的砝码。
一个皇子,拥有范德维尔这样的同盟,在接下来的储位争夺中取得胜算的概率会大大提高。
难怪卫恒昨晚上气成这样。
[我必须要提醒你,根据官方数据和部分延时录像,系统判断伊利亚斯本人的性格要比寻常人偏激,他名下有三起被人为抹去的疑似犯罪记录,包括但不限于肢体伤害和政治迫害。]
0188调出数据佐证观点,卫亭夏没有看,面上仍然保持着反应不过来的震惊。
在老皇帝看来,这是喜事临头后太过高兴的反应。
“这孩子也了解过你,没有意见,如果你喜欢,那最好了。”
他意味深长地说:“伊尔是个好孩子,他的父亲很宠爱他。范德维尔虽然不如以前意气风发,但在帝国仍然是数一数二的”
宠爱,意味着筹码,卫亭夏如果娶了这个Omega,就会在政治上获得空前的助力,而范德维尔也会再次与皇室结合在一起,两个腐朽的庞然大物,彼此汲取仅剩的养分,或许还能散发出最后一点光芒。
于公于私,他都没有理由拒绝。
浑浊的眼珠紧紧落在卫亭夏身上,不容错辨其中蕴含的期许与不容置疑的威压。
卫亭夏沉默片刻,咧出一个笑容,最后干脆利落地跪倒在地,高声喊道:
“既然如此,我就在这里多谢父皇的牵线了!”
书房里一时只剩下老皇帝略带喘息的笑声在回荡。“好,很好!既然这样,五天后是个很好的日子,范德维尔会在那天与你缔结婚姻!”
所以五天后,卫亭夏真的要和别人领结婚证了。
0188在他脑子里咯吱咯吱的响,语气中不带情绪:[你也是三妻四妾上了。]
卫亭夏:……
想起现在房子里还住着个袁拟,他语气沉重:“这件事千万不能让燕信风知道。”
否则首都星难逃一劫。
0188觉得困难。
……
……
离开皇宫的时候,卫亭夏迎面遇上卫殊。
这人没怎么变化,但身后的人却换了一批,见到卫亭夏后,卫殊停住脚步,唇边泛起一丝弧度:“还没恭喜二哥。”
卫亭夏道:“有什么好恭喜的?”
“与范德维尔的婚约还不算好事吗?”卫殊反问,“要提前恭祝二哥新婚大喜了。”
对皇室成员而言,婚姻永远都不是满足个人私欲的东西,它更多情况下会被人为升华成一种盟约,代表的是两个庞然大物的连接,而非个人情感。
所以卫亭夏不需要喜欢伊利亚斯,他只需要喜欢伊利亚斯背后的范德维尔家族就好。
卫殊嘴上说是恭喜,可眼神里却有一层无法掩饰的冰冷。
“你的恭喜还可以装得再假一点。”
说完,卫亭夏嘴角抽动了一下,此刻实在懒得强颜欢笑,径直离开,将卫殊抛在身后。
之后整整三天,他没有再踏出房门一步,吃喝全靠智能管家和袁拟偶尔的下厨。
0188将运转功率拉至极限,如同水母伸展出无数无形触手,探入每一片藏匿秘密的阴影,搅动着那些污浊与阴沉的过往。
一天凌晨,从浩瀚数据流中短暂抽身的0188告诉卫亭夏,一种批量生产的罕见药剂正源源不断地秘密运入皇宫,其核心原材料之一,是Omega的血液。
根据部分被损毁的材料残片,0188判断那种药剂具有修复衰老细胞的功效。那么,药剂的使用者是谁,已不言而喻。
时间来到第四天深夜。卫亭夏在睡梦中被系统骤然拔高的尖锐警报声惊醒。
首都星贵族区多处宅邸遭遇恐怖袭击,伊利亚斯·范德维尔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与此同时,燕信风依旧杳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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