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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背刺主角后[快穿] 40-45

40-45

    第41章 联姻对象


    帝国中央医院。


    顶级急救区的走廊冰冷得刺骨, 消毒水的味道浓重得让人窒息。


    代表抢救中的猩红灯牌骤然熄灭,沉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一个穿着无菌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 手套上还沾着未干透的、难以言喻的深色痕迹。


    走廊外,聚集了如今范德维尔家族的全部成员。


    “医生!伊利亚斯少爷……他怎么样了?”


    管家抢先冲上前,声音嘶哑紧绷,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


    医生避开管家的眼睛, 目光落在走廊惨白的地砖上, 声音平板而干涩:“我们尽力了。非常抱歉。”


    话音落下, 犹如惊雷劈开云层,浩荡大雨当空降下, 将所有听到这则消息的人淋得透心凉。


    在人群簇拥中, 一个面容略显苍老的Alpha男性身体微微一晃,换来身旁人的惊呼。


    “家主!”


    “我没事。”


    范德维尔抬起手, 止住身旁人过来搀扶的动作,他脸色惨白,双眼深处却有血丝蔓延。


    这次袭击炸毁了一半祖宅, 除了伊利亚斯以外, 范德维尔家族还失去了两名旁支子弟,17名家族成员受伤。刺客目标明确,就是要杀死他的儿子。


    ……有人知道他和皇室联姻的消息了,因此迫不及待地出手,企图将联盟掐死在萌发之际。


    范德维尔用手指头都能想出几个可疑人选。


    但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他有更严重的问题需要解决。


    伊利亚斯·范德维尔的死讯如同一枚重磅炸弹, 瞬间击垮了范德维尔家族摇摇欲坠的支柱。


    这个曾经煊赫的家族早已不复往昔荣光,伊利亚斯不仅是珍贵的Omega,更是维系家族地位、与皇室联姻的最后希望。他的死, 几乎宣告了范德维尔日后的结局。


    因此在最初的巨大悲痛和恐慌过后,范德维尔被一种更深的、近乎绝望的求生欲攫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联姻对范德维尔意味着什么。


    “给我准备一辆车,”他低声道,“我要进宫。”


    ……


    夜色如墨。


    范德维尔甚至来不及换上更正式的礼服,仅披着一件沾着夜露的外套,便不顾一切地驱车冲向了皇宫,让人联想到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


    侍卫没有阻拦,显然知道他来意为何。


    范德维尔几乎是跌撞着闯入皇帝的私人书房。


    他进来的时候,老皇帝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灯影在他深刻的皱纹上投下阴影,显得疲惫而阴沉。


    侍候在旁的仆人动作谨慎地收好一个金属盒子,行礼后小心退下,房间里弥漫着诡异的药剂气味。显然,恐怖袭击和伊利亚斯的死讯也让他焦头烂额。


    “陛下!”范德维尔的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急切,“伊利亚斯……他……”


    老皇帝抬起眼皮,眼神疲惫,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他抬手,止住了范德维尔语无伦次的话头。


    “我收到消息了。”他说,“我为范德维尔家族的损失感到遗憾,但人死不能复生。”


    “不!陛下!”


    范德维尔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冰冷的书桌边缘,指节发白,“伊利亚斯没了,但盟约不能就此作废!范德维尔家族依然忠诚,依然有价值……我们可以另选一人,只要是Omega……”


    老皇帝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范德维尔因激动而扭曲的脸,眼神像在看一件估量价值的物品,最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另选一人?”老皇帝嗤笑一声,带着一种残酷的清醒,“范德维尔,你告诉我,你们范德维尔家族,还有第二个适龄的且足够有分量的Omega吗?”


    此话一出,范德维尔像被重锤击中,瞬间哑然,血色从他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老皇帝的话戳穿了他最深的恐惧——没有,范德维尔家族这一代,除了伊利亚斯,再也找不出其他有价值的Omega子嗣。


    书房陷入死寂,偌大的空间里,只有范德维尔粗重的喘息声和老皇帝指节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轻响。


    老皇帝静默思索片刻,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残酷,“卫亭夏是帝国的二皇子。他的婚姻,是帝国的体面……我不否认他是工具。”


    他盯着范德维尔瞬间绷紧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但工具,也要配得上皇室的体面。一个连Omega都拿不出来的家族……我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娶一个Beta,或者那些血统驳杂、上不得台面的旁支。”


    这已经是很好听的话了,但字里行间无法掩饰的鄙夷,像刀一样划破两人盟约的遮羞布。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权力碰撞的无声火花。


    范德维尔撑在桌上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牙关紧咬,还是吞下此刻的耻辱,沉声道:“陛下,我会再找出一个足够配得上二殿下的Omega的,只要你给我一些时间。范德维尔家族从来不缺人。”


    “是吗,你想要多久?”老皇帝反问,目光锐利,“这些年,那孩子应该也做过不少错事,你全都替他瞒了过去,不就是因为你知道他奇货可居,身上不能有污点吗?”


    但凡有一个能替代他的Omega存在,范德维尔早就放弃伊利亚斯了。


    “……”


    就在这剑拔弩张、谈判即将彻底破裂的窒息时刻,书房沉重的大门被猛地撞开,守卫走进来。


    “陛下,范德维尔家族的管家求见。”


    这时候来干什么?


    老皇帝眉头紧锁,但还是挥手让人进来。


    于是从医院匆忙离开的管家神色仓皇地踉跄扑入,甚至顾不上礼仪,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变调:


    “陛下!家主!找到了!找到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撕裂了凝固的空气。范德维尔霍然转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管家身上,声音沉冷如铁:


    “说清楚!找到什么了?!”


    管家胸膛剧烈起伏,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的惊惶与狂喜,迎着家主迫人的目光,几乎是嘶喊出来:


    “Omega!一个Omega!”


    ……


    ……


    卫亭夏一直在等联姻取消的消息,然而直到第五天上午,老皇帝与范德维尔家族仍然保持沉默,好像一切顺利。


    “你确定伊利亚斯死了?”卫亭夏再次向188确认。


    [确定,]188回答,[已经烧了。]


    没烧说不定能救,烧了确实不好办了。


    “那就更奇怪了。”


    卫亭夏躺回椅子上,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袁拟像个勤劳的小蜜蜂,在厨房里忙忙碌碌。


    人都死了,还拖着婚约有什么用?老皇帝必然不可能让卫亭夏娶一个Beta,范德维尔肯定是没希望了。


    那么现在迟迟没有消息……


    卫亭夏抬眼看着挨个擦洗厨房碗碟的袁拟,想到什么,喊他过来。


    袁拟放下布巾,小跑着蹲到卫亭夏腿边,抬起头:“殿下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卫亭夏撑着头,问道:“想不想上学?”


    袁拟没听明白:“什么?”


    “上专业学校,或者参军,”卫亭夏难得有这份耐心解释,“看你自己的意思。我知道有几所校董会由Omega主导的专业学校,你可以考虑。”


    话说到这个份上,袁拟终于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一股陌生的、近乎恐慌的情绪攫住了他。


    “可是……Omega不应该……”他嗫嚅着,那些根深蒂固的训诫本能地冒出来——Omega不该出门抛头露面,更不该妄想学习那些“不该学”的东西。


    卫亭夏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轻哼,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管他们做什么?我只问你,想不想去?”


    袁拟垂下了眼。巨大的诱惑与同样巨大的恐惧在他胸腔里撕扯。这到底是殿下心血来潮的陷阱,还是为了打发他走而随手抛出的诱饵?他不敢信,更不敢轻易答应。


    看他长久地沉默,卫亭夏倒也没逼迫,只是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目光投向厨房窗外不知名的远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我不可能养你一辈子,袁拟。没人能养谁一辈子。你得给自己找条出路。”


    厨房里只剩下碗碟碰撞的轻微余响,以及袁拟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咚咚地敲打着耳膜。卫亭夏的话像一块沉重的落石,砸进他温顺如死水般的心湖。


    去上学。


    这是袁拟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特殊组织在他的成长过程中,判断他有75%以上的概率会分化成Omega,所以袁拟从小便被圈养起来,学习各种Omega应该学习的东西,掐灭了任何Omega不该想的念头。


    他已经忘记自己有没有羡慕过可以自由上学玩闹的同伴了。


    应该是有的吧。


    谁不想这样呢,谁也不是生来就该被锁进屋子里,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他只是没得选。


    袁拟住的小房间里还有两个Omega,他们比自己大一些,某天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袁拟一直很害怕,害怕自己也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能遇见卫亭夏,是他运气太好,可没有人能一辈子运气好。


    “殿下,您的心意我感激涕零,但是我的身份证明都不在我自己手中,恐怕如果他们知道我要去上学,也不会……”


    袁拟欲言又止,担心自己的要求会不会太过分。


    可卫亭夏听完之后,却只是随意摆了摆手。


    “你的身份证明马上就会回到你手里,你只说你想不想去。”


    “想!”袁拟大声道,“我想!”


    很好。


    卫亭夏满意地勾起嘴角,难得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就行,如果有人不愿意不同意,你就告诉我,我亲自去问他们。”


    权力是双面的,既可以伤害,也可以捍卫。卫亭夏既然顶着帝国最尊贵的姓氏与头衔,那么就该用这些为自己谋得好处。


    “行了,去给我烤个蛋糕吃。”


    他放下手,重新向注意力移回到范德维尔的联姻上。


    袁拟连连点头,抹了把眼角的泪珠,咚咚咚地跑回厨房,他要烤个漂亮的胡萝卜蛋糕。


    与此同时,188也再次开口:[范德维尔家里来新人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昨夜凌晨,也就是伊利亚斯确认死亡之后,范德维尔去了皇宫,而他的管家则在接到一则通讯以后,直接去了首都星的3号接驳场。]


    “接的是他们家族的人吗?”


    [不确定,但接到人以后,管家也去了皇宫。]


    闻言,卫亭夏若有所思地敲击膝盖。


    范德维尔去皇宫,一定是为了联姻的事,毕竟他们全族上下只有伊利亚斯一个拿得出手的Omega。死了当然要给老皇帝一个交代。


    管家照理说是没有资格面见君王的,除非他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比如另一个合适的Omega找到了,约定可以继续履行,同盟也保住了。


    正当这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型的瞬间,一则私人通讯请求的提示音突兀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通讯来源标记着范德维尔家族的徽记。卫亭夏指尖在膝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点开。


    信息简洁而意味深长:[诚邀二殿下于今晚莅临寒舍,共赴一场私宴。]


    卫亭夏的目光扫过那行字,嘴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弧度。新的Omega找到了,那么卫亭夏作为这场婚姻的另外一方,当然也要看看是否中意。


    没有片刻犹疑,卫亭夏指尖轻动。


    [荣幸之至。]


    随后,他站起身,离开了阳台。


    夜幕初降,悬浮车无声地驶离卫亭夏的宅邸,径直朝着范德维尔家族的庄园驶去。


    悬浮车穿过力场屏障,停泊在灯火通明的主宅平台。


    卫亭夏步入奢华的宴会大厅,目光越过衣香鬓影,精准地扫视全场,试图寻找出那个被紧急推出来的新Omega。


    然而直到范德维尔的家主看见他,卫亭夏仍旧一无所获。


    “殿下安好。”家主声音低沉。


    卫亭夏颔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同情:“听闻府上近日变故,深感遗憾。”


    他点到即止,绝口不提伊利亚斯的死亡。


    范德维尔家主眼神微动,显然领了这份不点破的情面。


    远处的交谈声有片刻的安静。


    卫亭夏这一露面,瞬间成了全场焦点。原本各自交谈的宾客们纷纷停下,目光聚焦过来,带着或探究或热切的意味,不少人蠢蠢欲动,想上前攀谈。


    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范德维尔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步,隔开了那些视线,声音压得更低:“殿下,厅内嘈杂,不如移步内厅小叙?还有几位相熟的朋友都在里面,正好引荐给殿下。”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侧廊方向,“……另外,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刚自外星系游历回来,听说殿下也来参加宴会,他心里很高兴,也想和殿下交谈一番。”


    范德维尔的所有孩子都在首都星,哪里又多出一个从外边星系游历回来的小儿子?


    卫亭夏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来了。


    “家主盛情,我怎么好推辞呢?”


    他笑了一下,淡淡应道,脚步随着对方转向那更为私密的侧廊。


    *


    *


    内厅并不像范德维尔说的那样热闹,零星几个宾客在接触到范德维尔的目光后,很快便谨慎退去,厚重的门扉无声合拢,厅内瞬间只剩下卫亭夏与范德维尔两人。


    “殿下请坐。”


    范德维尔指向一张宽大的座椅,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卫亭夏没有动。他的视线越过范德维尔肩膀,落在内厅深处一道紧闭的合金侧门上。门内一片死寂,但他能感觉到一道微弱、紧绷的视线穿透了门缝,正死死锁在自己身上。


    范德维尔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反而像是松了口气:“殿下果然敏锐。”


    他不再掩饰,坐在卫亭夏手侧的沙发上,苍老的面容上浮起悲伤:“今天上午,伊尔已经下葬了。”


    他的可惜和悲伤更多源于损失了一个极佳的政治资源,而非失去自己唯一的Omega儿子,卫亭夏默默看着,不能说这种悲伤不够深刻。


    “我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心中很遗憾,”他慢慢道,“父皇前几日曾跟我提过赐婚,但既然伊利亚斯——”


    在这场婚姻盟约中占据主导地位的,是卫氏皇族。范德维尔或许足够出众,但如果他们不合适,卫亭夏仍然可以选择别人。


    范德维尔显然也知道。


    卫亭夏一透露出婚约作罢的意图,他迅速道:“殿下!婚约只说是范德维尔,并没有说是范德维尔的哪个孩子,伊尔死了确实可惜,但盟约仍然可以继续!”


    “哦?”卫亭夏挑起半边眉梢,“恕我直言,范德维尔家族还有其他Omega吗?”


    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范德维尔抬起头,目光谨慎地扫过卫亭夏似笑非笑的面容。


    他没想到卫亭夏会说出和老皇帝如出一辙的话。


    坦白来讲,在真正与卫亭夏见面之前,范德维尔对这位二皇子的印象仅仅只是一个长得漂亮,而且运气还不错的Alpha,流着皇室的血,适合缔结盟约。


    他以为即便伊利亚斯死了,卫亭夏仍旧不会拒绝范德维尔。


    但现在事实证明他错了。


    那些挑剔与讽刺的根源,甚至不在于范德维尔能否选出血统足够纯净高贵的Omega,而在于卫亭夏已经开始怀疑,是否真该与范德维尔结盟。


    这本该是紧张不安的时刻,可范德维尔心中却忽地升起了一丝难以用言语具体表述的情感。


    他缓缓道:“原来殿下才是最像陛下的人。”


    范德维尔年过百岁,经历过老皇帝最年轻也最意气风发的时刻,当然能看出这对父子有多像。


    原先将卫亭夏作为与皇室联姻踏板的心思,也在此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卫亭夏闻言哼笑一声,把范德维尔的话当做客套:“既然家主快人快语,那我也不隐瞒了,我其实不关心你这个小儿子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毕竟说出来也就那样,但既然与他缔结婚约的人是我,那我就必须把丑话说在最前面。”


    “殿下请讲。”


    “我对这种卑贱的Omega没有兴趣,”卫亭夏张口就来,“他们不配出现在我的床榻上,也不配得到我的尊重,我对范德维尔很敬重,但这个人是怎么来的,我和家主心里都有数。”


    他点点始终紧闭的房间小门,笑容异常不屑。


    而范德维尔的脸上也没有出现被冒犯的神情,俨然已经默认了这个“小儿子”来路不正。


    “这孩子……”他叹了口气,“是我年轻时不小心留下的种,没想到还活着,殿下愿意给他口饭吃,我已经感激不尽,至于后续如何处理,既然殿下才是他的Alpha,那我又怎么能插嘴呢?”


    三言两语间,已然决定了这个Omega的不幸命运,他真不该踏足首都星,无端成了这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卫亭夏会意一笑,继续扮演着那混账Alpha的角色:"很好,看来我与家主达成一致了。以后,我会替家主管教他的。"


    范德维尔颔首:"是。小风他在边境长大,性情与寻常Omega不太一样,殿下要多费心了。"


    话音落下,一个称呼骤然攫住了卫亭夏的注意力。


    "你叫他什么?"他追问。


    "哦对,说了这许多,殿下还未见过他呢!"范德维尔恍然,随即扬手拍了两下,扬声喊道:"带小少爷进来!"


    话音未落,侧边紧闭的小门应声而开。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卫亭夏抬眼望去,瞬间就呆住了,整个人石化在原地。范德维尔却未察觉他骤变的神情,兀自介绍道:"这孩子……模样是粗犷了些,不太像个Omega。但殿下放心,我们已经检测过了,确确实实是Omega。


    “等级虽然不如伊尔高,可无论是床上还是床下,都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范德维尔絮絮的话语,透着他急于促成婚约的迫切。而卫亭夏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一步步向他走来的人身上,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本该在边境军区调查蓝钉号的燕信风,就这样顶着一身的Omega香气,柔顺乖巧地跪坐在他的腿边,一米九四的身高跟铁塔似的,竟然被硬生生地凹出几分温驯。


    "二殿下安好。"燕信风开口,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卫亭夏的大腿,激得他都心肝肺跟着哆嗦。


    "我随母姓,叫燕风。殿下叫我小风就好。"燕信风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刻意的温软,"殿下英姿卓然,我心中是很仰慕的……”


    说罢,他抬起头,一向不羁随性的眼眸中,竟真如他所言,氤氲出丝丝缕缕的仰慕情愫。


    “……”


    卫亭夏浑身僵硬地倚在椅中,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密切留意着他反应的范德维尔,终于也嗅到了气氛的异样。


    他迟迟不让燕信风露面,正是因这孩子长得实在不像个Omega,寻常Alpha见了只怕都要皱眉,更遑论标记上床。


    “殿下……”


    范德维尔试图开口,缓解这凝滞的空气。


    然而他话音刚起,卫亭夏却像陡然回神般,伸出了手。


    指背带着狎昵的意味,轻轻蹭过Omega的脸颊。卫亭夏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语气轻柔得如同诱哄:“你叫小风?”


    伴随着这触碰,一层薄红悄然在指腹下晕染开。燕信风默默点头。


    “多大了?”


    “二十三。”


    日你大爷的二十三。


    “好孩子。”


    卫亭夏收回手,低低夸赞一声。


    当范德维尔对上他那双终于有了实质内容的眼睛时,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轰然落地。


    成了。


    第42章 人高马大的omega


    随后的整场会面中, 卫亭夏的手一直有意无意地触碰着Omega修长裸露的脖颈,虽然没有真正抵达腺体,但其中的旖旎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显然这位二殿下, 对他的Omega小儿子很满意。


    给范德维尔一百次机会,他也没想到事情发展能这么歪打正着,卫亭夏不仅接下了他们的盟约,还很喜欢他这个半道冒出来的小儿子, 再也没有了方才的不屑冷淡。


    审视的目光从乖顺低头的Omega身上扫过, 范德维尔越看越觉得满意。


    这孩子虽然长得像个Alpha, 可脾气懦弱随了他母亲,平常人声音大些都要往后躲, 一看就知道是个比伊尔还好拿捏的, 日后如果真的成为名副其实的皇子妃、亲王妃甚至皇妃,那……


    思绪终止于门外的轻声提醒, 范德维尔忽然起身。


    他语气恭敬地开口:“殿下,外面的宴会还需要有人主持,您和小风刚见面, 不如彼此了解一下。”


    这就是在为他俩单独相处找借口了。


    按照常理, 未婚的Alpha和Omega不该独处一室,但如果卫亭夏喜欢的话,又有什么不可以?


    说完话,范德维尔冲着Omega使了个眼色,不等他的反应,便径直离开了内厅。


    门锁合拢的清脆响声在空间里回荡, Omega清甜的气息仿若丝绸一般覆盖在卫亭夏的手背,缠绵试探,又在极度的柔软底下藏着一丝难以分辨出来的强硬。


    卫亭夏面上笑意不变, 手上却没有了方才的忌讳克制,干脆利落地扣在Omega脖子上,随后不顾掌下轻微的挣扎,探进衣领,在腺体上用力按了一下。


    Omega浑身一颤,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腕。腺体被掌控的刺激让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终于抬起,里面哪有半分怯懦,分明燃着挑衅的火光。


    “殿下……”燕信风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轻些。”


    “轻?”卫亭夏冷笑,“装可怜倒是很在行。”


    “我哪需要装?”燕信风仰起脸,喉结在卫亭夏掌心下滚动,“二十三岁,未经标记的Omega……”


    去他的二十三岁。


    卫亭夏猛地起身,脸色阴晴不定地瞪了对方许久,最终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他怕再多看一眼,真会控制不住掐死这个胆大包天的混蛋。


    悬浮车厢里安静得可怕。过了许久,0188才如梦初醒般开口:[主角他……]


    “惊喜吗?”卫亭夏面无表情地扯松领口,“你家主角现在是个Omega了。”


    系统沉默得更久了:[我是否应该表示祝贺?]


    “省省吧。”卫亭夏望向窗外飞逝的霓虹,“他简直疯了。”


    天底下不可能有人想到,一个顶级Alpha,可以徒手撕裂战舰的存在,居然会冒充帝国贵族失散已久的Omega孩子,千里迢迢跑来跟他相亲。


    恐怕伊利亚斯的死也跟他脱不开关系。


    想到这一层,卫亭夏从心中冷笑,忽然听见0188做梦似的开口:[这样的话,你们真的可以领结婚证了。]


    “……你说什么?”


    [你们现在都有帝国的合法身份,而且恰好是一个Alpha,一个Omega,]0188解释,[完全符合领取结婚证明的各项要求。]


    所以他真的可以和燕信风结婚。


    “……”


    回到府邸时,袁拟已经睡了。


    客厅内光线昏沉,智能管家察觉到主人归来。亮起一盏盏朦胧的指路灯,照亮了放在小桌上的几份签字文件……


    下午的时候,袁拟选定的学院将入学文件以及各类必须物品送了过来,通知他明天开学,所以袁拟今天休息得很早。


    卫亭夏最后翻看了一遍文件,确定没什么问题以后放在出门的小台上,再往里走,发现厨房台面上摆着两叠精心烘焙的小蛋糕,颜色是明艳的橙黄色。


    胡萝卜蛋糕。


    而在蛋糕旁边是一沓手写的小册子,全是他来以后研究出来的菜谱。


    袁拟的手艺很好,发觉卫亭夏不喜欢吃太甜太腻的东西,以后就一直在精心修整菜谱。这一沓小册子虽然不名贵,但已经能表达他的感激之情。


    “挺可爱的。”


    卫亭夏将小册子收进橱柜,还未来得及直起身,就感觉到身后有阴影靠近。


    他面色不改,确定将东西放好以后,二话不说回身就是一拳,同时在出拳的时候正身上顶,来人已经有了防备,躲过拳头,但卫亭夏速度太快,还是硬生生地挨了一膝盖,往后倒退好几步。


    与此同时,灯光提亮,照亮了阴影中的两个人。


    卫亭夏眯起眼睛,毫不意外地看向来人,压低嗓音骂道:“你有病是不是?”


    “我又有病了。”


    挨了一脚的星盗索性靠在墙壁,隔着一段距离笑眯眯地与卫亭夏对视。“想不想我?”


    想,想把你炸了。


    卫亭夏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接着问:“前几天的袭击是不是跟你有关?”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卫亭夏刚要订婚,伊利亚斯就死了,而伊利亚斯死了后不到一天时间,燕信风就以Omega的身份出现,恰到好处地顶上了婚约的这个坑。


    “对,”燕信风点头承认,“我干的。”


    “你——!”


    要不他俩能睡一起呢,每当卫亭夏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胆大妄为的时候,燕信风就能通过一些奇妙操作让卫亭夏意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卫亭夏眨眨眼,试图理清思路,但燕信风身上的Omega味道丝丝缕缕地打扰着他,他原地转了两圈,烦躁地又踹出一脚,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你的信息素是怎么回事?怎么又变成Omega了?”他问,问完又觉得重点不在这儿,“不对,你先说说你是怎么成为范德维尔的孩子的。”


    燕信风笑笑,跟在他身后:“生气了?”


    卫亭夏厉声道:“你不要嬉皮笑脸,老实回答问题!”


    这下真要变成审犯人了。


    燕信风举手投降:“他确实有个流落在外的孩子,但不是Omega,只是一个Beta,我和他做了一个交易,借用了他的基因信息。”


    “那你的信息素是怎么回事?”


    卫亭夏皱皱鼻子,倏地伸手把燕信风拉到自己身前,压在他脖颈上用力嗅闻,果然嗅到了不明显的化工药剂气息。


    “打了两支伪装药剂,”燕信风淡定解释,“检测机构里有我的人,所以很顺利地通过了。”


    卫亭夏松开手,但燕信风却没有移动,反而换了个姿势,继续舒舒服服地趴在他的腿上。


    “范德维尔也是一群瞎子。”


    燕信风道:“他太想和皇室结盟,所以忽略了所有的问题。”


    “伊利亚斯是怎么回事?”


    “顺手的事,”燕信风道,“范德维尔整个家族里,恐怕只有门口那两节台阶是干净的。”


    没全杀了是要留着他们的命和卫亭夏结婚,等结完婚,全把他们扔进绞肉机里。


    卫亭夏被逗笑了。夜色深沉,先前抿下的几口酒此刻蒸腾成晕眩的醉意,他低头看了看枕在腿上的小狗,仰身倒进沙发里。


    手指无意间向前探去,穿梭过发丝,轻轻点在燕信风的额角,像抚弄小狗那样,带着点慵懒的力道缓缓按揉着。


    卫亭夏呼出一口气,胸腔里弥漫开一种奇异的松弛感。


    从回到首都星至今,这是他第一次彻底放空思绪,不必思虑那些沉重的负担,只安然沉浸在这片难得的沉默里,等待它自然消散。


    一部分的卫亭夏甚至不愿深究这变化的缘由,他只知道燕信风现在在他身边,如果有人要杀他,那首先要刺穿燕信风的心脏。


    就这样享受了十几分钟的沉默安宁,卫亭夏才想起什么:“军区怎么样了?”


    “林闻斯在收尾,”燕信风的声音同样带着慢悠悠的调子,他把脸埋在卫亭夏的小腹处,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般依赖地嗅闻、挨蹭着,声音因此有些发闷,“蓝钉号……有大发现,所以我来了。”


    “嗯?”卫亭夏略低了低头,语气平静,“怎么说?”


    “意思是,它的源头就在这儿,首都星附近。”燕信风稍稍侧过脸,露出的半只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锐利,“我筛出了一个坐标,亲自摸过去。人已经撤空了,但留下的烂摊子没来得及完全清理干净。我在那儿找到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废弃的实验记录,还有很多死去的实验品骸骨。Alpha,Beta,Omega,什么性别都有。”


    燕信风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腿上划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骸骨上残留着非自然的磨损和异化痕迹,一部分人的生理结构像是被强行扭曲过,变得很诡异。更关键的是,我们在那些骸骨附近,还有残留的实验室废料里,检测到一种特殊的物质残留。”


    他停顿了一下,气息拂过卫亭夏的衣料。


    “那种残留物的成分,和蓝钉号核心碎片上析出的未知物质,光谱特征完全一致。源头就在这里。”


    “所以我来了。”


    卫亭夏睁开眼,心头泛起一丝凉意。


    燕信风如今还处在迷茫中,只能依靠直觉和仅有的线索反复摸索,可卫亭夏已经从寥寥几句中站在了尽头,远远回望。


    他从未忘却成人礼前夕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热与剧痛。那感觉,如同冰冷的锋刃刺入腹腔,生生剖开、绞弄,硬生生从一滩血肉之中,蛮横地塑造出那本不该存在的器官。


    高热灼穿神志,在意识濒临涣散的边缘,卫亭夏本能意识到事情的发展不对劲,但对于那时的他来说,能做出的最好选择就是逃跑。


    于是他躲过了卫恒的追杀,离开首都星整整三年,并在这个过程中稳定身体状况,理解了当年的混乱。


    他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孕育子嗣,却转变成了Omega,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本不该成为孕育者,是有人在分化过程中动了手脚。


    当谜题出现在面前,无法判断真正凶手时,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谁会获利,获利者一般就是凶手。


    如果事态照此发展,卫亭夏会因为转变成Omega而被皇帝当场宣布失去继承权,那么卫恒和卫殊就会成为唯二拥有继承权的Alpha皇子。


    卫恒太蠢,想不到这种从根源解决问题的办法,唯一有可能下手的只有卫殊。


    再联想起他刚回到首都星时,卫殊的种种试探,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那你好好准备婚礼吧,”卫亭夏叹了口气,“小心点,很多人盯着你呢。”


    沉闷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燕信风对着天花板笑,语气感慨:“哎呀,咱俩也是要结婚了。”


    “是啊,”卫亭夏配合着哼笑,“我要被全首都星的人笑死了。”


    娶了个比他高一头的Omega,卫恒估计会一边嫉妒一边笑得肚子疼。


    “这是不愿跟我结婚的意思吗?”


    婚期将至,燕信风变得很敏感,马上直起身子:“我都愿意嫁你了,你还想怎么样?你不会真准备娶好几个吧?”


    说到这里,他眼神变了,语气也低了些:“我可在来之前听说了,二皇子柔情似水,还把侍候在侧的Omega送进了学校……怎么,真要一夫一妻制?”


    “……”


    卫亭夏这回可真是开了眼界,他伸手抵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毫不客气地将人推远:“我看你病得也不轻。”


    燕信风由着他推搡,被推开后却像块甩不掉的膏药,又死皮赖脸地粘了回来。两人就这么腻腻歪歪地在沙发上倒作一团,胳膊肘扫过旁边的抱枕,抱枕弹跳起来,不偏不倚撞上了茶几上的水杯。


    卫亭夏眼疾手快地探手一捞,只救回一个。


    另一个玻璃杯滚落到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客厅里骤然炸响。


    紧接着,楼上传来“砰”的一声门响。


    被惊醒的袁拟趿拉着拖鞋,噔噔噔地冲到了楼梯中段,瞪大了眼睛朝楼下张望。


    好巧不巧,映入他眼帘的,正好是卫亭夏整个人覆在燕信风身上,一手还保持着接住另一只杯子的姿势。


    “殿下……?”袁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惊疑。


    他一时还没完全回神,只模糊瞧见殿下身下似乎压着个人影,但角度刁钻,卫亭夏的身形又挡住了大半,让他怎么也看不清底下那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只是灯光流转间,他能看出身下那人的腿很长,躺着的姿态放松随意,一只手还搭在卫亭夏腰间。


    并非多么放浪的姿势,可袁拟看着就是忍不住脸红。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出事了……”


    袁拟小声解释,脸颊发烫,一边说一边试图一点点退回楼上的房间。


    卫亭夏此时也放回水杯,顺手捡起抱枕,直接压到燕信风脸上。


    “咳,没事。”


    他摆摆手,坐直身体,先整理了下自己皱起卷边的衣领,接着伸手拽住燕信风的领子,不由分说地把对方也扯了起来。


    “我们只是顺便聊一聊。”他试图向袁拟解释,效果却适得其反,袁拟的脸更红了。


    燕信风依旧用抱枕遮住大半张脸,只勾起一根手指,若有似无地蹭过卫亭夏的脖颈,将他引向自己这边,随即在他唇角印下极轻的一吻。


    “我觉得我该走了。”他声音轻柔,语气里带着点被撞破私会后恰到好处的羞赧,活像个害羞的Omega,“殿下很厉害,我们改日再见。”


    被夸厉害的卫亭夏半点也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燕信风带着那个抱枕施施然离开。男人身姿修长优雅,临出门时,指尖还有意无意地勾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小指。


    门锁咔哒合拢。卫亭夏又咳了一声,抬眼发现袁拟整个人都快红透了。


    滴溜溜的眼神在卫亭夏和紧闭的门口之间来回打转,天知道这短短的几秒钟里,袁拟脑子里已经上演了多少场关于半夜私会的惊人暧昧大戏。


    沉默在客厅里弥漫了足有半分钟。终于,袁拟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憋出一句:“殿下真是……多情。”


    “……”


    卫亭夏板起脸:“一天天晚上不睡,白天不起,明天就开学了,还不快去睡觉!”


    被训了一句,袁拟撇撇嘴,抱着自己的枕头,蔫蔫地回了房间。


    0188像模像样地发出一声:[哈哈哈。]


    不等卫亭夏发作,0188抢先挂上待机提醒,溜之大吉。


    另一边,离开二皇子府邸的燕信风坐进一辆等候多时的悬浮车。车门刚无声滑闭,一则未署名的通讯消息便悄无声息地抵达他的光脑。


    【林桃已定位。现参与边境军区医疗巡回项目,下一站:坦斯维卡星。预计抵达时间:78小时。】


    地点坐标与精确时间化作一行墨色小字,静静悬浮在光屏中央。


    指尖在光屏边缘轻轻敲击,悬浮车内柔和的光线勾勒出燕信风眼底的一片暗色。


    “坦斯维卡……”


    他低声念出这个位于帝国边陲的星域名称,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星球没什么特别,但林桃不应该出现在这个项目中,林闻斯从没提过这个女性Beta,但是能将一个甚至都没有身份的星盗船医塞进计划,必然有军区的领导者下令。


    而能将林桃送到林闻斯眼前的,只有卫亭夏。


    一个在燕信风心口笼罩太久的秘密,终于迎来了转机,导火索蔓延在78小时后的坦斯维卡星球。


    ……


    ……


    第二天,卫亭夏与燕信风的消息逐渐传开,老皇帝召卫亭夏进宫。


    老皇帝看看燕信风的照片,又看看自己的儿子,难得流露出几分为人父的担忧。


    “真想好了?”老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卫亭夏点头:“想好了。”


    “这可不比你随便在路上勾搭,他顶着范德维尔的姓,你以后就算看不惯他,也得让他生个孩子,更不能和他分开,”老皇帝严肃地分析,“你得一辈子为他负责。”


    “父皇,这些我都知道,”卫亭夏站在皇帝面前,恭敬道,“既然是联姻,那么选谁其实都一样,燕风虽然……但性格很好掌控,是很不错的选择。


    “况且范德维尔那边忽然出了这样的事,理亏也是他们理亏。”


    “你说的也是。”


    老皇帝点点头,心中有些欣慰,然而目光再落到照片上时,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他百思不得其解:“范德维尔年轻时很英俊,看上的人也从来没有难看的,怎么生出个这样的Omega?”


    其实平心而论,燕信风的长相绝对不难看,可问题就出在他是个Omega而非Alpha,过于俊朗刚毅的长相让人看了就觉得别扭,不符合大众对于Omega柔美的认知。


    老皇帝光是瞧着照片,都觉得心头硌得慌,再想起昨夜范德维尔说过的话,不由就对卫亭夏多了几分欣赏。


    “小夏,你说实话,你真觉得他还行吗?”


    那个“行”字咬得格外重,充满了对卫亭夏审美的终极拷问。


    “……”


    卫亭夏用力点头,没敢说话,怕说的时候笑出声。


    今天这场谈话千万不能让燕信风听见,不然正处在婚前敏感期的星盗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


    “陛下。”


    侍从忽然在这个时候敲门进入,“用药的时间到了。”


    老皇帝手腕上的医疗仪散发着稳定的幽蓝微光。卫亭夏眨了眨眼,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担忧:“父皇身体不适?”


    “小事。”


    老皇帝摆摆手,无意多言。侍从端着一个精密的合金容器步入书房。容器表面赫然镶嵌着三层严密的密码装置,第三层甚至需要老皇帝本人的虹膜验证。


    无需任何暗示,卫亭夏立刻明白此刻自己该退场了。


    “父皇,儿臣告退。”


    他躬身退出书房。沿着空旷的走廊走出不远,一个人影悄然贴近他身侧。


    “陛下最近对三皇子青眼有加。”助理大臣小声道,“大肆褒奖了他的研究项目。”


    卫亭夏思索道:“他最近在研究什么?”


    助理大臣摇头:“似乎只有陛下和他自己知道。”


    “那褒奖了什么呢?”


    “陛下让他自己去取。”助理大臣说到这里的时候,嗓音沉郁,“殿下,无论您要做什么,都要快一些了。”


    老皇帝安排了卫亭夏与范德维尔家族的联姻,表面上好像是看好卫亭夏,可他这个二皇子一无军权,二无政权,实在鸡肋。


    眼前这桩婚事,不过是老皇帝用来平衡各方势力的筹码,算不得什么。


    “我知道了,”卫亭夏点头,语气中听不出情绪,“多谢你。”


    助理大臣微一躬身:“殿下说笑了,你我之间各取所需,不需要这些。”


    谈话至此,两人面前正好出现岔路口,卫亭夏走左边,助理大臣走右边,就此分道扬镳。


    0188的机械音在此时切入:[药剂成分检测完成,确认内含Omega血液。]


    “能追溯来源地吗?”卫亭夏脚步未停。


    [可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张泛着冷光的虚拟地图在卫亭夏面前展开。0188标注的猩红小点,赫然钉在地图一角。


    卫亭夏目光扫过,位置已刻入脑海。“今晚就去看看。”


    第43章 行动


    卫亭夏没有选择单独行动, 而是直接把车开到了范德维尔家的门口。


    管家听了他的要求以后,站在原地呆了两秒,然后带着一副人不可貌相的恍惚神情走进宅子, 把燕信风叫了出来。


    燕信风显然很高兴,披着一身浅灰色的风衣跳进悬浮车,二十三岁年纪轻轻,做出一种和心上人约会的兴奋快乐。


    “吃饭没有?”


    卫亭夏顺势伸手, 勾勾燕信风耳侧的发丝, 眼神异常喜爱。


    燕信风点头:“吃了。”


    卫亭夏这才转向管家, 随意问道:“范德维尔先生呢?”


    “家主此刻不在府上,”管家恭敬欠身, “但家主嘱咐过, 如果殿下带小少爷出去玩,那尽管去就好了。”


    卫亭夏笑了。


    管家打量着坐在悬浮车中容貌艳丽的Alpha皇子, 目光在他的左边断眉上停留片刻,又迅速向后扫视,见卫亭夏没有带侍从来, 心中非常感叹。


    原来家主说的是真的, 二皇子真的对小少爷青眼有加。


    管家躬身退下。


    悬浮车门无声合拢,将外界喧嚣的气息与窥探隔绝开来。车内恒温系统散发着宜人的暖意,卫亭夏身上清冽又独特的气息化成小钩子,缠在燕信风的手腕上。


    “约我出来干什么?”燕信风问。


    卫亭夏单手开车,闻言瞥了他一眼:“你很喜欢在里面待着吗?”


    “还行吧,”燕信风说, “除了平均五分钟有个人来笑话我长得不像个Omega,不配和你结婚以外,一切都很美好。”


    那确实是很安宁了。


    卫亭夏点点头, 不对燕信风的好心态做任何评价。


    “所以你到底要带我去干什么?”燕信风很好奇,“可提前告诉你,我不支持婚前性行为。”


    卫亭夏头也不回地说:“巧了,我就是带你去开房的。”


    “真的吗?”


    “真的呀,”卫亭夏说谎从不眨眼,语调甚至带上了几分慵懒的缱绻,“想你了。”


    “……”


    燕信风沉默片刻,指节无意识敲了敲真皮扶手,随即点头,语气轻松:“好吧。”


    “嗯?”卫亭夏奇异地看他,“刚才不还说不支持婚前性行为吗?”


    感受到他的目光,燕信风叹气,好像很无奈:“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长得不美,配不上殿下,当然要用尽一切手段让殿下满意。”


    这混蛋明明是自己心猿意马,偏要装出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既要里子也要面子。卫亭夏看着好笑,倒也没怎么生气,加速向前驶去。


    可出乎燕信风意料的是,车子并未驶向任何一家酒店,反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废弃工业区边缘的隐蔽角落。


    停车以后,车灯全部熄灭,暗影浮动,四周是荒草蔓生的空地和高大破旧的废弃厂房,寂静得只能听到引擎熄灭后冷却的细微咔哒声。


    “在这里开房?”燕信风环顾四周,挑眉看向卫亭夏:“宝贝,你有点狂野了。”


    “去你的,”卫亭夏冲他比中指,“我可不是那种浪荡的Alpha,我不支持婚前性行为。”


    被倒打一耙,燕信风的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注意力却忽然被远处的动静吸引。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远处一扇伪装成仓库卷闸门的厚重金属侧门缓缓拉开一条缝,两个穿着灰色工装制服、戴着鸭舌帽的身影闪了出来。


    警惕地左右张望后,那两人朝着旁边一条堆满废弃管道的狭窄通道走去,看样子是去休息放风。


    车内,两人对视一眼,卫亭夏双指并拢,点点燕信风,又点点自己。


    你一个,我一个。


    燕信风不言,前后看了一眼,身姿异常灵巧地翻向后座,随后顺着开启的天窗跃出悬浮车,单膝前翻,隐于黑暗中。


    从头至尾没有一丝声音发出,那两个人背对着车子,完全没有发觉。


    与此同时,卫亭夏也无声地推开车门,动作迅捷如风,落地几乎没有声响,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靠近毫无防备的守卫。


    其中一名守卫点燃烟草,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与另一个嬉笑着谈论闲话。


    声音盖住脚步,卫亭夏快速欺身近前,手刀精准而狠厉地劈在那人后颈,与此同时,燕信风从高处跳下,干脆利落地打晕另一个。


    三分钟后,两名守卫再次从阴影处走出来,其中稍矮一点的那个,边走边用手背拍打干净灰色工装上的尘土,进门时调整了下鸭舌帽,遮盖住左边的断眉。


    稍高的那个却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同样也将帽檐压低。


    他们走到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卫亭夏抬手,将搜出来的磁卡贴在门禁感应区。


    “嘀——”


    一声轻响,绿灯亮起。金属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一条光线冷白、铺着金属地板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某种冰冷的化学制剂混合的气味。


    走廊内空无一人。


    卫亭夏率先迈步,燕信风紧随其后。两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踏入了这个隐藏着秘密的实验基地核心区域。


    金属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微光。


    从进入的那一瞬间开始,0188便自动将整个实验基地上下的结构分析整理清楚,包括人员巡逻在内的全部数据整合,绘制成虚拟地图,悬浮在卫亭夏视野边缘。


    他们现在正处在基地的入口之一,地下有八层,其中二三层和第七层人最多。


    一般情况下,这种实验基地的进出都需要权限验证。两个能溜出来放风的守卫,权限必然有限。


    卫亭夏的目光在地图几个关键节点一扫而过,未作停顿,脚步随即转向一条不起眼、标识着“设备维护”的狭窄通道。


    他走得既轻且快,一步都没有回头。


    刺目白光照耀下,重合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燕信风帽檐的阴影纹丝未动,


    通道尽头是一排向下延伸的电梯。


    卫亭夏径直走向其中一部,停在验证区前。


    燕信风在他侧后方半步站定,姿态松散,目光却漫不经心地扫过通道两侧监控探头的死角。


    电梯需要权限验证。卫亭夏抬手,将从守卫身上摸来的磁卡贴上冰冷的感应区。一道幽蓝的扫描光束自上而下掠过他的面部轮廓。


    [身份验证通过。]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寂静中响起,毫无情绪。电梯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光洁的金属四壁。


    电梯无声沉降,轻微的失重感转瞬即逝。


    等电梯门再次滑开,一股混杂着消毒水、臭氧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金属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眼前出现一条比上层通道更为宽阔的走廊,光线是同样刺眼的白,但两侧多了许多紧闭的合金门,门上标识着不同的功能代码。


    走廊在前方不远处分岔。


    左侧通道的指示牌上,是一个简洁的文件夹图标。右侧通道的标识则更为抽象,是一个复杂的分子结构简图。


    按照地图上的标识,左边是档案室,右边是实验场。


    卫亭夏脚步不停,目光在岔路口上停留半秒,随后微微侧眸,看向燕信风。


    燕信风没有出声,只是略微挑起帽檐,与卫亭夏对视。


    卫亭夏迅速作出决定,四指并拢,拇指扣在掌心,朝着右边道路压下,做出一次清晰有力的指示动作。


    伴随着他的指示,燕信风快速调转脚步,走进右侧走廊,卫亭夏则进入左侧。


    档案室前段的监控装置闪烁着莹莹蓝光。可卫亭夏刚一走近,蓝光却仿佛被人为操纵一样调转向别处,并未将卫亭夏的身影录入其中。


    走廊里同样有守卫把守,他们注意到了这个突如其来的上层守卫,其中两名带着拘捕设备走上前,想要拦截。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庞大的精神力当空压下,瞬间接管两人行动,卫亭夏站在门前,所有守卫一同抬眼一同动作,替他打开了第二扇门。


    门内是更暗更潮湿的黑暗。


    卫亭夏迈开步子,姿态依旧是那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散,如幽灵般滑入通道,走进门后伸手后挥,守卫的眼前仿佛有迷雾散开。回神之际门已经合拢,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档案区的通道比主走廊更窄,两侧是高耸到天花板的密集档案柜列,形成天然的视觉屏障,也投下大片的、可供利用的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电子存储介质特有的干燥气味。卫亭夏停在一处阴影中,有隐约的蓝光从眼中闪烁。


    [整理归纳开始,预计时间3分钟。]


    ……


    与此同时,在实验分区的幽深通道里。


    守卫与研究人员被丢在走廊的另一边,整整齐齐地垒成高墙,遮住顶部白光,在地板上投下灰暗阴影。


    处理好一切的燕信风,停在一扇巨大的观察窗前。


    窗内是无影灯照射下的空旷场地,一些形状奇特、闪着冷光的设备静默地矗立着,部分设备似乎处于未完全关闭的待机状态,指示灯幽幽闪烁。


    空气中那股冰冷金属的气息在这里达到了顶峰,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且难以形容的刺鼻味道。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设备上,而是穿透了观察窗,落在场地内部的几个巨型培养皿中。


    培养皿表面的标识被阴影遮挡了大半,只能隐约辨认出试验编号以及身份信息,而在培养皿中悬浮的是,一个又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类。


    根据身份信息和体型可以判断,培养皿中的绝大多数人类都是Beta。


    他们要这么多Beta干什么?


    燕信风的手指在身侧,无声地敲击了一下战术服的接缝处。


    实验场地的大门开启。


    ……


    ……


    卫亭夏换好衣服以后,靠在悬浮车上等了很久,才看到另一道身影走出大楼。


    “怎么样?”


    他把鸭舌帽取下朝远处丢去,燕信风面色如常地走到他身边,摇摇头。


    “没发现什么,”他说,“你呢?”


    “我?我也没有。”


    卫亭夏敲敲手下的悬浮车,大楼深处突然亮起诡异的红光,像某种生物的血脉般在建筑内部蜿蜒亮起。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闷响,像是有人在地底深处敲击一面巨鼓。


    “但我有一点很确定,”卫亭夏道,“这栋楼前三层,不需要有人活着。”


    伴随着话音落下,大楼在红光中分崩离析,爆炸产生的气浪卷着粉尘扑面而来。卫亭夏眯起眼睛,任由飞灰落在他的睫毛上。


    卫亭夏的侧脸在一片暗色昏沉中,显露出刀锋般的锐利冷漠。他看着那栋大楼,仿佛想起了什么,眼神忽明忽暗。


    看着飞溅的玻璃碎片,在卫亭夏眼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燕信风忽然想起刚才在实验场地内看到的零星记录。


    那些Beta实际上已经不算Beta了,他们长出了Omega的生殖腔,只是不知什么原因,腺体和生殖腔还未发育完全,他们就死在了实验里。


    这些发现让燕信风联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而最不好的那个,此刻就立在他左手边。


    “走吧。”


    卫亭夏突然开口,转身拉开车门时,一块建筑碎片擦着他的耳际飞过,在车门上撞得粉碎。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巡查队马上就会过来。”


    一个皇子,一个未来的皇子妃,出现在非法实验的废墟外,完全解释不清。


    燕信风明白他的意思。“接下来去哪?”


    卫亭夏坐进驾驶座,待控制台亮起后淡淡道:“带你去开房。”


    “真假的?”被骗过一次的燕信风将信将疑,“其实我们可以尊重一下婚前守贞的传统。”


    卫亭夏没说话,一脚油门踩下去,悬浮车瞬间飙出十里地,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悬浮车果真停在了一处高级私人酒店门口。


    助理已经在酒店里提前预定好了房间,卫亭夏一下车,就有服务人员迎上前来。


    “二殿下,房间已经备好了,请走这边。”


    服务人员的目光主要落在卫亭夏身上,但还是没忍住,朝着燕信风的方向瞧了两眼。


    这时候,就能看出高级酒店的服务人员素质之高了,寻常人看见这么个人高马大的Omega跟着皇子来开房,必然是要多看上几眼,甚至想方设法问出名字,但这个服务员只是看了两眼便低下头,仿佛突然患上了选择性失明。


    “嗯。”


    卫亭夏应了一声,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朝旁边伸手,燕信风会意走到他身前,本以为是想牵手,却被卫亭夏一把揽住腰。


    “走吧,宝贝,”装成Alpha的Omega如鱼得水,在燕信风侧脸轻佻地亲了一口,“带你休息去。”


    燕信风迷迷糊糊地被他牵着走,一路上一直避着人,心里竟然真的生出了几分未婚小情侣偷尝禁果的刺激快感,一进房间,还不等灯光亮起,他便飞快转身,托住卫亭夏的腰,把他抱了起来。


    “哎,你……”


    话语被亲吻吞没,化学药剂的刺鼻香味在唇舌接触中缓缓蒸腾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本质更甜蜜缠绵的气味纠缠,卫亭夏眼前发晕,感觉燕信风这次亲得格外用力,顺着唇角一路咬到脖颈,在后颈那里有意无意地啃咬着。


    这时候可不能标记,他现在在首都星,身上的气味如果发生变化,一定会引起怀疑。


    卫亭夏伸手推推燕信风的胸口:“不行。”


    燕信风不动:“什么不行?”


    “不能标记,”卫亭夏语气加重,“太危险了。”


    他自认为把话说得很明白,可燕信风不听,还是从腺体上舔了一口。


    湿润的触感让卫亭夏瞬间汗毛倒立,伸腿想踹却正好被人勾住腿弯,抬得更高了。


    他深吸一口气::“你要是敢咬,我打烂你的头。”


    “还有呢,要不要给我一刀?”燕信风问。


    他终于在这个时候抬起头,眼神暗沉沉地在卫亭夏眉眼间徘徊,不像恼怒,更像是单纯地叙述。


    “这个倒不至于,”卫亭夏随意道,“这是更高层次的惩罚。”


    他想到什么说什么,完全不避讳两人之前的龌龊龃龉,可燕信风的眼神却变了。


    卫亭夏注意到了,抬手蹭过燕信风的眉毛,问道:“你生气了?”


    “没有。”


    燕信风否认,然后凑上前去,又在卫亭夏湿润红肿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已结合的AO之间是有一定程度上的心灵感应的,卫亭夏能感觉到,燕信风确实没有生气。


    那就更奇怪了,干嘛要突然提起之前的事?卫亭夏很困惑,刚想问却被吻住,燕信风的信息素气味勾得他头晕,不自觉就陷了进去。


    等雨歇云散,再度清醒过来,已经是几小时后的事。


    卫亭夏趴在床上打哈欠,打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事,指挥燕信风打开光脑。


    一则放大加粗的新闻消息弹跳进两人视线中。


    【郊区废弃大楼突发爆炸,紧急救援疏散近百人。】


    新闻配图是滚滚浓烟向上升起,救援人员来来往往,一个受害者都没出现。


    卫亭夏坐起身,喝了口水,接通通讯。


    通讯那边是个沙哑熟悉的男声:“救出来237人,绝大多数陷入昏迷,还有一些精神不太正常,65%以上的人都是Beta。”


    卫亭夏挂断电话,看着燕信风调整光脑。


    “……其他地方一定还有。”他道。


    燕信风点点头,没有出声。


    新闻闪烁其词,没有提到实验,也没有提到受困者,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偏向。


    “官方记载中没有提起过各地的Beta失踪案件,”卫亭夏翻越0188提供的资料,越翻眉头皱得越紧,“偶尔有一些民间声音,但很快被压下去了。”


    “军队呢?”燕信风问,“军队里的Alpha怎么样了?”


    如果民间都没有记载,那军方更不可能有。但光想想蓝钉号,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卫殊确实厉害,聪明也够狠心,但他还不至于把手伸这么长,全帝国唯一能做到这步的人只有一个。


    卫亭夏隔着被褥将光脑扔进燕信风怀里,道:“你一直在查蓝钉号的事,还查到什么?”


    “小批量的军方人士失踪,不多,每次可能就两三个,很容易被定性为战场失踪或者叛逃,还有一部分是退役后才消失的,也不多。”


    但是小股小股的河流汇聚起来,同样变成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燕信风在追查途中,心里始终有一个问题,首都星要这么多的Alpha干什么?


    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明白了。


    ……


    房间里灯光柔柔,落在身旁人身上时,像一层带着圣洁光辉的纱衣,让人联想起婚礼誓约和不背叛的誓言。


    燕信风曾试图将每个在这样灯光下的卫亭夏都记在心中,因此每一次都看得格外认真,目光仿佛带着重量。


    他们两个的相处绝对算不上非常和谐,总是会有争吵碰撞,爱欲过后的几个小时往往是彼此最心平气和的时候,燕信风也会在这时有什么说什么,从一些争吵恼怒中摸索到片刻的温柔体贴。


    可今天晚上,有句话卡在燕信风喉咙里,让他说不出话,如鲠在喉。


    在首都星的人看来,卫亭夏是Alpha。


    一个皇子,从出生的那一秒钟开始,便经历着无数窥探审视的目光,研究院负担着他的身体状况检查和分化鉴定,研究员把职业生涯压在一次又一次的分析上,怎么就判断失误,把一个Omega认定成Alpha?


    又或者说,卫亭夏本就该是Alpha,是中间出现了问题。才让他成为了Omega。


    而这个问题,同样也是导卫亭夏下逃离首都星三年,颠沛流离、隐姓埋名的源头。


    ……


    燕信风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胆子大的人,现在看来,一旦涉及挚爱,再勇敢的人也会在某一刹那成为懦夫。


    “小夏。”


    他低低唤了一声,挪到床头,不顾卫亭夏奇怪的眼神,把他揽进怀里。


    卫亭夏稍微动了动:“怎么了?”


    “没事,”燕信风伸长手臂。掌心扣在卫亭夏的小腹上,“我抱抱你。”


    更奇怪了,但或许是此时的气氛太惑人,卫亭夏没有再反抗,向后躺进他怀中。


    Omega真正躺在怀里的瞬间,燕信风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人捅了一刀。


    你受了很多苦吗?他想问。有很多人欺负你吗?


    这些问题一旦问出口,卫亭夏必定会生气,所以燕信风只是想了一圈,又将其重新压回喉咙。


    他抱得更紧,鼻尖蹭过卫亭夏的肩膀,犹豫一会儿后小声道:“我明天要离开。”


    卫亭夏转过头:“去哪儿?”


    “边境,这边已经安排好了,很快就会回来。”


    “那你可小心一点,别开到半路被炸死,也别耽误婚礼。”


    卫亭夏的担忧嘱咐很有特色,燕信风笑着点头。


    “你放心。”


    此时,距离林桃到达坦斯维卡星球,还剩43小时。


    第44章 卫亭夏的秘密


    第二天凌晨, 卫亭夏还在沉睡,朦胧中感觉到有人轻轻压在他身侧的床褥上。


    “我走了。”燕信风的声音压得很低。


    卫亭夏含糊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只丢下一句:“早去早回。”


    没良心的Omega。


    卫亭夏好像听见有人这么说,不等他反应,便感觉到燕信风从他脸上亲了一口,接着是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渐远, 房间彻底归于沉寂。


    “……”


    卫亭夏又翻了回来, 无意识地将枕头按在刚被亲过的地方蹭了蹭, 很快便再次沉入梦乡。


    等他彻底清醒时,刚好接到助理的通讯。


    “殿下, 有一件事。”


    “说。”


    “是小公主, ”助理的声音有些犹豫,“她最近的举动有些奇怪, 我担心有心人留意,恐生事端,所以先来跟您说一声。”


    卫亭夏正在洗脸的动作一顿, 抬起头, 镜中映出他挂着水珠的脸,水珠无声滴落在台面上。


    “怎么奇怪了?”


    “殿下最近格外喜欢游玩享乐,还时常多人同游,府邸上多了很多Omega,她听说了您给袁先生办理入学的事情,嚷嚷着也要这样做。”


    卫婷云。游玩享乐。


    这两个是怎么挨到一起的?


    Omega又是怎么回事?


    卫亭夏擦擦脸, 猜测:“会不会是她的朋友什么的?”


    卫婷云都多大了,也到了交朋友的时候,作为哥哥, 卫亭夏是不会阻止小妹妹交朋友的。


    “不是,”助力断然否认,“我留意查问过,这些Omega里面一部分是首都星本地人,还有一部分来路不明,据零散消息,似乎是公主从其他星球甚至星系带回来的。”


    “……”


    卫亭夏把毛巾扔回台上:“她什么时候去过别的星球?”


    卫婷云是皇室的Omega,按照老皇帝的看法,她是极其珍贵的不可生政治资源,而且刚刚到适婚年龄,老皇帝怎么可能允许她离开首都星。


    助理道:“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们拿不准那些Omega的来路,也拿不准卫婷云究竟想做什么,所以只能先将问题汇报给卫亭夏。


    “行,我知道了。”


    卫亭夏先问0188:“我今天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什么事,]0188道,[你可以去处理你的家族问题。]


    于是卫亭夏吩咐道:“10分钟后来接我。”


    “是。”


    通讯切断,卫亭夏也已收拾妥当。他踱步到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目光投向远处模糊的天际线。


    燕信风是凌晨出门,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离开首都星,往边境走了。


    [你知道他这次离开是去见林桃吗?]0188问。


    卫亭夏神色未变:“为什么这么说?”


    [三十九小时后,林桃将抵达坦斯维卡星球。那是医疗项目的最后一站。]0188分析道,[如果燕信风在那里守株待兔,足以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林桃又不是多坚定不屈的人物,她只想保命,也许最开始她还可以为卫亭夏狡辩一番,但只要燕信风流露出半分不说就死的意味,任何秘密都守不住。


    “那我能怎么办?”卫亭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无解的事实,“随他去吧,我管不了了。”


    自从怀孕后仓皇逃跑,卫亭夏就知道这件事不可能瞒一辈子。他的很多做法在愤怒不满的驱使下显得不够合理,燕信风一定会怀疑。


    加上最近各种坏事的催化,也许燕信风联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拦不住,就这样吧。”他低声说。


    话虽如此,一丝难以言喻的哀愁却极快地掠过他的眼底,如同阴云缝隙中乍现又消逝的微光,转瞬便被更深沉的平静覆盖下去。


    卫亭夏不在意孩子,可他偶尔会想燕信风是怎样看待这件事,然而这个念头本身便带着刺痛,卫亭夏也不愿意想久了,怕把燕信风想成一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然后自己气自己,燕信风也无辜受屈,再挨一刀。


    ……


    十分钟后,助理准时到达。


    卫亭夏打上一支伪装信息素,换好衣服后坐进悬浮车后,让他把自己带到卫婷云的府邸。


    “别告诉任何人,”他翘起二郎腿,顺便从一旁的小柜中端出鲜切的果子,“尤其是卫婷云。”


    “属下明白。”


    悬浮车飞驰而去。


    等果切吃了一半,车子停在卫婷云房子前的长道上。


    下车前,0188道:[生命体数量为39。]


    卫婷云不喜欢人多,房子里常年活着的东西常年无法突破十位数,现在居然飙到了39。但凡换个人,卫亭夏都会疑心她在开后宫。


    下车以后,刚到门前,紧闭的房门就被人用力从里面打开,然后卫婷云就咧着个大大的笑冲出房子,扑进卫亭夏怀里。


    “哥!”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做作的开心,“大忙人,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卫亭夏接住她,目光在她冒汗的额头一扫而过:“来看看你。”


    “我挺好的呀,”卫婷云道,手臂却更紧地箍着他,像怕他跑了似的,“我正准备去逛街呢,你要不要一起?”


    她盛情邀请,说完,拽着卫亭夏的袖子就要把他往外面扯,可卫亭夏没上当,脚跟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皱紧眉毛,故作不解:“你以前不是最讨厌逛街吗,还总是嚷嚷着麻烦。”


    卫婷云有自己的道理:“不是给我买,也不是给你买,是给未来嫂子买的,你都要订婚了,怎么没想着给人家买点礼物啥的?”


    买了呀,昨天还带他去开房了呢。卫亭夏心里接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


    “礼物不急。”


    他反手轻轻按住了卫婷云拽着他袖子的那只手,朝房子里面看。


    一片衣角从角落一闪而过,躲的很着急。卫亭夏眸色微动,道:“我有点渴了,喝点水再去。”


    说完,他不等卫婷云反应,径直走进房子。


    身后的卫婷云一见他进去,脸上当即露出完了一般的暗淡表情,但想到还没被抓住现形,她连忙又跑进屋里,满脸殷勤。


    “哥,你快坐,想喝果汁还是水?”


    面对他的问题,卫亭夏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挑起半边眉毛。顶着卫婷云小心谨慎的目光,他施施然地坐在沙发上。


    “你热情得都让我有点害怕了。”


    “哈哈哈……瞧你这话说的,我不是你妹妹吗?我疼你是应该的。而且你都快结婚了,以后咱俩也……”


    卫婷云纯粹是慌得口不择言。


    她从小是个不服气的果敢性子,谁都不怕,老皇帝训她都敢瞪眼,偏偏遇上卫亭夏的时候,胆气会弱上几分。


    眼下卫婷云心里清楚,事情肯定瞒不住,早死晚死都会死,因此只能对着卫亭夏笑,试图蒙混过关。


    “哥——”


    卫亭夏一抬手:“少来,把厨房里那两个叫出来。”


    卫婷云:“……”


    卫婷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她垂死挣扎,卫亭夏也不跟她啰嗦,把腿往桌子上一搭,按照0188给出的地图念,“厨房里两个,楼上十个,地下室里还有十五个,嗯……还有八个人……”


    “你不要再说了!!!”


    卫婷云扑到沙发上,伸手去捂卫亭夏的嘴,一边捂还一边抱怨:“你们Alpha怎么这么讨厌?”


    不是Alpha讨厌,是你哥讨厌。


    卫亭夏没有提醒,只是哼笑一声:“愿意说说怎么回事了吗?我听人家讲的时候,还以为我妹妹准备娶上几十个妃子呢?”


    “你知道吗?你其实一点都不幽默。”卫婷云一屁股坐到卫亭夏旁边,也不装了,“小孟,我想喝果汁。”


    话音落下,刚刚跑着躲开卫亭夏视线的Omega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端着两瓶刚榨好的苹果汁。


    “是冰过的,有点凉。”


    小孟的声音很细很弱,瞥过来的视线也很畏惧,卫亭夏拦住卫婷云伸手去接的动作,盯着他看。


    意识到这个突然出现的Alpha用心不良,小孟的整个身体都颤了一下,然后很小心地蹲在桌子旁,将两杯果汁放下去。


    然而正当他伸手的那个空档,受姿势限制,衣袖往上滑了些,露出细瘦苍白的手腕,卫亭夏的目光瞬间停滞在上面。


    尽管已经被医疗器精心修复,但那条手腕上还是布满了暗沉的针眼和条状疤痕,像是光洁布料上蒙住的灰尘。


    卫亭夏倏地伸手,抓住小孟的手腕,把他拖到自己面前,手指按住其中一道伤疤,反复摸索。


    “殿下!!”


    小孟尖叫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同时身体剧烈颤抖,试图逃离,却完全无法与卫亭夏的力气抗衡,只能哆嗦着被他拖近,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卫婷云也没想到他哥突然这样:“哥!”


    她着急忙慌地伸手,想把卫亭夏扒拉开:“哥,你干什么?你吓到他了!”


    卫亭夏语气低沉:“你也吓到我了!”


    他松开手,坐回沙发上,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稍远些的人。


    全都是Omega,而且和小孟的状态差不多,稍微状态好点的,眼神也是一样的麻木恐慌。


    “……”


    卫亭夏捻动手指,眼神暗沉。他摸过可以确认,小孟手臂上的伤疤,绝大多数来源于长针直接扎入动脉后,长时间抽取血液,再看他此时的神态,卫亭夏联想到了一件事。


    “……小云,你从哪里把他们捡回来的?”


    从卫亭夏看到针孔开始,卫婷云的动作就有点僵硬,等卫亭夏收回手片刻后再开口,她就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她又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出她哥这次来见她,就是为了这些Omega。


    一瞬间很多不好的猜测涌上思绪,卫婷云慌得抓住卫亭夏的手,好像是想让他离开,又好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哥……”


    她哆嗦着喊了一句,刚好对上卫亭夏看过来的视线,一瞬间,卫婷云忽然不明白自己究竟有什么好害怕的。


    “小孟是第一个,”她低声回答,“我去医院做体检,检查的时候从路边捡到了他,那个时候他快死了,我就把他送进了我的私人医院,然后……”


    然后小孟又带着她找到了好多人,每一个都是这样,骨瘦如柴、奄奄一息。


    卫婷云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一个照顾流浪猫狗的年轻小商贩,站在一片废墟中,看着人像动物一样狼狈无助。


    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光看他们身上的伤痕,就知道事关重大。


    卫婷云后来也尝试着问过,结果发现了更令她震惊的是,这些Omega里面有几个甚至原先是Beta,最近才被强行转化成Omega的。


    小孟就是这样的。


    按照他的说法,他是偏远星系的一个普通小职员,一次回家路上被绑架,再醒来就进入了实验室,然后就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昏迷与痛苦,等他再睁眼时,已经被固定在了实验床上,长而锋利的针扎紧他的身体,不间断地抽取着血液。


    其他人和他的经历差不多,卫婷云捡到他们的时候,血都要被抽干了,费尽千辛万苦才救回一条命。


    卫婷云账户里的钱花掉大半,连卫亭夏送她的两台全新机甲都偷偷卖掉了。


    可花钱不足惜,更让人惊恐的是这些人的遭遇。


    “哥,为什么会这样啊?”卫婷云小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没有告诉过别人,钱也都走的是私人账户……”


    她不怕卫亭夏知道,但她怕别人知道,首都星中有这种权力肆意绑架Omega的人不多,皇室和贵族中总有一个。


    卫亭夏道:“没事,他们不知道,没有人会知道。”


    话音一出,卫婷云当即松了口气。从小到大只有卫婷云是真把他当亲人,如果卫亭夏也想害她,卫婷云很难脱身。


    而一松气,更多的疑问就冒了上来。


    卫亭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起身把小孟扶起来,亲自拍了拍他膝盖上的不存在的灰尘。


    他声音轻柔地道歉:“刚才我只是太着急了,没有恶意,还请你不要怪我。”


    小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快速跑开了,其他人也默默退回到房间里。客厅只剩下兄妹二人。


    卫亭夏叹了口气,思索片刻,转而看向还在等他说话的小妹妹。


    “你觉得父亲最近身体怎么样?”他问。


    还不等卫婷云开口,0188率先道:[你要告诉她吗?]


    “我需要有人帮我救治所有还没被救出来的实验体,”卫亭夏道,“她最合适。”


    单看卫婷云能不声不响地把这么多人弄回自己的房子,就知道她是有手段的,只是略微稚嫩,稍微教一教就会很厉害。


    0188不再说话。


    卫婷云点点头:“父皇前段时间身体不好,但最近好像好些了,可能是知道你回来了,所以高兴……”


    她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卡在了喉咙里。


    身体忽然好转也是正常的,毕竟研究院那么多人在,可是卫亭夏提起这个绝对不是没有理由——


    卫婷云的脸色骤然惨白下去。


    看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卫亭夏点点头,继续道:“他最近开始注射一种新型药剂。药剂里有一种核心成分,只有Omega的血液中才能提取,而且是活体持续提取。”


    解释点到即止,卫亭夏偏过头,注视着卫婷云放大的瞳孔,语气意味深长:“小云,你给自己捡回了一大堆的麻烦。”


    “他们怎么能是麻烦呢!”卫婷云条件反射地反驳,声音拔高,带着被刺痛的激愤,“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受害者!是……牺牲品!”


    “你难道不是吗?”


    卫亭夏反问,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针扎进她心里。


    “你把他们藏在自己这里,一旦被其他人发现,哪怕只是为了掩盖丑闻、维护所谓的体面,他也不会放过你。”


    话音一落,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卫婷云。


    她猛地抬手捂住了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这一场哭,不是哭她哥凶她,是哭她有这样一个爹。


    卫婷云想到小孟空洞的眼神,想到那些蜷缩在房间里、如同惊弓之鸟的身影……


    这一切的源头,是那个为了延续性命,坐在皇宫肆意残害生命的血缘父亲。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将她撕裂。卫婷云忽然就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微不足道,渺小得像一粒尘埃,连保护几个无辜的人都如此艰难,甚至自身难保。


    卫亭夏看着她无声地崩溃,没有阻止,只是沉默地等着。


    “我不能不管他们……”


    良久后,卫婷云哽咽着开口,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泪水中艰难地挤出来,“哥,你别说出去,我求你了,我就你一个哥……”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卫亭夏。


    一个念头,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和强烈的期盼,在她被泪水淹没的心底疯狂滋生。


    卫婷云想,如果权力不在那个人手里呢?如果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哥哥呢?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冲破了所有理智的藩篱,让她脱口而出:


    “哥,你、你什么时候……才能做皇帝啊?”


    这话刚说出口,卫婷云就不想忍了,哇的一声哭出声,一边哭一边把脸往卫亭夏的身上凑,泪水沾到衣服上,瞬间就哭湿一大片。


    她还不到十八岁,是个孩子,能承受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厉害了。


    卫亭夏没嫌她哭得难听,也不嫌她的泪水鼻涕,轻叹一声,伸手摸摸卫婷云的脑袋。


    “没事的,”他小声安慰,“别怕,以后不会再有皇帝了。”


    卫亭夏下定决心。


    ……


    ……


    另一边,燕信风独自一人到达了边境的坦斯维卡星球。


    作为边境常年接受医疗项目辅助的新要求,坦斯维卡的经济状况和环境水平都维持在一个摇摇欲坠的水平线上,全星球的人都是一样的穷,遍地是尘土和机甲废料碾成的石头。


    燕信风随手捡起一块打量,然后又扔到身后,已经安排好的接应人员走到他面前,稍微弯了弯腰后说:“确实是她。”


    两小时前,医疗团队降落坦斯维卡星,预计休整一夜后开始医疗援助。


    燕信风闻言偏偏头:“她现在在哪儿?”


    “林医生休息在接待所,同行的还有12人,每人一个房间,她的隔壁是医疗项目组的组长,一个Alpha。”


    “行,我知道了。”


    接应人员闻言迅速离开,消失在人群中,燕信风调出光脑,设置好预定时间以后,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


    林桃从一场梦中惊醒,睁开眼,人造照明光正毫无遮挡地从窗外泼洒进来,明澄澄地铺满了半个房间,像一片凝固的月光。


    她下意识翻过身,避开那刺眼的光源,蜷缩起身体,试图重新沉入睡眠。


    然而,一个冰冷的认知如针般骤然刺入脑海,让她瞬间彻底清醒。


    她睡前,是拉上了窗帘的。


    “很高兴你还保留着一些……星盗的直觉。”


    角落里传来经常在林桃的噩梦中萦绕的声音。她倏地坐起身,看到燕信风不知何时坐在房间角落的扶手椅上,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房间内还未拆开收拾的行李。


    “成为帝国军医的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会比星盗更舒服自在吗?”


    恐惧无声无息地浸润骨髓,林桃咽了口唾沫,拼尽全力想要稳住那擂鼓般蹦跳的心脏。“不会。”


    “我还以为你离开是因为有更好的选择呢!”


    燕信风无所谓地笑笑,显然没把她的回答放在心上。这个星盗头子终于离开角落的椅子,慢慢踱步到窗前,高大的身影遮住大半漏进来的明亮光线。


    他看起来漫不经心,望向林桃的眼神却仿佛在评估一件既定的死物。林桃的脊背瞬间绷紧,不自觉地向后蜷缩,脑中飞速盘算着现在呼救会不会有用。


    然而不等她开口,燕信风就仿佛看穿人心般轻描淡写道:“我不建议你发出声音。因为无论他进不进来,你都一定会死。那样就很可惜了。”


    林桃知道他没开玩笑,她见过燕信风动手,眨眼不到的时间,三个顶级Alpha被嵌进墙里,骨头碎了一地。


    想到这里,她深深吐出一口气,道:“你想知道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好,”燕信风缓步行至床边,居高临下地与林桃对视,“你在基地的时候,待遇同样很好,而且不需要做任何危险的事情。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离开?”


    “不是我要离开,”林桃反驳,“是卫亭夏带我离开的。他拿枪指着我的头,逼我上了机甲。”


    “为什么?”


    为什么?


    林桃冷笑一声,道:“因为我知道了一个他绝对不想让你知道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世界四简介已出!


    第45章 此生至痛


    燕信风脸上的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瞬间冻结了。他居高临下的姿态没有变,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审视。


    他沉声问:“什么秘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人造光从他被遮挡后剩余的空隙里斜切进来, 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光带,正好落在林桃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她惨笑一声,第不知道多少次地懊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他是个Omega,还能有什么事?”


    “卫亭夏怀孕了。”


    “……”


    死寂。


    绝对的死寂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连窗外人造光源那微不可闻的嗡鸣似乎都消失了。


    燕信风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岩石般的冷硬。


    良久之后, 燕信风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缓缓问:“……你说什么?”


    林桃的呼吸一窒, 绷紧身体后强逼着自己大声道:“他怀孕了!卫亭夏怀孕了!!”


    现在想来, 林桃真的不应该任由自己的好奇心发作,偷看那份体检报告。


    ……


    四个月前。


    深蓝基地内部的人员体检全部结束, 作为当周的轮班人员,林桃负责将这些体检报告系统整理归纳,方便下次查询。


    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数据屏上报告自动分类, 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下的纸质资料, 思绪早不知道飘到哪里去。


    在基地的大部分时间实际上是平稳而且有点无聊的。燕信风不是好战贪婪的首领,他的规划里永远带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修养期,因此对于林桃来说,她能想到的事情也绝大多数跟基地有关。


    纸张在手下反复翻动,不自觉的,林桃想到了那个Omega。


    漂亮的Omega, 坏脾气的Omega。


    燕信风的Omega。


    从三年前卫亭夏出现,林桃一直对他有一种好奇,那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窥探, 想知道他为什么出现,为什么与燕信风结合,又为什么懂得那么多的知识。


    这是极其可悲的劣根性,应该被尽力扼杀,可在这样一个无人管理的深夜,林桃突然任由劣根性疯狂生长。


    她迅速坐直身体,接管了数据屏的自动整理,简单搜索以后就找到了卫亭夏个人的体检报告。


    这些报告理论上是单项查看,除非有重大疾病伤害,否则只有体检人自己能看见。


    林桃这时候看报告也没什么用,只是单纯满足一下没用且烦人的好奇心。


    然后她就看到自己永远都不该看到的几行字句。


    【综合生理扫描:


    宫内发现:单一活性孕囊


    预估孕周:12周+3天


    胚胎发育指标:符合当前孕周


    风险评估:


    孕酮水平偏低。


    体内激素水平失衡。


    综合评估:


    存在先兆流产显著风险,建议尽早治疗。】


    林桃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卫亭夏怀孕了。她想。首领要有孩子了。


    这是喜事,报告出来都三天了,为什么卫亭夏还没有告诉首领,是想等一个惊喜吗?


    林桃不死心地又将整篇报告逐字逐句看了一遍,指尖在虚拟屏幕上划出细微的颤抖。当确认怀孕周期和各项数据无误后,她难以置信地搓了搓发僵的脸颊。


    她并没有太在意先兆流产的事情,现在的医疗技术这么发达,只要稳定治疗,这个孩子一定能生下来,现在唯一让林桃疑虑的就是卫亭夏的表现,好像他根本不知道孩子的存在。


    难不成孩子不是燕信风的?


    林桃觉得自己真是熬夜熬出毛病来了,卫亭夏的孩子不是燕信风的,还能是谁的?俩人都结合了。


    办公桌的金属边缘硌得她掌心发疼,林桃突然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只要把消息透露给燕信风,说不定能换来梦寐以求的小组主管职位。


    她抓起外套正要起身,忽然感觉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抵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


    人这一生中如果被枪指过一次,那么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忘记那种感觉。


    林桃瞬间感觉到冷汗布满后背。


    再接着,她就听见了卫亭夏的声音。


    “你看见了?”


    Omega漫不经心的话语配合着顶在她后脑勺上的枪管,渲染出极度惊惧的颜色。


    “不好意思,”林桃试图道歉,“我就是随便看看,没想到……”


    她咽了口唾沫:“你、你有先兆流产的风险,应该及时治疗才对,不然孩子……”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卫亭夏忽然越过她伸手,将报告删除。


    “你不用担心这个孩子,它肯定生不下来,”卫亭夏说,“你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这两句话,林桃都不明白。


    而十五天后,当林桃蜷缩在走私舰的逃生舱里,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舷窗外,卫亭夏正倚着医疗舱,难得为自己点了一支烟。


    鲜血顺着他的大腿内侧滴落在合金地板上,与先前战斗中留下的血迹融为一体。卫亭夏面不改色地撸起袖子,给自己打了一支伪装药剂。


    “我本来没打算带你走的,谁让你看见了报告……祝我好运吧,林医生,”他说,“也祝你好运。”


    星盗首领的已结合Omega一跃成为帝国二皇子,林桃也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了代价。


    ……


    将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完毕,林桃觉得自己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汗水浸湿睡衣,在极度的慌乱和恍惚中,她竟然感觉到一丝解脱。


    这个秘密在她心里憋了太久,能告诉另一个当事人是非常好的。


    在林桃看来,燕信风就算没有暴跳如雷,也起码应该表现出一个Alpha被爱人欺骗戏耍后的愤怒,可她看了许久等了许久,却一无所获。


    燕信风唯一流露出来的,只有无尽的哀愁与悲伤,让人联想起针刺进深海。


    他在悲伤什么?


    悲伤自己无权知道真相,还是悲伤那个孩子?


    林桃觉得自己离真相很远。


    “……谢谢。”


    良久后,燕信风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叹息。 “好好做你的军医,我也祝你好运。”


    林桃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回应,男人已经转身离开。


    一片明暗交界中,他的背影挺拔如常,步伐沉稳,看不出丝毫异样,可不知为何,林桃却觉得他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整个人空落落的,只剩下一层僵冷的壳。


    房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消失在拐角。


    林桃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忽然意识到,燕信风并不是在为上述两者悲伤,他的难过,只是给卫亭夏。


    ……


    ……


    卫亭夏睡到一半,忽然被人唤醒。


    这两天他一直在处理那些Omega的去处,费了些功夫把身份证明全部安排妥当,分批接送进疗养区或者安排返回家乡。卫婷云崩溃一段时间后也迅速振作,帮了他不少忙。


    与此同时,按照那几个Omega的仅存记忆,卫亭夏锁定了几个比较有可能的药剂生产场地,0188正在逐一排查。


    林闻斯那边已经收到消息,距离动手只差一个时机,只要控制住首都星,那么其他几个星系不过是时间问题。


    卫亭夏列了一个表格,里面全是近三个月来无故失踪的Alpha和Beta,数字触目惊心。


    处死卫殊成为了最后才需要考虑的惩罚,让这种人死真是太便宜他了,就该让他和老皇帝一辈子服苦役,把拿走的每一滴血每一块肉都还回去。


    卫恒脑子不好使,一味好勇斗狠,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卫亭夏还记恨着自己逃跑的时候被卫恒发现,这个神经病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派了机甲去追尾堵截,险些把他害死,就应该把这种人发配到边境星球去挖土豆……


    他梦里都在想这些事,因此当感觉到有人蹲在床边,牵住他的手的时候,卫亭夏的嗓音里还带着睡意。


    他低声唤道:“……燕信风?”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进他的掌心,呼吸沉重。


    卫亭夏眨眨眼,自然而然地翻过身,侧躺在床上,注视着燕信风漆黑的头顶。


    “怎么了?”他问,“机甲真炸了?”


    在他的视野里,蹲伏在床边的燕信风摇摇头,一言不发,两次呼吸后,一滴滚烫的液体砸落在卫亭夏的掌心。


    他哭了。


    这个被背叛、被捅刀都未曾流过泪的男人,此刻跪在卫亭夏的床边,肩背压抑地起伏着,无声哽咽。


    “……”


    卫亭夏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作为一个逃离帝国的黑户,燕信风能一步步走到覆盖全境的反叛军首领之位,足够他说明是个正义感极强的人,他有对自己要求极高的隐形道德准则。


    让他知道卫亭夏经历过改造,又因为他的缘故流产,还不如杀了他。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时机。可卫亭夏仰头看着苍白的天花板,总觉得有冰冷的棉花狠狠塞进他的胸口,将所有的血液与□□都吸吮殆尽,只留下潮湿又沉重的一团,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如果你是在为那个孩子难过的话,我只能跟你说抱歉,”他慢慢开口,“我知道你去找了谁,我也没想过能永远瞒下去,但还是太快了。”


    太快了,快到卫亭夏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快到他从没考虑过燕信风是否能接受自己规划好的未来。


    卫亭夏已经很久没有想过那个孩子了。对他来说,那团组织的出现才是意外,失去是必然的,他的身体不适合孕育生命,出现了也只不过是增添伤害。


    可他有时候也会试着回忆,回忆燕信风是不是个喜欢孩子的人,他有没有期盼过一个新生命?


    “燕信风,你不要怪我,”卫亭夏一字一顿,“你怪我也没有办法,它本来就生不下来。”


    话音未落,卫亭夏感觉到手背猛地一热。


    是燕信风的手,带着滚烫的湿意,用力覆了上来,指尖带着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哽咽声骤然拔高,又被他死死咬碎在喉咙深处,化作更沉痛的呜咽。


    “不……不是……”


    燕信风断断续续地否认:“不是为了它,是为了你……”


    他像是被自己嘶哑的声音惊到,狠狠吸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只覆盖着卫亭夏的手,却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


    “对不起,小夏,对不起……”


    最后一层遮盖被徒手扯碎,露出了鲜血淋漓的真相,Alpha,成年,改造,流产,无数个恶兆般的词语被林桃串联在一起,将燕信风砸个头破血流。


    他得知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真相,然后开始怨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些知道。


    林桃将流产归结于孕酮过低,可燕信风却心里清楚卫亭夏会流产,完全是因为他根本就不该怀孕,他本该分化成Alpha的,是有人将他改造成了Omega。


    他的小夏受了好多苦,甚至他自己也是加害者之一。


    泪水无声滴落,在身下布料上洇开深色的圆斑。燕信风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覆上卫亭夏平坦的小腹。


    那处柔软温热的肌肤在他触碰的瞬间,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卫亭夏想躲,却终是强忍着没动,任由燕信风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


    沉重的痛楚几乎碾碎了他的理智,喉头哽咽着,翻涌的悔恨混着泪水决堤而出。燕信风将额头重重抵在卫亭夏单薄的肩头,滚烫的湿意浸透了衣料。


    “对不起……”


    嘶哑的声音又一次破碎地响起,带着令人心碎的重量,“是我……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对不起……”


    他哭得好惨,从见面到现在,卫亭夏从没见过这么多眼泪。那像是要淹没一切。


    “你再这么说,我真要打你了,” 卫亭夏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却泄露出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事跟你没关系。”


    “是吗?”


    燕信风极其惨淡地笑了一声:“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怀孕。”


    如果不怀孕,那很多疼痛就可以避免,也许结局无法改变,但至少卫亭夏会好受一些。


    “啊,对,都是你的错,”卫亭夏顺着他的话讲,“那你准备怎么办?”


    本来只是顺口刺挠一句,可没想到的是,燕信风竟然真的说:


    “我想好了,明天就去结扎。”


    他不舍得问卫亭夏经历了什么,能做的只有将一切掐死在自己这边。


    “……” 卫亭夏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你不想要孩子了?”


    “没有特别想要,” 燕信风的声音闷在他颈窝,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真,“你再受一次罪我就去跳楼。”


    对,跳楼,砸下去以后把地板砸出一个大洞。


    卫亭夏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两个人是看不见彼此表情的,燕信风沉默两秒,又郑重其事道:“对不起。”


    他怎么有脸责怪卫亭夏离开,全都是他活该,自己作孽自己受罪。


    燕信风忍不住想,如果三年前,在卫亭夏分化之前,他来到首都星,把二皇子抢走会怎么样?Alpha就Alpha吧,等抢走卫亭夏,他费尽手段也要把这个Alpha勾到手。


    性别之分,总好过卫亭夏受一阵的剥皮挫骨。


    “你能告诉我一个名字吗?”燕信风小声道,“卫恒还是卫殊?你告诉我,我把他的头剜下来。”


    无尽蔓延的冰冷悲伤之外,是如火般缓缓烧灼的愤怒怨恨。燕信风都恨不得再捅自己一刀,怎么可能原谅真正的始作俑者?


    “你真想知道?”


    “是的。”


    卫亭夏闻言从他怀里半偏过身,抬手摸了摸燕信风的额头,沾了一手的泪。


    “好可怜,”他感慨一声,然后屈尊降贵地凑过去,在燕信风唇角亲了一口,“哭得好惨啊公主殿下。”


    燕信风红着眼眶不明所以:“你为什么总说我是公主?”


    卫亭夏的指尖还沾着泪,证据确凿:“因为你娇气,而且还哭。”


    泪水还没干呢,哭不反驳,但是娇气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燕信风刚才还觉得心被剖开放血,痛得无法呼吸,此刻被卫亭夏这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调侃的态度一搅和,紧绷到极致的心弦莫名松了一丝,终于能喘上口气。


    他默默低头,等着卫亭夏开口。


    而卫亭夏却思索一会儿后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很急,脑子不好用,”卫亭夏道,“你满脑子想的都是要为我报仇,但他俩中但凡死一个,首都星的局势都会马上转变,后续就不好处理了。”


    所以如果真要杀他们,必须要等到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卫亭夏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他重新把人按回自己颈窝,手掌安抚性地拍了拍燕信风绷紧的后背。


    “急什么?”卫亭夏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随意调子,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剜人头,“等你脑子里的水控干了,等我都安排好了,等……”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感受到怀里的人明显屏住了呼吸,才慢悠悠地补上,“……等你把结扎手术预约好了再说。”


    燕信风:“……”


    满腔的悲愤与杀气,被这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噎了一下,哼哼唧唧地松开手,硬挤着躺在卫亭夏身边。半晌,才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明天就约。”


    卫亭夏低低地“嗯”了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着燕信风后颈细碎的发尾。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沉重压抑的气氛,被身体依偎的暖意悄然驱散了几分。


    今夜是燕信风难得脆弱的时候,连日的疑惑终于解开,露出的真相比长剑要锋利,钻心剜骨的痛苦逼迫战士丢盔卸甲。


    只是卫亭夏也没想到,让燕信风流泪的会是自己。


    听着耳边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他说不好现在是什么感觉,只仿佛站在一片空前浩大的迷茫白雾中,几番摸索后,终于在朦胧无措中窥见一点亮光。


    卫亭夏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想趁真正天亮之前再睡一会儿。


    “……你还有什么瞒我的?”燕信风的声音在寂静中悄然响起,“一起告诉我,行吗?”


    他怕卫亭夏还藏着什么毁灭性武器,预备趁他不备骤然引爆,将他炸得措手不及、七零八落。


    卫亭夏顺着他的问话想了一会儿,隐约想起来确实还有一件事没告诉燕信风。


    于是他实话实说:“有。”


    燕信风:“……”


    他深吸一口气:“你不能这么对我,老公的命也是命,老公的心脏不是让你当皮球玩的。”


    卫亭夏笑了一声,不理他。


    于是燕信风继续试探:“比这个还糟糕吗?”


    燕信风忍不住发散思维,然后觉得今天晚上就把皇宫给炸了是个很好的主意。他在首都星附近囤积了大量炸药和应急联络切断设备,只要及时封锁首都星对外的通讯,两个小时内把皇帝的脑袋轰出星球并非难事。


    麻烦的是后续扫尾,但大不了把闹事的全杀光。顶多场面比预想的更惨烈些……


    燕信风在心底飞快盘算,一个虽然冒险却还算稳妥的方案迅速成型。他睡意全无,掀开被子就要起身行动。


    然而他刚坐起身,就被卫亭夏用力拉了回去。


    只能说不愧是有顶级Alpha潜质的Omega,卫亭夏这一拽力道惊人,燕信风整个人倒摔回床上,咚一声闷响,后脑勺重重磕上床头板,硬生生砸出一道深长裂痕。


    “怎么了?”燕信风瞪大眼睛,“他们这么对你,我把他们炸了怎么了?”


    “他们又怎么对我了?”卫亭夏都快气笑了,“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燕信风反问:“我想的哪样?”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把那几个姓卫的全都片成鲜嫩可口的涮肉片。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大概就是我多可怜多无助巴拉巴拉……”


    燕信风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要是承认,一定会被打,所以他绷紧了脸:“你是最棒的,我永远不会这么想。”


    “那就行,”卫亭夏伸手摸了摸床头的裂缝,安抚道,“对我来说很糟糕,但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


    燕信风躺回床上,和他面对面:“天底下有这种事吗?”


    只有当卫亭夏快乐的时候,他才会快乐。如果卫亭夏觉得某件事糟糕,那么燕信风也不该从这件事上获得任何乐趣。


    “有的,”卫亭夏注视他的眼睛,语气认真,又重复了一遍,“有的。”


    “……”


    身为任务者,对主角的动心是一件很耻辱的事情,说明他在无尽的旅途中变得怯懦,可以被打败。


    卫亭夏不愿承认。他觉得自己应当永远坚强,永远一往无前。他回不去本源世界,只能更用力地抓住一切可能,在万千世界中穿梭,攫取那微茫的希望,像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


    可他同样清楚地感知到,当这串名为燕信风的数据望向他时,他确实在那样爱恋难过的眼神中软弱踟蹰。


    或许别人没有发现,但卫亭夏心知肚明,他已经不再势不可挡,每一次感受到背叛与伤害后,他都在为燕信风手下留情。


    这对他来说真是糟糕极了。


    ……


    第二夜凌晨,首都星另一角落发生大规模爆炸,波及范围极广,相关人员奋力抢救搜查,最后只挖掘出八名尸骨尚存的死者,此外有数十人受伤,已迅速送往医院救治,但身份保密。


    同一时间,得知消息后的老皇帝连夜召卫恒进宫。


    18小时后,卫恒获封亲王,成为所有皇子公主中的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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