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尘埃定
当你用所有人都无法发现的监控监视别人的时候, 忽然发现被你监视的人正在透过莫须有的镜头,反向盯着你。这可真是鬼故事了。
曲延心脏骤停了一秒,直到眼前的监控画面显示:error。
然后黑屏, 系统掉线。
曲延:“…………”
什么情况?
曲延的心脏狂跳起来, 呼叫着:“系统?188?你爸的?”
系统溜了, 连尾气都没留下一缕。
“怂成这样还当系统, 切。”曲延躺下, 窝在周启桓怀里,嘴里嘟嘟囔囔,“什么嘛, 不给看就不给看, 有什么好神气的。我才不怕,管你是人是鬼……”
“曲君, 你抖什么?”周启桓被曲延抖醒了。
曲延就跟筛子似的, “我哪有抖,我这是练习羊癫疯舞。”
“……非要在榻上练?”
“对啊,不行吗?”
周启桓伸过长长的臂膀,将抖个不停的青年牢牢抱在怀中, 掌心轻轻安抚着青年后背, “朕说了让你不要操心旁人的事,你为何不听。”
曲延“心荡神驰”,哪里能听清周启桓说什么, 但他还记得一件事, “陛下你怎么醒了, 继续睡,我会喊你的。”
“我们一起睡。”
“哦,好啊。”
曲延就像一只受惊的猫, 被捋着毛,一下一下顺着,渐渐的不抖了,周身洋溢起慵懒安定的气息,乖乖地闭上眼睛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都黑了。曲延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离奇诡谲的梦。
系统怂哒哒地回来,绝口不提自己临阵脱逃的事。
曲延就问:“这半天九王怎么样了?为什么你不去监控?”
系统:【……九王醒了呢,不用去监控了呢。】
“醒了?什么时候?”
【下午。】系统一口咬定。
曲延努力回忆,“我怎么记得他中午就醒了?”
【你在做梦。】
“那梦有够可怕的,九王居然能看见我监视他。”
【……】
曲延抖了抖鸡皮疙瘩,“幸好是做梦。”
系统:有时候当成做梦,也是一种幸福。
九王醒了,自是好事。曲延特地让谢秋意准备补品,拉着周启桓去探望。
周启桓看着青年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也就随他去了。
至皇子宫殿,众人跪拜。周启桓携着曲延的手走入殿中,九王半坐在床榻,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咳嗽了两声:“臣弟拜见皇兄,拜见灵君。”
他作势要行礼,被曲延阻止:“别起身了,你刚醒,正是虚弱的时候。”
九王凤目微抬,扫过曲延无辜热切的脸。
曲延:“?”
九王笑笑:“臣弟听闻,灵君这些时日功课不大好?”
曲延:“……”
曲延看向周启桓,皮笑肉不笑:“陛下和九弟还真是知无不言。”
周启桓:“朕不曾提过曲君功课。”
九王道:“灵君误会了,并非皇兄告诉我,我是听春大人说的。”
曲延:“啊?”
春知许会和九王说这种事??
九王:“灵君莫要误会,并非春大人亲口对我说,只是我路过向学殿的时候,听到了几句。”
曲延:“……”
哦,不是春知许专门说给九王听,而是九王喜欢听墙角。
九王又道:“臣弟学识远远不如皇兄,但灵君平时若是有不会的,也许可以问问臣弟。”
曲延:“九王这是自荐当我的补习老师吗?”
“补习老师?这词倒是新鲜,可以这么说。”
“我会考虑的。”曲延没有一口答应,总觉得不简单。
有周嵘前车之鉴,曲延问系统:“这个九王该不会喜欢我吧?老周家是不是都有喜欢嫂子的毛病?”
系统:【别太自恋。】
曲延:“……”
九王诡异的示好暂且搁下不提,反正曲延第二天上课时,发现春知许总是神游天外,照着书念都念错了几次。
底下的学生:老师这么念一定是对的。
于是大家跟着一起念错。
曲延:“……”
总算下了课,只有宣斐还在查阅各种典籍,试图证明“得”念“吊”。
曲延好心提醒:“别查了,‘得’要是念‘吊’,才是吊爆了。”
对于春知许的变化,正当曲延想要深入研究时,春知许自己就好了,翌日仍是那个温文尔雅、谦良恭顺的太学院典簙、向学殿教授。
又过几日,徐太尉被处斩,徐家彻底尘埃落定。一代权臣、奸臣,带着半生污名载入史册,遗臭万年。
当日晴空万里,徐太尉最后还能看一眼这朗朗乾坤,不知他最后一刻有没有过后悔。一步错,步步错,万般执念不过一个“贪”字。
荣华富贵,功名利禄,权利高位,都是为官之路上顶顶诱人心魄的东西。
徐太尉得到了所有,最终也失去了所有。
而相比原书工具人的结局,这次,他真真切切地活过。
曲延有些唏嘘,给徐乐焉送了些祭拜之物过去,他知道宫中不允许私自祭拜,但作为徐太尉的亲生女儿,再大的龃龉,抵不过人死如灯灭,恩怨两空。
徐乐焉笑着说谢谢,眼中有泪光。
曲延好奇道:“你恨他吗?”
徐乐焉摇头,“不恨了。”
“爱他吗?”
“不爱。”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曲延不太理解。
徐乐焉反而诧异地望着曲延,“灵君不知?”
曲延摇头,“我只知道你难过。”
具体为何而难过,曲延想知道确切的原因。可是,原本这种难过就是没有原因的,因为纠缠太多,人类的情感本就是复杂的。
徐乐焉望着庭中不停旋落的梧桐树叶说:“我就像那树叶,现在树没了,我找不到根。”
曲延想了想说:“你可以飘到你任何想去的地方,落地生根。”
“真的吗?”
“当然。”
徐乐焉思索片刻,笑着说:“那我倒是真有一个想去的地方,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去的地方。
曲延想去的,是周启桓在的地方。
而羽贵妃想去的,是更广阔的天地。
徐家彻底倒台后,羽贵妃穿上第一次入宫穿的衣服,跪在金乌殿前,说:“民女心愿已达成,请陛下褫夺民女封号!放民女归乡,民女愿以百家店铺作为交换!”
百官骚动,他们原本觉得不成体统,这世上岂有想当贵妃就当贵妃,想当平民就当平民的,置皇家颜面于何地。但听到百家店铺,想到空虚的国库,这么大一块肥肉就在面前。
帝王一时没有答应。
羽贵妃再三恳求。
周启桓这才道:“百家铺子,不如做皇商。”
羽贵妃愕然。
“若贵妃为皇商,可保贵妃行走九州畅行无阻,往来皆有护卫。”
成了皇商,那就是为皇家办事,一来保障人身安全,二来市场更好打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羽贵妃俯身磕头:“谢陛下恩典!”
羽贵妃却也知道,皇商固然好,但赚来的钱大半要充公。若这是自由的代价,她只觉值得。
从此以后,大周再无羽贵妃,只有名叫羽霓裳的皇商。
羽霓裳离宫前一日,曲延教她跳了一天帕梅拉……羽霓裳累得两眼冒金星,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差点当场厥过去。
曲延自己也累,一抹汗说:“以后我见到你,就要叫你一声老板娘了。”
羽霓裳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如一只火球,“以后我见到你,叫你祖宗。”
“?”
“可把我累得像孙子。”
曲延笑道:“减肥之路虽然漫长,但肯定没有你的人生长。加油!”
“加油?啥意思?”
“意思就是,努力活着。”
羽霓裳一撩凌乱的头发,“那是自然,我连人生至暗时刻都能挺过来,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风风雨雨能打败我。”
曲延觉得羽霓裳身上有一种难能可贵的精神,那就是乐观,她的经历要是搁别人身上,不黑化也要阴郁。羽霓裳反其道而行之,反而守得云开见月明,人生有了新的可能。
原书里,徐太尉死得较晚,而羽霓裳想来在复仇之前就被殉葬。她是否有过遗恨,有过痛哭一场,有过癫狂的报复,这些永远没人知道了。
现在的羽霓裳,人生已经有了转机,她的前途一片大好。
这就足够了。
就这样,一代“传奇”的羽贵妃离宫,去做她自由自在的皇商,走南闯北,赚大把银子,使得国库越发充盈。
而曲延也会不时收到羽霓裳寄回来的最新款式大金镯子,一寄就是几十只。
“还是富婆好哇。”曲延感动不已,给自己的小金库存一点,其余的存入国库。
系统:【你真是越来越把大周当成你自己家了。】
曲延随口说:“本来就是我家。”
“陛下回宫——”吉福拉长尖细的嗓子。
曲延立马飞奔出去,如每个寻常的日子,围着周启桓打转。
差点被转晕的帝王一把薅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好可怕的鬼故事,写文的软件忽然坏了,差点没赶上[笑哭]
曲延:我抖,我抖抖抖。
周启桓:坐在朕身上抖。
曲延:……
第62章 秋猎了
徐家树倒猢狲散, 抄没的家产达百万两白银,但这远远和账目对不上。起码还有几百万两不知去向,大理寺和户部联合调查, 发现大量财物通过陆路、水路最终转移流入渡城, 也就是荣王的封地。
“荣王造反之心, 昭然若揭!”群臣激昂。
“请陛下下旨, 宣荣王归京。”
“中秋时荣王已表明态度, 依臣看,应当直接派兵攻打渡城。”
“渡城里也是大周百姓,冒然攻打, 何其无辜?”
群臣七嘴八舌, 始终没个论断。帝王不言,下了一道圣旨传往渡城, 若是荣王肯交出徐太尉贪墨的资产, 可既往不咎。
圣旨没到,徐太妃身边的嬷嬷过来传话,说太妃想再见陛下一面。
曲延直觉不简单,跟着周启桓一起去。
这还是曲延第一次来徐太妃住的宫殿, 意外的没有想象中老气, 红墙绿瓦,朱栏玉树,仿佛还保留着年轻时的气息。
大门的匾额上用篆体刻着三个字:爱贤殿。
周启桓立在门前。
“……这是先帝写的?”曲延问。
“嗯。”
当徐太妃还是贤妃的时候, 入宫时荣宠加身, 无人能及。先帝有妃嫔几十, 贤妃入宫的时候,她一定以为过,自己会是最特别的那个。
青梅竹马, 郎情妾意,某年某刻,他们也一定真真切切地相爱过。却不及岁月风吹雨打去,再浓厚的情意,终究消逝在滚滚红尘中。
宫人躬身退下,帝王抬脚走入宫殿中。
此处庭中也有一颗合欢树,只是在多年前就已枯死,只剩枝丫凌厉伸向天空,似要触那九霄层云,却徒劳无功。
徐太妃走了出来,她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云鬓间簪一支珍珠步摇,比往常华服珠冠更添憔悴之色。都说岁月不败美人,她的面貌分明没有显老,皮下的骨骼却已枯朽。
像一具行尸走肉,只剩一口气吊着。
“太妃。”周启桓道。
“陛下从前,唤本宫贤娘娘。”徐太妃忽然说,“你出生的时候,本宫还抱过你,那么小、那么软的一小团。”
“……”
徐太妃走下台阶,站在秋风萧瑟的庭院中,望着那株枯死的合欢树,“从前那里有一只秋千,一开始是你坐着玩,后来是阿嵘坐着玩。”
周启桓看向那处,道:“朕记得。”
“阿娅的宫里也有秋千,是她自己玩的。”徐太妃缓缓走近合欢树,抬手抚摸到秋千似的,“她没生你的时候,喜欢让本宫推着她,荡得高高的,像一只小鸟。”
有时候,徐太妃会模糊对阿娅的感情,究竟是恨多一点,还是羡慕多一点,抑或其他。
“赋月池很美,但阿娅并不喜欢在里面跳舞,她说像提线木偶。每次先皇看她跳舞,她都觉得自己像提线木偶,尽管她很感激先皇收容她。”
“阿娅喜欢在开满鲜花的花园里跳舞,在亮堂堂的月光下跳舞,在下雪时跳舞。但先皇从来不知道。”
“阿娅生下你之后,她就不怎么跳舞了……”
说到此处,徐太妃眼中的亮光一点点黯淡下来,步摇轻轻晃动,她回过脸来,直直地望向帝王那双森林湖泊般翠色的眼睛。
那是故人留下的一脉相承的瞳色。
只不过,阿娅的眼睛是柔软的,看着她是总是亮晶晶的。阿娅属于天空,属于森林,属于广袤的大地,她给她讲述驯鹰、酿制葡萄酒、在草甸上骑马追着云朵与太阳,向她展示了一个迥然相异的世界。
阿娅是迷途的公主,她只是偶然闯入了这个深宫,从此不得自由,直至香消玉殒。
“是本宫害了她。”徐太妃平静地说,“陛下应当为你母后报仇。”
周启桓沉默良久,道:“母后去世前,朕一直在她身边。她对朕说过一句话。”
徐太妃想问,又不敢问。
“她说,她对不起一人。”
在徐太妃的角度,阿娅是自由的,活泼的,柔软的,是被她迫害的。她恨她,却又无法完全恨她。她害她,却又在最后后悔。她对阿娅,实在太过复杂。
而在阿娅的角度却很简单,阿娅始终觉得,是她亏欠了贤妃。
在西罗国,国王拥有三妻四妾也是正常,所以阿娅进宫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她很快发现,这后宫的女子中,只有贤妃对仁帝是真切地爱着。
而原本的仁帝也是对贤妃抱有独一份的真心,这份真心却在阿娅到来后被分割,直到完全偏向阿娅。
阿娅是愧疚的,所以她加倍地对贤妃好,对仁帝,她只是心存感激。
当上皇后,阿娅的身体一天天地衰弱下去,她虽懵懂,却也知道,这宫中想要她命的人很多,但能真正对她做手脚的,只有她不设防的人。
到阿娅生下太子,身体已经不能再跳舞。
小时候的周启桓,总听宫女说他母后的舞姿倾国倾城,可是他从未见过他母后跳完一整支舞。
有时兴之所至,阿娅会抱着琵琶在月下跳一会儿,不到半盏茶工夫便疲惫不堪。周启桓看到的,永远是带着一脸柔和微笑的,秀丽眉眼间隐隐藏着倦怠的母后,不是那个舞姿蹁跹的阿娅。
“老啦老啦,跳不动了。”阿娅如此调侃自己,那时的她也不过二十岁出头。
在雪夜,小小的太子殿下会拐来更小的曲延,两只大小团子窝在皇后的寝宫里,听阿娅讲述遥远的异国他乡,讲述那里的烈酒驯鹰,在节日里男女老少围着篝火跳舞,王公大臣们总是为东方来的丝绸、瓷器、书籍迷醉不已,愿意用无数珍宝作为交换。
“母后想家吗?”
“想啊。”阿娅掏出手帕,熟练地擦擦正在吃奶皮子的曲延嘴角的口水,“但应该回不去了。”
“为何?”
“太远了。”
直到阿娅病重逝世,她的遗骨都没能埋入西罗国的故土。
那夜,周启桓守在阿娅的病榻边,阿娅纤细的手一直抓着他,千般留恋,万般不舍:“你还这么小,还没长大……”
周启桓回握阿娅的手,掌心一片冰凉,“我会长大。”
不顾仁帝在一旁哭哭啼啼,阿娅只是对周启桓说:“我这一生,对不起一人。”
周启桓等着她说下去。
阿娅却没有明说,“阿桓,别责怪,别深究,别恨……是母后对不起她。”
周启桓答应:“好。”
阿娅笑起来,那是她一生中仅有几次的,真正快乐的笑容,她那双翡翠的眼眸望着周启桓,好像透过他看到了故国的天空、草甸、大海,雌鹰翱翔于苍穹,云起云涌拂过山花,一直绵延到遥远的天国。
她的遗骨不能回故乡,但她的魂灵已经回去。
“……母后从未恨过太妃,朕也是。”多年后今日,帝王淡声说着先太后的遗愿。
曲延没想到这回忆中还带了自己,并且是以小吃货的形象,“……”
落叶又飘了一层,徐太妃伫立原地久久不动,半晌,她才像回魂似的笑了一声:“阿娅,好傻的阿娅。”
她走了几步,不知往何处去,于是停了下来,闭上眼睛。岁月的霜华覆上她眼角眉梢,她跌坐在地,唇角溢出鲜红的血。
曲延:“徐太妃!”
徐太妃睁开眼睛,炽烈的阳光照入眼帘,她的眼前却阵阵发黑,“阿娅,终究是我对不起你。”
“徐太妃不能死,御医,御医!”曲延赶紧吩咐门外的吉福。
吉福匆匆去寻御医。
帝王一动不动地望着如一件碎裂的瓷器跌在地上的徐太妃,仅剩的一支步摇在她发间摇摇欲坠。
徐太妃笑起来,齿间皆是血丝,泪眼婆娑,“我死了,我儿子才有理由……终究是我对不起阿娅,对不起……若有来生……”
一边后悔,却又一边做着无可挽回的事。无论是当年的贤妃,还是现在的徐太妃。
周启桓平静道:“来生,太妃莫要去寻柔昭太后了。”
徐太妃眼色黯然,喃喃道:“是啊,她不会原谅我了。”
“她一定会原谅你,所以,太妃莫要去寻了。”
“……好。”徐太妃吐出更多的血,疼痛让她面容微微扭曲,她躺在落叶中,面朝那棵再也不会开花的合欢树,最后一支步摇碎裂如雨。
晚了,都晚了。
这人生,本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徐太妃吞金自戕,御医来时已是无力回天。帝王以国丧安葬徐太妃于妃陵,追封贤德太后,举国哀悼七日,给足了颜面。
曲延却很忧虑,自古藩王造反都有“正当”的理由,徐太妃的死,正好给了周嵘正当的理由。不论徐太妃是怎么死的,周嵘都可以对外宣称,是帝王不容徐太妃,不仁不孝。
徐太妃定然深知她之死对周嵘的重要性,所以才会毅然赴死。
经过几番调查,曲延发现徐太妃死前秘密见过一个人,曲宁程。
他立即把这件事告诉周启桓。
周启桓像是早就知道,波澜无惊。
曲延义愤填膺:“肯定是曲宁程怂恿的,不然徐太妃起码会苟活到见自己儿子。”
周启桓淡声道:“曲宁程是周嵘的人,若是没有周嵘默许,曲宁程怎会来见徐太妃。”
曲延怔然,“陛下的意思是,周嵘想让自己母亲以死开路?”
身在皇家,这样的事并不少见,周启桓望着一脸受到打击的曲延,“曲君眼里,周嵘是心慈手软的人?”
“那可是他母亲啊。”
“天家无父子,也无母子。只有利益共同体。”
曲延站在世俗的角度不理解,“连自己亲人都能牺牲,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周启桓拉过青年的手,把他整个人拽到自己腿上,“要秋猎了,曲君会骑马吗?”
“啊?”
给周嵘一百个胆子,恐怕也不敢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造反,也就说,他起码还要准备一段时间,编编瞎话,集结人马。
曲延想了几天,也就懒得想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最重要的是己方的人马足够踏平叛军,手里的兵器足够多,粮食充足,这才是硬道理。
曲延的硬道理,就是多攒积分。
他又搅黄了几次龙傲天的把妹之路,气得周拾嘴上起了燎泡,几乎是大变样,比起从前一副少年英气多了几丝戾气。
无法重返向学殿的周拾,只能去参加秋猎,想要以此挽回自己的名声,在京城权贵中重新扎根。
曲延在此之前苦练射艺,这天,他面前的死靶子变成了活靶子:一群乱飞乱跳的大公鸡。
练武场一片鸡飞狗跳。
冯烈:“谁射中的鸡多,谁就是鸡王!”
学子们:“……”他爹的谁想当鸡王?
大家的箭都有各自的标识,曲延的箭上涂了红绿相间的颜料,他一连射出几箭,都射中了鸡脖子,给这群可怜的大公鸡一个痛快——那是不可能的。
场上一片鸡血迸溅,场面极其混乱、残酷。吓得众人和鸡一样狼狈奔逃。
曲延丢了弓箭,“妈呀妈呀”叫着和人撞成一团。
冯烈站在鸡血中咆哮:“一群弱鸡!!”
曲延晕头晕脑的,定睛一看,自己撞到的居然是春知许。
春知许懵头懵脑地问:“灵君,你们……”一只大公鸡张牙舞爪地飞来,咻的一声,被钉在耙子上。
曲延扭头看去,九王坐在轮椅上,一脸闲散地把玩着弓箭。
仅靠上半身的力量就射得这么准,曲延觉得有些古怪,又想起那天做的“梦”来,梦里九王轻而易举地把春知许压在身下……
擦,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正常吗??
曲延看看春知许不自然的脸色,又看看九王,“谢谢九王救了春老师。”
春知许:“……”
九王:“不客气。”
皇家秋猎在京郊举行,只有受邀才可参加。向学殿学子有的家里没有被邀,于是这几天可劲地巴结曲延,送的礼那叫一个丰厚。
曲延乐得为国库积攒备战银子,直到秋猎前一天才给了准信。
“我的这些‘同学’除了宣斐,还真是个个富得流油。”曲延如此吐槽,“徐家倒了,新贵就迫不及待上位了。”
系统:【你就酸吧。】
曲延:“我这不是酸,是痛心贪官太多了。”
系统:【你不也是,贪了那么多贿赂。】
曲延:“……”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曲延也只是恰好处在“大鱼”的位置,才能理所当然地“贪”一点。其他人是不是也是这样,在其位谋其政,有时候不贪是不太可能的。
这个问题,困扰了曲延半天。
最后是周启桓捏了捏他腮帮子,他和盘托出。周启桓道:“水至清则无鱼,人有欲望,才好驱使。”
曲延问:“所以陛下是放任他们贪?”
“在能控制的区间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就像钓鱼,没有饵,鱼很难上钩。”
曲延懂了,“我的良心好多了。”
帝王摸了摸青年心口,“曲君的良心在哪儿?”
“就在这儿啊。”
帝王轻巧地解开青年衣服,指腹贴着细腻的肌肤,摸到鼓鼓的心跳,以及一小颗樱桃,“原来在这儿。”
曲延:“……”
色胚子。
秋猎当日,曲延天不亮就被捣鼓起来,闭着眼睛完成了穿衣洗漱,穿衣由周启桓给他完成,洗漱由宫女伺候。直到出门,曲延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御驾里继续睡。
只听得车轱辘碌碌,脚步飒沓,倒是没有什么人声。帝王身侧,总是训练有素的岑寂,很适合补觉。
于是曲延一路睡到了京郊,抵达秋猎围场,在一阵山呼的“陛下万岁”中醒来。
曲延打个哈欠,睁眼看到白云朵朵,以及帝王优美冷硬的下颌线条,“陛下,我们在天上飞吗?”
周遭肃静。
吉福拉长了嗓子:“平身——”
群臣宗亲们起身。
曲延扭头,看到一群穿着官服的百官,以及私服的宗亲权贵子弟,而他就躺在帝王的臂弯间,嘴角挂着一缕口水。
“…………”
曲延:我不要面子的吗?
周启桓抱着曲延稳步进了帐篷,放下他,道:“朕喊你了,你未醒。”
曲延生无可恋地擦去嘴角的口水,“没事,反正我在他们眼里当傻子习惯了。”
话说时,账外有人道:“陛下,卫家军快到了。”
此次秋猎,不仅有靖边军,还凑巧赶上卫氏锐霜军回朝述职,可谓双喜临门。曲延提前得知,但并不激动。
周启桓应了一声,让人打水给曲延洗脸。
曲延把自己拾掇干净,就和周启桓一同去迎接卫家军。
卫氏锐霜军,简称卫家军,和靖边军一样家族源远流长,不同的是到这一代,卫家军已经大变样。
围场外,十里亭,帝王于亭中携群臣等候,这样的排场,也就当年的靖边军归朝可以比拟。
可惜现在的靖边军规模大不如从前……曲延看了眼后方的越阙,自己的便宜大哥。
越阙身穿常服,长身玉立,铁面无情,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但当曲延回头,他的左半张脸忽然春风化雨般,朝他一笑。
曲延:“我的大哥居然在傻笑。”
系统:【……有没有可能那是宠爱的笑。】
曲延感伤:“他还不知道,靖边军的地位要被卫家军替代了。”
靖边军现在只有两万,而卫家军足足有十万。孰轻孰重,一眼明了。
远远的,一支大部队压阵,铁蹄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却挡不住那银光闪闪,犹如一座巨大的银山般朝着这边缓缓移动。
那是一群身穿银甲的将士,人不多,约莫五千人。
帝王走出十里亭,群臣跟屁虫似的挪动。禁军殿后,肃穆以待,以防任何不测。
距离将近百米远的时候,银山上的将士们下了马,解了佩剑,徒步走来。
大步如流星,很快,那群人就到了近前,个个身高超过一米七,为首的超过一米八,身形纤挑而四肢有力,五官俊秀而眉眼妩媚,锵然跪下拜道:“臣卫嫖,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一开口,竟然是清脆持重的女声。
“陛下万岁!”卫家军齐声跪拜高呼,跌宕起伏间,皆是巾帼之声。
没错,卫家军都是女子,又被称为娘子军。
卫家自古以来都是女多男少,到了卫嫖这一代,卫家的男人彻底绝后,她亲自挂帅出征,屡战屡捷。被大周女子奉为英雌,不少女子慕名加入锐霜军。
渐渐的,卫家军越扩越大,成了名副其实的娘子军。
曲延为什么不激动呢?
因为这是一本龙傲天小说。
如果在正常的小说里,卫家军威风凛凛,个个都是巾帼英雌。但在一本龙傲天小说里,这样的娘子军,就是龙傲天的后宫团,是龙傲天的天堂。
尤其卫嫖,她能带卫家军走到今天,自然是有手腕有魄力,还是个拉拉。这样一个钢铁拉拉,在遇到龙傲天后就降了智似的无可自拔地爱上龙傲天的吊,也只爱龙傲天一个男的。为了讨好龙傲天,还把自己心爱的女人送给龙傲天。
于是龙傲天吊炸天地坐享十万妹子,突破作者的下限,把读者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简而言之,比乌兰的剧情还要令人咋舌。
“卫卿平身。”
卫嫖站了起来,俯视曲延,笑道:“想必这位就是灵君,真可爱。”
曲延:“………………………………”
曲延看向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卫嫖,表情缓缓裂开。
系统鹦鹉学舌:【真可爱,真可爱,真可爱。】
曲延:“滚蛋。”
当中夸赞陛下的妃子可爱,也太大逆不道。御史咳嗽一声,就要当众参一本。
周启桓:“朕的灵君,自是可爱。”
曲延:“……”
御史一口老痰憋了回去。
既然赶上了,卫嫖带了几名得力干将一起参加秋猎,其余人安排回京。在她悠悠荡荡地走在武官那一列时,敏锐地察觉有人在看自己。
卫嫖冷眼扫去,只见是一个嘴上起了燎泡的少年。
周拾打量着卫嫖,就像狼锁定了猎物。
卫嫖从不委屈自己,一个剑柄甩过去——
曲延正忧伤地在前面走着,偷偷比了比自己和周围人的身高,除了比大多老头子和宫女高,他在大周朝好像确实算是矮的……
尤其站在周启桓身边,身高差特别明显。
曲延:“唉……哎呀妈呀!”
啪叽一声,一团哥布林一样的东西忽然从天而降,以一个狗啃泥的姿势跪在他面前。
曲延没刹住,一脚踩在哥布林脸上,惊得跳到周启桓后背,“什么玩意??”
众人慌乱。
周拾鼻青脸肿惨叫:“是我,嗷!”
曲延:“???”——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肯定是因为营养不良才会矮,我要多吃点!
周启桓:嗯,多吃点[黄心]
曲延:……
第63章 巧成拙
【触发主线剧情:阻止周拾收拢卫家军。】
【任务奖励:10000积分。】
随行御医给周拾诊治时, 曲延眼前出现了久违的主线任务。
原书里周拾是在登基后才慢慢收服的卫家军,按理说曲延不用着急,但现在剧情变动较大, 既然出现紧要的任务, 还是尽早完成的好。
“嗷!轻点!”周拾怒斥御医手重, 想让随行的宫女来帮自己上药。
曲延说:“世子连这点痛都忍不了, 还怎么拔得头筹?”
周拾龇牙咧嘴问:“这两者有关系吗?”
曲延作出一副充满期待的样子:“我可是希望世子好好表现, 不要给曲家丢脸。”
“……”说的好像周拾已经入赘曲家。
“我兄长应该也希望你好好表现。”
周拾挥开御医的手,把人赶走,“灵君有了大哥, 还记得兄长?”
“世子这是什么话?越阙姓越, 我可是姓曲。”
周拾心想,果然是傻子, 想法就是简单, 他要是有个战功赫赫的大哥,肯定想方设法拉拢,“灵君这么说,越将军可是要伤心的。”
曲延故作冷漠:“他伤不伤心, 关我什么事。只有曲家才是与我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
“曲大人若是听到灵君的话,定然欣慰。”
曲延趁机问:“世子要怎么拔得头筹?这围场可是高手如云,还来了一个卫将军。”
“卫嫖。”周拾想到被一剑打飞的耻辱, 恨得咬牙切齿, “我一定要她好看。”
然后周拾说, 今日猎捕的兽类禽鸟都吃了药,比以往更凶猛些,提醒道:“灵君还是莫要参加的好。”
曲延点点头, 出了帐篷找到周启桓就把这话转述。
帝王沉吟片刻,“曲君随在朕旁。”
这秋猎一年一次,遇到战乱荒年就要两三年一次,是皇家难得的休闲娱乐活动。不参加太可惜。
至于兽药,权当助兴。
堂堂天子,怎会惧怕凶猛野兽。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将野兽围在特定的范围,不让它们出来伤及无辜。
曲延换了一身红白相间的箭袖骑射服,随在挺拔悍利如剑的帝王身侧,来到两匹专门为他们身高挑选的骏马前。
曲延眨巴眼睛,“陛下,我们不是共骑一匹马?”
周启桓道:“如此不便骑射。”
“……可是我不会骑马。”
“你们射御课没教?”
“没有啊。”
一旁的冯烈冷汗涔涔,锵然跪下:“陛下恕罪!臣、臣忘了。”
“……”
打马球是大周权贵最常见的娱乐活动,基本上富贵人家的公子娘子十岁就会骑马,不会是要被笑话的。因此冯烈默认大家都会骑马。
周启桓没有责怪冯烈,道:“换朕的战马来。”
就是之前那匹追澹台榭时的马,通体毛发漆黑光亮,高大威猛,蹄铁铮铮,是随帝王出战过多次的老马。
这马本该颐养天年,但在重要场合里,杀伐之气不减当年,让人一眼畏惧。
曲延却不怕,靠近这匹高大的黑马,只见它眼睛漆黑,睫毛浓密,鬃毛柔顺有光泽,看着十分有灵性,“它叫什么名字?”
“黑豆。”
“……”曲延问,“谁取的?”
周启桓望着他,“曲君。”
曲延改口:“黑豆好,好记,顺耳。”
帝妃共骑一匹战马,溜溜达达到了围场入口。
这是一片丘陵地带,山路曲折平坦,尽管落了大片乔木,一打眼看去依旧葱郁幽深。
宗亲权贵子弟若干,名门武将十几,参加猎捕的足有五十多人,竞争激烈。拔得头筹者可得黄金白两,铜钱二十贯,骏马任挑。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如果得到皇帝赏识,前程不愁。
帝王战马开道,群马退避,周启桓双臂修长,牵着缰绳,完全将曲延拢在怀中。曲延踩着高了一小截的马镫,给马鬃编了一条乌黑粗壮的麻花辫,系上五彩绳抓在手里。
“陛下万岁,灵君万福。”众人跪拜。
周启桓道:“起来吧。”
参赛的挨个跨上马,冯烈吁着自己的汗血宝马踱步到帝王身侧,“陛下,周拾世子还未到。”
“不必等。”
吉福命人点上香,礼官一通唱祝,大意是感谢大周各方天神的庇佑,让子孙后代得以衣食无忧,在这个季节不仅稻谷丰收,且禽兽膘肥体壮,让人能够一饱口福。
曲延在心里默默为那些禽兽点了一根蜡烛。
对不起,你们就要变成野味了。
冯烈抬手发号施令:“秋猎,开始!”
围栏打开,骏马奔腾,扬起的灰尘扑了曲延一脸,“啊呸,噗噗噗!”
周启桓抬袖挡在曲延脸前,驾着马慢悠悠地落在后面。
曲延说:“陛下,我们也快点吧。”
“不急。”
话说时,围栏即将关闭时,忽有一匹金黄神骏飞驰而来,马上少年一拽缰绳,马蹄扬起,直接越过围栏,在宫人的惊呼声中神气洋洋地跨进猎场。
曲延扭头一看,正是一身花里胡哨的龙傲天——非要压轴登场,证明自己是主角是吧?
“皇叔!”周拾的脸还青紫着,但那气派是一点也不收敛,腰间斜挎着一根黑漆漆圆筒形的铁质之物,约莫四十厘米长。
周启桓扫一眼,“来晚了,去吧。”
周拾也不客气,叱了一声一夹马肚,钻入了丛林中。
“他带了什么?”曲延纳罕。
“火枪。”
“???”曲延面无表情地问,“别人都是冷兵器,他这不算作弊吗?”
火枪是最早的能发射弹丸的管状射击武器,尽管在这个朝代还很简陋、危险,但依旧具有冷兵器没有的杀伤力,还没有大规模运用。
包括原书里,龙傲天跟人打架要么捅刀子,要么用金手指,热兵器的影子很少见。
帝王也只带了弓箭,他道:“武器自备,不算作弊。”
曲延算是知道周拾为什么不怕下了兽药的猎物了,因为他手中有“真理”。
而没有“真理”的其他人,不过一炷香时间,就跑的跑,逃的逃,叫的叫,淘汰大半。周拾的策略走对了第一步。
而第二步,就是大显身手。
不管丛林如何明争暗抢、刀光剑影,虎咆熊哮,鹿奔猪跑,以及狐狸兔子如何狡诈逃窜,人在其中只是食物链的一链。
帝王的战马还是慢腾腾的,曲延试着用腿夹马肚子,“驾,驾,陛下它怎么不跑?是不是我们太重了?”
周启桓:“……曲君也想争第一?”
曲延说:“总不能倒数第一吧?”
周启桓刚要说什么,周遭陡然安静下来,他动作利索地搭弓拉箭,向草丛中连射三箭,一声兽类的嚎叫响起。紧接着,一团石山般棕熊从四肢着地到站立,猛然张开獠牙扑了过来。
曲延心脏都快跳出来,只听战马嘶鸣,帝王手起剑落,棕熊轰然倒地,几乎像地震。
“现在不是倒数第一了。”周启桓道。
“……”
早知道这么危险,就不来了。曲延原本还觉得那些逃窜的宗亲胆子小,现在直面一只暴走的熊才切身体会到,没有当场吓晕心理素质已经很强了。
曲延软趴趴地倚靠在周启桓怀里,“哎呀妈呀,吓死我了。”
什么第一,什么大显身手,都没有命要紧。
“陛下我们回去吧。”一只猎物都没打的曲延,非常识时务。
系统:【你射御课苦练是为了什么?】
曲延:“为了跑得更快。”
系统:【……】
果然怂怂的宿主,才配得上怂怂的系统。
回去的路上,周启桓用曲延的弓箭射了几只兔子,给他充充脸面。
曲延羞涩地发了一张好人卡:“陛下你真好。”
刚出围场,就听禁卫回禀,他们在围场里抓了几名刺客,不知为何没有行动,当场就给拿下了。
曲延:“?”
周启桓淡声道:“许是朕和曲君没有走到那处。”
曲延:“……”
因为曲延的怂怂,提前回来,避免了一场丛林里的刺杀。
在等候秋猎结果时,那几名刺客被带了过来,一个个都被镂空的铁球堵住了嘴巴,只能呼吸不能咬合,拖过来时,口中还流着涎水。搜查过,上半身光着,粗粗的绳子在肌肉上勒得一道一道的。
曲延:“……”古代版SM?
系统:【为什么我的眼前有马赛克?】
这样的限制级画面,禁卫完全不觉得有问题,审讯,就是如此残酷。他们把刺客踹在地上,吉福立马上前尖声问:“好大的胆子,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自是说不出话。
禁卫拽出他们口中的铁球,他们毫无求生意志,当场咬碎舌根的毒/药,一命归西。
吉福嫌晦气:“拖下去拖下去!”
曲延已经习惯,反正只要是龙傲天那边的刺客,就永远不会长嘴巴,唯一的作用就是要么刺杀成功后死,要么刺杀失败后死。工具人中的工具人。
秋高气爽,香烟袅袅。
曲延给可怜的小兔子上了三炷香,一边想到麻辣兔肉,“罪过啊罪过。”
他决定吃点水果解解馋,顺便用系统监控看一下围场战况。
围场,顾名思义就是将一片特定的区域围起来,用以皇家捕猎。其中分成四大区域,入口北区,基本安全,没什么猎物。像棕熊会跑过来,那是万中无一的几率——结果就给曲延遇上了。
中区靠南,主要的猎物放置区,众人一窝蜂骑马跑来的就是这里,被吓退的也是这里。
猎物分布到东区与西区,一边草木多,适合草食系动物;一边山石多,适合猛兽。
东区的权贵最多,西区基本上都是武将。
周拾想要表现自己,就必须猎到猛兽,所以他来的是西区,和武将们争抢。他不仅有热兵器,还有金手指,按理说,他猎到的应该最多,但据曲延观察,目前猎得最多的是越阙。
除了猎物,周拾满怀恶意盯着卫嫖,其他人根本不放在眼里,即使遇到了越阙,也无心数他马上有多少猎物。
曲延:这就是睁眼瞎吗?
龙傲天毕竟是主角,太阳即将升到中天时,他的猎物数量已经和越阙一般无二。
“我这大哥,输在没有主角光环啊。”曲延叹息。
没有主角光环,那就让主角倒霉。
曲延飘了一朵倒霉云到周拾头上。
有丛林密叶遮挡,周拾还真没发现自己被阴了,屎状的倒霉云跟着他飘飘荡荡,他一脚踩进猛兽拉的粑粑堆里,又脚一滑,摔了个狗啃屎。
周拾:“……”
周拾大骂着,找到一片湖跳进去,到是把自己洗干净了,却危机感顿生,他回过头,只见是一条鳄鱼张开血盆大口。
“操啊!!”周拾光着屁股从湖里跳出来,衣服都来不及穿。
一路跑,周拾马上的猎物一路掉。
恰好被卫嫖捡了一路,“世上竟有如此美事,谁家好人打的猎物都不要了?”
等周拾回过神来,他的猎物足足少了一半。他裂开了。
九王坐着象车路过,搭弓拉箭。
电光火石间,周拾回身接箭,好险没射中他心脏!
九王:“原来是个人,本宫还以为是剃了毛的猴子。”侍卫发出噗嗤的笑声。
周拾低头一看,自己光溜溜的,脸庞霎时涨红,随便扒拉一件衣服穿上,恶狠狠地瞪着九王。
大象甩了甩长长的鼻子,发出唵唵的低鸣,也仿佛嘲笑。
系统的监控拉得远了点,又远了点。
曲延:“九王为什么有大象坐??我都没有坐过!”
那大象可比马大多了,轮椅放在上面简直像量身定制,威风凛凛。
直至日上中天,比赛结束。
曲延就等着九王的象车出来,对其他选手的骏马视而不见。待看到那一头壮硕的白象驮着九王归来,曲延立即扭头说:“陛下,为什么我们没有大象?”
周启桓道:“象车在大周作为‘礼器’,一般只在正月出行时相伴左右。九弟也是迫不得已。”
无论体形还是速度,马无疑是更好的代步工具。象车固然威风,却很笨重,不是那么好驱使的。曲延也想体验一下这“迫不得已”,绕着象车打转。
九王的轮椅被侍卫抬了下来,他的猎物不多,“见笑了。”
曲延说:“重在参与嘛。”
不多时,周拾一脸愤恨地从围场出来,后面是马上挂满猎物的卫嫖。一出来,周拾往周启桓面前一跪,“皇叔,卫将军偷盗我猎物!”
卫嫖气笑了:“偷盗你猎物?你有什么证据?”
周拾指着卫嫖马上猎物的伤口,“这是火枪造成的,只有我有火枪。”
卫嫖眯起眼睛,“我倒是要问问周世子,火枪乃军械,你从哪里弄到的?”
“……你管我从哪里弄到的,反正这些猎物是我打的,你这是偷盗!”
“不好意思,我是没有火枪,但可没有偷盗你的猎物,我这是在路上捡的。你连自己的猎物都看管不好,谈何保家卫国?”
周拾开始耍赖,一口咬定这就是卫嫖偷的。
卫嫖不胜其烦,骂了句粗口,“我军中最胆小的娘子都比你爽快,还世子呢,我看是柿子吧。还是最软蛋的那一颗。”
两人这边吵架,那边的礼官已经清点完众人猎物的数量与价值。
“周小世子,禽类二十八,兽类十一。”
“卫嫖将军,禽类二十五,兽类十九。”
“越阙将军,禽类三十,兽类二十五。”
“……”
“恭喜越阙将军拔得头筹。”吉福宣布,周围都是祝贺的声音。
越阙上前跪下谢恩,“谢陛下,谢灵君。”
曲延看着龙傲天傻掉的样子,想大声笑出来,好不容易憋了回去。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即使没有主角光环,勤勤恳恳也能得第一。
周拾瞪卫嫖,瞪越阙,试图验证他们其中是谁想害他,最后他锁定了卫嫖,这个女人肯定在帮越阙!
卫嫖的剑隐隐铮鸣,她又想打人了。
上午打猎,下午便是人与自然——野餐与烤肉。
人人有份的情况下,曲延依旧得到了大块的兔肉和鹿肉,周启桓盘子里的肉都没有他多。曲延一边罪过,一边吃了个精光。
然后他的报应来了。
鹿肉吃多了,上火。曲延心里热热的,燥燥的,看到周启桓直勾勾的,心荡神驰。
谢秋意与众宫人正在收拾物件,准备拔营。
曲延这里坐着不舒坦,那里躺着不舒服,只有周启桓稳如冰山。曲延围着周启桓转圈,像只勤劳的小蜜蜂。
正在看奏疏的帝王抬眸看去,“曲君……”
曲延立即脸蛋红红热情回应:“陛下怎么了?”
“你没事吧?”
“我?我有什么事?”曲延说,“我好得很啊。”
“看出来了。”周启桓说,“很精神。”
“?”曲延低头,只见自己小鸟飞飞,已经藏不住。
周围还走动着宫人,曲延吓得连忙缩进周启桓怀里,怕被发现。
“退下。”周启桓道。
谢秋意收拾东西的手顿住,眼色复杂,“陛下……要在此处?”
帝王不答。
宫人们匆匆退下,并贴心地把帐篷关得严严实实的,禁军守备森严围了一圈,一只苍蝇都不能靠近。
帐篷里诡异地安静下来。
曲延趴在周启桓怀里,羞耻又茫然,“我怎么了?”他甚至怀疑是不是那个曲奸臣隔空给他下药。
周启桓道:“鹿肉补阳。”
“……”
原来是补过了头。
“要朕帮你吗?”周启桓问。
曲延摇摇脑袋,“不要在这里。”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也太不知廉耻。如果被那群迂腐的言官知道,指不定传成什么样。
周启桓的掌心轻轻抚着曲延虎头虎脑的后脑勺,“那就忍忍,到回宫。”
“嗯。”曲延默默忍耐,试图压制那种喷薄的躁动。
帐篷外,卫嫖走了过来,被禁卫拦住。她说:“我有要事禀报陛下。”
禁卫:“没有要事比陛下和灵君的事重要。”
卫嫖一时没反应过来,“陛下和灵君什么事?”
禁卫:“自然是延绵子嗣的事。”
卫嫖:“……”
卫嫖懂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那个看上去心里只装着江山社稷的帝王,居然也有昏君行径的时候?太可怕了。
不能她一个人受惊。
卫嫖转头走了没几步,遇到半边铁面的越阙,“少帅你还活着啊。”
越阙礼貌一点头,“卫将军。”
“你去哪儿?”
“找陛下商议北地之事。”
“陛下没空,他正在和灵君做绵延子嗣之事。”
“……”
越阙的半边脸僵住了。
两人默默往回走,然后分道扬镳。越阙站在秋日明朗的阳光下,轻轻呼出一口气:“义父义母,越阙对不住你们,没能给少灵尽到大哥的责任——他居然以为自己是女子!”
一道绯红的身影慢悠悠走来,“越阙你干嘛呢?一脸死了娘的表情。”
越阙神色凝重,“叶尘心,这几年你有教导过少灵吗?”
“……我教导他什么?他跟我差不多大。”
“我对你很失望,少灵如今这样,我们都有责任。”
叶尘心满脑袋问号,“我们怎么了??”
越阙沉默须臾,还是说了出来:“少灵以为他是女子,可以为陛下生儿育女。”
叶尘心:“……不会吧?傻是傻了点,但我看他平时挺爷们的。”
“可是他现在就在……就在给陛下延绵子嗣。陛下那般宠爱他,肯定不会给他说真相。”
叶尘心:“不说真相不会看吗?灵君一看陛下的身体和自己差不多,肯定明白了呀。”
“……”越阙摇头,“黑灯瞎火,看不见。”
“现在白天吧?他们现在就在延绵子嗣吧?还看不见吗??”
“假设陛下蒙着少灵的眼睛……”
“越阙,你懂的挺多啊。”叶尘心揶揄,“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闷骚。”
“……”
身为文臣,叶尘心的智商要比越阙高出一丢丢,他言之凿凿:“陛下绝无可能在此时此刻此地,和灵君白日宣淫。不信我们去看看。”
越阙:“不可莽撞。”
叶尘心已走去御帐,高声呼道:“陛下,臣有要事要奏!”
片刻后,帝王衣冠整洁地从御帐内走出,“何事?”
叶尘心探头探脑,和账内的曲延对上视线,曲延的样子怎么看也不清白,“……呃,其实是越阙有要事启奏。”
越阙:“……”
周启桓冷冷道:“明日早朝再奏。”
叶尘心脚底抹油溜了。
越阙:“…………”
没等到拔营,帝王御驾提前回宫,只说灵君吃多了腹胀,不舒服。
至晚间,曲延的阳气小火苗还腾腾燃烧着,把浴池的水都烫热了,只有攀上冰山般的帝王才能为他降温——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下章详细描述降温之事[黄心]
第64章 两相欢
太和池的水并非温泉水, 而是烧炭得到的热水,通过陶制管道引入汤池内,温度有专人把控, 而不扰此处清静。
曲延也是极少到这里泡澡, 周启桓身为一国之君, 却向来勤俭节约, 在太和池洗一次烧的炭, 足够普通人家用半年的。不是重要的日子,太和池鲜少开放。
许是因为秋猎疲乏,谢秋意特地告知曲延, 让他今晚去太和池沐浴。
“陛下呢?”曲延问了一句。
“陛下说他晚些时候去。”
曲延就先去泡着了。
不得不说, 在这霜降露重的季节,能在夜晚泡上热乎乎的澡, 确实舒坦——如果曲延身体没有持续发热的话, 定然更加惬意。
他原本穿着中衣入水,柔滑的布料贴着皮肤,湿哒哒不得劲,他嫌燥得慌, 踩着防滑的踏跺, 一溜扒了下来,丢在汤池边沿。
还是热,曲延额上冒了细密的汗珠, 火烧似的。他把腰臀抵在温润的汉白玉石壁上, 以此获得一丝清凉。
头昏脑涨的, 曲延呼唤系统:“有清凉油吗?”
系统不答,已经将他屏蔽。
“……”
当身体不舒服又没有明显办法时,中医有个疗法, 叫辟谷。因此曲延晚上没吃饭,身体也排空了,他一开始确实觉得五脏六腑轻盈许多,但很快又热热的,过剩的阳气并未完全散去。
曲延想着要不要光屁股绕太和池跑两圈,反正只有他一个人。
心火实在烧得旺,曲延如同一条美人鱼,滑溜溜上了岸,身上挂满晶莹的水珠,在炽盛的烛火中闪烁珍珠般的光泽。
他披着这层光晕,站直了。
腿长,手长,身形柔韧纤瘦。随着水分蒸发,丝丝凉意浸入毛孔,曲延感到了舒爽。
热气氤氲中,但见薄纱垂挂,灯影隐约,汉白玉汤池水光淋漓。边上有个白银小钵,钵中放了玫瑰花瓣,他将花瓣悉数撒进汤池中,飘飘荡荡散开来。
曲延坐在池边玩水,用脚使劲蹬,发出嘭嘭的水声,水花溅得高高的。
胆子越发肥了起来,他绕着汤池跳探戈,一会儿躲进薄纱里假装自己是妖妃,一会儿忧郁地跪在枝形烛台边cos神话里侍奉神明的少年,一会儿自顾深情吟唱:“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他摆动双臂,作出飞翔的样子,奈何只有小鸟飞飞,他自个儿是飞不起来的。
“啊,我真是一个折翼天使!”曲延又开始用美音唱自编的歌剧。
他一边旋转,一边赤脚在光洁的大理石上踢踏,主打一个放飞自我。
曲延正忘乎所以地沉浸在行为艺术中,在纱幔间穿梭如刚上岸的小美人鱼,脚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啊,啊,啊~”
从薄纱间环绕钻出,眼前忽然闪过一座冰山,定睛一看,原来是周启桓。
曲延维持着金鸡独立的妖娆姿势,和帝王那张俊美无俦的冰块脸面面相觑。
三秒后,曲延以光速冲进汤池中,水花四溅。
涟漪逐渐消融,氤氲的水面冒出咕噜噜的泡泡。
周启桓信步走到池边,平静地望着泡泡。
半晌,水里的“美人鱼”冒出脑袋,乌溜溜的眼睛水灵灵地望向岸边,脸颊像涂了胭脂。
周启桓解开玉带钩,褪去外袍,只留一件雪白的中衣,踩着白玉台阶踏入池中。
曲延的眼睛一眨不眨。他看过很多次周启桓的身体,包括不着半缕,近距离紧紧拥抱过,但时看时新,每次还是忍不住脸红。
帝王的胸膛,宽厚结实;帝王的臂膀,修长有力;帝王的双腿,长得没边儿;帝王的腰腹,瘦而极具爆发力。
如经年不化的雪山,如奔腾不息的江河,如高悬在天的日月。周启桓身上蕴藏的力量,肌肉线条的每一厘刻画,都是神圣不可亵渎的。
大周的皇帝当如周启桓,才可当之无愧坐拥天下。
同时,周启桓想拥有任何人,都是可以轻而易举得到的。但他从来只取一瓢饮。
这汤池的水,是三千弱水,曲延便是这其中的一瓢。
他看到那丝质的中衣,被水润湿后贴在帝王身上,如片片雪花,他的手只要一拂就能使之融化。而后探寻到那沟沟壑壑的峰峦,握住那火山熔岩的喷发。
光是这样看着,就让曲延羞赧不已。
“水温有些低了。”周启桓说。
曲延却觉得烫得不行,“我觉得刚好。”
“许是曲君身上热。”周启桓趁其发呆时,一把将美人揽入怀中,湿漉漉的头发,湿漉漉的眼睛,以及湿漉漉的唇。
曲延仰着脸,有丝丝凉爽,于是他贴近周启桓,“陛下不热吗?”
周启桓垂下冷翠色的眼睛,分明无波澜,却似暗潮涌动,“不热,曲君可否给朕暖暖?”
曲延也想汲取周启桓身上的凉意,他紧贴着他,笨拙地蹭着。
周启桓吻去他额上的水珠,将一缕发丝捋到耳后,指腹在他柔软的耳垂摩挲,唇畔啄吻过青年细挺的鼻梁,眼下的小痣,细细品尝,最后才是最为甘甜的唇。
这个吻带着柠檬的芬芳。
这是曲延自己研究出的牙粉,掺了黎檬子(柠檬)干研磨成的粉,每次刷过牙都格外清新。
一开始,像两片云朵贴在一起,勾勾缠缠的。
曲延的唇齿除了柠檬的清香,逐渐混上合欢花的清甜气息,以及帝王身上独有的冷香。他的唇珠被扯着,齿颊被攻城略地,而后舌根失守,只剩喉间模糊绵软的气流声。
帝王的手,宽大且骨节分明,力量如铁铸,一手拢住青年虎头虎脑的后脑勺,一手按在青年盈盈一握的后腰。
微糙的掌心,贴着细腻到如同羊脂玉的肌肤,爱不释手。
曲延仰着脖子,吻到累了,没有被松开半分,他的手指乱抓,抓住了那最后一层隔阂的丝绸中衣,他把它抓了下来,双臂完全攀附在帝王宽阔的肩上,由此得到了一个支点,有了接下去的气力。
周启桓捧起他,让他靠在自己腿上。
曲延顺势被抬高了,脖子不再累,甚至过于高了,脖颈,锁骨,都出了水面。
玫瑰花瓣漾了起来,绕着他们打转。
周启桓低下头,吃了一片玫瑰花瓣,使它划过温软的玉。
玫瑰花瓣和樱桃交汇了,周启桓舍弃了花瓣,改成雕琢樱桃,唇齿间尽是软甜。
旋转着,迷蒙着,曲延看到一簇烛火烧得尤其旺盛,在水气中发出噼啪的声响。民间说,新婚之夜灯芯爆,预示着这场婚姻美满顺遂,未来日子红红火火,是对新人美好的预兆。
云蒸雾绕间,曲延仿佛看到了一条盘在水中的龙,它安静、沉稳、内敛,不轻易向人间展示它的威风与吉兆。
龙卧在那里,是属于曲延的,只有他能触碰的龙。
因为是曲延将它唤醒的。
以往,曲延跟它玩,互相蹭蹭抱抱也就罢了,不曾见识过它翻江倒海、电闪雷鸣的真面目。它有奋起腾飞的时候,但每一次,曲延总是等不及看清,就坠入了迷雾。
而这一次,他看清了。
龙还是那条龙,只不过这次它出巢很快,从水里一跃而起,掀起的浪直通天上。
曲延被它带飞了。
腾云驾雾,飞过细雨濛濛,飞过花瓣翩翩,飞过白云朵朵,飞过一座玉丘。
龙为何在玉丘停下?
曲延细看。
原来玉丘的地,洁白绵延;玉丘的谷,起伏有致;玉丘的河流,是世上最纯净的水;玉丘的泉眼,是专为龙的到来而焕发生机的。
龙当然喜欢,它在其中穿梭,翻腾嬉戏。
曲延被带着一会儿飞得高高的,一会儿飞得低低的,他想到了一句诗: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和龙,是心有灵犀的。
而他和玉丘,是相通的。
龙搅得满天风雨,润泽了玉丘。它渴了,先浅浅汲取着泉眼,而后像是被鼓励般,一飞冲入。
百花盛开,彩霞千里,天上落了天籁之音。
这是幻象,这是神话,这是人间最慷慨的滋润万物的声音。
曲延又开始飞高飞低,他恍惚间以为自己长了翅膀,不然怎会那般轻盈,像一只小鸟。
还是一只百灵鸟,因为他在歌唱。
那声调宛转悠扬,像海浪击打贝壳,一阵一阵的,他自己听了都诧异,因为他从没唱过这么缠缠又绵绵的歌。
这大概是他唱过的最好听的歌,以后也会经常唱。
想到这里,曲延咬住了唇,怕坏了嗓子。
可若是不唱出来,坏的不止是嗓子。
于是他叫着:“周启桓……慢一点……”
曲延唱歌,而周启桓就是指挥,周启桓指哪儿,曲延就得唱哪儿。周启桓的指挥棒快了,曲延就得唱得快一点。
可是曲延跟不上节奏,他唱着唱着,都快哭了。
最后,曲延确实是流着泪睡过去,梦里都在唱歌。
……
新的一天,从睡懒觉开始。
曲延足足睡到中午,腰酸腿痛地睁开眼睛,睁着眼睛发呆。
直到一只白皙修长的大手覆上他额头,冷调磁性的嗓音让人耳膜酥酥的:“饿了吧。”
曲延的第一想法是,吃饱了,太饱了……啊呸。
米粥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周启桓将曲延抱了起来,靠在四五个松软的枕头上,而后端过米粥,用汤匙舀了一勺,轻轻吹拂,喂到曲延嘴边。
曲延扭过脸,“我要刷牙。”
尽管科学证明不刷牙也可以吃饭,曲延还是习惯刷过牙再吃饭,然后漱口。
周启桓问:“起得来吗?”
曲延故作坚强:“当然。”
当他双脚着地的时候,他切身体会到了小美人鱼的痛,不同的是小美人鱼脚疼,他是腿疼。相当于没有任何热身运动就跑了马拉松的运动量。
曲延差点猛男落泪,强忍住了。
他飞快刷牙洗脸,然后在床上躺平,等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做人还是要诚实点。
吃完饭,曲延得到甜甜的酥糖做饭后甜品,边吃边偷看居家办公的周启桓。
周启桓一开始在窗边的榻上办公,后来移到床边的椅子上,然后到了床上。
曲延顺溜地钻进周启桓怀里,一通捣乱。
奏疏落了满地,朱笔搁浅在茶盘里,帝王落下合欢纱帐,和曲延接了一个齁甜的吻。
吻着吻着便不可收拾。
没控制住又来了一次。
周启桓抱着曲延去沐浴。
此后三日,夜合殿内几乎没有伺候的人。
帝王凡事亲力亲为,曲延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的过程中。总而言之不知天地为何物。
就算这样,周启桓居然每次都能在曲延睡着的时候去上朝。而当曲延醒来,周启桓必定在侧。
直到曲延看到一本痛斥他是妖妃的奏疏,“……”
曲延怒回:胡说八道!
系统:【好久不见。】
曲延:“……才几天不见,哪有好久。”
系统:【是啊,不过是我兼职去给其他宿主完成了一个世界任务的时间而已。】
曲延贴心道:“你可以继续兼职,我不怪你。”
系统:【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任务吗?】
曲延有些心虚,这几天实在太快乐,让他忘乎所以,“记得记得,我明天就想办法切断屎傲天和卫家军的所有可能性。”
【在没有人为干涉的情况下,这两天周拾和卫嫖的关系已经缓和。不出意外的话,今夜周拾将会男扮女装潜入卫家,勾引卫嫖。】
“……”
论如何将一个钢铁拉拉掰直,在一篇男频文里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首先就是龙傲天虎躯一震收服拉拉姐妹,其次就是龙傲天虎躯一震强x拉拉。而更高端一点的局,就是龙傲天男扮女装,让拉子萌生好感,再虎躯一震用大吊征服。
周拾就是那个高端局,突破下限,扮成一个小娘子,从而让卫嫖对自己产生好感,夜夜相会之后,在卫嫖情难自已时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只能说有毛病。
真正的拉拉根本不会爱上有吊的好吗。
而且周拾男扮女装?不知道有多辣眼睛。
曲延立马腰不酸腚不痛,从床上爬起来,他要干大事。
因为秋猎的表现,周拾虽然没有拔得头筹,但还算优异,因此当他申请重回向学殿时,有他一党的支持,自是水到渠成。
现在还没放学。
曲延紧赶着最后一堂课的最后十分钟,到了学堂。
这节是乐课,柳疏桐如常携温媃一道开课。坐在第一排的周拾直勾勾地看着温媃,把人家小姑娘盯得脸颊通红很不自在。
柳疏桐对她说:“在教坊司,以后会经常被这样龌龊的目光注视,你要学会无视。”
温媃点头,宛如渡劫般:“是,师父。”
周拾:“……”
曲延恰好听到这句,噗嗤一笑。
柳疏桐起身行了一礼,“灵君请假七日,怎的现在来了?”
曲延一愣:“谁说我请假七日?”
“陛下。”
“……”周启桓这是要跟他大战七天吗?
柳疏桐也不在意,“既然来了,请入座。”
曲延就去自己的位置坐下。
待到下课,周拾迫不及待地拦住将要离去的温媃,“温娘子,我有一段音律不太明白,还请赐教。”
温媃无措地看一眼离开的柳疏桐,知道这是锻炼自己勇气的机会,细声问:“世子哪里不明白?”
周拾腆着脸拿书凑过去,“就是这段。”
温媃低头一看,“这、这是数书。”
“哦,数学啊,不好意思拿错了。”周拾斜乜温媃,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温娘子涂的什么香粉,好香啊。”
“……”
瞧着温媃越发羞涩的秀美脸颊,周拾几乎要亲上去,“温娘子,你好香……”
“啊呀!”温媃抬手一巴掌掴在周拾脸上,打得周拾一个狗啃泥,温媃吓得拔腿就跑,“师父等等我!”
曲延竖起一根大拇指,好样的温媃,你长大了。
周拾嘴角抽抽,起身,整了整衣襟,若无其事地走了。
宣斐讷然半晌,深深感叹:“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曲延心想,周拾更无耻的还在后头呢。
他走出学堂,唤道:“世子。”
周拾刚丢了脸面,不太想面对曲延,不耐烦道:“灵君有何赐教?”
曲延道:“你想不想重新夺回自己的人生?”
“?”
曲延拿出那本盗版《武修秘籍》。
周拾的眼睛一下子瞪大,“这是……”这不是他一直在找,结果第一次潜入灵宝阁就被砸得半身不遂,此后不敢再找的书吗?
曲延信口胡诌:“前些日子我看九王在看这本书,想来其中有什么深奥之处,我也看不懂,不如送给世子。”
“多谢灵君!”周拾立马夺过来,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曲延故作不懂,“自宫什么意思?”
周拾:“……”
周拾不死心地翻开第二页,“——开玩笑的。”
他放了心,这本书肯定是真的,只有脾性古怪之人,才能写出这样的书。而写出这样的书的,必定是个武林高手。
武林高手曲延深藏功与名,“这书九王那么看重,世子只要好好练,肯定能超越九王。”
周拾想到数次差点命丧九王之手,恨得牙根痒痒,“侄儿定不辜负灵君期待。”
于是周拾回了英王府,就躲在房里练起来。
到了晚间,他用金手指易容丹把自己幻化成女子的模样,夜闯卫家。
而这一切都在曲延的系统监控下。
帝王在书房批阅奏疏,曲延在美人榻上假装看书,实则观察周拾的动向,计算着时间。
不得不说的是,用过易容丹的周拾不再是之前浓眉大眼、可乖可野的长相,而是娥眉秀目,身材娇小玲珑的小娘子。
再穿上那一身绣着黑色大丽花的衣裙,一打眼看去竟是个酷甜的少女。
曲延胃里翻涌,“屎傲天果然次次突破下限。他现在这样有吊吗?”
系统:【……按照原书的话,有的。】
“人妖啊。”
周拾潜入卫家,装成偷盗的样子,进了卫嫖的房间,到处翻找。演技拙劣,正要睡去的卫嫖一把抓住了他。
二人过招。
周拾像是为了发泄曾被卫嫖羞辱,这一架打得真情实意,卫嫖几乎不敌,最后还是凭着战场上杀出的野性本能,制住了周拾。
卫嫖两手死死地将周拾的手按在柱子上,眯起眼睛问:“你是何人?为何夜闯卫家?”
周拾这就是开始演上,“我乃江湖盗仙,十绸。”
“十绸?没听过。”
当然没听过,因为这是周拾现编的。周拾冷笑道:“听闻卫家有一宝物,名叫卫嫖。”
卫嫖挑眉,“卫嫖就是我。”
“你?”
“我。”
“那我可偷不了,我从不偷女人。”
卫嫖道:“真是巧了,我只偷女人。”说着,她放开周拾,“不过我对你不感兴趣,看在你有几分姿色的份上,走吧。”
曲延:美色误人,卫嫖对女孩子太心软。
周拾也是料定这点,假装悲愤又羞怯地抬头注视卫嫖俊秀的面庞,娇声道:“我不要你可怜,你大可以把我抓起来。”
“抓起来夜夜凌/辱吗?”
“……”
“不好意思,我有心仪的娘子,你这样的勾引没用。”
周拾大惊,卫嫖怎么看出来他是想勾引她??
卫嫖勾唇一笑:“小娘子,你还嫩了点。你这样的歪心思,我在军营里没见过一万,也有八千。”
周拾咬着唇,忽然一脚踩上卫嫖的脚,哼了一声逃走了。
卫嫖:“……操!”
龙傲天的脚劲,还是很大的。
卫嫖怀疑自己的脚丫子骨折,追出去龇牙咧嘴喊道:“别让我再逮住你!”
曲延:“……”
夜黑风高夜,周拾在盛京居民区的房瓦上飞跃,他心烦气躁的,第一次勾引就以失败告终,这个卫嫖还真是“高尚”,送上门的都不要。
看来只能多来几次了。
周拾拿出“解容丹”,吃了下去。
几分钟后,他的身体毫无变化,没有变回男性。
周拾心中一惊,又吃了一粒解容丹,还是没有变化,“系统,系统!怎么回事?”
【龙傲天叽霸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您好,检测到宿主使用了为期一个月的“塑形”金手指,解容丹暂时无法解除易容。】
“什么‘塑形’??我没有用过!”
【检测过宿主使用了为期一个月的“塑形”金手指……】
“我说了我没有!”
但系统还是坚持声称他使用了名叫“塑形”的金手指,无法解开易容。
周拾慌了,一个月,他一个月都要维持这不男不女的鬼模样?!他怎么能接受,大声叫嚷着系统把他变回去,他不想当女人。
但他开口皆是青嫩的少女声。
“谁啊?哎呦,哪家的小娘子站在屋顶?快些下来,让爷我疼疼。”一个醉汉路过,对着周拾挤眉弄眼,垂涎三尺,那模样像是已经把周拾意淫了一遍。
周拾:“…………”
周拾五雷轰顶,当街给那醉汉开了瓢。
但这并没有完,在他失魂落魄往回走时,遇到的十个男子中,有八个对他露出垂涎的神色,污言秽语更是不断。
周拾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仅仅是因为易容成女子,就遭到这么多的恶意与骚扰。
“我不要……我不要当女人!!”
龙傲天的咆哮响彻盛京的夜幕。
远方的曲延再次深藏功与名,既然龙傲天男扮女装,那就女装久一点,让他体会一下做女人的快乐。而“塑形”的秘密,就藏在那本盗版《武修秘籍》中。
曲延叉腰得意大笑:“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啊……唔。”
周启桓往曲延嘴里塞了一颗甜甜的桃子,“别吵。”——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害羞]
周启桓:[黄心]
第65章 孽必偿
想到龙傲天有一个月不能出来蹦跶, 曲延但觉日子有了盼头,上学都积极了。
对于周拾的无故旷课,向学殿的老师们表示了“慰问”, 但无一例外, 周拾就像凭空消失一般, 不在英王府, 不在平日里最喜欢待的白马春风楼, 也不在欧阳策那里。
谁都不知道周拾去了哪里。
只有曲延知道,周拾躲去了曲家。
如今周拾变成女相,唯一信得过的就是曲兼程, 两人一条绳上的蚂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再天方夜谭,曲兼程也不得不接受周拾成了一个女人。
曲延听到这样一段对话。
曲兼程在三观重塑后对周拾说:“古来便有女皇, 殿下变成女人也无妨。”
周拾气急败坏:“我只是暂时的!我肯定能变回来!”
曲兼程道:“臣还是希望殿下做最坏的打算。”
周拾白了脸, 他怎能不担心,万一这“塑形”金手指出了bug,让他变不回男人怎么办——究竟是谁害他,还是这叽霸系统有问题?
想不明白, 周拾捏紧拳头道:“我不是女人, 我是男人,我有那玩意。”
曲兼程:“……现在还有?”
“当然!”
曲兼程宽慰道:“如此说来,殿下还能传承子嗣。”
周拾已经没了任何传承子嗣的心思, 他只想快点变回男人, 一头扎进曲兼程的房间。
曲宁程找来时, 偶然发现女相周拾,眉头微蹙:“兄长,你将嫂子丢在西京, 就是为了这只骚狐狸?”
骚狐狸周拾:“……”
曲兼程正色道:“别胡说,他是……她是我母亲那边的表妹,暂时过来住几日。她喜欢清静,别让人打扰。”
曲宁程道:“我不说,但若是下人看见告诉嫂子,兄长当如何?”
“身正不怕影子斜。”
好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斜,一家子都邪得没边儿了。曲延默默吐槽。
事实证明,周拾就不是一个耐得住性子的。不过四五天,他就腻味了,想找点刺激。曲兼程的妻子还真得知自己的官人养了一只骚狐狸,去护国公那里哭了一场,护国公命大儿子立即将骚狐狸送走。
曲兼程:“……”
周拾被安置在一处偏远的宅院,是曲兼程的私产。
曲兼程鬼鬼祟祟的,和周拾不像主公与军师,倒像偷情。周拾气个半死,又不能声张,他没想到只是变成一个女人,就有这么多困难。
“难道我要一直这样偷偷摸摸吗?”周拾怒声质问。
曲兼程头疼道:“殿下如今是女人,还能如何。”
“我说了我不是女人!”
曲兼程叹了一口气,忽然瞥见周拾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强忍不适道:“殿下若真想做点什么,臣倒是有一事。若是殿下从旁协助,定能事半功倍。”
“什么事?”周拾正闲得蛋疼,想大展身手。
曲兼程这般那般说了一番。
……
寒衣节后便是冬至,帝王圣恩浩荡,特邀百官于承仪殿吃饺子。
曲延原本想着,饺子也值得特地邀请百官?不嫌寒酸?谢秋意告诉他,盛京人喜爱面食,不仅点心花样多,宫中的饺子已多达百种馅料、做法、口味。
最常见的元宝形状,其次小动物形状,馅料从素的到肉的,从普通的荠菜到珍馐鲍鱼,有的还会包上金花生。只有想不到,没有吃不到。
这冬至饺子宴,可以说是群臣最期待的一次国宴,不求华服美酒,只求一顿暖到心肝脾肺肾的饺子。
曲延赞叹:“奢侈,太奢侈了。我一定要吃到金花生。”
冬至那日,君臣共享饺子宴。
曲延换了新衣服,坐在帝王身侧,往下是后宫妃嫔,皇室宗亲,而后才是文武百官。
周启桓简短地发表了领导讲话,吉福拉长了尖细的嗓子:“传膳——”
热气腾腾的饺子一碗接着一碗端了上来,除了饺子,还有火锅。
曲延面前摆了一只小碳炉子,以及五宫格火锅,足足五种汤底。曲延颇为意外,古代有火锅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比现代火锅还品类丰富。
而且肉丸子都是纯天然,纯手工,无任何添加剂。
众人感恩天子恩赐,开始用餐。
吃饭时,自然有歌舞相伴。
教坊司最近进了新人,新排了舞蹈,跳得宛转柔美,赏心悦目。
曲延正欣赏着,忽然注意到一道不和谐的身影,那身影肢体僵硬,宛如机器,动作总是慢半拍。舞女们如同一朵花苞散开,那身影赶紧挪到一边,面无表情地踢踏着腰腿。
曲延:“…………”
一脸狰狞的周拾正兢兢业业当一个陪衬,一抬眼,对上曲延的视线,“…………”
花苞的中心,升起一只鹅黄的花蕊,那是教坊司的新人之一,无论舞蹈还是姿容,都比温媃要高一个档次,因此在这支舞蹈中,她是C位。
但大家的注意力总是被动作笨拙的周拾吸引……
可以说,他们跳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所有人都想不通,“她们”是怎么被安排跳一支舞的,难道这就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有了周拾衬托,那新人舞女越发显得清新典雅,有如仙子。
仙子娇滴滴地踏着猫步,如同踩在云朵上,轻盈地撒开彩色披帛,在金色大殿的中央旋转,起舞。众人的注意力终于被她拉去。
弹奏琵琶的柳疏桐见状松了一口气,那个新来的“十绸”怎么回事,跳得一团糟!这个“渺渺”就好多了,不愧是她一眼看中的。
那渺渺旋转到帝王座前,在阶下蹁跹,如蝴蝶,似水蛇,魅惑天成。
曲延还沉浸在龙傲天居然甘愿做伴舞的震撼中,久久没有回神。
妃嫔们立马看出这舞女的意图,嗤之以鼻。
忽然,渺渺娇呼一声,匍匐在地,乐声停顿。柳疏桐眉头一皱,左脚拌右脚,渺渺平时根本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渺渺的脚似乎扭到了,泪盈于睫跪下道:“陛下恕罪,奴婢跳得不好。”
帝王不言。
柳疏桐抱着琵琶上前跪下,“陛下恕罪。”
教坊司全都跪了下来。
曲延回神,“没事没事,换个人跳就好了。”
渺渺嘤嘤道:“为了今日,奴婢苦练十年,终于进宫献舞,不想天有不测风云,竟在御前失态,请陛下责罚。”
那副神态,当真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曲延不愿为难一个女孩子,“你也不是故意的,脚扭到了吗?宣御医。”
渺渺:“……多谢灵君。”
御医来了,渺渺被教坊司的人扶到宴席后头,她一边擦眼泪,一边泪盈于睫地望向高高在上的帝王,祈盼得到一丝垂怜。
柳疏桐何等精明,见她这模样,当即明白了七八分,“渺渺,我们都是当奴婢的,别怪我没提醒你,别动歪心思。”
渺渺垂头,“柳首座的话,奴婢不懂。”
“你最好不懂,而不是明知故犯。”
一无所知的曲延在吃热腾腾的饺子,试图每样都吃一个,奈何花样实在太多,他吃了十几个饺子就饱得不行,火锅也吃不下了。
底下嘎嘣一声,众人看过去。
只见春知许从口中吐出了一枚闪亮亮的金花生。
吃到现在连金子影子都没看到的曲延:“……”这就是男二光环吗?
帝王面前摆了一大盘饺子,他从中挑选,夹了一只给曲延,“曲君尝尝这只。”
曲延有点吃不下了,但这是周启桓夹给自己的,于是一口咬下,嘎嘣一声,差点把大门牙崩掉,“……啊。”
他也吐出一枚闪亮亮的金花生。
曲延笑起来。
好运也是可以自己选择的。
宴席过后,群臣再次谢恩,曲延看了一眼脸色阴沉沉的周拾,无语至极——屎傲天到底干嘛来的?
春知许注视着教坊司离去,若有所思。
晚间,曲延如常当个吉祥物陪帝王办公。
帝王口渴,宫女送了紫苏饮子进来。其中一名宫女笨手笨脚的,弄撒了水,扑通跪下道:“陛下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曲延听着声音耳熟,仔细一瞧,这不是白天教坊司的那个舞女吗?怎么还兼职宫女??
吉福哎呀呀叫着:“还不去重新接水?”
宫女们应声,重新接了茶水进来,继续冲泡紫苏饮子。
那渺渺羞怯地将茶水端到帝王书桌,忽然脚一崴,碰翻了茶水,嘤咛一声,娇躯柔弱地往帝王身上倒去——
说时迟那时快,帝王连人带椅子往后一挪,那渺渺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渺渺:“……”
曲延:“……”
帝王垂眸,冷冽无情,手里还攥着奏疏。
渺渺不死心,伸出玉葱般的手指,“陛下……”
吉福吓得跳上前去,一脚踩住渺渺的手,“好大的胆子!”
渺渺惨叫一声,真的哭了。
吉福掀开自己的小脚,弯腰就把渺渺拖到一边,“来人哪。”
几名禁卫进来。
“把这个大胆奴婢拖去大理寺。”吉福有些职权在身上,有时不需要帝王特地吩咐,他就知道怎么做。
渺渺求饶道:“陛下恕罪,陛下饶命。”
曲延于心不忍:“她也没干什么,送大理寺也太严重了。”
周启桓一瞥曲延,道:“送去教坊司,让柳疏桐严加管教。”
吉福连忙应声:“遵。”
那渺渺哭得梨花带雨,被送走了。
曲延的反射弧还没绕回来,“她这是干嘛呢。”
帝王放下奏疏,伸出一只手。这个曲延立马懂,屁颠屁颠地过去坐在周启桓腿上,然后被捏了屁股,又被捏了脸。
“唔。”曲延鼓起腮帮子,故作生气模样。
周启桓道:“曲君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曲延慢慢回过味来,“陛下的意思是,美人计?”
“算不得美人。”
“那都不算美人,什么样的才算美人?”
“曲君。”
曲延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从他初中到大学情书没断就知道,“我这叫帅哥,不是美人。”
帝王不置可否,到此时才中了美人计,和怀中的美人难舍难分。
为了搞清楚周拾究竟想干嘛,曲延监控了教坊司——罪过罪过,他真的不是有意看女孩子换衣服的,是因为周拾恬不知耻,居然混在女孩子堆里。
至此,曲延确定,周拾就是精虫上脑,变成女人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协助渺渺上位的同时,自己不忘“偷吃”。
周拾确实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混在这群或妩媚、或清纯的女孩子中间,被她们当做同类,做一些亲密的动作。
比如谁的束胸松了,让他帮忙系一下。周拾强忍鸡动,刚碰到系带,鼻血就喷了出来。
“呀!”那女孩子恼怒,“十绸你怎么这样!”
还有大澡堂子……可惜周拾只能偷看,不能一起洗,不然肯定露馅。
曲延怒了,好你个周拾,进教坊司就是为了当变态是吧?
系统:【……触发支线任务,阻止周拾猥亵教坊司。】
【任务奖励:500积分。】
曲延开动脑筋,招来谢秋意,“把教坊司的那个十绸和今天跳舞的那个,调到外教坊去。”
谢秋意没有多问,只是办事。
把周拾和那个渺渺调走后,任务提示完成。曲延放了心,看来调走是对的,内外教坊虽然都是卖艺的,但一个专门为宫廷献艺,一个百官的“后花园”,对于外教坊,向来自傲自大的周拾似乎不屑于下手。
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把周拾调到外教坊,反而方便他趁机拉拢教坊司。如果他掌控了外教坊,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曲延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就问系统:“教坊司一般做错什么事会被赶走?”
系统:【经查大周律法,用白话来说就是,教坊司的人如果勾结外官、非法买卖人口、结党营私、藏匿罪犯等,会被处死。】
曲延:“那就结党营私了。”
周拾必然会接触许多他自己的党羽,只要多抓几个,就能证明他结党营私。
系统的监控一直飘在外教坊的上空。
如曲延所料,周拾果然抓住这因祸得福的机会,在外教坊如鱼得水,唯一的不好,就是女相的他总被男客用淫邪的眼神盯着。
当然,他有金手指,有一百种报复的办法。
而为了掌握一些情报,有时候,周拾不得不假装顺从的模样,潜入一些官员的家,名义上是跳舞弹琴,实则是套话,只要掌握这些官员的秘密,将来就能掌控他们。
那些官员和外教坊的女孩们拉拉扯扯的,周拾看在眼里,翻了无数白眼,也不想想自己之前就这么对待女孩子的……
现在变成女人,反倒感同身受了。
一边感同身受,一边他又瞧不起外教坊的女子。
这日,早就退休的三朝元老,已过耄耋之年的老李相过寿。专门请了外教坊到家中奏乐庆祝,排场之大,将整个外教坊司都包了下来。
帝王御赐一桌筵席,以示恩典。
老李相在家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跪下来谢恩。
曲延知道后十分气愤,因为原书里周拾把春水生送的,就是这个恶心的老李相。
八十多高龄的人了,装得人模狗样,却是个人面兽心,这样的老奸臣居然桃李满天下,虽然退休了,但朝中处处都有他的势力。只要不死,就能一直吃香的喝辣的。
回到夜合殿的帝王吃了一次闭门羹。
曲延把自己关在旁斋,大声哼哼。
吉福弓着腰,在门前急得踱着小脚,“灵君开开门,陛下驾到。”
曲延:“驾到就驾到,不开!”
“哎呦,这是怎么了?”吉福摸不着头脑,怎么下午还蜜里调油的帝王和宠妃,晚上就闹成这样了。
周启桓不惊不动,“曲君,开门。”
曲延:“哼,不开!”
“朕有奏疏要批阅。”
“我批了!”
吉福:“……”
曲延确实在批奏疏,只写“朕知道了”。
周启桓走到窗边,拉开窗户,看到了勤勤恳恳帮自己批阅奏疏的小帮手。
曲延扭头,“……”窗户忘闩了。
帝王罕见地不成体统地从窗户一跃而入,那姿势宛如即将进攻的猛兽,优雅且野性。曲延喉咙一滚,压着嘴角,看着周启桓这张帅脸差点就笑了。
不行,不能花痴。
这是做人的原则问题。
周启桓走到曲延身后,掐着他腋下把人提起来。
曲延蹬着腿,“干嘛。”
周启桓坐下,把青年放在自己腿上。犹如榫卯,两人一拍即合,这姿势太熟悉了,曲延下意识靠在周启桓怀里。
“曲君为何生气?”
带着冷香的呼吸喷洒在耳畔,曲延耳尖发烫,耳膜也酥了,他不愿这误会持久,实话实说:“那个老李相不是好人。”
“嗯。”
“你知道?”
“嗯。”
“那为什么还要赏赐他?”
“三朝元老。”
“就因为这个?”
周启桓道:“这朝堂之上,并非善恶曲直可以分明,想要长治久安,必须允许光明之下有阴影。”
曲延噘嘴:“我不开心。”
“朕也不开心。”
如果曲延都不懂得身为帝王的无奈,还有谁懂。曲延的心软成了棉花糖,猫似的蹭了蹭身后高大峻拔的男人,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凭靠,唯一的想望。
“将来,陛下会处置那些阴影中的人吗?”曲延问。
周启桓道:“只待时机。”
一切都需要时机,需要时间与契机,契机可以创造,但时间不等人。曲延感到了一种忧虑,他来这里已经小半年了。
“我帮陛下批阅奏疏,今晚我们早点睡。”曲延总是担心周启桓的身体。
虽然在那档子事上,周启桓好像永动机,有着用不完的精力,总是把他弄晕过去。
想到此处,曲延有点害羞。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小鸟飞飞了。
帝王的手把玩着小鸟,“曲君帮朕,朕帮曲君。”
“……”
在这个即将入冬的夜晚,曲延又“吃”得饱饱的,满满的。
……
而另一处,过寿的老李相家,觥筹交错,直至半夜也不曾熄灭烛火。
邀请的宾客众多,朝中过半的官员都来了。包括那些平时自诩清高的,不愿与他人同流合污的官员。老李相浑浊的双目依次扫过那些人,最终,他停在了一处,脸上的褶皱摇颤着。
“那是……是太学院的春典簙?”老李相难掩激动地问。
他的儿子告诉他:“是的父亲,这位可不好请,儿子好不容易才请来的。”
“好,好,好啊。”老李相搓了搓手,在他人的恭贺声中,笑眯眯地朝着春知许走去,“春典簙。”
春知许指尖一僵,回过脸来,清俊儒雅的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中如同春水般温润,他彬彬有礼行了一礼,“李相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李相呵呵笑着,眼睛不住打量春知许,“早就听闻春典簙青年才俊,只是素日无缘,见面太少。如今一见,倒是让老夫想起了年轻时,也是如你一般俊朗啊。”
“过奖。”
见春知许这般冷淡疏离,老李相并不气馁,又腆着老脸多说了几句,直到被人唤走。
春知许立在原地,耳边是嘈杂的人声,笑声,推杯换盏,以及丝竹的靡靡之音,他听不到,也看不到,眼底空无一物。
须臾,他看到了一道身形玲珑的倩影,走路姿势却比女子豪迈许多。
那是十绸,也是周拾。
今夜,外教坊司集体前来助兴,自然包括周拾。
在这样的场合里,周拾有信心能探听更多的秘密,他十分雀跃。
然后他看见了春知许,那个太学院典簙,向学殿教授,从不参加任何“官员团建”的春知许,居然会在此处。
周拾始终对不能拉拢春知许耿耿于怀,今晚不正是好机会?
他见春知许在喝酒,脸颊透出酡红,猜测应该有了五分醉意,这便走了过去,假装讨好的舞女,抢过春知许的酒杯,给他倒了一杯绿酒。
莹莹的烛光下,春知许望着周拾。
周拾心中一跳,“你是春大人?”
“这位娘子是?”
“我叫十绸。”
“十绸娘子,幸会。”
周拾在他身边坐下,春知许也给他倒了一杯酒。两人就慢慢地喝起来,周拾套着春知许的话:“春大人可是有什么心事?”
春知许:“无甚心事,心已死。”
“为什么这么说?”
“等十绸娘子经过我经过的事,便知道了。”
“?”周拾刚想问什么事,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他努力强撑,那药效却十分强劲,使他四肢绵软。他猛地看向春知许。
如天上冷月,春知许的目光寒凉得令人起鸡皮疙瘩。
等周拾再次醒来,他已躺在老李相的卧房中,如一只自投罗网的笼中雀——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一觉醒来翻天覆地[吃瓜]
周启桓:朕与曲君翻天覆地[鸽子]
第66章 因果转
老李相这样的高龄, 早就不可人道,没了那方面的能力。
但折辱人的法子总是很多的。
践踏一个人的尊严,让他生不如死;亵玩一个人的躯体, 让他魂灵深受重创;毁灭一个人的意志, 让他从此只如行尸走肉。
冰冻三尺, 非一日之寒。
在后来漫长到折磨的岁月里, 他会无数次想起那糜烂的腐臭, 总也无法愈合的伤口,在黑暗中滋生的绝望。无数次,无数次, 直到他再也撑不住这支离破碎的身体, 只求一死。
他会想,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
是他的错吗?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人渐去楼渐空, 只剩灯火阑珊。春知许走出相府,许是有些醉了,他步伐虚浮如履薄冰,稍不注意就会掉进黑洞洞刺骨的暗流中。
灯火在他眼中如雾里看花, 来来去去的人是鬼魅。谁跟他笑谈, 谁跟他道别,谁跟他攀交情,一概置若罔闻。
春知许踉跄一步, 差点绊倒在大门外。
相府奴仆鼻孔朝天, 砰地关上红漆大门, 将酒酣耳热、缠缠绵绵锁在里面,将孤寒严霜、冷气砭人推拒在外。
春知许与这寒夜同样的体温,因此不觉得冷, 甚至有一股卓绝的快意攀上背脊,唤醒脑神经。
麻木了多年,他终于大笑了一场,笑到眼前模糊,如坠迷雾。
看不清路,又绊了一下,这次,他放弃了求生的本能,任由自己摔落。却被一股大力箍住手臂,栽倒在一个宽阔的怀抱。
病气与药香混合的气息,温和又疏淡。
春知许下意识道了一声歉,就要爬起来。月色如水,他看见一双寒凉的凤目,黑漆漆的眼瞳望着他。熟悉,又陌生。
“春大人醉了。”清润又沉沉的嗓音,浸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春知许迷茫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撑着对方的腿踉跄着站起来,拉开一点距离,“九王殿下为何在此处?”
他不知自己是否有泪,但他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冷漠至极。
九王身上沾了露水,透着凉意,不知在这里待了多久,他抬起眼睛,直直地望进春知许淡色的瞳仁深处,那里依旧是暗的,就像所有的悲苦已经流尽。
“春大人冷吗?”九王问,避开了春知许的问题。
“不冷。”春知许拢起绯色袍袖,彬彬有礼行了一礼,“告辞。”
“春大人醉了,我送你回去。”
“多谢九王殿下好意,不必。”
九王推着轮椅,跟在春知许后面。侍卫拉过马车,落后四五丈。
春知许不回头,假装没看到。
九王一直跟着,直到夜半,春知许终于走回城西的偏僻民居小巷,进了狭窄的家门,关上门。弯月悬空,九王抬头看着破落的门扉,盯着“春宅”两字看了许久。
“殿下,夜深露凉,回去吧。”侍卫提醒。
“嗯。”
门内,春知许背靠着大门,听着外面的动静远去,才慢慢滑坐在地,透过狭窄的院墙看向夜空。逼仄颓败如此处,月亮也是一视同仁拂照的。
大道无情,本该无情。
……
新的一天,又从睡懒觉开始。
曲延今天不上学,因为春老师请了假,其他课的老师也顺势偷懒——果然偷懒是人类的本性,只要有一人打破了平衡,天平就会倾斜向偷懒的一方。
昨晚累着了,曲延一觉睡到中午,如果不是肚子太饿,可能还要赖床。
穿衣洗漱,宫女给他梳头发时,曲延查看系统监控,却打不开了。
“???”
曲延:“你爸的,又出什么bug了?”
系统:【……因为太黄,系统监控升级中。】
“什么太黄?”曲延一秒想到自己和周启桓,难道是因为他们昨晚太黄?
好吧,他承认,确实有点。
曲延太瘦了,就算补回来了一点,肚皮还是薄薄的,周启桓又太大,经常深到在他肚皮都可以看见形状……
想及此,曲延臊得慌,矢口否认:“才没有。”
之前每天晚上都这样,而且系统是屏蔽的状态。
“你爸的你不会偷看了吧??”曲延质问。
系统:【……我没有偷看你。】
“那就是偷看周启桓了?”
【没有。】
“那你偷看什么了?”
【……】
曲延猛然想起来,“不是一直在监控老李相家吗?春老师安全回去了吗?”
【回去了。】
“重点是安全。”
【安全。】
曲延放心了,“那就好。那个老变态,迟早收拾他。哎那你说什么太黄?”
系统:【屎太黄。】
曲延:“……一大早的能不能别这么恶心人。你看到有人拉屎了?让你监控大局,没让你监控人家上厕所,真没素质,怪不得要升级。”
【……】
系统监控暂时不能用,曲延就让系统跪安了。
“掌灯女侠,”曲延唤谢秋意,“外教坊那边怎么样了?”
谢秋意对这个称呼已经免疫,淡然道:“没什么特别的。”
外教坊每天都有乐人舞女陪聊陪睡,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曲延就当做周拾依然在外教坊混日子,暂且撂开不管,他更关心春知许的心理健康——既然他是重生的,肯定还记得上辈子的事,被相府邀请,现在又称病在家,怕不是抑郁了。
午膳时,帝王归来陪曲延用膳。
吃过饭,曲延说:“我想去看看春老师。”
周启桓道:“朕不便微服出宫。”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可以自己去。”曲延就没打算带上周启桓,不然更拘谨。
周启桓沉默须臾,“曲君很关心春典簙?”
“他是老师,我是学生,老师病了,学生理应表达关怀。”曲延说得冠冕堂皇。
“嗯。”周启桓道,“朕乃一国之君,春知许乃臣子,臣子生病,朕也该表达关切之意。”
于是曲延带着药物补品,以及两件他特地加的厚衣服,登门拜访春知许——从夏天到冬至,除了朝服,他就没见春知许穿过什么厚实的衣服。
看上去好单薄的一个人,风一吹就能刮倒似的。
春知许宿醉刚醒,头疼欲裂,但面上和和气气温温柔柔的,滴水不漏地表达了对圣恩的感谢。
曲延让宫人与禁卫退到门外,必须退,不然七八个就能把这处狭小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转个身都困难。
“春老师,你脸色好难看,这个药趁热吃了吧。”其实这碗汤不是中药,而是加了布洛芬的绿豆汤。
春知许喝了绿豆汤,他当然尝出来不是药,“多谢灵君。”
布洛芬起效很快,不一会儿,春知许头痛症状减轻,脸色就没那么难看了,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曲延神神秘秘掏出白色的小药片,“春老师,这个你拿着,你要是再哪里疼,就吃一颗,保证药到病除。”
春知许看着小药片,“这是?”
“药,禁药,别让人知道啊。”曲延说,“不过你放心,没有太大副作用,最多就是嗜睡。”
春知许点头,收了药。
两人聊了片刻,曲延没提老李相,就说些琐事,比如怎么保养身体,怎么煮粥好吃,哪家铺子的干果、油饼好吃。
曲延十分心动,“我待会儿就去买。”
春知许神情放松,落拓地坐在廊下,身形颀长隽秀,如玉如竹,如琢如磨。
曲延想,这么好的男二,本该如同天上月,不可攀折。
“灵君还是莫要煮粥了。”春知许忽然道。
“啊?”
“一个时辰的粥,肯定会糊。”
“……”
系统:【连男二都看出你厨艺不精了。】
曲延:“滚蛋。”
直到傍晚,曲延才回了宫,路上专门绕道去春知许说的那几家铺子买了干果、蜜饯、烧饼。好巧的是,他去哪家,九王身边的贴身侍卫就去哪家。
“灵君万福。”
“灵君万福。”
“灵君万福。”
曲延:“……你跟踪我?”
侍卫:“灵君误会,属下只是帮九王殿下买东西,他很喜欢这几家铺子的吃食。”
“那么巧?”
越想越巧,曲延不知不觉就把买来的干果蜜饯烧饼吃了一半,赶紧管住嘴,给周启桓留一点。
宫外的食物,一般上不了帝王的膳桌,风险太大,也不能保证干净卫生。
谢秋意用试毒的银签子试了足足五六次,才道:“无毒。”
试毒的小太监先吃了一点,确定没有不良反应,才端到帝王面前。
曲延:“……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全吃了。”
周启桓细嚼慢咽,吃完才道:“曲君的心意,朕明白。”
为了这句话,曲延觉得麻烦也值得了。
翌日,春知许如常来向学殿教课。
三日后,系统监控还没升级完成,曲延不知道周拾的状况,就去打听。这一打听才知道,“十绸”失踪了。
“?”
十绸失踪,就是周拾失踪。
曲延赶紧问系统:“周拾该不会叛逃了吧?”
系统:【暂时没有呢。】
“那他在哪儿?”
【太黄了,不便说。】
“他拉屎了?拉了三天?”曲延天马行空想了一下,周拾因为拉肚子躲起来三天不见人,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龙傲天干什么都有可能。
【……】
“只要没离开京城就好。”曲延说,“快把你破监控修一修,没有监控的日子,我心里不踏实。”
这天午后,曲延听吉福来报:“灵君,曲大人求见您。”
“曲大人?哪个曲大人?”
“西京安抚司使,曲兼程大人。”
曲延想到上回曲奸臣求见自己,就给了自己一包春药,害他被周启桓玩弄了身体……要是故技重施,他才不怕。
和周启桓酱酱酿酿都做过了。
曲延雄赳赳气昂昂:“宣!”
于夜合殿偏殿,曲延接见了这位心思深沉的堂兄,龙傲天登基前后的重要臂膀之一。
让曲延意外的是,曲兼程脸上难得出现焦急之色,跪下恭敬行了一礼:“臣拜见灵君。”
“兄长快快请起。”曲延假装热情地去扶人。
曲兼程起身道:“灵君可还记得被你打发去外教坊的十绸?”
“十绸是谁?”曲延装傻。
“就是和那个勾引陛下的舞女一起的。”
“哦,她啊。她怎么了?”
曲兼程盯着曲延的眼睛,“那个十绸其实是我母亲那边的表妹,和灵君也算有些关系,还请灵君开恩,放了她。”
“放了她?”曲延真的惊了,“兄长这是什么话?你是怀疑我把她抓起来了?”
曲兼程见他不似作假,脸色却更难看,“据我调查,十绸是在去了老李相家失去踪迹的。”
“所以呢?”曲延的记忆还停留在周拾去拉肚子拉了三天。
曲兼程蹙眉道:“十绸很有可能还在相府。”
曲延反应了会儿,“兄长的意思是,十绸在相府拉屎?”
“……”
系统:【……】
曲延不理解:“十绸在相府拉屎,这也要管?”
曲兼程深吸一口气:“灵君,此事非同儿戏,我怀疑十绸被软禁了。”
“……”
曲延拐到茅房的反射弧,终于绕回来了。
瞳孔地震!
曲兼程的意思是,他怀疑女相的周拾被老李相软禁了??
毕竟老李相是个老变态,本就男女通吃,现在遇到一个上半身女人,下半身男人的十绸,还不大玩特玩?
曲延往后退了两步,震惊得浑身都在微微发颤,龙傲天也会有今天?也会有今天??
天啊,这和买两元彩票中了百万大奖有什么区别。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还请灵君搜查相府。”曲兼程痛心道,他一心培养的棋子,还没用到就被人玩坏了吗?
老李相曾经权倾朝野,便是曲兼程,便是护国府,手也伸不进去。若非如此,曲兼程又怎会低三下四来求这个傻子堂弟。
曲延头脑风暴,思绪混乱,“我、我想想……”
“时间不等人,还请灵君尽快搜查相府。”曲兼程心急如焚。
“那总要有个理由吧?”
“外教坊的人无故失踪,还不够吗?”
“外教坊又不归我管。”
曲兼程叹口气,“你是灵君,你想管,自然能管。”
曲延故作柔弱:“我要去问问陛下。”其实他不想管。
“……”曲兼程失望地闭了闭眼睛,这个弟弟不行,“臣告退。”
然后曲延纠结了半天。
“你爸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曲延质问系统,“你说的太黄,根本不是屎黄。”
系统沉默。
曲延在后宫散步也散心,走在曲折的木桥上,通往湖心的绝情亭,“这都好几天了,周拾会不会被玩坏了?”
系统:【不知道。】
曲延想到原书春水生的遭遇,咬牙狠心道:“就让屎傲天受着吧。都是他的报应。”
至晚间,帝王归来,曲延也没和周启桓提起这件事。
就当过眼云烟,不想也不管。
又过几日,曲延的注意力被另一件大事吸引——西罗国来使,拜访大周,欲结百年之好。
“西罗国?”曲延惊愕,“那不是先太后的母国吗?”
谢秋意在香炉内平整地铺上一层香灰,压实了,香粉用香篆拓出祥云纹样,点燃一头,袅袅紫烟蔓延开来,熏得一室浅淡合欢香气。她道:“可不是。这都多少年了,也没派使团来过,如今倒来了。”
简而言之,是真的想结百年之好,还是别有目的,不好说。
不过西罗国与大周相距甚远,隔着沙漠,想要开战也是不容易的。之前边关倒是有贸易往来,只是战乱频发,没多少西罗人流入中原市场。
现在来使,十有八九醉翁之意不在酒。
曲延等了等,又过几日,西罗国使团入宫,帝王下旨于承仪殿接见。
不同于那次苍狼部的狂妄自大,西罗国的使团早早就入了宫,也不东张西望,就坐在承仪殿中先享受美酒佳肴,洗去一身风尘仆仆。
帝王携曲延上座,西罗国使团站起来,用自己国家的礼仪双臂抱胸行礼,看上去非常谦逊。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周启桓举杯。
西罗国使团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胖子,蜷曲的棕色头发,戴着一顶又大又厚实的布帽子,灰眼睛,操着一口不流利的中原话:“幸会,幸会。”
曲延挨个扫视这些异国他乡的人,十足的外邦脸孔,无论胖瘦高矮个个高鼻深目,热情洋溢。其中随行的女子们最为特别,穿着打扮与中原截然不同,短袖薄纱露大腿,妖娆妩媚之态比外教坊的人还勾人。
使团为首的大汉酒酣耳热,撩开下摆,也露出两条腿来,腿上遍布横肉,长满黑黢黢的毛。
不时偷看美女腿的群臣:“……”
那大汉的名字太长,曲延给他取了一个中文名:大壮。
大壮很喜欢这个简短的名字,问有什么含义。
曲延:“就是强壮,强大的意思。”
大壮点头,“好!”
他身后有个面貌英俊的中年男人,眼窝很深,眉毛长而浓密,鼻梁挺拔,嘴巴薄薄的,有着一双幽绿的眼睛。
这个男人不说话,只是喝酒,并不时观察高坐龙椅的周启桓。
有时候一看,就是几个吐息间不挪眼睛。
曲延总觉得,这个男人的面貌特征和周启桓有几分相似……又不敢直言。
酒过三巡,大壮忽然从席位上起身,说:“听说大周能歌善舞的人不少,不知道都有谁?”
那可太多了,不是一张嘴能说的过来的。只能让教坊司来让他们开开眼界。
内教坊的歌舞安排上。
有柳疏桐从旁协奏,让这群美丽柔婉的舞女更显大周风范,隐隐有几分豪迈之意。
大壮点着脑袋欣赏,回过头对那个中年男人说了什么。
曲延一眼看出,大壮怕那个中年男人,说话时的表情是小心的、卑微的。男人偶尔动动嘴皮子,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喝酒,周身亦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那是属于上位者才有的气质。
“陛下,那个人不简单。”曲延和周启桓咬耳朵。
周启桓道:“他才是主心骨。”
一曲毕,大壮啪啪鼓掌道:“美妙至极啊。不愧是温柔富贵乡的大周,无论舞蹈还是音乐,都比我们西罗国细腻多了。”
能一口气说出这么流利的大周话,肯定没少听“翻译”。
周启桓端起酒杯,遥遥朝那个中年男人敬道:“西罗王远道而来,就是为了一观大周乐舞?”
大壮僵住,“什、什么?”
那个中年男人弯起唇角,端起酒杯回敬,“不愧是拥有我西罗血脉之人,陛下慧眼识珠,本王佩服。”
西罗王?!
群臣震惊,堂堂西罗国的国主,竟会亲自横穿沙漠,不远万里来到大周盛京?
西罗国其他人纷纷抱胸行礼避让,西罗王走了出来,将琉璃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幸会。”
周启桓亦喝光了酒。
西罗王把玩着酒杯,恋恋不舍似的,眼睛一错不错地望着高高在上的帝王,“若是按照辈分,陛下要叫我一声舅舅。”
舅舅,那不就是柔昭太后阿娅的哥哥?
那个有着近亲联姻的西罗国,阿娅差点就嫁的亲哥哥?
曲延:“……”
金棕色的卷发,雪白的皮肤,绿色的眼睛,如果眼前的西罗王再年轻个三十岁,肯定和阿娅有几分相似。
都说外甥像舅,如今是找着模板了。
周启桓不言,似乎没有叫舅舅的打算。
大周的皇帝,连亲兄弟都能杀,哪里还有什么舅舅叔叔。居心叵测者,一律视为外敌。
西罗王也不在意,年过五十,居然还能笑得风流倜傥,眼角的鱼尾纹都透着说不出的魅力:“不叫也罢。但我心中,是有陛下母亲的。”
“!!!”群臣震惊。
这是什么话?简直枉顾人伦,大逆不道!
西罗王还能说出更加大逆不道的话:“本王此次前来,是为了接阿娅回家。哪怕只有她一具骸骨。西罗国的风和花,都在等着她。”
御史直接开喷:“休想!柔昭太后乃是大周太后,岂能接到异国他乡?”
“异国他乡?”西罗王气笑了,“阿娅的母国,是西罗国。”
“……”
又一言官道:“那也不合规矩,柔昭太后已是大周人,她只能和先帝长眠在一处。”
西罗王的脸色冷淡下来,举头问:“陛下如何看待?”
周启桓一如既往波澜无惊:“容朕考虑。”
群臣惊愕不已,纷纷下跪:“陛下三思!!”
一国太后,纵然薨了,依旧是一国尊严所在,岂能将骸骨送去外邦。这若是传出去,不仅大周颜面无存,先皇颜面何在?
实乃不悌不孝之举。
帝王的心思,谁又真的能猜懂?便是曲延也猜不透了,他只看到,西罗王看向九王的方向,交换了一个眼神。
曲延:“?”——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有些瓜,陛下不要吃……
周启桓:小黄瓜呢。
曲延:?……啊[害羞]
第67章 得自由
西罗国使团暂且留在大周皇宫, 一来等待帝王慢慢决策是否放先太后遗骸归乡,二来趁机了解让阿娅魂牵梦绕客死他乡的中原文化究竟有何魅力。
西罗王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每天招猫逗狗, 最常去的就是教坊司。
本来曲延是不常见到的, 结果这位瘟神非要参观先太后宫殿, 睹物思人。毕竟是周启桓亲舅舅, 又是西罗国王, 只要是合理范围内的诉求,自然不能婉拒。
于是西罗王堂而皇之地游荡在后宫前朝,就跟在自己家似的。
吉福委婉地提醒过几次:“王上, 中原礼仪与西罗不同, 帝王后宫,外人岂敢亵渎。”
西罗王问:“亵渎是什么意思?”
“不尊敬。”
“你这个阉人, 现在就是在亵渎本王。”
“……”
大约西罗国的风俗真的很随意, 等级没那么森严,西罗王不仅东游西逛,看到漂亮的妃嫔还会上去招惹,把人逗得面红耳赤。
很快, 大周皇帝头上一片青青草原。
曲延:“……”
虽然他主张恋爱自由, 这些后宫妃嫔与其说是妃子,不如说更像皇宫职员,扮演了妃子的角色, 有恋爱的权利。但众所周知, 办公室恋情是忌讳。
这要是传出去, 皇宫的颜面何在,周启桓这个帝国领导的颜面何在。
曲延带着谢秋意,棒打了好几个鸳鸯, 这野鸳鸯里,次次都有西罗王这个“鸳”。
搞到自己亲外甥的后宫,西罗王在曲延眼里已经没有节操可言,拿着棍棒追打,“打死你个老瘪三!老瘪三!”
西罗王左突右进,拐了不知多少弯,踩着阶梯一个落空,一屁股跌坐在通奸妃嫔宫里的地板上,下摆开衩,露出鼓鼓的一大包。
曲延:“……”
谢秋意捂住眼睛:“哎呀!”
西罗王厚颜无耻地随手挡住,玩味道:“灵君看呆了吗?”
曲延翻了一个白眼,“有什么好看的,还没有陛下大。”
“……”
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没有比这话更侮辱。西罗王竟也不在意,拍拍屁股站起来说:“那你很幸福。”
曲延臊着脸,暗想这就是外国人的优势,周启桓尽遗传到好的基因……
西罗王如此荒诞行径,只在宫闱小范围传播,那些妃子名义上打入冷宫,实则送返原籍回家去。也算了却一桩风流事。
言官对此颇有微词,帝王后宫本就人数稀缺,如今只剩四五人,又是曲延独宠,将来如何绵延子嗣?
帝王道:“朕欲立灵君为后。”
“……”
群臣反应激烈,什么子嗣稍后再议,这一国皇后,岂是一个男子能担当的,是以接连上书好几天,就怕帝王一意孤行。
曲延浑然不知这件事,倒是这天上射御课时,越阙随冯烈一同进了演练场。
冯烈道:“今天不射箭,越将军一手长枪使得出神入化,被誉为战场枪神,带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开开眼界。”
越阙铁面覆脸,脖颈上的刀疤隐隐有些淡了,还还是很狰狞,学子们肃然起敬。越阙没有带自己的枪,随手取过武德殿的红缨长枪,舞了几式。
但见飒沓如流星,枪尖如火破空,发出霍霍风声。越阙四肢修长,挺拔高大,却灵巧如黑豹,轻盈若飞鸿,一招一式尽显大将威猛风范,而又迅疾如雷电。
学子们看呆了,发出赞叹之声:“不愧是靖边军越少帅。”
靖边军没落了,但威名仍在。越阙暂时没有挂帅,但他本身就是一个活招牌。
曲延相信,加入靖边军的人会越来越多。
每人一把长枪,插在槽里的时候看着很是轻巧,结果送到曲延手上的时候,他整个人往下弯腰一沉,差点没拿住。
“……擦,这有二三十斤了吧??”曲延震惊。
系统:【纯铁棍呢。】
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也面临着同样的窘境,别说挥枪,拿都困难。
曲延低头看着枪尾在泥地上戳出的小坑,脚指头蜷缩了一下。
越阙开始教大家第一式,就是把枪双手举起来,与双肩齐平。
曲延费力地搬起长枪,怎么都无法举到肩膀处,“哎呀妈呀,好重。”
系统:【有周启桓的长枪重吗?】
“……”曲延愤愤,“你个扫黄系统,居然开起了黄腔。”
【我说的是兵器呢。】
曲延正使出吃奶的劲,越阙走了过来,道了句“灵君得罪了”,轻而易举地托起他手臂,帮他摆好姿势,托起长枪。
“稳住。”越阙说着,放开了手。
曲延一下子没了力气,长枪咣当往后倒去,越阙眼疾手快接住,同时岔开腿,才避免了断子绝孙。
“……”
曲延扭头一看,有些羞涩,“大哥,这个好重呀。”
越阙叹道:“已经是最轻巧的样式了。”
曲延再次认识到,自己真的是一个弱鸡。
其他学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举个枪都东倒西歪的,差点互相戳到屁股。
冯烈暴脾气发作:“一个个的都是小鸡仔,弱得打鸣都打不过大公鸡!就你们这样的,也就仰仗武将保家卫国才有安生日子!”
这话就有人不爱听,“冯统领,大周并非武将天下,文臣为社稷夙兴夜寐,殚精竭虑。没有文臣,哪来的国泰民安。”
冯烈:“就朝堂之上那些文臣,真正做到夙兴夜寐、殚精竭虑的有几人?如果真像你所说,陛下还会每日夜半都不熄灯?”
“这和陛下有何干系?”
“陛下才是夙兴夜寐、殚精竭虑的那个!”
学子们诡异地齐齐看向曲延,有人嘀咕:“也不知是哪个‘精’。”
曲延:“……”
作为帝王的死忠粉,除了曲延,冯烈以不敬之罪,当场罚他们扎马步一炷香。
一下课,曲延就溜了。
刚溜出向学殿,就被越阙逮住,“跑什么。”
曲延脸蛋微红,“大哥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和陛下才没有到半夜。”
越阙:“……嗯。”
“大哥有事吗?”
越阙左右环顾,看到帝王的御辇正在驶来,谢秋意则提着书包,宫女捧着文房四宝匣子出来,欠身行了一礼。
“我有话与灵君说,就一盏茶工夫。”越阙道。
谢秋意点头,和御辇随在后面,越阙与曲延走在前面,相差二十多米,确保听不到他们谈话。越阙从怀里拿出宫外买的糕饼给曲延。
曲延正好饿了,边走边吃,唇角都是糕饼屑子,用手背抹了抹,“好吃,这是哪家的?”
“田记糕饼铺。”越阙侧头看着曲延俊秀漂亮的侧脸线条,斟酌措辞,“少灵,你和陛下感情如何?”
“挺好的。”
“你们……多久一次?”
“什么多久一次?”
“房事。”
“……”曲延小松鼠似的啃了两口糕饼压压惊,“大哥你问这个干嘛?”
“很频繁?”越阙腆着脸问。
“嗯……”曲延很不好意思地承认,食髓知味后的周启桓,几乎天天晚上要他。
就算晚上不弄,早上上朝之前,曲延睡得迷迷糊糊的,就飘到了天上开始布云施雨。
“陛下有蒙过你的眼睛吗?”越阙又问。
曲延羞恼:“大哥你问这个干嘛?”他和周启桓暂时还没有玩到字母,虽然周启桓强势,但从不会弄伤他。
越阙也很不自在,但念及身为曲延的大哥,自当负担起教导的责任,“陛下可曾对你讲过,你是男人?”
曲延:“???”
“少灵,大哥知道,你自小跟在陛下身边,与陛下青梅竹马。你长得又像女孩子,可是,大哥必须告诉你,你不是小娘子,你是男人。你不能为陛下绵延子嗣。”
曲延脑袋上的问号满得都快放不下,“大哥,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当然知道我是男人!”
越阙还要说些开导的话,曲延这么一打断,他脚下顿住,惊愕地看着弟弟,“你知道你是男人?”
曲延:“??我当然知道,我长着唧唧呢!”
“……”
兄弟俩四目相对,误会解除的瞬间,尴尬。
曲延手里的糕饼不香了,纳闷道:“谁告诉你我性别认知障碍的?”
越阙没听懂,“什么?”
“谁告诉你我把自己当成女人的?”曲延心想,现在只有龙傲天身为男人却当着女人呢。
越阙说:“卫将军。”
“哪个卫将军?”
“卫嫖。”越阙想了想,“兴许,她也是误会了什么。”
曲延点着头,忽然问:“大哥你现在住哪儿?越太傅家吗?”
没想到越阙脸色疏淡,“没有。”
“护国公府?”
“没有。”
“那你住哪儿?”
“……”
“?”
越阙如实道:“现下暂住叶尘心那里。”
曲延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大哥你没有住处的话,我可以向陛下帮你要一处。”
越阙摇头,“这点小事,还是不要叨扰陛下了。”
“大哥你和叶尘心认识很久了?”
越阙古怪地看他一眼,“少灵又忘了?叶尘心以前可是盛京的孩子王,小时候还欺负过你,被我揍了一顿。”
曲延震惊:“真的吗?”
“那是自然,大哥的拳头可不是白长的。”
曲延怎么也无法将孩子王和现在那个八面玲珑、笑面狐狸叶尘心联系起来,果然男大十八变,越变越狡猾。他问:“陛下知道吗?”
越阙:“自然是知道的,不然以叶尘心的才能,怎会当了那么多年殿前侍御史。”
现下叶尘心治水有功,已经升任御史中丞,仅次御史大夫之下。
曲延点头,“该。”
午后,曲延宣了卫嫖到夜合殿偏殿。
卫嫖入京述职后就闲下来,现下边关还算安稳,倒也不急着走,是以她在在这温柔富贵乡里流连,没事喝喝小酒,听听小曲儿,再写几封情书给自己喜欢的娘子。小日子别提多舒坦了。
除了那天被那个十绸踩了一脚,骨折,休养了好几天才好。
忽被急召入宫,卫嫖还以为是陛下假借灵君之名,对她委以秘密重任,特地穿了平日最喜欢的银红铠甲来见。
没想到真是灵君想见她。
卫嫖:“……灵君召臣,所为何事?”
隔着红玛瑙珠帘,曲延开门见山:“是卫将军对我大哥说,我为陛下绵延子嗣?”
卫嫖眼珠子一转,懂了:“那可不是我说的,是禁卫说的。”
“什么意思?”
“那日秋猎,灵君与陛下在账内绵延子嗣……是禁卫说的!”
“哪个禁卫?”
“……这我怎么记得。”
“那就当是你说的。”曲延道,“卫将军欠本宫一个人情,不然治你大不敬之罪。”
卫嫖认了这个栽,“灵君有何吩咐,尽管提就是。”
曲延叫来徐乐焉。
徐乐焉之前曾经说过,她有一个想去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就是卫家军。
大周女子,谁不向往卫家军,巾帼英雌,也可上阵杀敌,为国争光。那十万女子大军中,为什么不能多一个徐乐焉?
“徐美人万福。”卫嫖行礼道。
徐乐焉有些羞涩,“卫将军不必多礼。”
卫嫖用眼神询问曲延,这是什么意思?该不会要把陛下的后宫送给她吧??
……这个徐美人,确实颇有姿色。但再有姿色,这也是陛下的女人,岂是她可以肖想的。
卫嫖微微僵硬:“灵君这是何意?”
曲延说:“徐乐焉想加入卫家军,不知卫将军肯不肯接纳?”
徐乐焉期盼又崇拜地望着卫嫖,“实不相瞒,我自小的愿望的就是参军,为保卫大周尽一份绵薄之力。”
她的父亲是奸臣,母亲只是一个早早病逝的小妾,她在徐家是没有话语权的。让她和病秧子九殿下联姻,她就只能答应。
没等到九王,让她进宫当徐家的棋子,徐乐焉也只能顺从命运。
她好像从来没有自己选择的机会。
但在徐乐焉心底的深处,她一直有个隐秘的愿望,就是如卫家的女子一般上阵杀敌,即便风吹日晒,受苦受累,她也想飞入那广阔的天空,感受一次自由的风。
现在,这个机会来到了她面前。
卫嫖打量徐乐焉,没了原先对后宫软弱妃子的审视,只余对眼前人本身的欣赏,“徐美人当真想加入卫家军?你要知道,卫家军虽是娘子军,但吃的苦并不比男子少,甚至更多。”
比如每个月的那几天,比如军中没有条件洗澡,比如不能生育,又比如……枕戈待旦随时面临生命危险。
徐乐焉坚定道:“我想好了。”
“那你妹妹呢?”
“她跟我一起,等她长大,随她来去。”
卫嫖点头,面朝曲延,“我没问题。”
徐乐焉:“我也没问题。”
曲延:“既然都没问题,我会向陛下禀明。”
三人面面相觑,付之一笑。
而徐乐焉终是得偿所愿。
翌日,御医宣布徐美人忽得急病,不过两天,便轰然红颜早逝,举宫哀悼。
简单的丧葬仪式过后,卫家多了一个名叫“卫乐焉”的小兵。
徐乐焉出宫时,曲延一身缟素,亲自送她一程。曲延说:“逝者如斯,过去的徐乐焉已经死了,现在,你是重生之酷炫狂霸拽乐焉。”
徐乐焉哭笑不得:“虽然听不懂,但多谢灵君成全。”
曲延道:“不是我,是陛下。”
徐乐焉垂下眼睛,“陛下……我从未了解过。但我知道,他一直是一位圣明宽仁的君王。”
“你加入卫家军,也是为陛下效命。”
“无以为报,唯有建立战功。”徐乐焉笑道,她自宫门口遥遥望着森严孤寂的皇宫,每一处建筑都载着一个悲欢离合的故事,“现在要走了,居然有点舍不得。”
曲延:“那就不时回来看看,我一直欢迎你。”
徐乐焉点头,目光流转,忽然遥遥看到一道坐着轮椅的峻拔身影,霎时泪盈于睫,欠身行了一礼,那人亦点头,并不过来,也无只言片语,只目送着她。
曲延扭头,“九王?”
“是他,又不是他。”徐乐焉哂然一笑。
哪怕一秒,周祈的魂灵会不会透过九王的眼睛,来这人间再看一眼?了却最后一桩心事?
徐乐焉不知道,只是对着故人的身影,却不相识。
从未相识。
或许,九王只是替周祈看看,那个曾经的未婚妻终于走上她自己所祈愿的路,去了更广阔的天空,不再困于樊笼,可以展翅自由高飞。
从此人间路远,山海不复相逢。
可以安息了。
可以放下了。
可以释怀了。
徐乐焉坐上马车,放下车帘,搂着妹妹,碌碌的车轮声中,离开了这个困了她几年的宫闱。从此,她只是她自己。
曲延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欣慰,笑着往回走。
九王居然没走,像是专门等他似的,“灵君万福。”
曲延趁机问:“九王和西罗王相识?”
九王也没隐瞒,“有过书信往来。”
“九弟可知晓,擅自和敌国通信,是叛国行为。”
九王不疾不徐道:“臣弟倒不记得,大周何时与西罗国敌对了?”
曲延噎住,“反正那个西罗王不是好东西,你最好不要跟他往来了。”
“是敌是友,并非三言两语能断定。”九王道,“西罗国人人能歌善舞,这几日摸透了教坊司,恐怕不日就要下战书。”
“战书??”
“此战非彼战。为了大周颜面,还望灵君多做打算。”
“什么打算?”
“应战。”
很快,曲延就知道了九王的意思,西罗国使团果然送了战书,言下之意是,因为大周皇帝迟迟不决定将阿娅公主遗骸归还,所以他们决定用西罗国的方式夺回。
在西罗国有斗舞的传统,每逢节日会有彩头,只有斗舞冠军才可拿到。
不如就把阿娅的遗骸作为彩头,若是西罗国胜了,就必须让公主还乡。
“荒唐!荒唐至极!”大周百官皆觉被冒犯,先太后遗骸归属何等大事,岂能用斗舞决定?
吵吵嚷嚷个不停,龙座之上,帝王始终面色冷肃,那一双冰湖般绿色的眼睛里也有一丝愠色。西罗王抱臂道:“陛下该不会是不敢吧?”
冯烈:“激将法没用!”
“鸡酱?本王只听过花生酱。”
“……”
西罗王又道:“为了迎回阿娅,本王不辞辛苦穿过沙漠,几次死里逃生才来到大周。若是大周的皇帝毫无诚意,那本王不介意,下一次穿过沙漠的是西罗国的千军万马。”
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比起边疆游牧部落,西罗国算是不小的国家,即使离得远,人口密集程度仅次大周,若两方开战,首当其冲的依旧是百姓。
在群臣议论纷纷时,帝王低沉清越的嗓音穿过所有嘈杂:“朕允准了。”
有人劝阻,但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渐渐的,朝堂沉寂下来。
周启桓起身离开。
吉福拉长了尖细的嗓子:“退朝——”
斗舞的事很快传入夜合殿,曲延微微惊愕:“没想到西罗国还有这么现代的传统,只不过大奖是先太后遗骨……”
夜合殿的宫人都很气愤:“先太后何等尊贵,怎能如此。”
阿娅想回西罗国,但作为一国之后,阿娅活着不能回去,死了……回去还有意义吗?
曲延不知道,他只希望,阿娅的灵魂已经得到自由。
人死如灯灭,何必还要折腾一副遗骨。
所以这斗舞,他必须争一争,为了大周,也为了周启桓。
“斗舞,我在行啊。”曲延这就画了图纸,让工部与裁造院、文思院一起准备自己的服道化。
化妆品先来,曲延坐在磨得锃亮的银镜前挨个试色,从眉笔、眼线笔、眼影,到腮红、唇膏、修容,每样都精心挑选。
不得不说,古代的化妆品还挺丰富的,光香粉种类就有几百种……
曲延底子好,几乎不用香粉就很白。
他揽镜自照,觉得眉毛修一修应该更好化妆,于是自己拿着小刮刀刮起来。结果不出意外手抖,不小心刮掉半截眉梢。
曲延:“………………”
太久没化妆,手生了。
曲延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还可以补救。”
他拿起眉笔描着眉,越描越粗,回过神,他变成了蜡笔小新。
曲延:“………………”
谢秋意捧着首饰匣子进来,看到曲延的脸,“……灵君你怎么了?”
曲延问:“我这样好看吗?”
谢秋意嘴唇翕动,违心道:“好看。”
曲延镇定地点头,擦掉眉毛,“这样和刚才那样,哪个更好看?”
谢秋意:“………………”
帝王归来,只见曲延在额上绑了一条粗粗的额带,把眉毛全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委屈巴巴的猫儿似的眼睛。
周启桓:“?”——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唧唧,你有用,起来!
周启桓:有用,好玩。
曲延:……
第68章 斗舞了
“陛下, 我变丑了。”曲延的嘴巴噘得老高,唇珠都挤了出来,腮帮鼓得像松鼠。
周启桓抬手, 想要摘下曲延的水绿丝绸织锦额带, 却被躲开, 面色微微凝重, “受伤了?让朕看看。”
曲延把谢秋意和吉福都赶了出去, 这才慢慢摘下额带,露出两条本该秀长的眉毛来。
左边的那条眉毛,平白少了一半。
周启桓:“……”
曲延欲哭无泪:“呜呜呜我是不是很丑。”
“不丑。”周启桓道, “谁弄的?”
“……我寄几。”
帝王的脸原本冷若冰山, 闻言倏然放松,那双冷翠色的眼瞳甚至透出几分笑意的, 忍俊不禁道:“怎么弄的?”
“我用那个刀子刮眉毛, 谁知道刀子那么锋利。”
“为何刮眉?”周启桓抬手抚了一下曲延那条完好无损的眉毛,“曲君本就眉眼如画。”
曲延捂住那只刮坏的眉,“我想更好看些……”
周启桓拿开他的手,抚着那条短短的眉, 唇角微翘:“无妨, 朕给你画眉。”
曲延已经不奢求眉毛的妆效,只求和原生态的眉毛差不多就行——手残党果然不能在脸上乱动刀子。
帝王将闷闷不乐的青年按到梳妆桌前,挑出眉笔——大周的眉笔比毛笔细一些, 类似小号工笔, 蘸取眉墨即可画眉。
这眉墨与宫中常用的墨条出自同源, 都是制墨名家的墨品演变而来,这眉墨由墨烧去烟制成,色彩饱满、素雅, 易于着色晕染。
因而“眉眼如画”这个词,倒也不全是比喻。
曲延实在不会用这样的眉笔,画成蜡笔小新,不是他能控制的。
周启桓的手很稳,腕部青筋蜿蜒,结实有力,动作却很轻柔,一笔一笔地在曲延眉上描摹。
曲延眼睛眨动,纤长的睫毛几乎碰到帝王指尖,他不敢动,怕周启桓也给自己画成蜡笔小新。
片刻后,周启桓停笔,捏着青年嫩呼呼的脸蛋面向银镜。
光洁透亮的镜子里,曲延恢复了原本的相貌,长眉杏目,翘鼻朱唇,左眼下有颗小小的痣,冶丽狡黠。他笑起来:“真的一模一样!”
不凑近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半截眉毛是画出来的。
妙手回春的周启桓道:“曲君的眉毛重新长出来,至少要半月。”
曲延的喜悦熄灭了。
“这半个月里,朕会每日给你画眉。”
曲延点点脑袋,乖得不行。
他是不敢在毛发上折腾了,全都交给周启桓好了……嗯,包括下面的毛毛。
系统:【……请你克制点,不要在脑海里说这种话。】
曲延:“你又监听!”
系统:【是你的脑电波说的。】
曲延:“我要把你屏蔽!”
系统闭麦了,祂根本不想知道别人毛毛的那点事好吗。
斗舞定在三日后。
曲延请了假,每天两眼一睁就抱着琵琶苦练,同时向教坊司借来了伴舞,训练她们在短时间内成为最劲爆的女团。
就这么闭门造车三天,迎来了历史性的一刻。
承仪殿内,西罗国使团集体抱胸行礼,西罗王道:“很荣幸来到大周,这些天本王在教坊司见识到了大周乐舞的美妙,实乃端庄优美,是本王平生所见的乐舞中最令人流连忘返。”
曲延嘀咕:“不仅流连忘返,还过夜了呢。”
群臣:“……”
西罗王的风流韵事,早已传遍朝堂内外。
他们也没想到,西罗王五十出头的人了,还这么能“干”,一天都不带停的。
龙傲天的福利都没这么好。
可能这就是熟男的魅力。
西罗王先是夸赞了一番大周的地大物博、人文开放、美女如云,那模样真情实意,但想要赢得这场斗舞也是真情实意的:“本王如今算是明白,阿娅为什么会向往大周。可是,本王依然想带她回去,西罗国才是她的故土。”
曲延嗑瓜子:“别叨叨了,快跳吧。”
西罗王:“……”
大壮如一只大猩猩愤愤捶胸:“吼喔喔喔喔!”
曲延:“?”
随着大壮的吼声,十几个身着西罗轻纱的女子赤脚进入殿来,她们个个头戴缀满珍珠的红纱,深棕浅棕卷发如波浪,手腕脚踝系着金铃铛,随着她们轻盈地旋转脚尖,而发出轻灵的响声。
这些西罗舞女跳得激烈,手臂大腿在纱衣中若隐若现,展示其充满力量感与柔韧性的肌肉线条,不似一般女子的柔美,反而有种向阳而生的朝气与活力。
她们的每一次舞动,在西罗特有的乐器的伴奏下,围着西罗王如绕着太阳旋转的恒星那般耀眼。
西罗使团的男子也踏着拍子跳起来,如果女子是热烈的恒星,那男子就是野性的狼群,他们的原始感更衬得女子的优雅夺目。
西罗王被环绕着,脸上始终保持着愉悦的笑容,他的动作不多,像篝火,照亮他人就足够了。
纵然不懂欣赏异国舞蹈的群臣,也看呆了这场独树一帜的舞蹈,甚至有种想加入进去的冲动。
“都说当年先太后一舞倾城,西罗国的舞,确实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
“像很多只孔雀一起开屏。”
有人窃窃私语。
曲延认真地观赏着,他在中秋宴会排演的那场乐舞,之所以能战胜大周第一琴手澹台榭,依赖的更多是舞台效果、灯光、服道化,让众人吃了一个新鲜的果子,才恋恋不忘。
而今西罗国的乐舞,无疑又是给群臣吃了一个新鲜的果子。
他如果还用之前的伎俩,就算众人都说他好,但始终胜之不武。必须改变策略,再来一个出其不意。
“这西罗国的人,还真是个个能歌善舞。”曲延赞叹着咬了一口苹果。
帝王一瞥身旁青年,“曲君的舞,更好。”
“等陛下看过再做评判吧。”曲延心里也没底,他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能不能接受摇滚和劲舞。
西罗国的乐舞到了尾声,犹如篝火燃尽,空气中分明还留着木柴的烟火与酒肉香气,以及隐约的笑谈,但已是雾一般消散。
群臣就像这场篝火宴会中姗姗来迟的客人,只见杯盘狼藉,不见热闹旧景,心中空落落。
西罗王优雅地行了一礼,“献丑了。”
这哪里是献丑,分明是献美。
大家再眼瞎,也说不出违心的话来,只能期盼教坊司能表现更好些。
柳疏桐脸色凝重地带着教坊司乐人舞女上前跪拜,这位首座心里苦,上次是澹台榭,这次是西罗国,一尊尊大神怎么尽和一个小小教坊司过不去……
内教坊为大周宫廷献舞,有严格标准,美则美矣,缺少创意。看来这是上天的警醒,不能再沉浸于自己的艺术中,要向外跨出了。
温媃领头,四五人伴舞,柳疏桐为其奏乐,人不多,贵在精,倒是比平日里动辄百人的大型乐舞要令人眼前一亮。
温媃的舞,依旧美若仙子,柔若无骨。
西罗王静静地观赏,满脸陶醉:“妙哉妙哉。”
西罗国使团也是一脸欣赏,不住点头称赞:“就算不喝葡萄酒,看她跳舞也使我醉了。”
但既然是斗舞,自然要有一个“斗”字。
西罗舞女们笑着簇拥上去,和温媃一起跳舞,一方活泼,一方柔美,很快,众人的视线就被活泼的那一方吸引。
温媃无措,动作慢了下来。
柳疏桐眉头微蹙,手中琵琶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温媃这才重振精神,如一团云旋转起来。
曲延和周启桓说了一句,到后台换装,化妆。
该他的摇滚舞团出场了。
等曲延的妆画好,外面的斗舞已经接近尾声,西罗的乐器越发激进,隐隐盖过了教坊司的乐声。音乐落了下风,舞蹈自然也落了下风。
音乐是舞蹈的灵魂。
“姑娘们,lets go!”
大家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场了。
群臣正眼花缭乱地看着教坊司和西罗国的斗舞,眼看教坊司落了下风,额上急得冒出汗来,不住拍手小声叹息:“这可如何是好?”
“这要是输了,大周颜面何在?”
“先太后的遗骸不能给他们哪,先皇泉下有灵,如何安息。”
正一筹莫展,一抬眼,众人的24k钛合金狗眼被闪到了,那是什么?
哦,是人。
一群人。
一群奇装怪服的人。
那脸看着怎么那么熟悉?是……灵君?
曲延烟熏妆,铆钉靴,黑红短打上衣镶了很多鱼鳞状的银片,皮裤子,腰带勒了三圈,缀着金属小骷髅头、小骨头、五角星、小木鱼等等。头发半散开,用玉簪挽起一个小球,披散下来的头发挑染了红色颜料,缀着银链子。主打一个元素混搭,古风又赛博朋克。
也就手里的琵琶还保持着原生态的样子。
而他身后跟着八个一袭黑色抹胸,黑色短裤,手臂和双腿用油彩涂了各种国画的舞女,她们的头发像是爆炸过一般,有的完全炸开,有的半扎,有的高高束起,银链子、银手镯、铆钉靴、烟熏眼妆深紫双唇,夹了鼻钉与唇钉。
众人:“???????”
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便是帝王,拿取夜光杯的手也顿住了。
吉福嘴巴张开,能塞下一个鸡蛋,讷然半晌:“这、这这是灵君?”
西罗国的人已经足够“奇装异服”,他们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纷纷停下乐舞,如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手脚还保持着舞蹈动作。
曲延抱着琵琶,傲然扫过全场,忽然,他动了,手指疯狂地弹拨起来:“耶耶耶耶耶!”
“…………”
紧接着,乐团的合奏响起来。
曲延抱着琵琶一通弹奏,边弹边摇头晃脑。
西罗王回过神来,打了手势。西罗国的乐手这才重新奏乐,舞女们也重新跳起来,她们还是那么活泼,那么富有感染力。
但很快,就被嘈杂的摇滚乐声覆盖下去。
西罗王:“……”
关键这摇滚乐还包罗万象,十分流氓,以至于其他的乐声都像为其伴奏一样。
而女团也跳了起来,她们的舞步来自几千年后的另一个时空,以劲爆性感出名,论力量感、论活力,全然不输西罗舞女。
并且她们更放得开,一边扭腰摆臀,一边妖娆如蛇地盘上西罗舞女,贴着身体摩擦,以自己的舞步带动对方的舞步。
西罗舞女已经够开放,没想到还能遇到更开放的,登时红了脸,想要找回主场,却被这些大周的烟熏舞女勾得不能自已。
美女们皮贴着皮,肉贴着肉,此番香艳又劲劲儿的舞蹈,直接让群臣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曲延自顾唱着摇滚,好像和她们不在一个图层,沉浸在“失而复得”的艺术中。
啊,这就是摇滚。
啊,这就是舞台。
啊,好爽。
曲延又唱又跳,“噢耶!噢耶耶耶耶~”
群臣:“……”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灵君有点格格不入啊。
一边是劲爆性感的舞蹈,一边是完全和色气不搭边的摇滚,组合在一起有种该死的魅力。
西罗舞女放弃了挣扎,配合着烟熏舞女的步伐,演绎一场舞台上的香汗淋漓。
西罗王:“……”
周启桓:“……”
两位国君面无表情。
直到摇滚乐渐渐息止,舞女们气喘吁吁地纠缠在一起,又恋恋不舍地分开,才终结了这场流氓的艺术。
曲延意犹未尽,又弹了两声琵琶,做了一个收尾,鞠躬道:“感谢各位富婆帅哥的打赏。”
打赏的声音没有来。
曲延回神,哦,不是在驻唱的酒吧。
过了半晌,帝王的嗓音如玉石相击落下:“先下去洗洗脸。”
“……”
摇滚的艺术,终究不能被这个时代接受吗?
曲延眼角挂上一滴泪,噘嘴坚强道:“好的呢,陛下。”
帝王指尖动了动,想捏一捏曲延的脸,黑乎乎的跟一只掉进矿坑的小猫似的。
然后曲延在后台洗了脸,烟熏妆掉了,半边眉毛也洗掉了,哎呀一声捂住,呼唤谢秋意:“掌灯女侠,江湖救急!”
谢秋意给他补上半边眉毛,画的没有帝王画的精细,但也能看。
曲延换上常服,进入承仪殿,乖乖坐在周启桓身边。
周启桓特地瞧了瞧他眉毛。
“……”
群臣正在讨论这场斗舞的结果,想要大周赢,但不懂摇滚的他们,只看到了一场群魔乱舞,那话到嘴边,实在说不出来。
但要是西罗国赢,怎么后半段完全被带偏了?
商量不出个所以然,都在等旁人先开这个口。
帝王不言。
西罗国使团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西罗王站了起来,叹道:“这场斗舞,西罗国甘愿认输。”
群臣哗然,西罗国居然这么容易就认输了?
西罗王又道:“大周果然人才济济,倒是我见识浅薄了,以为大周乐舞荟萃之处只有教坊司。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灵君的乐舞,更能打动人心。”
“……”打动的是色心吗?
回想刚才的劲舞,还是让人心潮澎湃,有些鸡动。
曲延惊愕地看着西罗王,他的摇滚居然得到这么高的评价?难道西罗王才是他的知音?
西罗王一脸懊悔:“尤其是舞蹈,下次本王一定加入。”
曲延:“??”
“不知灵君可否将那些舞女借我一用?”
“不借。”曲延冷脸拒绝,“她们是人,不是物品。”
西罗王也不在意:“好吧,反正我已经记在脑海里了。”
御史高声道:“如此说来,西罗王放弃了先太后的遗骸?”
“这个嘛,本王觉得还可以磨一磨我的亲亲外甥。”
“……”
简而言之就是,正大光明的不行,那就来一张感情牌。
曲延就知道这个西罗王没那么好打发,他狐疑地看了面色平静的九王一眼,才问:“西罗王究竟想怎么样?”
西罗王抚着下巴沉吟,幽绿的眼睛瞟了九王一眼,又缓缓扫过承仪殿内,抬起修长的小麦色手指,指向殿内靠近门口的位置,“总而言之,本王不能空手回西罗,那么,把他给本王如何?”
众人循着他的手指望去。
曲延霍然起身,“不行!”
西罗王所指的,是一身绯衣,清淡端方的春知许。
曲延看向九王。
九王面色平静,像是早有预料。
春知许抬起那双总是温润如水的眼睛,冷冷清清地望着西罗王。
西罗王微微一笑:“这位大人官职看着不大,陛下应该舍得把他给我吧?”
周启桓拉着曲延坐下来,问道:“西罗王要我朝命官是为何?”
“听闻大周人才济济,恰好我西罗人才凋零,本王一直发愁没有可用之人,假如能从大周引进一二,是我西罗之幸。”
群臣看着春知许,有赞叹,有惋惜,果然一个人太有才,是会被挖墙脚的。
周启桓道:“大周书库几十万册,春典簙修撰万册,他的才能,朕自是知晓。换个人。”
这样的才能,怎能流通到别国。
西罗王道:“陛下舍不得的话,那本王只能不敬了。”
帝王不言,天子之威如雷霆,只是一个垂眸,百官惶恐匍匐在地,高呼:“陛下恕罪。”
离周启桓最近的曲延都感到了他的低气压。
西罗使团戒备地环顾左右,暗处有禁卫带刀,隐隐兵器铮鸣。
而西罗王立在殿中央,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摊开双手道:“陛下何必动怒呢,只是一个小小的臣子,用不着为此大动干戈吧?”
大动干戈这个词,着实有些威胁的意思了。
春知许埋头在地,缓缓直起腰杆,脸色苍白,“陛下,臣……”
话音未落,只听两个小太监急匆匆的声音:“世子殿下!世子殿下没有传召,不得入内!”
“滚开!”龙傲天的声音藏着穷凶极恶。
曲延一惊,周拾从老李相家出来了?
是了,这都一个月过去了,没了“塑形”的约束,周拾变回了男人,身体的弱点也就消失。想要逃出来,自然比之前容易些。
殿外一叠声惊叫:“世子杀人了,世子杀人了!”
禁卫立即出动,但周拾已经疯了,直接用金手指将他们震开,强行闯入了承仪殿。群臣惊惶,周拾身上沾满了血污,头发凌乱,眼中布满血丝,蔑视君上,飞快扫了一圈,到处都是红衣,他找不到,大声吼道:“春知许!春水生!给我出来!!”
禁卫上前欲要制住他,周拾疯狂甩动手中长剑,“都滚开!滚开!我要找的是春知许!”
春知许回头。
周拾看到了他,眼珠子瞪得快凸出来,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径直劈砍而去。
春知许不躲不闪。
在剑刃即将触及他那一刻,冯烈的刀先一步接住了那把剑。
周拾狂砍,刀光剑影中是他狰狞的脸。
群臣慌乱闪避,怕被殃及池鱼。
春知许跪在原地,满面冷然。
曲延冲下去想抱住春知许往安全的地方拖,却被周启桓紧紧抓住。曲延急道:“陛下!”
一道破空声,周拾腿上中了一刀,他跪在地上,龇牙咧嘴地看着大腿上的短刀,阴鸷地看向九王。正在此时,他一个失手被冯烈打掉剑,被四五个禁卫按住。
像是条件反射般,周拾狂吼着:“别碰我!别碰我!!!”
但那属于男人的肮脏的手,始终狠狠按着他,辱着他。他像一条渔网里无法挣脱的鱼,只能任人鱼肉,吃干抹净。
好脏,好脏,好脏。
周拾气急攻心,口中喷出一口血,眼睛死死瞪着春知许绯色的衣袍,视线上移,看清了春知许那张冷漠的、绝情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周拾从流血的齿颊间挤出这句话。
春知许转头望着他,须臾,他挪开了目光,空空地望着别处,又像什么都没看见,“因为,你让我恶心。”
“……”
“哈,哈哈,哈哈哈!”周拾笑得癫狂,失去神智般,只有念头清晰,“春知许,春水生,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会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喂狗,再挫骨扬灰!我一定会!!”
春知许道:“但愿世子说到做到,若我死灰复燃,必定会让世子百倍偿还。”
周拾被拖了出去,口中一直叫嚷着:“杀!我要把你们都杀光!哈哈哈哈!”
满殿寂静。
春知许拢袖,深深行了一礼:“臣身体不适,告退。”
他走出承仪殿,绯色朝服在他身上,不似火般热烈,却如冬日的一场雪,下得平静,死寂,灭却所有生机。
曲延望着那背影,眼眶控制不住发热,到底要怎样才能救这样一个人?
九王亦告退。
重重宫墙,巍峨森严。
春知许走的很快,他听到了身后轮椅的车轱辘声,但他假装没听到,他的心不在此处,也不在任何地方,他如行尸走肉,只剩一副躯壳在这人间。
“春大人。”九王叫他。
春知许脚下不停,一个空心人,自然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九王舍弃轮椅,脚下踉跄地追上春知许,一把捉住他手腕。
春知许抬起疏淡的眸子,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繁花落了,冷风呼呼吹着,九王被激得咳嗽起来。
本是高大挺拔的身躯,却羸弱至此,却还强撑。
为什么呢?
这样一个人,早该死了,为什么还活在世上?春知许不理解,也不需要理解。他连自己都无法理解,何况他人。
九王喘口气,急急道:“去西罗国,是你最好的选择。”
春知许看着他,忽然平静地说了一句:“上一世,九王殿下掐死我,也是最好的选择?”
九王指尖一颤,对上那双疏淡的眼睛,“你果然……每次都记得。”——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第69章 陪着他
那也是一个入冬的时节, 细雪纷飞。
春知许在太学院修撰古籍,不知不觉入了夜,万籁俱寂。远远的只闻街道上传来打更声, 打更人沙哑的嗓音飘飘渺渺:“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桌上烛火跳跃, 窗户漏风, 室内没有任何取暖设施, 冷如冰窖。
春知许的手已经冻僵了,但他浑然不觉,直至写的字歪歪扭扭, 才骤然回神。他盯着烛火, 将掌心靠近,奈何总也烤不暖。
门吱呀一声打开, 是一张模糊的已经记不清样子的脸:“哦呀, 春典簙还不回去?这都亥时了!要不小的给您打个地铺,将就一晚?唉,这寒冬腊月的,书库连炭火都舍不得添……”
絮絮叨叨的, 春知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好一会儿,他才道:“不了,我现在回去。”
“哎, 好, 春典簙路上慢点, 小心结冰。”
“嗯。”
春知许收拾了一下笔墨,便合上书起身走了出去。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细雪急急地飘洒下来, 没有方向,在那一弯冷月下胡乱回旋着,绕着他打转似的。他走到哪儿,哪儿就是风雪。
刺骨的冷,浸凉了血液。
春知许慢慢走着,街道岑寂无人,没有灯,黑黢黢的,他只能凭着习惯走回那条狭窄小巷,回到暂时安置的破落门院。
院子没有落锁,一推便入。
家徒四壁,大约连小偷都懒得光顾。
但这夜,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黑暗中,春知许摸索着点亮蜡烛,这蜡烛是最便宜的那种,烟熏火燎的,经常冒黑烟,吸入鼻腔会让他呛好久。
优点是足够亮堂,一支蜡烛就可以照亮整个小小的屋子。
这间同样冷如冰窖的屋子里,昏黄的烛光中,有一道青色的人影隐没在暗中,坐在轮椅上,咳嗽了两声,大约也被熏到了。
春知许不惊不动地望着他,“九王?”
和九王,春知许并不是很熟,但这个人的出现很突兀,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记不清了。
九王自小病弱,被送去春城,人人都说,他不可能活着走出春城。但现在,九王不仅活着走出了春城,还来到了盛京。
“春大人回来的很晚。”九王的嗓音清润,低沉,如沐春风,很容易令人误以为他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春知许没有靠近,冷淡地问:“九王殿下深夜造访寒舍,所为何事?”
九王有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眼尾微微翘起,瞳仁极黑,如同点墨,看人的时候多情还似无情。一时间,他没有回答春知许的问题,只是推着轮椅缓缓驶向春知许。
即便坐在轮椅上,以春知许俯视的角度,九王的体魄也是着身为皇族的威仪的。
九王看了春知许良久,缓缓道:“陛下……快不行了。”
春知许身形微颤,不知是体冷,还是心更冷。
又来了。
周启桓一死,周拾就会登基称帝。
而春水生的命运,必定会降临。
春知许终于觉察到了寒意,是那样让人辗转煎熬,是那样刺透骨髓的疼痛。他颤抖着,后退一步,单薄的背脊抵在将要腐朽的木门上。
这门也漏着风,把他浸透了。
而九王站了起来,病骨支离地靠近春知许,抬起骨节分明的手,似乎想抚摸春知许的脸。
春知许仓惶避开,疏淡的眸子覆着一层冰,唇色苍白。
九王的手凝滞了。
沉默,如同深海的潮水蔓延。
灯芯噼啪炸开,九王的手,倏然扼住春知许纤细的脖颈。
春知许的脖子也是冷的,在被九王的掌心触到时,他的第一感触居然是,好暖和。
这暖意,缓缓收紧了。
春知许下意识挣扎起来,但九王的手如同铁铸。某一瞬间,他被遏制的呼吸得到了短暂的进气,但很快,那只手又收紧了。
春知许盯着九王,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九王将他推在门上,高大的身躯完全将他笼罩,眉眼被阴影覆盖,瞧不清神色。春知许只看到那双幽暗中的凤目,流淌着一线微光。
春知许停止了挣扎,他空茫地想,原来自己还有求生的本能。
为什么还会有呢。
没有空气的吸入,肺部火辣辣的疼,心脏也收到挤压似的剧痛,春知许流出生理性的泪,却微微笑起来,就这样死了也不错。
至少,不用再经历春水生会经历的。
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好似听到一道喑哑至极的声音说:“我会陪你,生生世世。”
“你是谁?”
今生,春知许问九王。
九王的身体当真羸弱,只是站着,便疲惫至极似的满面病色,他垂下眼睛没有回答。他总是避开春知许的许多问题。
上次也是。
春知许去看望昏迷的九王,试探也好,真心也罢,他将匕首对准九王的心脏。九王如同一头野兽突然警觉,扼住春知许持刀的手,翻身将他困在床榻间。
那时候春知许就问:“你是谁?”
一个注定病逝的王爷,几世处处针对周拾,他们连面都没有见过,何来的深仇大恨?唯一的解释就是,此九王非彼九王。
真正的九王已经死去,如今活在九王躯壳里的,是另一个残破的灵魂。
“你是谁?”春知许逼近九王,直视对方的眼睛。他很少有这么好奇的时候了,就像死去的枯井忽然注入活水。
九王比春知许高半个头,却被逼得后退半步,眼睛不离春知许那张忽然鲜活起来的面容,“春大人想知道的话,那就去西罗国。”
春知许的脸色忽然淡下来,甚至有些嘲讽:“九王殿下是想把我送去西罗王的床上?”
“……”
“在你眼里,我伺候谁都一样对吗?只要能苟活……”
“不是!”九王打断他,“春知许,你不能这么说你自己,你这世上最最干净之人。”
春知许又感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不过他已经习惯与之共存,能克制住自己的颤抖。九王说了什么,他像雾里看花,看不明白,也听不清。
他只想快快走掉,什么九王,不管他是谁,都和他没关系。
春知许这次走得飞快,九王脚下踉跄,已经追不上了。
唯有风声送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春知许,我会陪你!”
春知许茫然地想,陪他什么?陪他下地狱,还是陪他死?会吗?会有这样一个人吗?怎么会有呢?
……
承仪殿内肃静异常,外面台阶上被周拾杀死的小太监尸体被抬走,血迹也清理干净。
刚才还因为斗舞热闹万分,现下只余惶惶。
便是龙傲天一党的官员,也吓得瞠目结舌,无法为世子的行径辩解半句——为何世子消失将近一个月,再次出现却性情大变?还当着御前杀人!
这可是大罪。
“陛下……”
帝王脸色冷肃,先安抚外来做客的西罗使团:“西罗王受惊了,先下去休息吧。”
西罗王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摊手道:“没想到贵国也有那种疯子,真可怕。”
曲延正担忧春知许,闻言随口问了一句:“西罗王见过周拾那样的疯子?”
西罗王:“哦,当年我父王纳了我同父异母的姐姐为妃,我母亲当场把我父王砍了。”
“…………???”
“别误会,西罗国的父女虽然可以成婚,但不会有夫妻之实。”
那也很炸裂好不好。
曲延明白了阿娅为什么一定要逃离西罗国,这样的风俗太可怕了。
群臣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嫌弃,先太后的遗骸绝对不能被带走!
西罗王显然不把家丑当场家丑,夸夸其谈:“我父王死后,我当了国王,娶了我姐姐,可惜她始终不能为我诞下子嗣,找了很多医师都没用,唉。”
“…………………………”
曲延挥挥手,“别说了,请你圆润地滚蛋。”
西罗王耸肩,“大周有时也不怎么开放,为了保证王室血统的纯正,娶自己的兄弟姐妹最简单了。”
西罗使团几乎是被轰走的,在大周那些遵循儒家思想的文臣耳中,西罗王的话可谓是大不敬,如果不是因为外邦的身份,就这番话,判个二十年不是问题。
“陛下,周焱枫世子狂妄妄为,肆无忌惮,目无君上,当堂行凶,可谓是穷凶极恶,暴戾恣睢。还望陛下严惩!”御史大夫不等龙傲天一党把话说完,就跳出来一顿输出。
龙傲天一党一口浊气闷在喉咙中,差点憋死。
叶尘心也道:“陛下,周世子所为,可谓丧心病狂。”
龙傲天一党立即抓住错漏:“丧心病狂,好一个丧心病狂,陛下,周焱枫世子定然是因为病了才会如此荒诞不羁!定然是受人蒙蔽,才会当堂行凶。那个春知许,也许就是罪魁祸首!”
“放屁!”曲延大骂一声。
“……”
灵君发话,满殿寂然。
曲延冷笑:“好一个受害者有罪论,那谁谁,某人要杀你,你是不是还要为对方辩解,他只是精神病发作,不杀你就治不好?”
“?”
叶尘心听懂了,翻译道:“刘大人,一个凶手杀了人,还要杀另一个人,你不去找凶手的原因,反倒觉得是被害者的错,是不是有失偏颇?还是说你老有什么把柄在周世子手里?”
龙傲天一党深知此时不及时辩解,恐怕就没机会了,是以口水狂喷,狡辩得天花乱坠。而另一党与之舌战也不落下风。
刚才还推杯换盏、其乐融融的百官,辩着辩着便火急火燎地干起来。
叶尘心不愧是当年的孩子王,打架那叫一个利落,三拳两脚就把刘大人揍得鼻青脸肿。
曲延:“……”
曲延看一眼身边镇定自若的帝王,“陛下,不管他们吗?”
周启桓:“众卿锻炼身体的机会不多,权当舒展筋骨了。”
曲延心想,大周还是很开放的,现代的官员敢在国会上打架吗?肯定不敢,大周的官员可是敢得很。
不论他们怎么争执,周拾御前杀人是不争的事实,关在大理寺算是便宜他了,不然送去刑部起码吃一晚上鞭子蘸辣椒水。
不对,刑部好像有曲兼程的人,而大理寺完全属于皇帝管辖,总体来说,还是把周拾留在大理寺最“安全”。
曲延忧心忡忡,从自己小金库掏了二十贯铜钱,让谢秋意交给那个枉死小太监的家人。
谢秋意道:“宫中已经给了补偿。”
“这个算是我的补偿。”曲延有点后悔,如果早些把周拾从老李相救出来,是不是就会阻止周拾发疯,从而避免那个小太监的死。
谢秋意没说什么,照做了。
系统破天荒地安慰了一句:【不是你的错。】
曲延当然知道不是他的错,一切都是周拾自作自受,这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叹了几口气,曲延才洗洗睡了。
结果一觉醒来,他听到了一件更骇人听闻的事:周拾在闯入宫之前,把老李相家灭门了,鸡犬不留,血流成河。
此事震动了朝堂内外,引发大范围的讨论与恐慌。
就算龙傲天一党想为周拾辩解,也无能为力了。
老李相不是什么好人,他家也不是善茬。原书里周拾就深知这一点,但为了老李相背后的权势、人脉资源,他还是选择把春水生迷晕送了去。
能利用身边所有能利用的一切,这才是龙傲天。
龙傲天的逻辑里,大丈夫不拘小节,男人失去一点清白那不叫清白,叫节操。和谁睡不是睡,两眼一闭就完了。
春水生的性情如水一般柔和,想来不会计较这一时的得失。而结果也正如龙傲天所料,那一夜后,春水生“一如往常”,除了沉默的时间越来越多,好像没什么变化。
而腐烂,不是一下子就有的,是日积月累的伤痕,逐渐深入肌理、血脉、骨骼,直至再也无法愈合。
如今,龙傲天亲自体会了当初春水生的痛。世上哪有什么感同身受,只有亲自经历过,才会真正了解那些糜烂的伤口。
所以龙傲天疯了,他放纵了自己的恶欲,杀了凌辱自己的老李相一家。
曲延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善恶到头终有报。”
这恶对恶,也是冥冥之中的报应。
而在满朝文武看来,周拾杀一人的性质可能还没那么严重,灭门老李相家,那才是真正的丧心病狂。一时间弹劾的奏疏如同雪片般飞上帝王的御桌。
老李相此人假仁假义得很,奈何三朝元老的身份贵重,群臣希望帝王能给一个妥善的安置。
帝王道:“朕心甚痛,人死为大,理应入土为安。”
意思就是,先办丧葬。
丧葬的钱从哪里出呢?此事交给叶尘心。
叶尘心脑筋转得极快,当即让人封锁了老李相家,搜刮财产。
既然灭门了,那老李相家的财产自然是要上交国家的。感谢周拾世子在灭门时没有把钱带走。
这一搜不要紧,要紧的是直接搜出了万贯家财,万两黄金。
老李相的俸禄,就算积攒了几十年,也不至于这么多。这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大家心知肚明。与此同时抄没的还有一些私产,违法勾当的账本书信,证据确凿。
由此老李相的一世清名,在全家死后“逆风翻盘”,成了朝堂的负面教材。
文武百官:“……”
不过帝王大度地不追究,只将财产充入国库,给老李相办了一个普通的葬礼,悄然罢免老李相五湖四海的裙带关系户。
这给所有官员敲了一记响钟,要么不贪,要么别贪那么大。否则死后也要被亮出来供人批判。
五日后,春知许才来向学殿继续教课。
曲延第一次面对上学这么积极,一大早就跑步过去,许是体力有所提升,宫女小太监被他甩在身后不停唤着:“灵君等等……别、别摔了……”
曲延:“别乱立flag!”
话音刚落,他脚下绊到青石路面的缝隙,往前一个大马趴,“啊——?”
暗卫及时出手拎起他,然后咻地一声不见。
曲延:“……多谢暗卫大哥。”
他又匆匆跑去学堂,刚进去,只见一室静默,春知许如常在讲桌备课,手中毛笔顿挫流畅,字迹娟秀雅致。
“春老师,早啊。”曲延打招呼,像之前的每一个早晨。
春知许点头,“早。”
曲延到自己前排中间座位坐下,望着很近的春知许,不知为何,却觉得很远。他有种预感,这样快乐上学的日子,也许不会持续太久了。
之前讨厌上学,天气越来越冷,他更讨厌早起。可是曲延又想,如果春知许一直教课的话,他是愿意每天来上课的。
学子们的气氛也不复以往的轻松,就连宣斐眉宇间都染上了忧愁。
曲延问:“大家都怎么了?”
宣斐:“没想到老李相是那样的人。一直以为他德高望重,该留一世清名,世事难料啊……还是那个谁,唉,他怎么就那么想不开。”
周拾的名字在学堂成了一种禁忌似的,能把人灭门的,都是狠人。这些权贵公子也怕被这样的人找上门,所以能不提名字就不提。
曲延淡淡道:“不是想不开,是想开了。”
宣斐:“灵君此话何意?”
“披着羊皮的狼,始终是狼。”
“……若他知道老李相是那样的人,是不是就情有可原?”
“少年,你太单纯了。”曲延不愿多说,怕被春知许听到,“一丘之貉、狗咬狗罢了。”
与此同时,西罗国使团要回国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西罗王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周启桓,特地在晚间等着大外甥。曲延眼不见心不烦,把人撂在偏殿,睡了半天觉。
西罗王骚病发作,半天里都在骚扰谢秋意,奈何美人冷脸,接近不了。
“谢娘子是不是有心仪之人?”西罗王摸着下巴猜测,“那天斗舞,我点名要春大人时,你的脸一下子变了,难道你心仪的是他?”
谢秋意:“……”
就离谱,那天发生那么大的事,这个西罗王还能注意到她。
撩妹高手西罗王关注着每一个美女,微微一笑:“可惜,春大人好像对你没有那个意思。”
谢秋意早就知道,如今被人点出,倒也不恼,道:“西罗王大约从未明白过,恋慕一个人,并非以得到他为最终目的。我只希望春大人平平安安,无忧无虑。”
西罗王摇头,“那你恐怕要失望了,那个春大人看上去就是会早逝的样子,而且一点也不快乐。”
谢秋意捏紧手指,怒视西罗王。
西罗王眼神略为放空,盯着亮堂堂的烛台,“他的眼神,倒是和阿娅有些像。阿娅有时也会露出那种很痛苦、很想逃离的表情。所以我让她走了,但你们的皇帝没有保护好她。”
“……”
西罗王转瞬恢复那倜傥不羁的模样:“要说保护,本王不如你们的九王,你也不如。”
谢秋意愕然,“什么意思?”
“谢娘子和我,都是无能为力的人。不能为所爱之人付出全部,总是有所保留,隔岸观火,看它燃烧,看它熄灭,看它沉没。”
“……”
“那个九王就不同了,他是那种为了一个人,可以赴汤蹈火,上天入地也要抢回来的人。”西罗王仰头深深叹出一口气,“本王不如啊。”
谢秋意听不明白,但隐约又有些懂得。
即使懂得,也做不到。
“陛下回宫——”吉福拉长了尖细的嗓子。
西罗王立即追出去,“哎呀,我的亲亲大外甥回来了。”
谢秋意:“……”
西罗王专门找周启桓,倒也不为别的,只想在临走之前,讨一件阿娅的遗物。乞不回遗骸,他说:“带回去葬在本王墓里,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曲延听了十分动容:“西罗王你不过是五十岁的老头子,这么快就要死了吗?”
西罗王:“……”
西罗王皮笑肉不笑:“本王还很年轻,不是老头子,也没有立即要死,起码还能活到一百岁。”
曲延:“说的那么情真意切,还以为你得了绝症,回去就要死了。骗人感情,天打雷劈。”
话虽如此,大度的周启桓还是把自己母后生前最喜欢的那把琵琶给了西罗王。
看到这把琵琶,西罗王怔然过后目光柔和,抚摸着老旧的琴弦,弹出沙沙的琴音,“这是……我送她的。原来她一直留着。”
在人生的最后,阿娅是不是也想见见这位自小宠爱她的大哥呢,谁也不知道了。
翌日,西罗国使团出发,帝王设下酒宴相送。
众人酒酣耳热之际,再次斗舞——主要是西罗舞女与烟熏舞女,她们难舍难分,惺惺相惜,抱头痛哭,约好若有再见之日,一定也要一起跳舞。
西罗王一杯接着一杯敬周启桓,直至帝王微醺。
然后西罗王拍拍屁股就走了。
曲延扶着周启桓去偏殿歇息。
九王过来,手里端了一碗醒酒汤,吉福千恩万谢的。曲延端过醒酒汤,喂着周启桓喝下。
谁知喝了醒酒汤,人反倒睡了过去。
“陛下?陛下?”曲延伸手晃了晃周启桓高大峻拔的身躯,晃不动。
紧接着,偏殿就被围起来了。
九王道:“灵君,皇兄,得罪了。”
曲延:“啊?”
当着曲延的面,昏睡不醒的周启桓被九王身边的侍卫装进一口大大的箱子,抬走了。
曲延和吉福被绑在柱子上,不停地叫着,骂着。奈何九王就像开了挂,暗卫、禁卫统统没有来。堂堂的大周皇帝,就这么被掳走了。
九王特地说了一句:“我答应过西罗王,要把先太后最珍贵的‘遗物’交给他。”
西罗王眼里阿娅最珍贵的遗物,不是一把琵琶,而是亲生儿子周启桓。
曲延:“…………”
搞了半天,西罗王是为周启桓来的。
现在,到曲延英雄救美的时候了。
“陛下!!我马上来救你!!!”——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雷和营养液,晚安~
曲延:小宇宙爆发吧!
周启桓:……[鸽子]
第70章 救老公
那绳子绑得也不紧, 曲延像泥鳅一样滑动,用了约莫半小时,总算给他挣开。吉福还在柱子上唉唉叫着:“灵君, 帮帮老奴, 老奴太胖了……”
曲延掏出匕首, 三下五除二给吉福解绑。
吉福颠着小脚就往外跑, 愤愤喊道:“来人哪!来人哪!人都死哪儿去了?”
好一阵, 禁军匆匆赶来,为首的冯烈一脸莫名:“吉福总管,你大吼大叫什么?”只见曲延风一般掠过, “灵君?”
吉福跺脚道:“陛下被西罗王劫走了!”
冯烈大惊失色:“当真?”
宫中向来如同铁桶一般, 按理说,挟持堂堂天子几乎不可能的事。但这些时日, 西罗王踏遍皇宫每一个角落, 今日又是为西罗使团践行之日,防备自然松了很多,给了贼人有机可乘。
冯烈立即吩咐下去:“封锁城门!”
然而这时的西罗使团早已出了盛京,兵分两队, 一队用来迷惑追兵, 一队才是真正的使团。
盛京作为大周文化的中心、政治的中央,地势开阔,周边的路四通八达, 想要同时堵住所有路, 几乎是不可能的。
是以冯烈很是着急, 又不敢声张。
如果帝王被掳走的消息传出去,只会引起朝堂动荡,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火上浇油。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而十万火急。
曲延已经顾不得其他人,他调取了系统监控,奈何监测不到城门外,又在系统商城翻找能用得上的金手指。
有个金手指吸引了他的注意:目标指南针。
【使用说明:将此金手指用在目标之人的身上,无论TA走到天涯海角,都能第一时间指向TA。】
【所需积分:500。】
曲延立即买下来,点击使用,在“目标搜索”一栏填写周启桓的名字。
他的眼前出现一条缥缈的红线,指向一个方向,看不见尽头。
只要沿着这条红线,就能找到周启桓。
那么问题来了,他要怎么才能快速地追上西罗使团的队伍?西罗使团的马,每一匹都是快马,而曲延不会骑马。
书到用时方恨少,技能也是,曲延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学会骑马。
【简易飞行器要吗?】系统忽然说。
系统商城商品太多,杂七杂八的没有分类,曲延翻不到自己有用正烦躁,“简易飞行器?”
系统把简易飞行器调到第一页,【可载两人,手动控制航向,只要1000积分。】
曲延一看,“……这不是风筝吗?”
【尺寸很大也很结实,可以载人呢。】
曲延咬咬牙买了,“如果我飞不到周启桓那里,我就投诉你。”
飞行器在手,果然很像一只大风筝,上面画着一只展翅的鹰,乍一看以为是金雕的双胞胎兄弟。他抱着飞行器登上宫墙。
守卫问:“灵君放风筝?”
曲延展开简易飞行器的羽翼,差点被风带走,他赶紧扯住,深深呼出一口气,“我放我自己。”
守卫:“?”
然后几个守卫眼睁睁看着曲延把“风筝”绑在自己腰上,双手紧握羽翼哗啦展开,顺风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当然这是夸张的比喻,普通人肉身飞出地球大气层会嘎的。
一个大活人,在他们眼前飞走了。
守卫:“…………灵君!!!”
如果不是被周启桓带飞过,曲延可能在飞出的第一秒就恐高症犯了。
他先是像只燕子飞出盛京,途中只有街道上的孩童会天真仰望,好奇天上究竟有没有仙人。仙人没看到,倒是看到了鸟人。
“阿娘阿娘快看,有鸟人!”孩童指着天上说。
那妇人抬头,但见苍穹明净,燕子低回,“什么鸟人,别到处乱看,小心人牙子把你拐去西罗国,还吃不吃糖葫芦了?”
天上的风速大约只有4-5级,偶有旋风,是以曲延飞得飘飘荡荡的,一会儿差点挂到树梢,一会儿差点跌进湖泊,一会儿又飞到大雁群中,吓得大雁乱了队伍。
曲延:“……”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老天都在助他似的,红线延伸的方向多为顺风。想来西罗王也想搭个“顺风车”,跑得快些。
虽然顺风,曲延还是在这初冬的天气里冻得瑟瑟发抖,双手抓着控制杆都麻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红线终于看到了尽头。
遥遥的,曲延看到了西罗国使团的马屁、士兵、辎重,浩浩荡荡足有两千余人,根本不是入宫的那区区三十多人。
曲延咬牙:“好你个西老头,居心不良。”
乘风而起,他一鼓作气飞了过去,盘旋在使团上空,大声叫道:“老瘪三!老瘪三!!”
使团袒胸露乳的士兵们面面相觑,“谁在说话?”
“老瘪三西罗王!!给我出来!”
西罗王也听到了这声音,正在马车中悠哉喝酒,和舞女们纵情享乐的他探出头来,狐疑张望。
“老瘪三!!生了儿子没屁/眼!!”
“……”
大壮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狂吼道:“谁在说话?!胆敢如此污蔑王上,找死吗?”
曲延:“你爷爷我在天上!”
“??天、天上?”
在西罗国的信仰中,只有死人才会去天国。
大壮两股打颤,屁股下的马跟着踏蹄嘶鸣,“王王王上,有鬼?”
西罗王往天上看去,“……”
众人随之仰望,“???”
神啊,怎么真有人飞在天上?好在不是死人,也不是鬼魂。
曲延控制着滑翔杆,想一脚踹到西罗王脸上,却在此时妖风忽起,让他总也落不下来,只能像只鸟在众人的头上来回盘旋,脚尖不时踩到骑士的脸。
这些西罗国的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嗷嗷不断,有的拿出长矛对准天上。
曲延越急越乱,飞得东倒西歪而快如闪电,又要躲避那些尖锐的矛尖:“妈呀!”
众人眼花缭乱盯着他飞行的轨迹,绕了不知多少圈后,一个俯冲撞进了一辆豪华的马车,把门都给撞碎了。
“……”
那辆马车,正在大周皇帝所在。
周启桓昏昏沉沉醒来,发现自己在木箱子里,盖子是打开的,微微颠簸,有车轱辘声——他在马车上,他第一时间判断。
这马车装饰与中原不太相同,地上铺着厚厚的以金红花色为主的地毯,四壁画了彩画,车辕距离也比中原普通制式的马车宽一点。轮子高,车也高,跑起来较为轻快。
这是西罗国的马车。
西罗王的最终目的,是他。
周启桓难得眉心微蹙,有些担忧曲延……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嘈杂,紧接着门板碎裂,青年像一团雪球滚进来。
“……”
“……”
曲延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眼前逐渐清明,看到周启桓好端端地坐在箱子里,像个礼物。曲延惊喜万分:“陛下!”
他迫不及待地跳进箱子里,拥抱这好不容易寻到的礼物。
“陛下我来救你了!”
周启桓身上的力气没有完全恢复,但抬手抱住曲延还是没有问题的,他感到了曲延身上的冷气。他摸了摸曲延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脸,“你怎么这么冷?”
曲延刚要说话,鼻子一痒就打了一个大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笑容灿烂:“没事,见到陛下心里暖暖的。”
周启桓给他焐着手,马车停了下来,西罗王像只鬼魅出现。
“呦呵,小夫夫团聚了哈。”西罗王嬉皮笑脸,“那就把你们一起拐去西罗国好了。”
曲延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来救周启桓,怎么救?
西罗使团那么多人,显然有备而来,高手如云。
曲延宕机了。
周启桓没说话,等西罗王退下,他把曲延抱出箱子,将箱子堵在破损的车门挡风,也挡住了众人惊疑不定的视线,尤其是西罗王那张不时窥探的老奸巨猾的脸。
曲延回过神,悄摸掀起车窗帘子往外瞅,一瞅一个凶神恶煞地盯着他。
系统:【你们也算苦命鸳鸯,有难同当了呢。】
曲延:“……”
曲延欲哭无泪:“陛下对不起,我忘了我的武力值约等于0……”
别说救周启桓,他现在把自己也赔上了。
周启桓镇定自若,莫不如说,曲延的到来反而让他安心,“无妨,待朕恢复。”
曲延问:“陛下一人,能抵千军?”
“嗯。”
这简单的一个字,给了曲延无限希望。他怎么忘了,周启桓十几岁开始就领兵打仗,上了无数次战场,无论体魄、胆识、智谋,都是无可匹敌。
天子一言九鼎,君子一诺千金。周启桓说能做到,那就是能做到。
曲延的心也定了下来。他也有他能做到的事,这就买了一朵倒霉云,飘到西罗王所在马车。
轰隆一声,西罗王的马车忽然塌了。
西罗王与其莺莺燕燕的舞女们一起滚了出来,哎呀叫成一片。
“王上!”
曲延从车窗看去,看着那朵惨绿屎黄的倒霉云,忽然觉得无比亲切。
西罗王拍拍屁股站起来,“没事,换一匹马。”
骑着马,西罗王双腿一夹马肚,那平时强健如牛的马儿忽然窜稀,那稀喷了足有四五米,把后面的士兵给淋了满头满脸,当场啊啊叫着跑了。
马也倒了。
一脚踩进马粪的西罗王:“……”
曲延捏住鼻子,嫌弃之情藏不住。
西罗王看着头顶那朵屎状云,眯起眼睛,他走哪儿,云就跟哪儿。西罗使团纷纷惊悚,拿着长矛去戳,却总也够不着。
“王上这是何物?”
西罗王抚着下巴,“想来,本王被人诅咒了呢。”
他换了一双靴子,然后爬上了曲延和周启桓所在的马车。
西罗王:“大外甥,我们聊聊天,唱唱歌,调调情。”
曲延:“……”调你爸蛋。
倒霉云跟了过来,曲延不想跟着倒霉,只好把这朵云给收了,张牙舞爪地瞪着西罗王。
西罗王打量曲延,说:“你像西罗国的一种猫,很爱生气,凶凶的,但长得实在漂亮,很多达官贵人冒着被抓伤的危险也要养。”
曲延说:“你像大周的一种马,一年四季都在发情,叫种马。”
西罗王不以为意:“多谢夸赞。”
路面不平坦,马车微微晃动,而帝王八风不动,闭目养神,如一尊神圣不可攀折的冰雪神像。
曲延和西罗王斗了会儿嘴,西罗王的目光不时凝在周启桓脸上,像是要从中找出熟悉的痕迹,但显然有些失望:“陛下长得不像阿娅,除了眼睛。”
周启桓睁开那双冷翠的,如森林湖泊的眼睛,不看西罗王,目光轻轻落在身旁青年脸上,见他面色红润了些,唇角弧度微不可察地提起一毫米。
西罗王端详道:“你这个样子,倒是和阿娅有些像了。”
帝王转瞬恢复冷若冰山的表情,“这么多年来,西罗王有无数次机会去寻柔昭太后,但你没有。”
但凡在阿娅活着的时候有一次西罗王寻来,阿娅也许就心软了,会选择带着自己的孩子回到西罗国,去过另一种人生。
而那时,周启桓的人生也会彻底改变。
曲延想象了一下在西罗国长大的周启桓,公主的儿子,如果不继承王位,那将是所向披靡的将军,建功立业。也有可能只是个闲散的贵族,在世界各处丰富学识,拜师学艺。
可惜没有那样的愿景,原书里西罗国没有涉足大周,西罗王此番前来,多半是受了九王蛊惑。由此可以猜测,西罗王根本不是真心实意想来大周。
他会来,代表着这里有他需求的东西,九王只是精准抓住了这点。
“是啊。”西罗王坦然承认,“我也并不是那么爱阿娅。我无法将她完全当成妹妹来看待,也无法完全将她看成是情人、王后,尽管我可以给她这个名分,但她不要。”
阿娅逃走了,西罗王是默许的。
这么多年,西罗王一直在怀疑,纠结,明明阿娅那么重要,他却放她走了。他究竟爱不爱她呢。
如果不爱,他念念不忘了这么多年,每次想起阿娅都会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心痛。
如果爱,他从未想过去找她,从未抛下西罗国的荣华与王储之位,他做不到。
这感情,让人脏腑如焚,无尽悔恨。西罗王室的枷锁将他框在原地,走不得,又忘不掉。
所以,大抵还是不爱的。
西罗王如此说服了自己。
“不过能带走阿娅的‘遗物’也是好的。”西罗王吊儿郎当笑着,幽绿的眼睛分明漾着一层伤怀,只是他从不自我觉察。
帝王无言。
曲延讷然半晌,“周启桓不是阿娅的‘遗物’他是他自己。”
西罗王:“那我可不管,我没有子嗣,大家都让我从旁系过继一个。与其如此,不如让阿娅的孩子当西罗国的下一任国王。”
曲延:“???”
搞半天,西罗王劫持周启桓去西罗国,是为了让周启桓继续当皇帝?
两国皇帝可还行。
曲延问:“陛下你怎么看?”
周启桓:“朕乃大周皇帝。”
曲延倒是有些心动,“我觉得兼职西罗国国王也不错,有双倍工资拿。”
周启桓:“……”
西罗王哈哈一笑:“还是外甥媳妇儿明事理。就该这么想,当哪国的皇帝不是当,多当几个,世界都是你的。”
曲延憧憬道:“做大做强,陛下统一世界!”
西罗王竖起大拇指,“有觉悟。”
周启桓面无表情。
管理一个大周,已经够累了。
车队忽然停了下来,大壮用西罗语叽里咕噜叫嚷着。长矛破空声,马匹嘶鸣,沙土漫天,交织成一片让人看不清的战场。
西罗王踢开挡在车门口的木箱,皱眉往外看去。
西罗高手们正以各种意想不到的姿势,在空中飞着,在地上爬着,和石头一起滚着。
漫天尘沙中,一道中等瘦削的人影手持一柄长剑,衣袍猎猎,看不清模样。
大壮爬也要爬到西罗王的车架前,“王上,这个人是怪物!”仅用一招,就能惊天地,起风沙,缠缠绵绵裹住了他们。
西罗王眯起眼睛,看着那人影,“据本王了解,大周只有一个高手……”
“谁说的?”曲延反驳,“大周也有很多高手的,比如陛下,比如冯烈,比如我大哥,还比如将来的我。”
“……”
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西罗王看着那人影缓缓走近,下了车,挺身而立,“前辈可是大周第一高手,无患?”
那人没有回答,只用粗犷沉重如铜钟的声音问:“大周皇帝周启桓可在车中?”
“在。”
“是你挟持了他?”
“是。”
“不想死,滚开。”
西罗王麻溜地滚开了。
曲延:“……”骨气呢。
那人影走近了,漫天尘沙渐渐平息下去,满地东倒西歪的西罗士兵不敢再冒然行动,握着长矛跟一团蜷缩的刺猬似的。
曲延反倒有些紧张起来,问:“前辈可是来救陛下的?”
那人道:“是。”
“前辈可是无患?”
“是。”
“哇!第一高手!活的!!”
“……”
曲延跳下车,迫不及待地来到无患面前,只见是一位面貌普通但眼神坚毅的老者,长得慈眉善目的,顿时就要和老人家握手,“前辈久仰大名!”
无患风一般避开,嫌弃地甩着手,“哎呀小娃娃好肉麻,哎呀哎呀。”
曲延眼前空荡荡,“……”
“周启桓,出来。”无患叫道。
敢直呼帝王名字的人,原来不止曲延一个。
周启桓从车中走出,拢起袖子行了一礼,“师父。”
无患使劲摆手,“我说了别叫我师父!别叫别叫,我怕折寿啊。”
曲延脑袋缓缓升起一个问号,“陛下,第一高手是你师父?”
周启桓道:“朕不是生来就会武功。”
“……也对哦。”
但周启桓可从没说过无患是他师父,之前提到无患,周启桓没有表露出半点情绪——虽然面无表情是他的标配。
无患背过手,一副想要开溜的姿态,“那啥,你们能自己回去吗?”
周启桓:“不能。朕中了药,浑身无力。”
无患这就隔着袖子擒住周启桓的手,把了一下脉,紧接着出手如电在他周身穴位点了两下,“这下有力气了。”
周启桓呼出一口气,“朕在树下埋了一盅合欢花酿,算来已有十年。”
无患:“……”
“此番脱险,朕当好好庆祝一番。”
无患一脸凝重点头,“是该好好庆祝,走吧,为师送你们小俩口回去。”
曲延这就叫上了:“多谢师父!”
有大周第一高手护送,就是龙傲天来了也不怕。
……咦,等等。
曲延问:“师父你为什么会知道陛下遇险?”
无患:“九王那个病秧子不知从哪儿弄来我的住址,给我写信嘛——奇了怪了,他还没死?”
“没呢。”曲延思绪飘荡,九王的目的,难道是把无患激出山?
现在无患是大周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龙傲天还没有修炼《武修秘籍》,也就无从战胜无患,否则这个世界战力体系就崩坏了。
高手嘛,性情总是有些古怪,与常人不同。原书里无患能千里为一面之缘的老将军寻仇,代表他虽然脾气怪,但至情至性。
无患从不对外宣称他有徒弟,独来独往,但有了徒弟,是肯定会帮的,纵然千难万险。
九王怎么知道无患的徒弟是周启桓?
这个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九王的目的明朗了,从计划西罗国来朝,他就算准了无患会出山。这里面的每一步棋,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都让人摸不透。
“可怕。”曲延抖了抖肩膀,“九王好可怕。”
“——喂,大外甥。”西罗王忽然叫道,“你就这么走啦?”
曲延这才想起还有个西罗王,扭头道:“不然呢,给你一个香吻再走?”
周启桓:“……”并不想给。
西罗王:“有这种好事?”
曲延:“没有,想屁吃。”
日上中天,正是午间阳光最炽烈的时刻,而过了这一刻,就是盛极而衰了。
西罗王站在日头下,因为沾了风沙而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的,深凹的眼窝嵌着一双与周启桓同脉同源的眼睛,他用那双眼睛望着周启桓,忽然扯起嘴角,眼角皆是笑纹:“你和阿娅,果然还是不同的。”
不是遗物,不是替代品,也不是所谓生命的延续。
周启桓,只是他自己。
良久,周启桓道:“她希望,朕好好长大。”
西罗王叹出一口气:“她希望的,你要做到,一直一直做到。如此,我也无憾了。”
周启桓颔首,错开了视线,携起曲延的手,登上那辆破了门的马车。缰绳抽打马身,无患轻叱一声,马匹拉着他们开始往回跑。
西罗王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
“……王上,还去盛京吗?”大壮问。
西罗王释然道:“不去了,留不住的,始终留不住。回家!”
“好,回家!兄弟们回家了!”
……
马车跑得快,没有门,呼呼漏风。
曲延连打三个喷嚏,“肯定是西罗王在骂我。”
周启桓不置可否,脱下自己的外衣。
曲延泪光闪闪,“陛下你不用管我……”
周启桓将衣服挂在车门框上,用匕首固定。
“……”曲延的感动收了回去。
周启桓:“如此,朕与曲君都不挨冻。”
有了这衣袍做门帘,风确实小了很多,曲延暖和起来,点点脑袋。
周启桓掐过曲延腋下,把人抱到自己怀里,用手臂环住他,“朕比衣服暖。”
曲延耳尖发烫,为自己刚才一瞬恼怒而羞愧,“嗯。”
赶车的无患牙酸道:“我还在呢!”
曲延更不好意思了,但没有推开周启桓,反正隔着衣服又看不到。
“不是我说啊,你这灵君太弱了点,吹个风都嫌冷。”
周启桓:“曲君身弱,但意志坚韧,他在天上飞了大半天才找到朕。”
“飞了大半天?”无患来了兴趣,“怎么飞的?”
“借助风筝。”
曲延插嘴:“那叫飞行器。”
无患好奇:“长什么样子给我看看。”
曲延说:“坏了。”
其实是收起来了,他怕无患因为好奇怎么飞,直接飞走,那就得不偿失了。
无患努努嘴:“小气。”
曲延又说:“以后修好了,一定孝敬给师父。”
遥遥的听到车马声,曲延一惊,以为是西罗王不死心追来,掀开衣服门帘一看,竟是禁军!
比禁军先到的,是暗卫,一人跳到了马车顶上,“陛下!臣失职!”
周启桓道:“回去待命。”
曲延还没看清,暗卫就不见了——这才是真正的飞吧?
禁军赶了过来,齐刷刷下马跪迎,高呼一片:“陛下恕罪!臣该死!”
冯烈痛心疾首捶胸顿足道:“陛下!灵君飞走了!臣不知道他飞去了哪里!”
曲延:“……”
周启桓掀开衣服门帘,抱着曲延出来,就跟抱小孩似的,“曲君在朕这里。”
冯烈:“???”
冯烈磕巴:“原、原来是飞、飞到了陛下怀里。”
曲延羞耻,赶紧从周启桓怀里下来。真是罪过,他要是真的飞走了,会给这群忠心耿耿的禁卫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
用以迎接的御驾已经准备好,约莫一米多高,周启桓长腿一跨上去了。
曲延也跨,腿倒是上去了,人没上去。
想要上去,只能爬。
天杀的,就不能给他准备一个脚凳吗?
为了让曲延体面地上车,帝王弯腰,掐住曲延腋下提了上来。
曲延:“……”
坐进宽敞的车里,曲延也就不想什么体不体面,直接躺平吃好的喝好的,随口问了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九王?”
周启桓:“曲君觉得应当如何处置?”
曲延想了想,“罚他给春老师洗脚。”——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陛下坐在箱子里,好像一个礼物,嘿嘿嘿[星星眼]
周启桓:朕允许你剥开包装纸。
曲延剥开包装纸,看到一根凶器:……
周启桓:曲君请用[黄心]
60-70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