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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甜蜜惩


    禁军开路, 帝王御驾安全回宫。


    最激动的莫过于吉福,御驾百米开外时,他就颠着小脚狂奔而来, 一个踉跄五体投地, 眼泪哗哗嚎啕:“陛下~~~”


    曲延打了一个激灵。


    小太监手忙脚乱地将吉福扶起来, 吉福跟个小媳妇似的哭皱了老脸, “陛下万岁, 灵君万福,可算平安归来啊。”


    周启桓问:“九王如何?”


    吉福在宫中也是有一些权利的,小心翼翼道:“九王在皇子殿, 被禁军看管着。”


    周启桓颔首, 没说什么。


    吉福没问怎么处置,这是人家兄弟俩的事。


    周启桓牵着曲延的手下了御驾, 道:“准备沐浴。”


    谢秋意欠了一下身, “遵。”


    曲延害羞:“大白天就洗澡?”


    周启桓道:“你身上很冷,需要暖一暖。”


    “那陛下呢?”


    “朕体魄强健。”


    “……”原来是他一个人洗澡。


    系统:【不能白日宣淫,很失望吧。】


    曲延:“滚蛋。”


    话虽如此,回来就洗一个热水澡, 当真舒坦得很。曲延浑身的骨头都泡酥了, 却有一股酸痛劲儿袭来,尤其是肩臂,就跟蘸了醋似的。


    这感觉完全就是运动过量后的肌肉乳酸堆积。


    洗完澡, 曲延费力地把胳膊伸进袖子里, “哎, 嗷,呼……”


    帝王听到动静进来,“朕帮你捏捏。”


    这一捏, 曲延叫得更“酸爽”了,哼哼唧唧叫道:“啊,陛下,不要……”


    外面伺候的宫女:“……”


    谢秋意捧了一件挡风的外袍进来,默默遣退宫人,“陛下,灵君,披风放在这里了。”


    屏风后曲延喊:“拿进来吧。”


    谢秋意:“奴婢不敢,奴婢告退。”


    “?”


    曲延好好享受了一番周启桓的按摩,酸痛的肌肉得到缓解。顷刻好了伤疤忘了疼,他立马活泼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地说:“陛下,我们现在就去审问九王。”


    却听外面一道抱怨的铜钟般的声音:“说好的庆祝,老夫的合欢花酿呢?”


    谢秋意道:“老先生,此乃夜合殿,不可喧哗。”


    “管他什么夜合殿合欢殿,我来皇宫就是为了那一口酒,总不能不给我吧?”


    “老先生稍安勿躁,陛下与灵君要事缠身,暂时走不开。”


    “是要事缠身,还是彼此缠身?”


    “……”


    无患哼笑:“只有昏君才会白日宣淫!”


    吉福唉唉叫道:“老先生慎言。”


    “谁跟你是老先生?你多大?”


    “老奴虚岁五十六。”吉福谄笑道。


    “我才四十五!”


    “……”


    别说吉福,曲延听了都十分震惊,他还以为无患已经七老八十了——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皮肤粗糙,一脸饱经风霜。


    周启桓仿佛看出曲延在想什么,道:“江湖风吹雨打,师父他老人家是显老些。”


    曲延:“……还是别叫他老人家了吧。”


    谁能想到,无患比西罗王还小个五六岁,也只比周启桓大十六岁罢了。


    “与其给他喝酒,不如给他吃点补品,四十五岁就像老头子了……”


    无患自由来去惯了,倒也没有硬闯夜合殿,被邀到偏殿吃了一回酒,心情由阴转晴:“这十年合欢花酿,果然醇香。”


    周启桓道:“这并非合欢花酿,是杏花酒。”


    “……”


    “宫中美酒数百,师父慢慢品尝。”


    无患飘飘然道:“早知道现在的皇宫这么好,我就早点来了。”


    曲延知道,这叫缓兵之计。只要留住无患,龙傲天再牛逼,也只能被压着打。


    喝完酒,无患就睡倒了,被安排到承仪殿偏殿暂住。


    曲延和周启桓一道去了皇子殿——宫中如今也没什么皇子,是以这从前皇子居住的场所空寂肃静,随着冬日的到来越发寂寥。


    只有麻雀常来光顾,尤其在树下,星星点点的鸟粪点缀着石砖,与花园里的枯草遥相呼应。


    有一种枯寂之美。


    周启桓却眉头微蹙,“此处为何无人打扫?”


    吉福弓腰回道:“回陛下,九王不要人伺候。素日只有他几个侍卫在侧。”


    曲延想,那几个侍卫也是真爱了,能陪着这样不得势、不得宠的皇子一路走到现在。


    九王被控制起来,那几个侍卫自然也下了大狱。


    吉福惯会察言观色,料想帝王不忍责怪九王,一挥袖,让禁卫退下了。


    周启桓避开地砖上的鸟粪,信步走入破旧的皇子殿中。


    比起时时维护的东宫,毗邻的皇子殿确实荒芜太多。偌大的殿宇,只有九王一个人住着。


    就像此时,九王坐在轮椅上,靠着西窗边,虽面色苍白,但精气神看着还不错,修长如玉的手指正握着一卷古籍,眼也不抬道:“皇兄回来了。”


    周启桓道:“朕给你解释的机会。”


    九王将古籍放在膝头,转过轮椅,抬起与帝王相似的眼型,眼珠子黑幽幽的,轻笑道:“皇兄不是猜到了。”


    “与西罗国合谋,挟持皇帝,乃是诛九族的死罪。”


    “皇兄也在我九族之内。”


    “……”


    九王问:“无患来了?”


    “来了。”


    “那就好。”


    “你是如何得知,无患与朕的关系?”


    九王沉吟片刻,“皇兄生来便是太子,五岁习武,八岁力能扛鼎,自是不知我这先天病弱之人的苦处。我曾数次偷窥皇兄习武,皇兄大约是不知道的。”


    周启桓默然。


    曲延听明白了,当年无患由于某种原因入宫,当了太子周启桓的习武师父。太子天资卓越,而九王病体虚弱,只能艳羡地数次偷看。


    ……九王能看到周祈的记忆?


    曲延心里酸溜溜,他这个正主穿进自己的身体,都看不到之前的记忆。


    结果九王这个外来的孤魂,穿进别人的身体,倒能看到别人的记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曲延愤愤。


    系统:【是啊,没有主角命,却有主角病。】


    “……说谁呢?”


    帝王的嗓音如玉石相击,让这孤寂的殿宇也蓬荜生辉似的:“九弟犯了错,还是要罚的。”


    九王道:“我愿领罚。只是我那几个侍卫跟了我多年,什么福气都没落着,还望皇兄法外开恩,宽恕他们这一回。”


    周启桓一瞥吉福。


    吉福立即道:“遵。”


    九王将古籍好好地放回书架,推着轮椅出门。


    曲延问:“你去哪儿?”


    九王:“大理寺。”


    “去大理寺干什么?”


    “领罚。”九王道,“按照大周律法,谋害君王,当处斩或凌迟。”


    “……”这哪是罚,这是要命啊。


    曲延拽了拽周启桓袖子,“陛下……”


    周启桓道:“曲君的意思是,小惩大诫。九弟不必去大理寺,去春宅即可。”


    九王一顿,“春宅?”


    “春知许,春典簙家。”


    “去他家作甚?”


    曲延:“给春老师洗脚!”


    九王:“……”


    当晚,夜深人静时,盛京西城的小巷内只闻蛐蛐虫鸣,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有几户读书人家的烛火还亮着,不时传来书生摇头晃脑的几句呓语,或念几句诗,期盼着来年春闱时能大展才学。


    一列人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幽深的小巷,停在一处破落门户前,侍卫叩响了门。


    门外,曲延鬼鬼祟祟地用红披风蒙到头上,像个狼外婆。


    门内,看了半夜书,刚要洗脚歇息的春知许披上衣服,狐疑地走出屋子,“谁?”


    曲延赶紧压低嗓音回应:“我。”


    春知许一时没听出来,“你是谁?”


    “春老师,我是你最得意的学生啊。”


    “……”春知许不记得自己有最得意的学生,倒是有个最奇葩的学生。


    他走到门后,谨慎地开了门,这小院也没有灯笼,黑洞洞的,因而越发显得外面亮堂堂的,乍然照见,不免眯起了眼睛。


    曲延发现,春知许的眼睛是真的漂亮,看着疏离清淡,温温柔柔的,却是多情的桃花眼,因着瞳色比常人浅淡些,更似通透如水玉。


    曲延打着宫灯照了照,毫不掩饰道:“都说灯下看美人,古人诚不欺我。”


    春知许:“……”


    九王:“……”


    “灵君?”春知许愕然避开那过亮的灯笼,拢起袖子就要跪拜,“臣拜见——”


    “别拜别拜。”曲延一把拉住春知许的手,“春老师,你我什么关系,不要这么客气。”


    “……”春知许谨慎地收回了手,目光垂落,触及九王,又轻若鸿毛地避开,“灵君与九王殿下深夜造访寒舍,所为何事?”


    九王刚要开口,曲延先声夺人:“春老师,你洗脚了吗?”


    春知许:“?”


    春知许突然后退两步,无措道:“可是、可是臣身上有什么味儿?臣正要洗脚……”说着赶紧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只有皂角清香,也没什么味儿啊。


    难道是脚?


    春知许脚趾蜷缩,无处安放地趿拉着惯常穿的木屐。


    天气不那么严寒时,大周人在家喜欢穿木屐,方便,制作工艺比普通鞋履简单,有条件的会在鞋底钉上牛皮或羊皮,这样走路不会有很明显的嘎达嘎达声。


    曲延也有几双木屐,是起夜的好搭档,他还专门进行了改良,让木屐不那么高,不然走路总崴脚。


    “没有没有,春老师身上香得很。”曲延赶紧打消春知许的误会,“我的意思是,你没有洗脚的话,有人帮你洗。”


    春知许疑惑道:“有人帮我洗脚?”


    曲延献宝似的指着九王,“当当当当当~九王犯了错,陛下罚他给春老师洗脚。”


    分明是曲延自己罚的,但这时候搬出皇帝,那就是圣旨。


    春知许:“……”


    春知许第一次试图违抗圣旨,“这、这万万不可。灵君,九王犯了错,与我有何干系?”


    曲延:“和春老师没关系,所以你只管享受好了。这可是古往今来独一份的,王爷给臣子洗脚,肯定会流芳百世。”


    春知许:“……”遗臭万年还差不多。


    曲延:“咱们进去再说,小心隔墙有耳,传开了。”


    既然会流芳百世,为什么还会怕传开呢。真是让人迷惑不解呢。


    不由分说,曲延推着春知许进了屋,把人按在凳子上,吩咐侍卫:“打水来。”


    侍卫用问了哪个是洗脚盆,去院中唯一的一口井打了水端来。


    曲延:“冷水怎么洗脚?烧热了。”


    侍卫又去烧水。


    春知许趁机挣扎,“灵君,这样真的不太好,九王殿下金尊玉贵,岂能为我这样的人洗脚。”


    “有何不可。”这话是九王说的,自从来到春宅,这还是他的第一句话。


    嗓音清润,让人如沐春风。


    九王的轮椅上不去台阶,他就坐在廊下,这个角度和高低差,倒是正好方便了他给春知许洗脚。


    灯烛惶惶,让这座沉寂太久的小院子重新在这个月夜鲜活起来似的,春知许坐廊上,九王坐廊下,相对间蔓延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春知许道:“臣身份卑微,当不起这样的恩赐。”


    九王道:“春大人当真觉得这是恩赐?”


    “……”


    “于本宫而言,倒是恩赐了。”


    “……”


    曲延听明白了,惩罚九王给春知许洗脚,还挺乐意?


    炉子上的水汩汩喷着热气,烧开了。侍卫将热水与冷水都端来,放在九王面前,替主子屈辱道:“殿下,请。”


    九王拎起沉重的粗陶热水壶,往盆中的注入热水,与冷水交融在一起。他用另一只手试了试水温,“好了。”


    曲延充当着监刑人,宣布道:“那就开始吧——春老师,请伸出你的小脚脚。”


    春知许:“……”


    洗脚盆内的热气丝丝缕缕散在空气中,九王耐心地等着。


    曲延一挥手,侍卫搬着春知许的凳子到了盆前,春知许惊道:“灵君,不可!”


    曲延:“这是圣旨。”


    春知许脚趾抠着木屐,像个好学生那样端正坐着,始终伸不出自己的脚。


    九王弯下腰,握住了春知许瘦削骨感的脚踝,如握住一柄玉如意,不容置喙地提起,另一只手握住木屐,缓缓脱下。


    春知许双手抓着凳子边缘,因为紧张,小腿绷得紧紧的,脚趾也无法放松,挤挤挨挨成从高到矮的一排。


    九王面不改色将他的脚浸入温水中,这才松开他脚踝,掌心却存留着细腻的触感。


    春知许面色僵硬,耳尖发烫,慌乱地瞥了曲延一眼。


    曲延:“还有一只脚呢。”


    “……”


    九王握住春知许的另一只脚,姿势就像给灰姑娘穿上水晶鞋的王子,不同的是,他是在给春知许脱下鞋子。


    春知许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越是闭眼,那感触越明显。


    春知许只好睁开眼睛,慌乱地闯进九王那双含笑的眼。


    九王也不说话,将温水撩上春知许光洁雪白的小腿。


    曲延认真地监刑,“春老师,你也没有腿毛?”


    春知许:“……”


    “好巧哦,我也没有。”


    这样的巧合一点也不好。


    “烫吗?还是冷?”九王忽然问。


    春知许说:“刚好。”


    是真的刚刚好,是他最舒适的一个温度。平时他自己洗脚,不是烫了就是凉了,将就着洗了。


    曲延指挥道:“九王,你这哪是洗脚,就是把春老师的脚放进水里而已。”


    九王认真询问:“那要如何洗脚?”


    曲延平时搓得最认真的就是自己的脚,和自己的屁股,他很有经验,“首先,你要脚指头一根根搓开,在脚趾缝间按揉,有玫瑰皂角或者花瓣的话,可以一起搓搓。”


    九王依言捧起春知许的一只脚,给他搓着脚趾。


    春知许更紧绷了,“别……”


    当九王的手指触到脚趾缝时,春知许痒痒得笑出声来,又立刻憋住了。


    九王望着他。


    春知许想要收回自己的脚,却被九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住。


    曲延说:“别人帮洗的话,痒痒是正常的。陛下给我洗脚的时候也痒痒的……”


    一旁的侍卫瞳孔地震,堂堂帝王,居然帮灵君洗过脚??


    曲延想到什么,脸蛋红红:“习惯就好了。九王你可以给春老师按按脚心穴位,给他松松一天的疲乏。”


    久病成医的九王知道按什么穴位能让一个人疲乏尽消,这便捧着春知许的脚放在自己膝头,不顾衣服被水打湿,给他按揉脚心。


    春知许:“……殿下不可,啊,哈哈……灵君好了吧?”


    曲延已经神游天外。


    他想起周启桓给他按摩脚,从脚心,到脚指头,然后是脚踝。周启桓的手指修长有力,因为常年习武,指腹略显粗糙,抚过他肌肤时感触更加明显。


    痒痒的,酥酥的。


    周启桓总是给他按着按着,就把曲延的脚放在心口,提到腰侧,或者扛到肩上。


    曲延的腿是跳舞的腿,长长的,力气不够,但十分柔韧,摆出什么刁钻的角度都能适应。有时像劈叉,有时像跳探戈,有时又只是挂在帝王的腰窝。


    周启桓给他按揉脚是要回报,那回报就是冲撞他到半夜。


    曲延想着想着,不免飘飘然,回过神来只见春知许的脸也红红的,而九王的衣服上全是水,被湿透了。


    春知许避着九王的眼睛,几乎是央求:“好了吗?”


    九王凤目微抬,“水冷了,应该加点热水。”


    曲延:“……你还洗上瘾了?”


    “这是惩罚。”九王道,“本宫大错特错,应该给春大人洗一辈子脚。”


    曲延低头看着春知许白皙、修长、骨感的脚,皮贴着骨,一看就细腻如玉石。他终于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惩罚。


    怎么看着,春知许倒似被惩罚的那个。


    而九王是占了便宜的那个。


    曲延忽然想起一件事,古代和现代不同,在古代,脚是一个人身上私密之处之一,十分敏感。被玩了脚,基本等于被玩了屁股。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周启桓那么爱玩曲延的脚。


    曲延:“…………”


    想到还是他自己提议并教九王玩的春知许的脚,一股愧疚油然而生,“行了行了别洗了,春老师要睡觉了。”


    春知许大大松了一口气:“多谢灵君。”再洗下去,恐怕他真要抗旨不遵了。


    九王面露一丝可惜,“那春大人早些歇息。”说着命侍卫将洗脚水倒了,瞥到屋舍下的那盆长势旺盛的兰花,唇角微微上翘。


    春知许只想他们快些离开,“恕不远送。”


    曲延心虚,也想快快离开,忽然也看到那盆兰花,“咦,那不是……”


    “灵君,皇兄还在等你。”九王道。


    想到周启桓,曲延霎时归心如焚,披风把头一蒙,飞也似的跑了。


    月明星稀,清辉普照。


    监刑人曲延鬼鬼祟祟回了夜合殿,小声问:“陛下睡了吗?”


    谢秋意也压低声音:“睡了。”


    难得周启桓这么早睡,曲延不打算吵醒他,他出去之前就洗漱好了,擦把脸洗洗手,换身睡衣便爬上了龙床。


    他很自觉地爬到床里面。


    两腿刚岔开想要跨过睡姿端正的帝王,就被一双大手掐住了腰身,整个人翻滚下去,被帝王困在怀中,疏淡的冷香扑了满脸。


    “……曲君越发放纵了,看人洗个脚,那么好看?”周启桓嗓音低低的,并无多少睡意。


    曲延噘嘴:“原来陛下在装睡。”


    外面的烛火一盏一盏熄灭了,只留内殿几星光团。晕黄影影绰绰地透入纱帐,帝王的眉眼隐匿在半明半昧中,依旧俊美得令人心动。


    曲延舍不得眨眼睛,就那么盯着看。


    然后这张脸就成了放大版,和曲延的脸贴在了一起,唇舌勾缠着。


    曲延被摸索着,被需求着。


    都说帝王心思难测。曲延却发现一个惊天秘密,周启桓面对他不说话的时候,其实都是想干他……


    还能怎么样,曲延从来拒绝不了周启桓。


    干着干着,曲延睡着了,这个觉无比香甜。


    但醒来要去上春知许的课,曲延就不甜了,仰天长啸:“我都干了什么啊!”


    善解人意的谢秋意为健忘的曲延送上内容概要:“灵君昨日先是参加西罗国的送别宴,然后飞去西罗使团和陛下会和,回来后和无患老先生一起庆祝喝酒。之后灵君和陛下去和九王谈话,晚间出宫去春宅监督九王给春大人洗脚。灵君回来后,和陛下一起睡觉。”


    曲延:“…………倒也不用那么细致。”


    原来自己昨天干了这么多事。


    谢秋意提上书包,“今日灵君上课,走吧。”


    曲延第一次没有跑步去向学殿,正慢吞吞走着,忽然空中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曲延抬头看去,只见无患撒着脚丫子飞檐走壁,在屋顶、宫墙上腾飞跳跃,手里提着一坛酒,一脸迷醉的样子。后面跟着一列禁军,显然是捉拿他的。


    无患就跟遛狗似的溜着禁军,“想抓老夫,门都没有!哈哈哈哈……咦,那不是乖徒媳妇儿吗?走你!”


    然后曲延就被抓走了,一小时内得到无患所有真传,从此成了大周第一高手。


    ……曲延美美幻想——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雷和营养液,晚安~


    曲延:便宜你小子了。


    九王:难道不是皇兄占你便宜更多?


    曲延:那叫夫夫情趣!


    九王:原来如此。


    曲延:……我可不是在教你。


    春知许:……


    周启桓:老婆傻傻的,想[黄心]


    第72章 过去时


    大周第一高手的速度堪称神速, 几个起跳间就将禁卫远远甩开。无患踏着魔鬼的步伐,抓着曲延腾飞挪转,犹如醉酒的苍鹰, 动摇西晃, 曲延吃了几口冷风, 胃里翻江倒海。


    “师父……呕……我要吐了……”


    犹如坠机般, 无患带着曲延直挺挺地落在地上, 连个缓冲都没有。


    曲延憋成苦瓜脸,好不容易咽下恶心感,“这哪儿?”


    无患醉醺醺地说:“东宫啊, 你这娃娃连这里都忘了?”


    曲延打量周遭森森的殿宇, 空寂无人,但干净整洁, 显然时时有人打扫, 比皇子殿富丽堂皇多了,不禁赞道:“果然是培养太子的地方。”


    无患丢开喝空的酒坛子,陶罐嗙的一声碎裂,鸟雀惊飞。他拔剑就开始起舞, 口中念念有词, 像是回到了某段时光。


    曲延以为是绝世功法口诀,赶紧记诵下来,“一奸破红膜, 两体定受攻……”


    好像哪里不对劲?


    系统:【……】


    无患凝滞:“……是一剑破鸿蒙, 两仪定虚空!”


    曲延:“师父你不要大舌头嘛。”


    无患叉腰走来走去, “你这娃娃,还像小时候一样傻不拉几。”


    曲延虚心求教:“师父,我要怎么才能变得像你一样厉害?你能不能把你的内功传给我?”


    在小说里, 主角如果被某个大拿掳走,一般情况下大拿看主角根骨清奇,非要传授他毕生武学。


    曲延已经开始美美梦一个成为武林高手。


    无患:“我又不是要死了,为什么把内功传给你?想得美!”


    曲延:“……那教我一些法门总行吧?”


    无患:“我教你的还少吗?小时候记不住就罢了,长大了记性更差。”


    曲延扭头就走,“浪费别人的时间等于浪费别人的生命,我去上学了。”


    无患这人古怪得很,别人求他,他不一定帮忙;但要是对他爱答不理,他反而来了兴趣,脚下笔走龙蛇般飞速游到曲延身边,鹰爪般的手抓住曲延手臂,瞬间几个大穴打下去。


    曲延:“嗷!啊!哇!!”


    总而言之就是曲延跟个提线木偶似的被打通了身上瘀滞的关窍,那个酸爽,和浑身脱臼又重新接上没有太大区别。


    “师父饶命!我不学了,我不学了!”曲延自从穿到这边就被娇惯着,哪里吃过这样的苦。


    无患出手如电,“哼,周启桓舍不得伤你,我可不是。”


    大约十分钟后,曲延废了,趴在地上抠都抠不起来。


    正在此时,得知消息提前下朝的帝王匆匆赶来,见此情景脸色微沉,立即到了曲延身边,把人抱起来。青年在他手里像面团一样软,灰头土脸的,眼睛里汪着水,委屈巴巴的。


    “陛下……”曲延咬着唇,不想显得太矫情,但真的好疼啊。


    周启桓出手封住他身上的两处穴位。


    曲延身子一麻,疼痛减轻大半,就是手脚更没力气,动弹不得。


    周启桓将他打横抱起来,冷绿的凤目望着无患。


    被帝王这么盯着,饶是大周第一高手也有些心虚,无患梗着脖子说:“是你媳妇儿让我教他武功,我试了他的根骨,太差了,悟性又不好,我先给他打通筋骨才能习武嘛。”


    周启桓道:“曲君无需习武,朕会护着他。”


    “你能护他几时?难道你时刻都能在他身边?”


    帝王默然。


    他也是纠结的,一方面希望曲延拥有自我保护的体魄与力量,一方面他又舍不得让曲延吃这个苦。


    趁着周启桓愣神,无患可耻地跑了。


    曲延软趴趴地窝在周启桓怀里,艰难伸手拽了拽他衣襟,“陛下,我没事,师父他……也是为我好。”


    有了这遭,曲延正好有正当理由请假,避一避春知许。


    回了夜合殿,谢秋意为首,宫人跪了一片,齐刷刷请罪:“奴婢没有看顾好灵君,请陛下责罚。”


    曲延忙说:“不关他们的事,别罚他们。”


    周启桓不言,径直抱着曲延走进内殿,这事就算过去。


    吉福赶紧示意他们起来,“还愣着做什么,灵君现在走不得、动不得,想办法让他乐一乐。”


    于是宫人们各去干活,准备茶食点心花果。谢秋意别出心裁:“恰好春大人下了课,不如请他来给灵君单独上一课?”


    吉福点头,“这个好,灵君最喜欢上春大人的课,他来了,灵君定然欢喜。”


    谢秋意这就去请春知许。


    此时换了一身衣服软绵绵躺在床上的曲延一无所知。


    系统:【……】


    所谓吃啥补啥,周启桓吩咐吉福:“熬点大骨汤送来。”


    曲延目光闪闪:“记得多加点生姜去腥,把上面的一层油脂刮去,要熬得白白的。”


    吉福应声。


    系统:【厨艺不怎么样,倒挺会吃。】


    曲延:“要你管。”


    系统:【不要我管,待会儿有人管你。】


    曲延以为说的是周启桓,他乐意让周启桓管,管一辈子。


    奈何帝王政务繁忙,只能把奏疏搬到寝殿居家办公。有什么需求,曲延只要说一声,周启桓就会亲力亲为。


    曲延幸福感爆棚,蜜月期真好。


    正当他沉浸在幸福中时,吉福传报:“陛下,灵君,春大人到了。”


    曲延一愣:“春大人?哪个春大人?”


    吉福一脸讨喜谄媚的笑:“还有哪个春大人,自然是太学院典簙、向学殿教授春知许大人。”


    “……他来做什么?”


    “给灵君上课。”


    曲延差点当场裂开,为什么他不去上课,春知许还单独来给他课后辅导啊??


    谢秋意请春知许走了进来,春知许进来就拜:“臣拜见陛下,拜见灵君。”


    周启桓了然地看了一眼吉福和谢秋意,颔首,“平身。”


    春知许站了起来,面色如常一瞥曲延。


    曲延:“……”


    周启桓起身道:“春卿有心了。”


    春知许低头,“陛下谬赞。”


    帝王去了旁斋办公,曲延伸出尔康手也没能挽留。


    吉福殷勤地命人搬来一把椅子放在珠帘外,春知许坐在上面,摊开带来的书,道:“灵君,请翻开《大学》……”


    美好的蜜月时光,就这么变成了课后教学。


    曲延根本学不进去,一心只有昨晚的事,偏偏谢秋意守在一旁,不时脉脉地盯着认真教学的春知许,他就是想说什么也说不了。


    这还是第一次在夜合殿感到不自由。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了课,曲延的大骨汤煮好了,谢秋意去取汤。


    “灵君好生歇息,臣告退。”春知许有礼有节,仿佛并不为昨晚的事气恼。


    曲延愧疚道:“春老师你先别走,留下来一起喝大骨汤吧。”


    “臣不敢,多谢灵君好意。”


    “就当是我的道歉。”


    “灵君并未做错什么。”春知许说得真情实意,他昨晚虽恼,但并不生气。


    曲延望着珠帘外绯色的身影,宽大的朝服在春知许身上却显得那样清瘦,“春老师,你的宽容,并不是他人做错事的理由。”


    春知许愕然。


    “我给你造成了困扰,你不怪我,是你大度。但我要道歉,这是我应该做的。”


    春知许失笑道:“灵君此话,令臣醍醐灌顶。既如此,臣斗胆有一事相求。”


    曲延心花怒放:“你说。”


    春知许沉吟片刻才说:“听闻东宫书库有大量前朝孤本,天文地理无所不通,臣一直无缘观瞻。”


    曲延手边就有几本从东宫书库拿来的画册,“春老师是想要这个吗?”


    春知许笑笑:“这是给孩童解闷的,臣不需要。”


    曲延:“……”


    曲延绷着脸,“我也就随便看看,我平时也看天文地理方面的书,我懂的可多了。”


    春知许:“愿闻其详。”


    “……比如宇宙中有个天体叫黑洞,任何物质包括光进去,都是有来无回。”


    “这倒是闻所未闻。”


    曲延不敢再秀自己贫瘠的早就遗忘的天文学,“我会和陛下说的,让春老师自由出入东宫书库。”


    “臣不敢。”春知许道,“能借出几本书,便是臣之幸事。”


    曲延想,春知许也是真爱看书——人生有个爱好,也算有个盼头。


    春知许告退,走出夜合殿时与一人迎面,彼此停下,拢袖行礼,“越将军。”


    “春大人。”越阙虽是武将,但有时候表现得文质彬彬像文臣。


    打个招呼,二人便错身而过。


    越阙迈入夜合殿门槛,第一次被邀入正殿——若非曲延起不来,外臣进入帝王寝殿是不合规矩的。


    曲延正喝着大骨汤,就见越阙站在帘外行了君臣之礼,“大哥你来得正好,喝大骨汤啊。”


    越阙谨守礼仪,道:“臣不敢。”


    “……一个两个嘴上都说不敢,做起事来倒是真敢。”


    越阙问:“听闻昨日灵君飞行千里,今日又飞行千里,可是累坏了?”


    曲延:“谁传的?也太夸张了。”


    越阙叹道:“灵君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但为兄希望,往后灵君有困难时,可以第一时间想到自己还有个大哥。”


    曲延一怔,越阙这是怪他昨天没有通知他一声就飞走了?


    说起来,简易飞行器能载两人。


    曲延保证道:“大哥你放心,下次我带你一起飞。”


    越阙:“……”


    又说了几句,越阙就去旁斋了,显然看望“残废”的弟弟只是掩人耳目,真正要做的是和皇帝商议军国大事。


    曲延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陛下和大哥都是工作狂,我的命真苦。”曲延独自喝汤。


    这般将养两日,曲延也就好了,活蹦乱跳地重新去向学殿上课。有了上次课外辅导的经历,他和春知许彻底没了尴尬,他为春知许申请到了东宫书库的使用权,春知许看着开心了许多。


    这样的开心是很难得的,曲延真怕看一眼少一眼,也就不愿去想龙傲天的事。


    无患没有离开皇宫,因为美酒没有喝尽,他整日溜溜达达,看到曲延还有些吃惊:“小娃娃,你这么快就好了?”


    曲延:“?”


    无患伸手就要探曲延的脉搏。


    曲延飞快收手。


    无患抓了空,又去抓他另一只手。


    曲延动如脱兔从他腋下穿过。


    无患绕着曲延缓缓走动,像只大公鸡。


    曲延岔开腿,像只螃蟹,准备随时跑。


    “我只是给你探探脉搏,看你恢复得如何。”无患凝重道,“你不要害怕。”


    吃过苦头的曲延:“我信你个鬼。”


    两人如同太极图一样绕着彼此转动,都很谨慎。一个想要抓,一个想要逃。


    曲延当然是逃不脱第一个高手的爪子的,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擒住了,啊啊叫起来。吓得谢秋意赶忙出来阻止:“老先生,请你放开灵君!”


    无患:“疼吗?疼吗?”


    曲延的叫声停了,“咦,不疼。”


    谢秋意:“……”


    无患细细把了会儿曲延的脉搏,忽然说:“喜脉。”


    曲延:“???”


    谢秋意忙问:“灵君有了龙嗣吗?”


    无患:“又不是只有龙嗣才叫喜脉,你这女娃娃真肤浅。”


    谢秋意:“……”


    无患捋着潦草的胡子,点点头,“喜脉喜脉,好事好事。乖徒媳妇儿,你已经灵脉通畅,清气溢体,只待三魂七魄全部归位,就可以习武了。”


    曲延问:“什么叫三魂七魄全部归位?这又不是修仙小说。”


    无患:“你生来缺魂少魄,所以你叫少灵。你父母没告诉你?”


    “我知道啊。”曲延说,“我现在还魂魄不全吗?”


    “那是当然,你还这么傻。”


    “……”


    曲延觉得自己不傻,还越来越聪明,难道是他的错觉?


    说起来,他一直没想起从前的记忆。


    虽然无患说他傻,但打通了筋骨之后,曲延跟着无患练了几招,居然觉得还可以。也就无患嫌弃得不行,要么说他姿势不对,要么说他口诀念错。


    反正曲延自我感觉良好。具体表现在翌日的射御课上,他居然能徒手拿起三十斤重的铁枪,惊呆一众学子。


    曲延美滋滋地把这事告诉周启桓。


    周启桓摸着他头夸赞:“曲君真厉害。”


    曲延快乐地窝进帝王怀里,大言不惭地说:“我离第一高手又近了一步。”


    “朕不许。”


    “嗯?”


    “曲君只能离朕近。”


    瞧着帝王难得吃醋的模样,曲延恨不得在周启桓怀里打滚,使劲用自己的脸蛋蹭着,“我离陛下还不够近吗?都这么近了。”


    晚上负距离那么近。


    曲延想及此,悄悄红了脸。


    帝王情动,于是抱着他的曲君,又进行了负距离的运动。果然离得越近,越温暖。


    ……


    当夜,月黑夜风高。


    坐了一段时日大牢,被严密看守的龙傲天还是虎躯一震逃了出来。经过这些时日精神上的折磨,肉身的饥饿,反而让他冷静下来。


    出了大理寺,周拾一挥手,用金手指将追兵全都震得晕死过去,紧接着一把火烧了起来。


    “走水了!走水了!”守卫争相救火,无人再管龙傲天。


    周拾一路往盛京西城奔去,看到春宅,又是一把火烧下去。火光映照出他狰狞的面容,他咧嘴笑着,期盼那狭小的宅子里逃出一具焦尸,他一定会让他灰飞烟灭的。


    可惜的是,屋子里没有焦尸,也没人,只有一盆兰花浴火绽放,诡异得很。


    周拾盯着那盆兰花,小心地避开熊熊烈火,不顾左邻右舍哭嚎惊叫,走了进去。兰花在屋舍下静静地盛开着,不被侵扰,不被恐吓,带着一丝神圣的意味。


    忽然天降暴雨,这场火很快被扑灭了。


    周拾愕然抬头,夜空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而当他低头,看到的,是一盆莹莹闪烁的兰花,花瓣晶莹剔透如琉璃,叶片修长如碧玉。比起周遭浓烟滚滚、断壁颓垣,这盆兰花一丝灰烬都没有沾染。


    ……就像春知许。


    总是那么疏淡文雅、高不可攀,看似低贱寻常,却能在重大的灾害里保持一身清净。


    想到春知许,周拾恶意疯涨,伸手一把掐住花盆,把它当成春知许的脖子那样捏断!捏碎!


    “春知许,春水生!!”


    周拾手背青筋凸出,面孔扭曲,在捏碎花盆的同时,一股巨大的凉意笼罩了他。


    不是因为天上落下的雨,不是因为初冬的寒冷,而是一股由内而外的骨子里透出的酷寒,就像把他瞬间丢进冰水里似的。


    兰花落在地上,失去了原有的光芒,那光芒缠绕成丝线,一缕一缕地穿梭在周拾周身,带着他以光速穿梭。一瞬间,斗转星移,他眼前的景色变了。


    那是一座有些颓败的经久不用的殿宇,皇子殿。其实名字不叫皇子殿,只是大家习惯这么称呼。


    周拾记得,九王住在这里。


    他怎么会来这里?


    殿宇内没有半点星火蜡烛,周拾一时没有动弹,就那么盯着紧闭的殿门——如果九王在睡觉,他是不是可以趁机除掉他?


    想及此,周拾动了。


    他拾级而上,双手覆在枯冷的木门上,霍然推开。


    吱呀——


    周拾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霉味,灰尘扑面而来,蛛网从房梁落下来,一只灰黑色的长满毛的蜘蛛垂挂着假寐。他定住了,这不是皇子殿?


    他回头一瞥院落,确定这就是皇子殿。


    而当他回头,看到的不是遍布灰尘、垂挂蜘蛛无人居住的皇子殿,而是相对整洁森严的皇子殿。


    周拾惊得后退一步,怎么回事?幻觉?


    下一刻,屋内万箭齐发,冷光嗖嗖!


    周拾大惊失色,猴子般跳跃开去,那箭矢却实在密集,几声入肉的闷声中,他低头看到几支射中自己的箭,每一支都涂满了剧毒,因为他很快感到了万蚁噬心的痛。


    “啊啊啊啊啊啊!”周拾满地打滚。


    他怎么忘了,这个九王通晓机关术!这分明是请君入瓮的诡计。


    黑暗中,一只轮椅鬼魅般出现在殿门。九王慢悠悠将轮椅推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看着满地打滚的周拾,温温柔柔地说:“恭候大驾多时。”


    周拾疯狂嗑药,用了好几瓶才系统的药才勉强支撑住,他抹去嘴角的血,徒手拔掉一根根箭矢,笑得癫狂:“来啊!你再来啊!”


    他已经不怕死了,他找到了这个世界的规律,他就是中了这么多箭也不会死,哪怕扎到心脏也不死,所以,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周拾大笑着,疼痛让他快意,他这具身体已经被彻底侮辱过,还能要他怎么样?他才不怕疼,他现在怕的,是不能复仇。


    主角受尽磨难,却不能复仇,这才是他怕的。


    周拾一定要复仇,凌辱过他的人得死,耻笑过他的人得死,冷待过他的人得死,看不起他的人也得死。所有人,只要是不利他的都得死。


    九王冷冷地看着周拾,“周焱枫,你是不是觉得,你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不会死?”


    周拾笑容一滞,“……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九王站起来,他步伐并不稳健,像风中的残烛,却有着惊人的灼热光芒,“那我今日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是主角没错,但,还是会死的。”


    周拾身形一颤,强作镇定道:“你说谎,你在说谎,你想杀我那么多次,我都没死。我是不会死的。”


    “你,确实还像之前那样难杀。”九王话音未落,手中匕首已飞了出去。


    周拾脖颈一凉。


    他不可思议地想要低头看看,脖子却不停使唤,他只能抬起手,摸到了脖子上的匕首。


    九王指尖萦绕着丝丝金色光芒,淡如被傍晚遗落的霞光。周拾想起来了,那是覆在兰花上的光,也是带他来这里的光。


    周拾想要召唤系统,却再也召唤不出来。


    他踉跄着跪在布满鸟粪的地砖上,脑袋低不下来,眼睁睁看着那个身着青黑华服的男人走近,分明病弱,却如大山压顶。


    男人目光垂落,嗓音清润、低沉:“谁,准你伤他的?”


    周拾脑中激痛,忽然就想起来了,他恶意用箭射伤春知许时,听到的就是这样的声音。


    原来是九王。


    不,不是九王。


    “你……究竟……是谁?”周拾喉咙被刀刮着,嗓音艰涩粗哑,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发出声音。


    九王凤目低垂,夜风乍起,他指尖的光芒渐渐消失了。


    良久,在周拾眼前阵阵发黑,控制不住跌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时。


    九王终于道:“除非时间逆流,回到过去,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否则你永远不会知道。”


    周拾死不瞑目,他不懂,他一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走到了如今的境地。


    过去?


    如果回到了过去,会怎样?


    “……不会怎样,因为现在,就是过去。”——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雷和营养液,晚安~


    曲延:我能撸三十斤铁!


    周启桓:嗯。


    当夜


    周启桓:曲君手酸吗?


    曲延:……


    第73章 格式化


    大理寺走水, 周拾出逃,纵火烧街,随后死在了皇子殿。


    翌日早朝可谓沸沸扬扬, 百官慷慨激昂, 有人认为周拾死有余辜, 有人认为周拾被邪魔附身才会犯下如此大错。


    无论如何, 人死为大, 丧葬仪式还是要办的。


    曲延知道这个消息时震惊了半天,“周拾真的死了?他不是主角吗??”


    系统:【是呢。】


    “主角不是有不死定律?”


    【那是女频,男频这边主角说死就死了呢。】


    曲延回想自己看过的男频文, 还真有不少主角热血奋斗到最后, 为了女人为了理想为了莫须有的意念,而一命呜呼的。


    “怎么死的?”曲延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一刀穿喉。】


    “一箭穿心都没死, 一刀穿喉就死了?”


    曲延得去亲眼看到周拾的尸体才安心。


    周拾的尸体放在大理寺, 等着英王府的人接回去。但英王府的人推三阻四,周拾的兄长们在先前的家族斗争中死的死,残的残,留下来的都是恨透了周拾的, 恨不得周拾尸体被老鼠啃, 哪里肯接回去办个体面的丧葬。


    于是周拾的尸体就在大理寺放着。


    曲延穿着斗篷,头脸蒙得严严实实,戴着自制的消毒口罩, 跟着大理寺卿去放置尸体的“验尸房”。宣斐不知从哪儿得知消息, 小跟班似的跟在曲延后头。


    “灵君, 小心脚下门槛。”在亲爹出声之前,宣斐先声夺人提醒。


    曲延只露出一双猫儿似的眼睛,瞳仁漆黑剔透, 含笑点了点头。


    宣斐脸颊微红,飘飘然跨过门槛,脚尖低了,一个跟头摔上前,撞得大理寺卿一个趔趄。


    大理寺卿龇牙咧嘴不敢高声,瞪着自己的次子,“像什么样子!”


    宣斐站得笔直,不敢出声。


    曲延只觉越走越凉飕飕,回头道:“小孩子家家还是别看尸体了,宣斐你回去吧。”


    宣斐摇头,“我要陪……陪爹。”


    大理寺卿:“……”


    曲延竖起大拇指,“孝顺。”


    大理寺卿质问儿子:“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孝顺?”


    宣斐:“……”


    真孝顺还是假孝顺,当爹的一眼就看出来了。


    甬道幽深曲折,石壁上亮着一盏盏煤油灯,只有最上方的小方口用来通气。拐了七八个弯后,才到了验尸房前。


    大理寺为了保证验尸的准确性,此处皆由石头盖成,避阳遮光,常年冷如冰窖,说是石窟也不为过。


    守卫打开铁门,里面黑洞洞、阴森森的,直到蜡烛被一根一根点亮,暗淡的光晕笼罩着中央盖着白布的人形。


    曲延隔着七八米瞅了瞅,一时没敢进去。


    大理寺卿见状跨入了验尸房,“灵君莫怕,世上并无鬼魂,都是那些写话本的编出来的。这人死如灯灭,没了就是没了。”


    曲延也知道这个世界不会出现灵异现象,还是谨慎地跨进了一只脚,然后是另一只脚。


    宣斐大胆地走了进去,对着周拾的尸体一拜,“世子,你且安心地去吧,莫要吓着灵君。”


    不愧是大理寺卿之子,就是艺高人胆大。


    曲延指着说:“宣斐,你揭开那白布看看。”


    宣斐面色一僵,但没有表露出怯意,故作淡然地走到尸体旁,捏住白布一角,飞快往上一提,但见一个面庞青紫、喉咙穿了一个血窟窿的少年躺在冰冷的验尸板床上,吓得倒退半步。


    强忍着不适与恶心感,宣斐提着白布转过身来,“灵君请看,确实是世子。”


    幸好曲延看过法制栏目,这样的画面虽然让他心惊肉跳,但还算能接受。确实是周拾的脸,他问:“真的死了吗?”


    大理寺卿肯定道:“如此伤势,大罗神仙也难救。”


    不巧,主角遇到危难时,还真有大罗神仙来救。曲延还是不放心,伸出一根手指,龟爬一样朝着周拾挪动。


    “灵君作甚?”


    “我试试他有没有呼吸……”


    “那定然是没有了。”大理寺卿不解。


    “那心脏呢?还跳吗?”


    “那定然是不跳了。”


    曲延一咬牙,还是亲自试了周拾的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脉搏,也没有。


    死得透透的了。


    一颗心脏刚放下,曲延就啊啊叫着跑了,像兔子一样快。


    大理寺卿:“……”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灵君的反应。


    宣斐痴痴地喃喃:“好可爱。”


    大理寺卿:“…………”


    然后宣斐就被大理寺卿进行了父爱如山倒的教育。


    直到奔出大理寺,曲延疯狂用谢秋意提前准备好的艾草水洗手,才慢慢缓过来。


    系统:【真是又菜又爱玩。】


    曲延不置可否,他自觉已经很胆大。确认周拾的死亡,他这颗心就放下了。


    “……灵君?”


    曲延打了一个激灵,这声音幽幽的像鬼魅,定睛看去,原来是一脸鳏夫样子的曲兼程。


    这就是好比一个人长期投资一个项目,结果这个项目忽然有一天嘎嘣一下全线崩盘,投入的资金全都打了水漂,公司股价也稳不住了。曲兼程幽怨得像鬼,也是情有可原。


    “……原来是堂兄。”曲延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曲兼程也不在乎这个痴傻堂弟会做什么表情,“灵君是来看望世子的?”


    “嗯。”


    “节哀顺变。”


    没有半点哀的曲延:“……你也是。”


    曲兼程叹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世子的路,走窄了。”


    “他一向都是心胸狭隘、目光短浅、精虫上脑的人。”


    “……精虫上脑是何意?”


    “用叽霸思考。”


    这话也太糙了,曲兼程细细琢磨,却发现还真是这样,周拾就是一个用叽霸思考的人……所以死得不冤。


    当初,他也不正是看中了周拾虽胸怀大志,但有勇无谋,是个好操控的傀儡,才选择他当主公?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成功与失败的风险同样大。


    “堂兄今后打算如何?”曲延试探道。


    曲兼程不愧老奸巨猾,这时候也没有完全相信曲延,道:“臣是大周臣,自是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曲延:听你鬼扯。


    恐怕这曲兼程转头就选别人造反。


    迟早把这护国公府上下一锅端了。


    曲延笑笑,走了。


    三日后,圣旨一下,英王府的人终于把周拾的尸体领回去,给他办了一场简朴的葬礼。七日后,周拾尸体下葬。


    皇亲贵族,早早就为自己开辟了一片山清水秀的墓地,多在城外的云栖山中。英王就葬在那里。按理说,周拾应当葬在英王旁边,但英王大世子恨透了这个弟弟,把他潦草地丢在乱葬岗得了。


    丧葬队伍朝着乱葬岗行进,一路吹吹打打。


    渐渐的,哀乐变成了喜乐,反正死人又听不到,活人也不在乎。


    周拾在京中臭名远扬,早就被万人唾弃。丧葬队的吹打手们也就应付一下,普天同庆似的。


    这队伍里,只有欧阳策一边喝闷酒,一边潦倒地跟在运送棺材的板车旁,口中念叨着:“周拾,你我相识三年多。原以为你我过命的交情,但你背弃了我们的兄弟情义;原以为你会活得比我久,但你却先死了;原以为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但……”


    “你这个人,真是可恶得很。”


    欧阳策也不过十八岁,历经世事变幻,如今的他却有了一颗成年人的心。


    曲延用系统监控看到这一幕,漫天喜乐,白纸飘飘,一袭素衣的少年随行在送葬队伍中,时而讽笑,时而落寞。


    小半日后,丧葬队伍来到乱葬岗。


    他们把棺材随意地抛在这座荒山,任凭风吹雨淋、腐朽溃烂,直至化为一地白骨。


    曲延:“不要乱丢垃圾好吗?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系统:【……】


    有人叫欧阳策,问他走不走。欧阳策摆了一坛酒在周拾棺前,说:“我陪陪他。”


    “真是个二傻子,这世子荒诞淫/乱,灭人满门,纵火烧街,真乃混世魔王。他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祭奠的。”


    欧阳策想了想说:“他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那是他装的!”


    欧阳策摇头,“他有过好的时候,虽然很少。”


    比如他们一起去白马春风楼买醉的时候,纵情在小娘子的温柔乡里时,穿着一条裤子相视而笑时。那时无忧无虑,欧阳策真的以为他跟周拾会好兄弟一辈子。


    欧阳策眼里的周拾,本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那究竟什么才是周拾的归宿呢?欧阳策想不明白,他总觉得,自己的命运是被周拾牵着的,周拾死了,他也就不知何去何从。


    ——这就是龙傲天小弟的人设。


    乱葬岗只剩下凄风苦雨,湿透的铜钱白纸,遮天蔽日的乌云,呱呱叫着的食肉怪鸟,乱立的墓碑与不知名的白骨,以及守在棺材前的欧阳策。


    往日,欧阳害怕这样的氛围,但自从父亲过世,他独自支撑着欧阳家门楣,忽然间就长大了。他已经能够适应任何环境。


    欧阳策在一只豁口碗里倒了满满一碗酱紫色的酒水,撒在棺材上,“周拾,这是你最喜欢的葡萄酒。喝了它就安心地去吧。”


    话音刚落,棺材传来一阵抓挠声。


    细雨敲打在棺材盖板上,叮叮咚咚的空响。


    欧阳策疑心是幻听,继续倒了一碗酒,准备自己干了,却听那抓挠声越发密集,紧接着便是敲打声。


    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


    欧阳策一屁股坐在荒草上,雨丝浸湿了眼睛,嘴唇颤抖着,艰涩地叫出一声:“周拾?”


    棺材里传来周拾的声音:“是我,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躺在这里?”


    “………………”


    此时看着系统监控的一个小男孩轻轻碎掉了。


    “灵君?”谢秋意进来,发现曲延双目空茫,手里的瓜子全都撒在地板上。


    乱葬岗。


    周拾的声音充满了疑惑与不解,“欧阳策,这是你的恶作剧?快放我出去。”


    欧阳策颤抖着,哆嗦了半晌,牙齿打颤,一把抓住屁股下的草,狠狠揪了一把拍在自己脸上,“不可能,这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与此同时,周拾眼前出现了一道虚拟的屏幕。


    【宿主您好,我是龙傲天叽霸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世界数据载入中——】


    【世界数据载入完成。】


    【他叫欧阳策,是你的好兄弟。在这个世界你就是龙傲天,小弟妹子,权势地位,都是你唾手可得之物。】


    周拾:“这个穿越福利还可以,只是我为什么躺在棺材里?”


    【您可以用王霸之气打开棺材。是否购买‘王霸之气’金手指?】


    “买!”


    正当欧阳策被惊惧笼罩时,棺材盖板犹如烧开水的锅盖那般,嘭的一下炸开了。


    一条漆黑的人影坐了起来,面庞白皙,英气勃勃,毫发无伤。


    细雨濛濛中,周拾转过脸来,看着自己的御用小弟,“欧阳策,你为什么一脸见鬼的表情?”


    欧阳策就是见鬼了。


    欧阳策以为自己足够强大。


    欧阳策撒开脚丫子嗷嗷叫着跑了。


    周拾:“?”


    周拾环顾四周,“乱葬岗?所以我这具身体是死而复生?”


    【是呢。】


    “我要接收原主的记忆。”


    【劝您不要。】


    “我要。”


    十分钟后,周拾变了一副脸色,“……好惨,太惨了。如果是我,肯定不会像他那么蠢。”


    【祝您称霸愉快。】


    周拾在乱葬岗中慢悠悠走着,循着欧阳策跑过的路线,那是回城的路,“到这种程度还不造反,怪不得领盒饭。”


    看着远方遥遥在望的巍峨城池,那是盛京,是大周的中心,是这个世界的中央集权所在。


    周拾野心勃勃:“江山美人,就没有我龙傲天得不到的。”


    ……


    “陛下!陛下!”曲延冲进旁斋,张开手脚如同一团凌乱的毛线球扑进帝王怀中,瑟瑟抖着,“周拾复活了!”


    帝王八风不动,捋着青年的毛,“嗯?”


    “周拾复活了!”曲延像个复读机。


    “他死了。”


    “又活了!”


    周启桓抱着他,轻轻拍打后背,一时没有言语。


    曲延以为他不信,“是真的,我看到了。”


    帝王冷翠的眼睛望着他,“从哪里看到的?”


    曲延胡诌:“我有千里眼!”


    许是因为龙傲天死过一次,系统偷偷得了很多积分,监控升级了,现在可以看到盛京以外百里地。曲延问系统积分为什么不是他的,系统狡辩,说除非他不想系统升级,那就把积分给他。


    曲延念着系统升级对自己也有利,就没再计较。


    果然到哪里都有资本的力量,老板都会偷员工的钱……


    曲延发誓,总有一天他要翻身当老板。


    “千里眼?”周启桓抬手,拇指抚过青年眼下的卧蚕,那双杏核状的眼睛乌溜溜的,亮如星辰,睫毛根根分明。


    帝王喉结一滚,亲了亲曲延的眼睛,“嗯,很漂亮。”


    曲延:“……”


    然后曲延细挺微翘的鼻尖,柔软殷红如花瓣的嘴巴都被亲了。


    温存中,曲延暂时忘了那件可怕的事。


    系统:【……】


    龙傲天光环之下,周拾回到英王府后,众人就像忘记了他曾经做过的无数恶事般,浑浑噩噩的任凭他差遣。


    只有关键几个人物没忘。


    包括朝中的大臣,龙傲天一党根本不记得周拾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本来树倒猢狲散的众人,居然再次为他站队。


    这情景便是曲兼程也觉得诡异,人死复生,前尘尽忘,大家这是怎么了?但这对曲家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本来对周拾失望透顶的人,再次沦为他的“奴隶”与傀儡。


    一觉醒来,龙傲天好像重新掌控了这个世界的走向。


    曲延只觉毛骨悚然,疯狂敲着系统:“操,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见惯不怪似的:【世界自动修复bug,龙傲天人设重置。说到底,龙傲天也只是这个世界催生的一个傀儡。】


    曲延听懂了。


    龙傲天会死,但每次死后,就会有一个新的龙傲天降临。


    在这个以龙傲天为主角的世界里,世界并不在乎龙傲天会死多少次,祂只要龙傲天按照自己的意志,走完剧情。


    “现在的周拾和之前的周拾,是一个人吗?”


    【理论上来说,是的。只不过现在的周拾是被格式化的周拾,也就是二周目周拾。】


    曲延:“……我怎么感觉我也是这样?”


    【格式化有‘被格式化’与‘主动格式化’的区别。你是主动格式化,属于真人。】


    而周拾是被创造出来的,伪人。


    曲延更觉后背凉飕飕的,“那、那这么说,这个世界遍地都是伪人。”


    系统:【有自我意识的,都不是伪人。也不是伪鸟、伪狗、伪猫。】


    “?”


    曲延想到周启桓的那只驯鹰,金雕每年偶尔出现在夜合殿几回,索取一点肉食喂养自己的小雕。它自由来去,从不为世俗的名利所累。


    而在他和周启桓坠入悬崖时,金雕又会扑扇着两米长的大翅膀,救他们于危难之际。


    那是一只真实存在的,只属于悬崖高山森林的猛禽。


    不管伪人也好,格式化也罢,现在的周拾都是棘手的。龙傲天的光环太过强大,曲延必须确认,究竟还有多少人记得周拾的恶行。


    “灵君?”谢秋意出声唤道。


    曲延回神。


    “周拾世子想要给你请安。”


    “……”他可以确定,如此平静的谢秋意,肯定忘了周拾的所作所为。


    曲延于偏殿接见了周拾。


    隔着红玛瑙掺白玉珠帘,曲延看到了一身红衣的周拾,竟如初见般意气风发,笑意融融。


    “侄儿周焱枫,给灵君请安。”周拾跪下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举手投足间却傲慢十足,因为他仍把曲延当成傻子。


    曲延心情复杂,“平身。”


    “天凉了,该让王家破产了。”周拾自以为幽默了一句,这个“王”也可以是王室。


    “……”去你爸蛋的。


    “哦,这是侄儿从坊间寻来的暖手炉,暖玉材质,里面镀金,裹上这虎皮,揣在手里当真暖得很。”周拾递上虎皮暖手炉。


    曲延捏紧手指,皮笑肉不笑:“陛下钟爱老虎,世子送本宫虎皮,恐怕不妥。”


    周拾就是有意的,目光微闪道:“灵君此言,很有道理。”原来这个灵君也不是那么傻。


    “世子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本宫要去上课了。”


    “上课?”周拾饶有兴味,“可是春水生的课?”


    “……”


    “正好我也想结识一下春大人,如果我也能入学向学殿,就再好不过了。不知灵君肯不肯呢?”


    “这事不是本宫能决定的。”


    “灵君此前对我可不是这么冷淡。”周拾道,“因为我死了一次,就怕了?”


    曲延道:“死过一次?世子在说什么胡话?”


    “说笑而已。”


    “陛下回宫——”外面吉福拉长了尖细的嗓子。


    曲延立即走了出去。


    周拾紧随其后。看到帝王高大峻拔的身影,周拾先是打量了一眼,只觉威压深重,不可逼视,果然和原身错杂混乱的记忆里一样,是个深不可测之人。


    “侄儿给皇叔请安。”周拾跪拜道。


    周启桓略微颔首,携起曲延的手,“朕送曲君去上课。”


    曲延忧心忡忡地望着周启桓。


    周启桓目光平静,但他的平静不同于谢秋意,是稳如冰山而暗流涌动,他捏了捏青年柔软的掌心。


    曲延便知,周启桓记得一切。


    “皇叔,侄儿也想去向学殿求学。”周拾连忙说。


    周启桓道:“那便一起吧。”


    说是一起,其实是曲延和周启桓乘坐御辇,而周拾随行在旁。他并不老实,瞧着谢秋意面庞清丽,便有心调戏,一会儿问她多大,一会儿问她可有婚约,又为何不成亲。


    谢秋意不胜其烦,干脆沉默下来。


    周拾又去调戏另一名宫女。


    曲延:“……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狗改不了吃/屎。”


    帝王身不动,但眼观四方,打了一个手势。


    就在那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天罗地网罩了下来。


    那是一张铁网,网上插着一根根有毒的铁刺,朝周拾迎面兜去。


    周拾毫无防备,当场就被扎在铁网下,铁刺大半穿过他的身体,扎成了一个刺猬,包括脸颊都被扎穿,血流满地。


    宫女惊叫着退开,九王摇着轮椅驶来,眼睛与帝王目光交错,尽在不言中。


    曲延欲要回头看个究竟,被周启桓的掌心覆住眼睛,“曲君,别看。”


    “怎、怎么了?”


    帝王不答,只是吩咐仪仗继续前行,“曲君上课要紧。”


    曲延:“……”


    龙傲天仅仅死而复生两三天,又死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假如陛下格式化……


    周启桓:多做做就想起来了。


    曲延:[害羞]


    第74章 无限流


    英王府又开始吹吹打打, 给龙傲天办了一场简易的葬礼。


    欧阳策恍恍惚惚的,以为自己记错了日子,于是又开始喝着酒给周拾践行。


    这次棺材丢的还是乱葬岗, 别人忘了周拾的恶行, 但自从英王过世后, 他离间兄弟, 致使九个哥哥死的死、伤的伤, 这是不争的事实。


    到了乱葬岗,欧阳策在豁口碗里倒了葡萄酒,仰脸迎着濛濛的细雨, 张口喃喃:“他爷爷的, 我好像做过这个梦。”


    欧阳策盯着棺材,仔细聆听, 里面没有指甲剐蹭棺材板的声音, 也没有咚咚的敲击声,唯有斜风细雨、乌鸦呱鸣。


    欧阳策将酒水撒在棺材板上,唉声叹道:“我怎么会做你死而复生的梦呢?难道我的心里是希望你活着的吗?周拾,你那么可恶, 我应该恨你的。”


    “曾经, 我以为我们是兄弟,但你背叛了我……这话我怎么好像说过。”


    “这是你最喜欢的葡萄酒,喝了它, 安心地上路吧。”


    欧阳策抓了一把湿漉漉的铜钱纸, 撒在棺材板上, 忽然,棺材震动了一下。


    “……”


    “一定是我眼花了。”欧阳策继续倒酒,低着头, 耳边只听得轰隆一声。


    他惊惶抬头,只见棺材平地翻滚,一条僵直的腿踹开棺材板,紧接着一个人形犹如提线木偶般从先是把腿伸了出来,然后是腰肢凸出来,最后是上身扭得跟麻花似的,脑袋歪斜着,忽然充气般一下子立了起来。


    欧阳策震颤的瞳仁随着木偶的动作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


    他看似讷讷无言,其实走了有一会儿了。


    看着系统监控的曲延:“……”这真的不是恐怖片吗?


    直面恐怖片现场的欧阳策就跟缠了一团麻线似的,剧烈地抖动起来,嘴巴磕巴半晌才发出声音:“周、周周周拾?”


    周拾的脑袋咔嚓一下掰正了,回过脸笑问:“欧阳策?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你的恶作剧吗?”


    欧阳策:“………………”


    欧阳策吓晕了过去。


    周拾不明所以,眼前出现一道虚拟屏幕。


    【宿主您好,我是龙傲天叽霸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周拾扛起欧阳策,进城去了。


    “这天下和美人,我龙傲天都要!”


    曲延:“……”


    龙傲天光环之下,人们再次忘记了一切,除了那几个关键人物。


    第二天,曲延一大早起来酒听谢秋意说:“灵君,周拾世子前来给你请安。”


    曲延接见了。


    周拾这次送的还是虎皮暖手炉,并在周启桓早朝归来后表示,他也想去向学殿求学,对春大人仰慕已久。


    帝王应允,送曲延去上课。


    路上,曲延有些不安,周启桓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莫回头。”帝王轻声道。


    御辇后面的周拾依旧改不了浪荡的本性,专挑有些姿色的宫女调戏。正在此时,万箭齐发!


    每一支箭都淬了毒,只要被划破一点,便是大象也要当场一命呜呼。


    禁卫却没有摆出防御的架势,任凭箭雨穿梭,悉数射向周拾。


    周拾被射成了马蜂窝。


    龙傲天复活一天半,又又死了。


    曲延:“……”


    三天后,周拾再一次下葬。


    欧阳策恍恍惚惚怀疑人生:“我肯定又在做梦。”


    在送葬之前,欧阳策鬼哭狼嚎求助了盛京有名的神算:“大师!你帮我看看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神算捻着胡子说:“小友,你没有做梦,但有个阴魂在克你。”


    “阴魂克我?”欧阳策瑟瑟发抖,“谁?”


    “天机不可泄露,一张驱鬼符十文钱,买百张送十张。”


    “……”欧阳策买了一百张驱鬼符,壮着胆子再次去给周拾送葬。


    曲延:“这个欧阳策对周拾也是真爱了。”


    系统:【毕竟是小弟人设。】


    然后在乱葬岗,欧阳策再次见证了龙傲天的死而复生,这次龙傲天是浑身漏着血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披头散发,加上凄风苦雨,乌云压顶,那效果简直就是恐怖片中的恐怖片。


    欧阳策吓得差点当场去见自己黄泉下的老爹。


    周拾阴沉沉吓唬他:“不许晕!背我回城!”


    欧阳策狂撒驱鬼符,“啊啊啊别找我别找我,不是我害得你!”


    “那是谁害得我?”格式化的周拾问。


    “是、是……我不知道!”欧阳策只知道周拾死了,具体怎么死的,哪是他能打听的。并且诡异的是,每次周拾复活,大家都会忘记周拾死了。


    周拾眼前再次出现一道虚拟屏幕。


    【宿主您好,我是龙傲天叽霸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许是这次伤重,龙傲天养了足足四五天才慢慢恢复过来,心思又活络起来。却在此时曲兼程找了过来。


    【他叫曲兼程,是你登基前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你的左膀右臂之一。】


    周拾问:“他是左膀,右臂是谁?”


    【周嵘。】


    周拾得知周嵘在渡城,相距较远,也就暂时没管。先拉拢曲兼程再说,于是笑吟吟道:“曲大人,好久不见。”


    曲兼程脸色奇差,且无比古怪地看着周拾,“世子次次都是假死?”


    周拾纳闷:“什么叫次次?”他这原身不是只死了一次吗?


    曲兼程的眼神和见了鬼没什么两样,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淡声道:“世子活着就好。”


    然后当周拾再次入宫后,被九王特制的火枪烧成了一根人棍。


    得知消息的曲兼程:“……”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那场面,但可以想象得出的曲延:“……”


    这次总不能再复活了吧?


    曲延惴惴,仍是有些怀疑,这样都能复活的话,这龙傲天干脆改名叫逆天得了。


    恍恍惚惚,惚惚恍恍,总而言之欧阳策又给周拾送葬了。


    曲延默默给欧阳策点了一根蜡烛,“这孩子心志坚定,强韧不屈,未来可期啊。”


    系统:【……你看他像心志坚定的样子吗?】


    送葬队伍吹吹打打,哀乐又变成了喜乐,欧阳策行尸走肉般跟在一旁,眼下挂着浓浓的黑眼圈,双目空洞无神,口中念念有词。


    “欧阳公子,你念啥呢?”有个老者凑上去细听。


    “我在做梦,都是梦……我一直在做梦……”


    老者哀叹:“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欧阳策忽然转过脸,黑幽幽的眼珠子盯紧老者,“人死真的不能复生吗?”


    “那是当然。”


    “那为什么周拾好几次死而复生?”


    老者打了一个激灵,“你怕是伤心过了头,产生了幻觉。”


    欧阳策喃喃:“幻觉?那真的是幻觉吗?”


    “唉,我娘子死的时候,我也经常产生幻觉,以为她还活着。”


    “……”欧阳策哆嗦了一下,“我和周拾只是兄弟。”


    老者自顾道:“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我一定好好待她,不让她吃半点苦。可惜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娘子!娘子啊!奈何桥旁,你要等我啊!”说着竟然呜呜咽咽哭起来。


    欧阳策被老者的情绪感染,拍着他肩膀,“大爷,你娘子一定会等你的。”


    老者一把鼻涕一把泪:“欧阳公子,你要相信,周小世子也在等你。”


    欧阳策:“…………”


    天上猛地滚过一个惊雷,电光刺痛了欧阳策的眼睛,让他肝胆俱颤——他一点也不想周拾在等他!那很可怕好不好!


    乱葬岗,又是乱葬岗。


    和欧阳策做过的好几个梦里一模一样。


    如果欧阳策生在现代,他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一个无限流副本,通关的方法就是确认周拾的彻底死亡,才能将他从这场噩梦中解救出来。


    送葬队伍放下周拾的棺材后便离去了,细雨打湿棺材漆面,欧阳策也沐浴在这场风雨中,刺骨的寒冷。


    他站在原地,等了很久很久。


    那棺材毫无动静。


    “……这次,不是在做梦吗?周拾,你真的死了?”欧阳策惊觉,自己的声音中竟然饱含着某种欢喜。


    就好像对周拾的死亡期盼已久似的。


    欧阳策给了自己一巴掌,“欧阳策,你怎么能这么想?真不是东西。”


    “不是东西的在棺材里啊。”此时观看无限流副本的曲延如是说。


    “周拾,虽然你很可恶,但我……”欧阳策也不知该说什么了,他的话,好像在梦中都说尽了。


    现在,他要确认周拾的死亡。


    祭奠喝酒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欧阳策深吸一口气,用匕首撬动棺材钉,因为丧葬队伍偷工减料只钉了两颗钉子,是以撬钉子十分顺利。


    钉子落地,欧阳策双手覆在棺材板上,缓缓推开。


    系统的监控也挪到上方。


    欧阳策下盘使力,手腕青筋蜿蜒,浓眉大眼的,一袭湿透的黑衣站在这阴雨绵延的乱葬岗中,竟有几分少年勃勃的英姿。


    棺材板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真容。


    曲延欲要看个究竟,却只看到一团马赛克,“……什么鬼?烧焦的人棍也涉黄吗?”


    系统:【……】


    系统:【不是烧焦的人棍,是少女的胴体。】


    曲延:“????”


    欧阳策呆在了原地,瞪大眼睛看着棺材里面庞俊俏、眉目秀丽、身姿婀娜的少女。那少女肌肤雪白,不着半缕,水灵灵像刚出池塘的莲藕。


    须臾,少女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极为雪亮的秀目,脸色先是古怪了须臾,紧接着问:“欧阳策,你在看什么?”


    欧阳策挪不开眼:“……你、你是谁?”


    “我是周拾啊。”


    “…………”


    周拾的眼前出现一道虚拟屏幕。


    【宿主您好,我是龙傲天叽霸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周拾:“□□祖宗的既然是龙傲天,为什么我穿成了女孩子??”


    【综合各种情况,这次您变成女体,存活的概率更大。】


    “???”


    龙傲天没了叽霸就不是龙傲天,现在——


    “他是凤傲天。”曲延如此总结。


    差点气死的周拾被迫接受了自己男穿女的设定,随后只觉冷飕飕的,低头一看,“……”不得不说,这身材他自己都觉得性感。


    “看什么看!”周拾一脚踹到欧阳策身上。


    欧阳策下意识接住他的玉足,眼睛往下一看,鼻血当场就喷出来了。


    “……”


    苦命的欧阳策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春天?


    曲延无言以对。


    最后,欧阳策的衣服披在女体周拾身上,背着他下山。欧阳策只觉背上软绵绵的,掌心柔嫩细滑,真如飘在云里一般。


    “原来周拾是女孩子,原来是小娘子……”欧阳策很快说服了自己,“怪不得这么软,这么轻,嘿嘿,嘿嘿嘿……”


    这无限流的走向,越发诡异。


    曲延面无表情:“188你怎么看?”


    系统:【没有下限的可耻。】


    龙傲天变成了凤傲天,确实有些无从下手了。


    多年前有个黄色话题,有人提问,如果有一天兄弟你变成了女生会怎样?某大佬回答,当然是让舍友先爽爽。


    由此衍生了很多男寝多人运动的文学。


    曲延有幸观瞻过一两篇,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旁观真人文学。


    凤傲天回到英王府,众人被篡改了记忆,都觉得英王府的小世子其实是小娘子,自小女扮男装,有时以男子面貌见人,但实际上还是女身。


    周拾被欧阳策光溜溜地送回英王府,当即就传开了,欧阳策是英王府准女婿没错了。老英王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小女儿有了归宿。


    曲兼程风中凌乱地拜访了英王府,看到了变成女身的周拾,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殿下,你又在搞什么?!”


    周拾莫名其妙道:“曲大人为何如此生气?”穿成女的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曲兼程原地踱步,像只拔了毛的大公鸡,好半天,他维持住了幕僚的体面,“殿下如今,可还有那东西?”


    “那东西?”


    “男人都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叽霸。”


    “……”周拾跳起来,用脆生生的女音道,“你在羞辱我?”


    曲兼程冷静道:“有的话,殿下现在就播种。没有的话,就自己怀。”


    周拾脸庞红透,“你胡说八道什么?”


    “殿下没有后嗣,死来死去的,臣心中实在不安。还是留下一个子嗣好些。无论男女,臣都尽力辅佐他做未来的大周君王。”


    “那为什么不能是我?我才是大周未来之主!”


    “那殿下能保证不再死了吗?”


    “???”


    周拾一脸懵,什么叫不再死?他这具女身不是只死了一次?


    记得一切的曲兼程心理防线即将崩溃,他必须做点什么来稳固自己的状态,思来想去最好的结果是,要么换一个人辅佐;要么用周拾的后嗣。


    换一个人的风险太大,且那些私兵只听周拾调遣。虽然不知道周拾死来死去、变来变去的原因,但他可以确认,周拾绝非常人。


    如若他公然背叛,恐怕落不着半点好处。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就是用周拾的子嗣作为要挟。


    于是曲兼程离开之前,往周拾脸上撒了一包药粉——春药。


    周拾:“……”


    然后就被欧阳策捡漏,爽飞了好几天。


    这几天,应该是欧阳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曲延全程看到的只有马赛克,马赛克,马赛克……他默默关掉系统监控,然而碎掉的三观已经拼不回来。


    一个词,炸裂。


    但这并没有磨灭龙傲天的斗志,那几天于他而言虽是奇耻大辱,但在春药的作用下,他确实也爽到了……清醒后,他就把欧阳策绑了起来。


    “我本想收你做小弟,现在,你只配做我的人形按摩工具。”周拾如是对欧阳策说。


    欧阳策满脸春色地问:“什么叫人形按摩工具?”


    周拾往他雄伟之处一瞥,竟有一丝娇羞:“晚上你就知道了,现在我要去做大事。”


    “什么大事不能带着我?”欧阳策着急地问。


    周拾冷哼一声:“男人,只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欧阳策痴痴望着女身的周拾,“那你一定要回来啊,我等你。”


    周拾英姿飒爽地走出英王府,前去拜见皇帝与灵君。


    ……


    “侄女周拾,给灵君请安。”


    “侄女仰慕春大人已久,也想去向学殿求学。”


    “谢女官花容月貌,不知婚配否?”


    谢秋意:“……”


    曲延:“……”


    果然即使变成女身,和欧阳策狼狈为奸后,也不能改变周拾用叽霸思考的本能。


    曲延眼睛四处乱转,思索着九王会从哪里出现,这次会不会看在周拾变成女孩子的份上心慈手软。心里真是又激动又害怕,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森感。


    曲延感觉自己好像无限流里的NPC。


    主角即是大BOSS,而九王和周启桓是玩家,试图杀死大BOSS。


    天气爽朗,周拾笑容明媚地和宫女调情。


    曲延总是忍不住回头。


    周拾捕捉到曲延的视线,笑得颇有种同病相怜的味道。


    “?”


    系统:【他变成了女身,你是皇帝的男妃,可能觉得你和他半斤八两吧。】


    曲延:“……我是男人!”


    龙傲天这种时时刻刻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感觉,就很气。


    “曲君,莫看。”帝王掰正曲延的脑袋。


    很快,周拾就神气不了了,忽有乱石从空中落下,瞬间将他砸趴在地。紧接着更多的石块堆积而上,不消片刻便垒成了一个坟包。


    站在坟包旁毫发无伤的宫女们:“……”


    龙傲天又又又又死了。


    送葬的队伍里依然有欧阳策。这孩子整个人都跟做梦似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我是周拾的兄弟,不对,我是周拾的官人,不对不对,我是周拾的兄弟……”


    老者:“欧阳公子,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


    欧阳策忽然疯了一般地往前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人死可以复生!人死可以复生!”


    漫天铜钱纸,哀乐飘荡,细雨濛濛。


    好一出人间荒诞戏剧。


    【真可怜,欧阳策变成了欧阳疯。】


    曲延:“……”


    对于欧阳策而言,是不是不记得更好?


    为什么要他记得呢?明明别人都不记得了。欧阳策自己不明白,曲延也不明白。


    乱葬岗上,欧阳策倚在周拾的棺材旁,什么都没做,只是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做错了什么?”


    “难道这又是我的一个梦吗?”


    “我还要做几次这样的梦?”


    “下次,我不会来了。”


    欧阳策举起酒坛子,猛地将辛辣刺激的酒水悉数倒在自己脸上,和着咸涩的雨水,张开嘴喝了一个痛快。


    他大笑,呛咳不止,眼泪迸溅。


    “人生如梦,人生如梦啊!”


    “我这生,遇到你周拾,真是糟透了!”


    “哈哈哈哈哈……”


    忽然,欧阳策又听到了熟悉的棺材板敲击、指甲剐蹭的声音。棺材里面有个轻柔曼妙的,雌雄莫辨的声音说:“欧阳策,欧阳策?”


    欧阳策一动不动。


    “欧阳策,我为什么在这里?这是你的恶作剧吗?”


    欧阳策笑了一声,爱怜地抚着棺材板说:“是啊,这是我的恶作剧。”


    “快放我出去,这里面空气好稀薄,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你有呼吸吗?”


    “当然。”


    “你有心跳吗?”


    “当然。”


    “你真的活着吗?”


    “当然。”


    欧阳策摇头,“不,你死了。周拾,你死了。你死了很多很多次,你是个不该复生的人。”


    “你为什么这么说?你不是我的好兄弟吗?你应该救我,应该唯我是从,应该一辈子都被我当成棋子利用。你的生命,你的意志,你的一切,都不是你自己控制的,是我,我是你的神。”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主角,而你,是配角。”


    欧阳策听不懂,又好像听懂了,他悟到了一丝天机。他问:“你真的是周拾吗?”


    棺材里没有声音。


    “周拾?”


    仍旧静寂无声。


    欧阳策睁大眼睛看着天空,云慢慢散开了,天光像一面镜子落下来,雨丝是透明如水晶帘,本是冰冷的,落入眼睛的刹那却变得温热。


    那温热一直流淌过欧阳策的眼角,浸入他早生华发的鬓角,他看着光在天空慢慢溢开,宛如湖心的涟漪。在那九重云霄中,一棵树的影子若隐若现,细看却是群鸟飞过。


    他摊开掌心,接住了雨,接住了云与光的影子。


    万物静谧,而生机勃勃。


    他曾经听到一种声音,比刚才的声音更轻灵动听些。


    “欧阳策,你的结局,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那是什么时候?是何年何月?是千百次轮回记忆中的某个瞬间吗?


    一片小小的树叶落在他掌心,莹莹闪烁,须臾湮灭消失。


    欧阳策彻悟,大笑离去——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上学好,上学妙,上得龙傲天呱呱叫。


    龙傲天:……


    第75章 抗天道


    欧阳策离开了盛京, 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或许是漫天黄沙的关外,或许是鸡犬相闻的山村,或许是浩瀚如烟的海上, 又或许是苍云之巅的古寺。


    唯一可以确定的, 就是他走上了属于自己的道。


    从此他不是主角身边的配角, 他的骨骼长出血肉, 意志长出翅膀, 带他飞向更远的天空。


    曲延由衷地祝愿,每个被困囿于人设的灵魂,都能得到自由。


    至于龙傲天, 他的棺材沉寂在乱葬岗, 始终没有动静。


    难道这次真的死了?


    曲延不太相信,用系统监控早晚密切地监视着。


    一天过去, 三天过去, 乱葬岗的风停了,雨收了,食肉的怪鸟扇动翅膀停在棺材板上,不停地啄着, 似乎闻到了尸体的腐臭, 想要一顿饱餐。


    这场景颇为瘆人,曲延暂停了监控。


    当夜月明星稀,寒风凛冽。谢秋意命小太监搬来御炉, 烧红的木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木质清香, 不似普通木炭那样刺鼻。


    即使如此, 曲延依旧干得不行,喝了好几碗紫苏饮子,还是无法拂去那燥火, “不要炭火,拿出去。”


    谢秋意劝道:“灵君,天气寒了,没有炭火不行的。这是御用的鹁鸽青炭,烟雾极少。”


    “我怕一氧化碳中毒。”冷和热相比,曲延更怕热些,“多穿点衣服就好了,我不要炭火。”


    谢秋意又劝了几句,见他执意不愿用炭火,也就随他了,将炭火炉子搬了出去。


    帝王归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胖胖雪人的曲延。


    “今日宫中生炭,夜合殿没有送?”周启桓质问吉福。


    吉福扑通跪下,“陛下恕罪,老奴命人送了,怎敢忘了此处。”宫中每年生炭的时节,最先送的就是夜合殿,内廷没有一次失职的。


    怎敢失职,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有的有的。”曲延连忙说,“只是我不爱用炭火,燥得慌。”


    周启桓感受了一下冷如冰窖的寝殿,道:“很冷。”


    曲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眨动着,“我把被窝暖好了,不会让陛下冷的。”


    “……”


    这模样太乖了,周启桓喉结一动。


    无需帝王吩咐,吉福自动退下。没有炭火,有曲延在,这寝殿也暖和起来了。


    周启桓坐到床榻边,手伸进被窝摸了摸青年的腿脚,果然很暖和,“朕是怕曲君冻坏了。”


    “哪儿就那么容易冻坏了。”曲延先是包住了周启桓的手,然后是他的手臂,紧接着被子像老母鸡翅膀一样敞开,暖呼呼地把帝王整个人揽进被子中。


    胖胖的一小团,变成了胖胖的一大团。


    热气鼓胀,串流,笼罩了帝王全身,就像冰山遇到了春天的骄阳,缓缓融化,消解,成了一条载着温床的河流。


    周启桓用自己的温床托起曲延。


    曲延在那温床上漂流,起伏,颠簸。


    一件又一件的衣裳丢出被子,他们暖融融地拥抱着,每次唇齿勾缠都像甜甜的浆果在口腔炸开。


    “……陛下,是不是很暖?”曲延哼哼唧唧地问。


    周启桓在负距离中道:“很暖,快把朕融化了。”


    曲延很有成就感,他融化的可是一座冰山。


    大半夜的,周启桓抱着曲延去太和池洗屁屁。


    曲延全程装睡,最后也是真的快睡着了,只觉温水一遍一遍地流过肌理,而他被牢牢地锁在帝王宽厚坚实的怀抱。


    曲延摸索着周启桓身上的伤疤,微微的粗糙感,丝绸上放了一匹麻布似的。


    周启桓捉住他的手,腹肌绷紧,“别动。朕会忍不住。”


    “陛下不用忍,再也不用忍……”曲延迷迷糊糊说着,“我要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你的。”


    “朕只要曲君。”


    曲延笑起来,用脸蛋蹭了蹭帝王的胸膛,“嗯,我知。”


    然后帝王还是没忍住,把青年像面团一样搓圆揉扁,弄出各种美味的形状。


    担惊受怕那么些天,曲延也是有些日子没这么畅快了。


    俗话说,福兮祸之所伏,不是没有道理。


    曲延刚快乐完,身娇体软地被帝王抱出太和殿,睡眼惺忪中,只见斗转星移,弦月倒悬。群星如同流火般闪过夜幕,仿若世界即将进入湮灭。


    曲延瞬间吓醒,痴痴地看着夜幕。


    转瞬间,太阳升了起来。


    须臾,太阳落了下去。


    月亮再次升起,群星再次如同流火闪过。


    太阳又升了起来,光芒普照片刻便又落了下去。


    星辰以一种奇诡的流速,朝着未来或过去狂奔,抑或只是一种乱象。


    直至天玑台的方向迸发出一束光芒,射向夜空。天玑神女高声吟唱着神圣的音调,谁也听不懂她的腔调,像法语,像俄语,又像古老失传的语言。


    曲延从帝王的怀抱落了下来,周启桓握着他手指,紧盯夜空。


    星辰流速慢了下来,但并没有因为天玑神女的吟唱而停止,祂的力量在推动这个世界以一种诡谲的速度前进着。


    像是要一下子跳到半年后……


    半年后!


    曲延毛骨悚然。


    【盛元十六年,成帝周启桓驾崩,七月飞雪,举国哀悼。次年开春,新帝周焱枫继位,使先帝后宫妃嫔二十余人为先帝殉葬,以安亡魂。】


    半年后,不正是盛元十六年的七月。


    龙傲天的系统在做鬼!


    如果周启桓死了,龙傲天一定会登基。这是这个世界既定的一种规则。


    不管现在的龙傲天死没死,死过多少次,只要周启桓死了,龙傲天一定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且一定会登基。


    所以龙傲天系统加速了时间,时间一到,规则即成,就再也无法改变。


    “操!你爸的怎么办?”曲延呼叫自己的系统,“有什么金手指可以阻止龙傲天系统?”


    系统:【有,但很贵很贵。】


    “多贵?”


    【一百万积分。】


    “……”


    别说一百万了,曲延现在一万都拿不出。


    系统:【可以赊账。】


    曲延纠结两秒,“有利息吗?”


    【已经包含利息了呢。】


    “……奸商!”曲延愤愤,还是赊账买了那个金手指,“别让我知道你们主神是谁,我见到肯定暴打祂一顿。”


    【希望你说话算数。】


    “??”


    曲延凭空拿到了金手指,一根粉粉嫩嫩缀着海蓝宝石的塑料仙女棒,“…………”


    【仙女棒:只要举起来大声念一句‘哗啦啦冰山之神,我的月亮我的爱’,就能阻止黑暗势力造成的任何时空漏洞,包括但不限于时光逆流、时光顺流、空间乱流。】


    【使用次数:3次。】


    曲延手握仙女棒,站在冰山帝王身侧,头皮发麻。


    “曲君,这是何物?”周启桓问。


    曲延看着太阳再次升起,又再次落下,只觉世界奇幻莫测,有一天他一个大男人要cosplay小魔女……到底是谁设计的金手指!


    如此重要的金手指,居然是这么羞耻的开启方式。


    “陛下,我给你来一段表演。”曲延走下台阶,站在空阔的庭院中,朔风扑面,寒意使人清醒。


    清醒地羞耻着。


    曲延又唱又跳,然后一个不注意,高高举起仙女棒喊道:“哗啦啦冰山之神!我的月亮我的爱!!”


    周启桓:“……”


    若是旁人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定然以为曲延疯了。


    然而曲延手指的那根塑料仙女棒,确凿光芒大绽,迸发出七彩光晕,犹如仙女的披帛刹那间布满整个夜空。


    曲延抬头一看,“卧槽,原来我不是魔女,是仙女??”


    系统:【它叫仙女棒。】


    不管魔女还是仙女,cos的曲延都很社死。他期盼着赶紧结束这诡谲的时空乱象,但龙傲天系统似乎也发了狠,星辰的流转并没有停下。


    一股庞大的,撕扯的力量施压在仙女棒上。


    曲延几乎握不住,双手秉持,咬牙再次念了一句:“哗啦啦冰山之神,我的月亮我的爱!”


    七彩光晕更盛,压制着星辰的颤动。


    然后开始地动,宫殿群隐隐发出震动。


    曲延左摇右晃,关键时刻被一只大手稳稳地抵住后腰,整个人靠在帝王八风不动的怀中。曲延依旧高举着仙女棒,脸颊红透,目光躲闪,嘴唇嗫嚅着不知该如何解释。


    啊啊啊啊啊太社死了啊!


    一般小说里主角对抗天道的时候,不都是很热血很帅气的吗?怎么到曲延这里就只剩羞耻了。


    周启桓抬手,捉住了青年握住仙女棒的那只手。


    曲延缓缓放下手臂,他发现,即使不是高举着,其实金手指的力量还在。


    即使他不念咒语,其实金手指也会开启。


    曲延傻眼:“…………”


    怎一个坑爹能形容。


    却在这时,星辰斗转的力量再次强盛,如无形的波动泰山压顶而来。曲延猛地一摇晃,周启桓长眉微蹙,握住他的手,嗓音沉沉:“别怕。”


    曲延忽然想到一句话,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现在,就是周启桓为他顶着。


    但他不能继续让周启桓顶着,他来到这个世界,不知多少次来到周启桓身边,一定有只有他能做到的事。


    “周启桓。”曲延仰脸望着帝王那双冷翠色的,本该无情的眼睛,这双眼睛为他流连,为他有了情,“我也想保护你。”


    周启桓道:“曲君一直在保护朕。”


    曲延笑了一下,忽而转过脸去,手中的仙女棒化为一柄晶莹剔透的冰剑,他剑指群星沧溟,一句口诀脱口而出:“一剑破鸿蒙,两仪定虚空!”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形无色的光弥漫开来,遍及寰宇。


    那股对抗、撕扯的力量越发沉重,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殊死搏斗,曲延手中冰剑嗡鸣,一股炙热的怒火燃烧在他胸腔,让他喉咙冒出一股腥甜来,他咽了下去。


    帝王的目光落在青年坚毅的背影,他伸出手,描摹着他的轮廓。抬眼,只见夜幕中落下滚滚火球,一寸寸逼近着。


    陨石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夜幕,世界一片大亮。


    曾几何时,见过这样灿烂的流星?


    曲延张大眼睛,“操啊!这么不讲武德的吗?打不过就天降陨石??”


    这陨石要是落下来,本世界直接可以打出be结局。


    系统:【……】


    “你爸的快想办法啊啊啊!”拯救世界的担子落在曲延肩上,他手忙脚乱,一个人鸡飞狗跳。


    正在此时,一只熟悉温热的手覆住了曲延的眼睛。


    “周启桓?”


    “曲君想看烟花吗?”


    “嗯?”曲延手中的冰剑被帝王取走,由此曲延耳边只听剑风如雨,似有无数烟花在空中炸开。


    “睁开眼。”


    曲延听话地睁开了眼睛,空中果然有无数绚烂的烟火,只不过都是金色的,像繁星落了下来——那是陨石碎成的齑粉。


    周启桓手握冰剑,剑刃有无数缺口,他并起中食二指轻轻一拂,剑竟恢复如初。


    曲延于漫天烟火下望着周启桓,火光划过黑溜溜的瞳仁,如星火坠入湖泊,睫毛是岸边的水草,他缓缓眨动眼睛,潋滟的光漾开。


    “陛下?”


    “嗯。”


    “你是剑神吗?”


    周启桓很少笑,而当他冷翠的眸子隐含笑意,便是人间最美的光景。这光景,他只给曲延一个人看。他道:“不是。”


    “那你是什么人?”


    “一个,被曲君养出血肉与灵魂的人。”


    “?”


    星辰闪烁,亘古不变,时间是虚无,可以前进也可以后退。那股代表着世界意志的力量撤离,此方恢复平静。唯有两股力量对弈后的痕迹,如极光遍洒夜幕。


    此番美景,引得盛京百姓争相遥望,宫人纳罕,这样的夜色他们从未见过。


    但是,很美。


    美丽的事物,总是伴随着一点残酷。可惜很少人能领会这残酷的意境。


    曲延想,普通人普通地活着,也挺好。


    他这也算当了一回神仙,和神仙打架了。值得庆幸的是没有凡人遭殃。陨石变成了烟火,人们只会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抑或哪家如此豪横,竟满盛京地放了金色烟花。


    曲延精疲力尽,倏然晕厥在周启桓怀中。


    晕厥的前一秒,他的灵魂像是被什么击中,飞出很远很远。


    曲延只觉很冷,很冷,他摸索着帝王强健的身躯,想要寻求一丝温暖,却发现这寒意正是来自帝王身上。他惊醒,听到了帝王沉稳的呼吸。


    曲延窝在周启桓怀里,怎么也捂不热,“陛下,你怎么这么冷?”


    周启桓睁开眼睛,嗓音有些轻:“正好曲君用不着冰鉴了。”


    “冰鉴?那不是夏天——”


    一阵聒噪的蝉鸣闯入了曲延的耳膜。


    曲延愕然往窗外看去,但见七月流火,热浪滚滚——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周启桓问谢秋意:朕的暖宝宝去哪儿了?


    谢秋意:?


    第76章 千千劫


    对上帝王那双熟悉的冷翠色的眼眸, 曲延的心脏一点一点落下去,微微颤抖起来。


    “很冷?”周启桓拉过薄薄的被子,把曲延整个人包裹起来, 只是做这样的动作, 就好像用尽他全部气力似的, 喘了几息。


    曲延扒拉开被子, 非要贴着周启桓冒着寒气的胸膛, 慌乱地问:“陛下为什么这么冷?你生病了吗?”


    “……嗯。”


    “为什么会生病?”曲延脑子嗡嗡,耳边蝉鸣不休,显得偌大的夜合殿越发空寂。


    周启桓不答, 只是抚着曲延柔软的发丝。


    曲延紧紧抱着周启桓, 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你说话啊。”


    “朕……”周启桓捋起青年额前凌乱的头发, 拇指细细擦过他的眉毛, 他的眼皮,如此鲜活,“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御医呢?”曲延猛然想起系统,“188!”


    系统:【我在。】


    曲延愣住了, 这个系统虽然也是机械音, 但比他遇到的188语气要正经许多,就像一个真正的系统。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问:“我为什么会穿到半年后?”


    系统:【……】


    “周启桓为什么会病得这么重?我刚才见他还好好的, 他还把陨石劈成了烟花……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曲延害怕, 害怕他之前经历的才是做梦, 而现在是冷酷的现实。


    系统沉默良久,【你不是在做梦,现在也是真的。】


    “也?”


    【你不是穿到了半年后, 而是你来到了曾经经历过的世界。】


    曲延愕然,“什么意思?”


    【我也不是你所认识的188,你认识的应该是进化过的188。我现在可以与祂建立超时空链接合并,是否开启权限?】


    曲延一脸懵说:“好。”


    【请输入‘开启合并权限’指令。】


    “开启合并权限。”


    【正在建立超时空链接,请稍后……】


    【系统188链接完成。】


    【系统188合并完成。】


    【……一种植物,怎么又把我干这儿来了?】这是曲延所熟悉的188。


    曲延:“你爸的?”


    【是你爸爸。】


    曲延竟然有种遇到亲人的感动,“你爸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的机械音竟然有种无奈:【你都来这里多少次了,就这么放不下这个世界吗?】


    曲延听不懂。


    【这是你第一次直面周启桓死亡的世界。】


    “……”


    曲延僵住了,不可置信地反问:“我第一次……直面周启桓死亡的世界?”


    【是。】


    是第一次,也是太多太多次,曲延无数次来到这个世界,无数次看着周启桓的生命消逝如尘烟。


    这个世界是他魂灵的栖息地,是他甘愿长眠不复醒的陷阱。


    所以系统是不愿意曲延来的,或者说,在这个既定的结局里回溯时光。


    但曲延总是一次一次,不厌其烦地试图在这个世界为周启桓找出一线生机,次次失败,次次道心破碎,而又次次总会回到这里。


    系统只是系统,祂不懂,为什么人可以这样心痛至死,明知前路是陷阱,是诱他坠入的深渊,还是义无反顾地踏入。


    现在,曲延又来了。


    他果然还是不打算就这么放弃,起身就要去找御医来。


    这注定是徒劳无功的,帝王拉住他,“曲君。”


    曲延咬住嘴唇,才能遏制自己不发出哭腔来,周启桓的手劲何时变得那么虚弱,像风筝线,一扯就扯掉了,但他舍不得扯掉。


    “陛下,我给你找御医。”曲延哽咽着说。


    周启桓轻轻摇了一下头,目光深深地锁紧他,看一眼就少一眼似的,“曲君,让朕看着你。”


    满室空寂,分明是流火般的天气,此间却如冰窖般寒冷。


    曲延舍不得周启桓那么冷,那么孤独地躺着,他用被子包住他,和他紧紧地贴在一起。他的唇循着周启桓优美锋利的下颌线条索吻,触到两片冰凉而柔软的唇。


    这个吻像雪花一样轻盈。


    周启桓揽住曲延窄瘦的腰身,呼吸一息轻过一息,变成了叹息:“曲延……”


    “嗯?”曲延睁大眼睛望着帝王苍白的面容,像山一样沉静。


    周启桓就躺在曲延的身下,由着他倚靠,一如往昔,一如朝朝暮暮。他的手臂,他的胸膛,他的心跳,他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爱意。


    但这爱意,随着生命的消逝变成了哀婉。


    “朕只愿曲君,长安常乐,岁岁无虞。”


    曲延含泪点头,“那陛下要看着我长安常乐,岁岁无虞。”


    然而帝王这座冰山,倒了。


    曲延匍匐在冰山的断壁颓垣上,舍不得离开,舍不得半点抛弃。他要和周启桓长眠于此,化为风,化为雪,化为亘古不变的月光。


    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惊怯声,吉福佝偻着腰匆匆进来,扑通跪在帘外,嗓音不复往日的尖锐嘹亮,透着股暮色沉沉的意味:“陛下,灵君,荣王快到了……”


    搂着曲延腰身的修长手指紧了紧,摩挲着他脊背,像是要将他的根骨、血脉、灵肉一寸一寸镌刻在指纹里,融进魂魄。


    “……灵君再不走……”吉福低声,近乎祈求。


    曲延猛然明白过来,周启桓是想送他走,他摇了摇头。


    周启桓望着他,嗓音像春天的花一样轻轻拂过曲延耳畔:“曲君,去吧。”


    “我不走,我不走!”曲延紧紧抱住他,“你休想赶我走,休想丢下我一个人。”


    “去吧。”周启桓道,“你要活着,才能岁岁无虞。”


    “周启桓,你要我一个人活到一百岁吗?你要我一个人熬过余生的三万一千多天吗?你要我一个人一遍一遍重复没有你的人生吗?”曲延的泪比雨缠绵,滚滚而落,烫得冰山也开始融化。


    不想显露的哭腔,还是决堤般泄了出来。


    殿内被静默充斥,帝王抬手拭去青年眼下大滴晶莹的泪珠,指腹擦过曲延眼下那颗小痣。


    “……曲君小时候,没有这颗痣。是朕,让你哭了太多。”


    曲延摇头,“我不哭了,我要笑,留在你身边,我特别开心。”


    说着,曲延当真笑起来,眼睛亮亮的。


    周启桓没再让他走。走与不走,结局都是一样的。


    曲延的神情已告诉他的决心。


    不知何时殿外跪了一片,吉福谢秋意为首,都是日常伺候在夜合殿的人。


    其他人呢?


    冯烈,越阙,叶尘心,春知许,九王……恐怕死的死,伤的伤。


    这个世界的周启桓,孤立无援。


    只有曲延陪在他身边。


    曲延竟感到一种安心,他只要陪在周启桓身边就好,就这样安静地长眠。


    偏生还是有人来打扰,他们就是想安静也不得。


    兵刃交接声,金戈铁马声,宫人的哭嚎声。渐次传来如潮汐,随着压迫的牵引力而愈发汹涌。外面已是血流成河。


    殿内依旧肃静。


    帝王道:“你们都走罢。”


    无人起身,无人离去,他们仿佛是守护这个王朝的最后遗民,铿锵脊骨,不为外力弯曲。


    吉福哽咽道:“陛下,老奴看着您长大。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老奴最后的遗愿,就是为您守灵。”


    谢秋意道:“奴婢愿追随陛下。”


    众宫人齐声:“奴婢愿追随陛下!”


    曲延转过脸,看着帘外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他们日常伺候在夜合殿,都是守己内敛的人。他们如同影子般卑微,但在生死关头没有一个背叛周启桓。


    马蹄声近了,杀气也近了。


    曲延忽然起身抽出床边的五尺长剑,那是帝王的剑,肃杀冷冽。玄铁剑鞘镌刻九条威风凛凛的龙,象征着九五之尊,受命于天。


    “曲君……”


    曲延眷恋地望了周启桓一眼,“陛下等等,我去去就回。”


    迎着七月流火的炽热日光,曲延走出被寒气笼罩的夜合殿,热浪扑面。他的感官接近麻痹,倒不觉得有什么区别。


    来的人马不算多,一眼看去至多三千人,但个个人高马大,武器铮然,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到了这个时刻,他们还是惧怕帝王会不会留有后手。


    龙傲天为首,周嵘为辅,还有曲兼程。


    周嵘翻身下马,疾步上前,被护卫拦住,他止步伸出手,“少灵,我来接你了。”


    曲延只觉可笑,像看一场滑稽的戏剧,“荣王,你是要造反吗?”


    曲兼程道:“灵君,成帝气数已尽,你若听话,还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成帝?这是连谥号都给陛下想好了?”曲延紧握长剑,站在高高的殿前阶梯上,扫过那众多人马,乌泱泱像臭水沟的脏水。


    “少灵,跟我走好吗?”周嵘朝他摊开掌心,“周启桓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我要周启桓活着,你能给我吗?”


    “……”周嵘咬牙道,“除了这个。”


    “我只要这个。”


    周嵘耐心耗尽,上前想要强行带走曲延。比他先动的是他的护卫,曲延手起剑落,当场砍断那护卫的手,“谁敢碰我!”


    周嵘脚下顿住,手指一颤,“少灵,放下剑。”


    剑刃薄如冰,血珠挂不住,曲延轻轻一甩便干干净净,他举起剑指着周嵘,“今日,谁敢踏过夜合殿门槛,我便杀谁。”


    周拾高声道:“跟他废话什么,直接拿下就好!”说罢一抬手,骑兵手持长矛上前。


    周嵘额角爆出青筋:“谁敢伤少灵,便是与我为敌!”


    周拾面容阴鸷,一时没有轻举妄动。


    僵持之际,苍穹忽然飘落点点白色,一开始众人以为是柳絮,但落到头脸手背才觉凉凉的。细细瞧去,那白色在皮肤上竟凝化成了水珠。


    “这是……雪?”


    “七月飞雪,不祥之兆啊。”


    “别胡说!”


    烈日下,雪越下越大。


    曲延抬眼望去,缥缈无际九重霄上,是否有比天意更难测的存在?


    夜合殿内忽然传出一声悲怆的啼哭:“陛下——”


    曲延剧烈摇颤,这雪落在他身上,却融进了骨骼血肉,让他几乎支撑不住。


    盛元十六年,落幕了。


    周启桓的一生结束在这场七月飞雪中。


    曲延什么都听不到了,他仰着头,望着那高悬于中天的金乌,摇摇欲坠。他横剑在颈前,闭上眼睛,终于可以与周启桓一起长眠。


    “少灵不要!!!”


    当血与雪交融,这是曲延送周启桓的最后一朵玫瑰。


    ……


    曲延觉得很冷,很冷,他摸索着帝王高大峻拔的身躯,还是觉得冷。他用自己的身体紧紧贴着,喃喃问:“陛下,你怎么这么冷?”


    “正好曲君用不着冰鉴了。”


    “冰鉴?那不是夏天……”曲延听到了蝉鸣,一阵一阵,聒噪难耐。


    “嗯?”


    “没什么。”曲延趴了回去,“我给陛下暖暖。”


    夜合殿内清幽寂静,只闻仲夏时节的瓜果清香,以及若有似无的药香,来自帝王身上。曲延使劲嗅着,像只猫儿在拱自己喜欢的窝,终于闻到了那层药香之下的冷香。


    独属于周启桓的气息。


    周启桓轻笑:“曲君这般黏人。”


    曲延用被子把自己给周启桓整个都裹住,唤道:“吉福。”


    吉福红着眼睛进来,“灵君有何吩咐?”


    “弄个御炉过来,要鹁鸽青炭。”


    周启桓的声音很弱:“曲君不爱用炭火。”


    曲延说:“冬天用炭火算什么,夏天用炭火才酷呢。”


    “……”


    吉福应声去了,不多时便搬了御炉来,谢秋意生了炭火,被冰寒笼罩的殿内顿时暖融融的,对于常人而言甚至过于燥热了。


    曲延却不觉得热了,他想让他的陛下暖一点,再暖一点。


    两人依偎着,说着谁也听不到的悄悄话。


    系统忽然出声:【……还要来吗?】


    曲延置若罔闻,继续和周启桓说话。


    周启桓的身子太弱了,通常曲延说十句,他才会回一两句。不过平时两人就是这么交流的,曲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只要周启桓肯回应他一两句,他就满足了。


    这样过了许久,吉福跪在帘外低声道:“陛下,荣王快到了……”


    曲延先发制人说:“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我就陪在陛下身边。”


    周启桓望着他,冷翠色的眸子是瑶池遗落的翡翠,仿佛将他看穿了。


    曲延对着他笑,眼底却汇聚了小珍珠,“陛下不会赶我走,对不对?”


    “……嗯。”周启桓用手指摩挲着青年的脊骨,将他一寸一寸地刻在自己的指纹里,藏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他要生生世世都记得他。


    即便结局已定。


    叛军到了,曲延再次提着帝王的剑毅然走出去。


    勘不破这天意,唯有以血祭之。


    曲延长眠在这场令他心碎,令他魂灵为之颤栗,也令他万般不舍的梦中。


    重来一次,两次,三次,千百次。


    下不完的雪,经不完的痛,曲延问自己,他在寻求什么?要一遍一遍重复这轮回?


    当周启桓的指尖流连在他脸颊、鼻尖、唇畔、脊背,他明知这轮回是陷阱,还是执意跳入。哪怕贪恋那一瞬的温存,听周启桓在他耳边一句呢喃。


    只要周启桓在,他愿意永远沉沦在这个世界。


    哪怕寻不到一丝生机。


    系统不停地发出警报:【曲延醒醒!这里已经不仅仅是你经历过的世界,更是你的心劫!】


    曲延充耳不闻,像只小动物窝在帝王怀中。


    帝王想暖暖他,却是有心无力了。


    “陛下,暖吗?”曲延紧贴着周启桓,用被子把自己和周启桓裹成鼓鼓的一团,像个大大的面包。


    “嗯。”周启桓抚着青年的发丝,绕在苍白修长的指尖,忽然注意到,在那万千青丝中,多了一根白发。


    “我还能让陛下更暖。”曲延亲了亲帝王线条优美冷硬的下颌,又凑上去亲了亲那两片冰凉却柔软的唇。


    温柔得像雪的一个吻。


    周启桓却抬手,扣住青年虎头虎脑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唇齿间弥漫着丝丝冰雪的气息,清冽甘甜。


    曲延的泪落在周启桓脸上,滑入鬓发。


    周启桓亲吻他泪水潸然的脸,一颗一颗眼泪是霜盐结成的珠子,咸涩微苦,“……曲君,你该回去了。”


    曲延愕然,睫毛湿漉漉像水草,缓缓眨动,“回哪儿?”


    却在此时金戈铁马声传来。


    曲延拔剑而出,“陛下等等,我马上回来。”


    他走出夜合殿,看着声势浩大的龙傲天的叛军,还是那乌泱泱的一片,像臭水沟。


    周嵘下了马说:“少灵,我来接你了。”


    曲延不做声,剑指千军万马,“今日谁敢踏过夜合殿门槛,我便杀谁。”


    “少灵,放下剑好吗?”


    周拾高声道:“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拿下。”语罢骑兵手持长矛上前。


    周嵘额爆青筋:“谁敢伤少灵,便是与我为敌!”


    僵持之际,烈日当空,点点雪色飘落。众人惊慌,“七月飞雪,不祥之兆啊。”


    曲延浑身一颤,背脊被寒意渗透,仰头望着天意难测的苍穹。


    雪落在睫毛上,让他忍不住眨眼,凝化的水珠如泪珠滚落。


    这苍穹,这天意,究竟想告诉他什么?


    曲延蓦然垂眸,目光如悲悯众生的神像,一一掠过叛军们模糊的面容。这些NPC,不过是龙傲天的傀儡。


    “……你看什么?!”周拾怒声质问。


    曲延问:“欧阳策呢?”


    周拾大为恼怒:“欧阳策?鬼知道他去哪儿了!一声不吭就消失了,别让我逮到他!”


    这个世界,那些曾经经过的世界,欧阳策都是周拾的小弟——本该这样才对。


    曲延手中的剑在铮鸣,心脏在颤。


    他明白了,他明白了。


    这天意,究竟要告诉他什么!


    曲延大笑,笑得眼泪滚滚而落,“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欧阳策,干得漂亮!”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曲延笑得快意极了,因为,他赢了。


    他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再次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经过那么多次轮回也不止息,为什么万劫不悔。他就是为了这一刻。


    在那三千世界,千千劫中,只要有一个欧阳策完全脱离了人设的限制与约束,千千万万个欧阳策在千千万万个世界中,都会不约而同地觉醒。


    至此,所有的欧阳策都会离开周拾,合众为一,欧阳策完成了自己的道。


    “……欧阳策,你的结局,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这是无数个轮回中,曲延在欧阳策心间种下的小小种子,终于有一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冲破了NPC的束缚。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同理可得,只要一个周启桓彻底打破不完美的规则,就再也无人能掌控他的命运。


    而那个不完美规则的世界,曲延找到了。


    曲延横剑在颈前,最后一滴泪落在剑刃上,碎成两半琉璃世界,他腕部用力——这次却没有玫瑰的绽放,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剑刃。


    帝王已来到他身后。


    曲延愕然回头,“周启桓?”


    周启桓的身体太虚弱了,勉力支撑着,掌心落下一串血珠,与雪沫交融,仿佛还了曲延一束玫瑰花。他眷恋地望着曲延,抬起完好的那只手。


    曲延黑白分明的瞳仁映照着雪色,在那雪色中,最鲜明的是周启桓那张俊美无俦的苍白脸色,薄冰般一触即碎。


    周启桓修长白皙的指尖点在曲延额间,嗓音被风雪卷走:“曲君,回去吧。”


    由此曲延的魂灵像一片雪花飘走。


    而他的身体,与灵魂的碎片,分明还留在这个世界的周启桓身边。


    曲延看到了自己,或者说是他自己在看他。周启桓也在看他。这个世界的他们被风雪覆盖,结成水晶球般的投影,须臾,他们悉数化为风与雪。


    曾经的他们长眠在亘古不变的月色中。


    而现在的他们,已在新的世界相遇——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第77章 归去来


    曲延再次来到那片漂浮于星海之中的空间, 合欢花树依旧开散如伞,仿佛从未凋零过。粉雾云霞般的花朵,莹莹烁烁的叶片, 倒映在星辉间, 如梦似幻。


    曲延掌心灼烫, 他摊开手, 赫然是一片幽绿如翡翠的叶片。


    这是周启桓眼睛的颜色。


    叶片悠悠荡荡地飞回合欢花树, 成为其中最不起眼的一片,但曲延总是能一眼找到它。他已走入那个世界千万次。


    曲延闭上眼睛,再睁眼, 他看到的叶子不再是叶子, 而是三千世界的光景。


    每一幕,都是他和周启桓的悲欢离合, 生离死别, 天意弄人。


    千千万万回,千千万万次,百转不悔。


    曲延走近这棵凝结着太多悲苦与徒奈何的合欢树,抬手拨动那一片一片的树叶, 无风, 却发出窸窸窣窣的银片参差碰撞的声音,如同那无数的世界在向他传递哀婉的情思。


    这天意,终究被他参破。


    曲延笑起来, 坐在树下, 静默地消化那一股汹涌的悲喜。


    他的面前出现系统的虚拟屏幕, 由0和1组成的数据褪去假象,积分从3500变成“1”。


    灰色的存档瞬间涌入无数“树叶”,犹如一条绿色的银河, 绵延不尽。


    没有系统商城和背包,只有一个合欢花形状的图标,想要的任何有形之物,都可以从中随意取出。


    系统在沉默中完成了最高级别的蜕变,因为祂服务的是曲延。


    曲延的情绪却没有波动,他要的从来不是取之不尽的金手指,或者多么牛逼的身份,他要的不过是爱人存在的世界。


    “……曲君,回来。”


    曲延听到了,于是他站起来,循着声音去往有周启桓在的世界。


    【主神,这次是否抹除您的记忆?】系统问。


    曲延望着浩瀚如烟的星空,“不用了。”


    记忆有多沉重,恨就有多深。


    曾经,曲延憎恨这个总是让周启桓死去的世界,憎恨龙傲天总是最后的赢家,更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怕自己带着恨意降临在周启桓身边,内心被仇恨填满,他想干干净净地待在周启桓身边。


    纵使失忆,当他看到周启桓那双冷翠色的眼睛,他一定会认出他。


    他一定会再次爱上他。


    生生世世,皆是如此。


    此刻天意参透,曲延的恨意烟消云散。


    至纯之心,终得始终。


    曲延在有周启桓的世界睁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泪,才能让一向冷静端方的帝王那般哀伤地望着他,为他拭泪。


    “周启桓……”


    周启桓拥住他。


    这个胸膛是热的,心跳是强而稳健的,肌肉是蓬勃有力的。周启桓身上的一切,都是鲜活的,没有病气,没有被死亡弥漫的冰冷。


    曲延抬起双臂,用力地攀住帝王宽阔的背脊,嗅到那股熟悉的冷香,这冷香也是鲜活的。他眼眶发热,却笑:“周启桓,我回来了。”


    “嗯。”又低又哑的一个字。


    周启桓没有问他去哪儿了,一切不言而明了。


    良久,外面传来脚步轻微走动的声音,停在帘外,谢秋意轻声问:“灵君,是否洗漱?”


    曲延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眼眶红红,就说:“陛下给我洗。”


    谢秋意抿嘴一笑:“遵。”


    帝王端了脸盆进来,搁在梳妆台旁高高的台几上,在水中撒一小撮细盐,加入玫瑰花瓣,修长白皙的指尖在水中搅了搅,热气滚滚缠绕着他骨节分明的手。


    曲延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启桓的手,脸颊微红。


    搅到适宜的温度,周启桓将脸巾浸入水中,湿透了,叠成一小卷拧紧出水。冒着热气与花香的脸巾妥帖地铺在帝王宽大的掌心,覆在曲延的脸上。


    曲延脸小,一下子就被盖住,差点呼吸不过来,“……”


    周启桓给他擦了擦嫩呼呼的脸蛋,抠了抠眼角和鼻子下面。


    “……唔,我自己来吧。”


    “?”周启桓道,“曲君小时候,朕就是这样给你洗脸的。”


    堂堂太子,居然给自己的小伴读洗脸,也是十分之溺爱——也是因为曲延当时太小,两人差着四五岁。


    周启桓七八岁的时候,曲延也不过三四岁。还是一个会冻得流鼻涕,睡觉有眼屎的小屁孩。不过在周启桓眼里,他的小伴读可能一直都是香香软软的。


    曲延:“……”人有时候还是要带着记忆穿越的,至少要保证有自理能力。


    往事不可追,曲延决定不去想。


    这是一个寻常的早晨,大家似乎忘了昨夜的天象有多诡异。曲延问谢秋意昨晚看到了什么,谢秋意只说看到金色烟花,至于这个时空已经在昨夜过去三天,她是完全没有感应到。


    “那这三天里,你做了什么?”曲延问。


    谢秋意一向性格沉稳,她仔细回忆,“这三天……奴婢好像一直在睡觉?”


    说完,她终于觉察到了奇诡之处。


    “怎么可能?”


    曲延说:“有可能的,因为这三天是咻的一下就过去了。”


    “??”


    曲延用完早膳,去了天玑台,想要询问天玑神女。


    然而台上一片寂静,天玑神女不知去向。


    “……天玑神女去哪儿了?”曲延问系统。


    系统调取了监控画面。


    画面中显示,在曲延和周启桓合力抵抗龙傲天系统时,天玑台上的光芒越发弱了,直至完全湮灭。在咻的一下过去三天后,也就是今天早晨,天玑台上的高塔忽而飘出数道白影。


    那些白影拥簇着正中的一道模糊的倩影,倩影回眸朝着监控一笑:“因果将了,吾得自由,去也……”说罢,悠悠荡荡飞走了,宛如一片孤魂。


    【简而言之就是,天玑神女跑路了。】


    曲延:“……”


    说实话,那无数次的轮回中,曲延始终不知天玑神女是何方神圣,她像一道影子,幽幽地注视着发生的一切,无悲无喜。


    曲延猜测,这个世界有玄幻设定,天玑神女或许是地仙,被困在天玑台,无法超脱轮回。而这次,她似乎感应到天道,终于飞升跑路。


    没有天玑神女的天玑台,还是天玑台吗?


    曲延无语。


    帝王不愧是帝王,这时候还能如常上朝。午间归来陪曲延用膳时问:“曲君为何没去上课?”


    曲延:“……”


    曲延:“我就逃课半日嘛。”


    经历那么多轮回,曲延也不是第一次上课,这些年上的学,普通人上八辈子也上不完。


    周启桓道:“还有半日不上课。”


    曲延转移话题:“我去了天玑台,天玑神女不见了。”


    周启桓不以为意,“嗯。”


    “她走了没事吗?”


    “无妨。”帝王优雅地漱过口,用帕子擦了擦唇角,又洗了洗手,一本正经道,“天玑神女的职责,任何一个宫女都能代替。”


    “……”曲延说,“天玑神女要是听到这话,气得吐出一升血。”


    不过这倒是实话,王朝的统治需要迷信,需要理想的寄托,而这个载体可以是太常寺的“傩神”,可以是天玑台的神女,也可以是任何拥有“神力”的人。


    天玑神女是一个象征的符号,帝王受命于天,他说谁能代替,谁就能代替。


    于是天玑台住进几个签了死契的宫女,她们自愿承担着这神圣而伟大的职责。谢秋意每日派人给她们送“供品”。


    谁说这不是一种造神呢。


    曲延把这事撂在一边,他把系统监控调到乱葬岗,奇怪的是龙傲天的棺材还在,没有半点撬动的迹象。经过风吹雨打,劣质的漆面开始龟裂,斑驳蜕皮,鸟喙轻轻一啄掉一大片。


    朝臣们也开始默认周拾的死亡,龙傲天一党已经很少提起他。


    曲延觉得古怪,龙傲天系统闹出那么大动静也要让周拾走龙傲天剧情,这就偃旗息鼓了?


    “肯定在憋一波大的。”曲延回忆经过的世界中,龙傲天如果早早死亡,龙傲天系统会怎么做。


    一,不停地复活周拾。


    二,重新选择一个龙傲天。


    三,未知。


    曲延只能做好龙傲天系统重新选了一个龙傲天的准备,比如有一次,龙傲天系统选择周嵘接力周拾的位置。


    “陛下,周嵘拥兵自重,终究是个祸患。”晚间,曲延cos妖妃恶狠狠地说,“不如将他咔嚓。”


    周启桓问:“咔嚓是何意?”


    曲延做了一个大刀抹脖子的动作,却被周启桓一把抓住手腕。


    帝王的脸,不知为何有些冷沉。


    曲延一愣,他做了太多次抹脖子的动作,已经熟能生巧。


    周启桓将青年拉到怀里,温热的呼吸擦过曲延薄薄的耳尖,“曲君莫要再做这样的动作。”


    曲延点点脑袋,“嗯。”


    “周嵘,朕会召他回京,若抗旨不遵,可攻渡城。”


    曲延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攻打渡城的时候,周嵘用渡城的百姓冲锋陷阵,当如何?”


    帝王沉默。


    曲延说:“我有一计。”


    “说说看。”


    “擒贼先擒王。”


    “周嵘连徐太妃薨逝都没有奔丧,如何诱他出来?”


    “我啊。”


    老周家的人可能都是驴脾气大犟种,周启桓对曲延情深不悔,周嵘对曲延也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执念。比他亲娘还亲似的。


    可能男人天性如此,越是得不到的,越是骚动。


    曲延说:“到时候我约他出来一会,我是螳螂捕蝉,陛下就当一只黄雀,把我俩都抓了。”


    周启桓一票否决:“不可。”


    “为什么?”


    隔着衣裳,周启桓捏了捏曲延腰侧的软肉,曲延嫌痒痒,扭着身体哈哈笑着。周启桓说:“曲君浑身都是弱点。”


    曲延:“……”


    他承认自己武力值不行,但他有金手指啊。


    等等,如果这次龙傲天系统又选了周嵘接棒周拾的地位,那周嵘岂不是也有金手指?


    周启桓道:“曲君无需操心此事,交给朕。”


    曲延也想躺平,但不得不做一种较坏的打算,这也是他从各个世界中总结出的规律,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一件事的发生,总是好坏参半。


    特别他对自己的运气不是很自信……


    而这个世界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世界。


    帝王下诏,责令荣王周嵘半月内回到盛京,年关将近,祭奠先祖。而不出所料,周嵘以天气冰寒,身体抱恙为由,拒不回京。


    这无疑是一种风雨欲来的架势。


    周启桓命卫嫖带着两万兵马前往渡城,一探究竟。


    这两万兵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是个微妙的人数。既可以光明正大地戍守边关,又可以伺机平叛。只看周嵘会如何应对。


    曲延的系统虽然为他开启最高权限,但很遗憾,受到这个世界的限制,还是不能监视百里之外。


    “垃圾系统,毁我人生。”曲延说。


    系统:【……我要是有本事,还真想毁了你。】


    “菜就多练。”


    系统和曲延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文雅骂战。


    曲延很满意,他的小AI系统越来越有“人味”了,不像刚出系统空间那样是个无情的系统。当然,他没有忽略系统快要气爆炸的虚拟引擎,给祂喂了一万积分才哄好。


    曲延安心地去上学了。


    然而到了学堂后,他就一点也不安心了。因为学堂里寂静得可怕。


    曲延往后排位置一瞥,当即手脚冰凉。角落的阴影中,曲不程正在死死地盯着他,黑洞洞的眼睛露出诡谲的笑容:“灵君,我们又见面了。”


    曲不程的周身散发出一种阴鸷的气息,那气息如有实质,让人大气不敢出。


    曲延看着曲不程的脸,分明与周拾的脸融合。


    ……周拾夺舍了曲不程——


    作者有话说:捋一捋后面的剧情,谢谢宝们的雷和营养液,晚安么么~


    周启桓:曲君浑身都是弱点,但里面最弱,一碰就软。


    曲延:[害羞][黄心][黄心][黄心]


    第78章 演上了


    护国公府三兄弟, 有曲兼程、曲宁程珠玉在前,曲不程这个老幺一直都不怎么显眼。即便在向学殿上课,曲延几乎日日见到, 对曲不程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一个骄矜小少爷。


    曲不程不像他大哥那样心机深沉, 也不像他二哥那样七窍玲珑心, 他虽骄傲, 却没有骄傲的资本。唯有一个护国公府三公子的身份尚且有些权威。


    曲延一直把曲不程当成透明人, 他懒得与曲不程进行虚与委蛇的较量,通常装作睁眼瞎,看不到。


    由此彻底忘了一件事, 曲不程在龙傲天登基之前, 就会早逝。


    曲延怎么也没想到,曲不程早逝, 竟是因为被龙傲天夺舍。这是把原书没填的坑, 自动纠正更新了?曲不程的存在,就是给龙傲天准备的备用躯壳?


    “……屎傲天是什么时候夺舍的?”曲延问。


    系统:【应该是把你‘送走’那夜。】


    “所以龙傲天系统看似想调节时间流速,实则是为了掩盖周拾夺舍?”那么大的动静,发生任何事都有可能。


    而在曲延的意识暂时脱离这个世界时, 龙傲天系统又做鬼了。


    他已经被龙傲天系统察觉。


    也就是说, 他也被龙傲天察觉。


    所以现在的周拾才会阴恻恻地盯着他,一副要把他剥皮抽筋的模样。


    曲延:“……冤有头债有主,一次次把屎傲天弄死的人又不是我。”


    系统:【可能他以为九王是你的傀儡, 毕竟你拥有系统。】


    曲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说实话, 九王这个人比天玑神女还让他琢磨不透, 九王是在无数次轮回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就像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一样, 一身本事。


    也就九王身体弱,但凡多给九王几年时间,说不定真能改写世界结局。


    对于九王的真实身份,经过曲延多方查阅、考据,其实心中已有一个猜测,不过他还要观察,万一弄错反而不妙。


    “灵君,”宣斐一本正经地出声,“早。”


    曲延:“早。”


    随后同学们都向曲延表达了尊敬友爱之情,曲延一一回应,除了曲不程模样的周拾。


    春知许走进学堂,几乎是一眼锁定周拾,眉头微蹙。


    周拾咧嘴一笑:“春老师,早啊。”


    春知许没有回应,开始上课。


    一节课平平淡淡地结束,周拾站起来,像是不太适应新的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伸手想要扶住一位学子。那学子大惊,慌乱躲开,周拾一下子摔在地上。


    笔墨纸砚咣咣当当摔了一地。


    咔嚓,周拾扭了扭脖子;咔嚓,又扭了扭身体。骨关节上了铁锈般不怎么灵活。边上的学子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他们没见过丧尸,但这场景实则诡异。


    曲延:“……”这是演上了吗?


    周拾拍桌哈哈大笑:“看把你们吓的,我就那么可怕?”


    说着,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曲延旁,眯着眼说:“灵君,代我向九王问好。”


    曲延:“你怎么不亲自去问好?是不敢吗?”


    周拾额角青筋一跳,被戳中了痛点似的,“呵呵,有什么不敢的,我是怕在宫中杀人不好。”


    累生累世下来,周拾杀的人早就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曲延讽刺道:“如此说来,曲不程,你想在宫里杀人?”


    “谁想在宫里杀人?”柳疏桐进了学堂,厉声质问,“当宫里是什么地方?”


    看到柳疏桐身后的温媃,周拾忽然变得柔情起来:“温小娘子,好久不见。”


    温媃怯生生地躲在柳疏桐身后,不明白为何一向看不起自己的护国公府三公子,怎么就对自己变了态度。


    柳疏桐柳眉倒竖,“曲不程,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周拾耸耸肩,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眼睛却死死盯着温媃,摩挲着手指。


    曲延一看就知道他憋了一肚子坏水。


    果不其然散学后,用叽霸思考的龙傲天已经无暇顾及曲延,腆着脸以请教乐理为由,非要跟去教坊司。柳疏桐对周拾颇为防备,但对曲不程,她终究是看在护国公的面子上没有拒绝。


    曲延留了个心眼,调了一个暗卫跟去。


    周拾进了教坊司后,面对无数飘然若仙的娘子,真是眼花缭乱看不过来。但最吸引他的还是温媃。他的记忆虽模糊,但依稀记得温媃的舞,那是仙子之舞。


    “她一定是我遗失的老婆。”周拾如此自信地想。


    当柳疏桐有事走开,只剩周拾和温媃相对时,他的身姿散漫下来,命令道:“温小娘子,给我倒杯酒来。”


    温媃弹拨琵琶的手一顿,还是起身斟了一杯绿酒,送到周拾面前,“三公子,请。”


    周拾目光低垂,但见温媃十指纤纤,柔若无骨,白腻如雪,当即一把抓住。


    “哎呀!三公子作甚?”


    绿酒撒了出来,滴在温媃手指上,周拾忽然低头,舔去那酒水。


    “……”温媃花容失色,吓得一巴掌打过去,酒水撒了一地。


    周拾脑袋一偏,回味地摸了一下脸颊上的巴掌印,“女人,你敢打我。”


    “…………”


    周拾忽然发了狠,饿狼扑食般扑向温媃,一把掐住她柔弱的窄肩,低头就要去啃她香腻白皙的脖颈。温媃失声尖叫:“救命!救命啊!”


    暗卫忽而落下,一个肘击敲在周拾后颈。


    但周拾只是身形一晃,并未放开温媃,撕扯着她的衣服,欲行不轨之事。


    暗卫再三拳脚相向,周拾祭出金手指,一条凭空出现的绳子缚住了暗卫。暗卫用匕首割断绳子,扑上周拾,两人就滚滚打起来。


    温媃揪住衣襟,抽噎着看他们殴打在一起,“别、别打了……会弄出人命的。”


    周拾拳拳到位,暗卫也不是吃素的,十次里有八次让周拾拳头落了空,手指快速地点着周拾周身大穴。周拾下盘一软,不能动弹,但手臂仍有使不完的牛劲,抱着暗卫不撒手。


    叮叮当当,瓷器碎裂的声音,撞击声,喘息声。


    摸打滚爬中,周拾忽然僵住了。


    暗卫也僵住了。


    曲延带着大队人马赶来救场,一脚踹开门,正义凛然:“好你个曲不程,竟然敢猥亵良家女子……”他的眼前忽然变成马赛克。


    曲延:“???”


    系统:【不打码请付100积分。】


    曲延:“我的世界我做主,不想干了是不是?”


    系统老实地把马赛克撤去,然后曲延看到了辣眼睛的一幕:周拾他,居然对着暗卫搭起了帐篷。


    曲延:“……”


    曲延立马改口:“好你个曲不程,居然敢猥亵良家男子,拿下!”


    暗卫蒙着下半张脸,眼睛里全是生无可恋。


    周拾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莫不如说,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了——他不愿意承认,刚才非礼着温媃时,脑中浮现的,是上一周目的记忆。


    他穿成一个女子,被下了春药,在药物的作用下,和欧阳策缠绵了好几日……那样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灵魂深处,让他想忘都忘不了。


    周拾想证明,自己还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对女人是有兴趣的,他的内心,也确实还喜欢着女人。但当他靠近温媃,面对那具柔若无骨的女子身体时,想的却是自己也曾经拥有过这样的身体。


    他用这样的身体,和欧阳策进行过最深入的交接仪式。


    周拾恐惧于自己竟然只对男人有生理上的欲望……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当了一次女人,就再也回不来了吗?


    “不,不!!!”周拾仰天怒吼一声,气急攻心晕厥过去。


    曲延:“……”又自己一个人演上了?


    龙傲天的心思,谁都别猜。反正一猜一个三观碎裂。


    周拾因轻薄内教坊乐人,猥亵堂堂帝王暗卫,被关进了大理寺。多么熟悉的场景,大约周拾这辈子就和大理寺的大牢有缘。


    以示庆祝,曲延回去煮起了自助小火锅。


    汤底是他从系统那里拿的,一份红汤,一份菌菇汤,一份椒麻汤,一份番茄汤,一份清汤。他还偷偷拿了一只榴莲出来。


    原以为宫人不认得榴莲,没想到谢秋意说:“这不是之前属国进献的臭果吗?”


    曲延:“……臭果?”


    谢秋意不忍直视榴莲,“灵君为何将臭果摆在桌上?这样气味熏人的果子,哪里能出现在夜合殿。”


    曲延抚摸着大大刺刺的榴莲,“它虽然闻着臭,但吃着是香的,不信我掰一瓤给你尝尝。”


    谢秋意连忙拒绝:“奴婢无福消受。”


    话说时,帝王归来,换了一身常服后,问:“为何有股奇臭?”


    曲延:“……”


    反正曲延闻着榴莲是香的。


    周启桓看到了桌上的榴莲,沉默须臾,什么也没说,坐到了桌边。


    曲延把自觉地把榴莲放远了一点,“看来这美味的水果,只能我一人独享了。”


    周启桓:“嗯。”


    “……哼!”曲延本想和周启桓分享的,看来就算夫夫也不是时时刻刻一条心。


    曲延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口味和周启桓的相差还挺远的。帝王性情清冷,吃的东西口味也是淡淡的,有时甚至过于寡淡,肉也很少吃。


    曲延则是有什么吃什么,酸甜苦辣咸只有苦不吃,口味偏重。


    日常饮食上,通常是周启桓迁就曲延。


    果不其然,周启桓在火锅的选择上也偏向菌菇汤和番茄汤,不蘸酱料,不吃葱蒜,一派清冷自持。曲延盯着帝王优美如弓的唇,真是一点荤腥不沾。


    周启桓吃的最多的“肉”,恐怕就是曲延了。


    曲延红着脸偷偷想,嘴巴也辣得红红的。


    周启桓一瞥青年红润润的唇珠,喉结一滚:“用膳时,别发呆。”


    “哦。”曲延烫了一片肥牛卷,蘸了微辣的辣椒面,美滋滋送入口中,“嗯~”


    “……别发出奇怪的声音。”


    “哪有?”


    热气氤氲,五色火锅汤底在炭火的炙烤中滋滋冒泡,滚着各种手工丸子、蔬菜,各种食物香料的香气蓬勃交融。


    这样一顿午间小火锅,寻常又美好。


    饭后,曲延有些撑,看着饱满硕大的榴莲无语凝噎,他竟然吃不下水果之王了。


    等着消化的工夫,谢秋意来传:“灵君,护国公求见。”


    “护国公?求见谁?”


    “求见灵君。”


    曲延掐指一算,“为他不争气的小儿子求情来的吧。那就见见。”


    夜合殿偏殿,曲延抱着榴莲姗姗去迟。


    护国公还像往常那样不苟言笑,一脸严肃,好像藏着什么阴谋诡计。他先是中规中矩地行了一个大礼,旋即抽动鼻子,“什么味道如此之臭?”


    曲延抱着心爱的榴莲入座:“护国公闻闻自己的腋下就知道了。”


    “……”


    隔着红白珠帘,护国公望向曲延怀中的榴莲,不置可否,开门见山道:“老臣听闻,灵君捉拿了不孝子曲不程?”


    曲延慵懒道:“是本宫捉拿的没错,但‘不孝子’这三个字,护国公形容得颇为贴切。您老可知曲不程做了什么?”


    “小子肆意妄为,终究年纪小,还请灵君开恩。”


    “宣斐年纪更小,怎么就没有肆意妄为?这是家教的问题。”


    “……”被当场骂了家教不好的护国公握紧拳头,“是老臣疏忽了对小子的教导,还请灵君谅解。老臣老了,病魔缠身,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是示弱了?


    曲延打量,“我看您老身体康健,还能再造一个曲不程出来。”


    “……”


    “嗯,”曲延点头,“趁着还有干劲,护国公还是再生一个小儿子吧。现在这个小儿子,算是废了。”


    护国公忍无可忍:“灵君真是入了宫门,越发忘形了。别忘了您身上流的是曲家的血,与护国公府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曲延笑了一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护国公莫不是忘了,当初是谁为了巩固护国公府的地位,将我送进宫,成为人人笑话的男妃?如今我发达了,你就跟我提什么家族荣辱,脸皮是铜墙铁壁做的吗?这么厚。”


    护国公怒道:“灵君真是牙尖嘴利,老臣还是你大伯!”


    “大伯?你有一刻把我当成亲弟弟的遗孤吗?”曲延质问,“你有对得起你战死的弟弟和弟媳吗?”


    “我怎么对不起他们?我劝过铁梅辞官,是他不肯,非要去定北关——”护国公陡然噤声,冷汗涟涟。


    曲延抿紧唇,放下榴莲,问:“护国公这是知道,去了定北关就回不来吗?”


    护国公矢口否认:“老臣不知。”


    “那你为什么劝我爹辞官?”


    护国公闭了闭眼睛,叹道:“铁梅为国而战,身上受的伤太多了,御医来看,也劝他好好将养,可他不听,一次又一次出征。”


    终究,万里长征人未还。


    曲延经过那么多世界,还未认真厘清过曲铁梅夫妇的事,但他总觉得,和护国公脱不了关系。他没有被护国公的话打动,这只老狐狸,如果真的爱护自己的弟弟,又怎会将弟弟唯一的孩子置若罔闻。


    “灵君,老臣也是没办法。”护国公开始走苦情路线,“将你送进宫,也是看在陛下对你情真意切。试问这天下,有谁比陛下更能护住你?”


    曲延:“如此说来,护国公也是一心为我了?”


    “那是自然。”


    曲延冷笑:“好,我和陛下的姻缘就算你有百分之一的功劳。但要救曲不程,恐怕还是不够的。”


    护国公问:“灵君要什么,尽管提。”


    “我要的不多,不过是我爹娘留下遗产。”


    护国公沉默良久,最终道:“好。”


    下午时,护国公就派人把良田铺子的地契送到曲延手中,请他清点。曲延吃着榴莲数了数,翻了一个白眼:“就这点?”


    “……灵君别急,还有。”


    然后又送了几张地契。


    曲延用厚厚的一沓地契拍打掌心,“我可是听说,我娘是前朝王公贵女,嫁给我爹时十里红妆。她的嫁妆呢?”


    “……”


    嫁妆也抬进了宫,一箱接着一箱,把夜合殿前几乎摆满。


    这场面着实震惊了曲延。他第一次知道,古代女子的嫁妆居然能这么丰厚,连棺材都准备好了……想到曲铁梅夫妇尸骨只被简陋下葬,遗产大半被贪了,曲延越发恶心护国公。


    留下一些能够为自己爹娘重修陵墓的钱财,其余的全都充入国库——大战在即,充足的粮饷是必要的。


    周启桓回来得知此事,道:“不可。”


    曲延知道他顾忌什么,说:“我娘的嫁妆就是我的嫁妆,我嫁给陛下,愿意给陛下花钱。怎么感觉是我包养了陛下,嘿嘿嘿……”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包养,就是有求必应,陛下,吃榴莲!


    周启桓:换一种水果。


    曲延:什么?


    周启桓:曲君的水果黄瓜。


    曲延:[害羞]


    第79章 坑人了


    显然, 曲延索要父母遗产动了一些人的蛋糕。很快,曲兼程就找到了曲延,话里话外的意思是, 曲延一个遗孤, 守不住那么大的家产, 不如交由他打理, 每年还能收一些利息。


    曲延确实没有经商的经验, 但他有系统,再不济还能请教羽霓裳,遂说:“堂兄不必忧虑, 我若败光父母遗产, 那也是我的本事。”


    曲兼程叹道:“何苦呢。”


    “堂兄又何苦,那么大的家业, 如今却要分给一个外人。”


    “外人?”


    曲延微微一笑:“曲不程, 还是不是堂兄的三弟,你心里应该清楚。”


    曲兼程沉默须臾,“灵君知道什么?”


    “反正比你多知道那么一点。”曲延说,“我奉劝堂兄一句, 与狼为伍, 终将作茧自缚。”


    原书里,曲兼程可是被龙傲天五马分尸,惨绝人寰。


    曲兼程哪里听得进曲延的劝告, 他向来一身反骨, 为造反而生, 这天下他势必要分一杯羹的,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庸庸碌碌,当个富贵闲人。


    多少人求之不得的高官厚禄、锦衣华服, 在曲兼程眼里,远远没有搅弄风云、治理江山来得诱人。


    “多谢灵君提点。”曲兼程嘴上这么说,面上却无半点优柔,“臣会谨记。”


    虽然对不起被占了身体的三弟,但周拾能活着,对曲兼程而言更重要。而护国公并不知道他的小儿子已经行尸走肉,成了别人。


    曲宁程知不知道?


    曲延不确定,随便打发走曲兼程,宣了曲宁程觐见。


    “我看我爹名下的几家铺子,都是二堂兄在打理?”曲延开门见山。


    曲宁程笑道:“是。”


    “辛苦了,我会给你发大红包的。把今年的账本拿来吧。”


    曲宁程还是微笑:“烦请灵君稍后三日,便取来与你过目。”


    三日,足够做假账。


    曲延装不懂地点头,“也行。二堂兄不为三弟求情吗?”


    曲宁程浑不在意:“自家兄弟小打小闹罢了,相信灵君很快就会放他出来。”


    “二堂兄这些时日很忙吧?”


    “不忙。”曲宁程不过是为渡城那边的事焦头烂额而已,正想办法调过去,实在调不过去,就只能先跑为敬。


    曲延深知对于周嵘而言,曲宁程相当于谋士,如果放曲宁程去了渡城,相当于给周嵘如虎添翼。绝对不能放曲宁程走。


    曲兼程和周拾绑定,再出现一对强强联手的cp,只会更难搞。


    “既然不忙,那就留下来陪我吃顿饭吧。”曲延说。


    曲宁程婉拒:“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二堂兄放宽心。”


    晚间,曲延和周启桓在正殿用膳,曲宁程在偏殿用膳,面都见不着,这就是曲延说的陪他吃饭。


    曲宁程:“……”


    隔空陪吃饭可还行。


    谢秋意倒是侍候在曲宁程身侧,不时添茶倒水,算是替帝妃尽了地主之谊。能让夜合殿的女官伺候,这也是莫大的荣耀,曲宁程不时道谢。


    待曲宁程吃过饭,谢秋意道:“天色已晚,陛下特许曲大人夜宿西暖阁。”


    曲宁程就在西暖阁歇了一夜,翌日起来上朝。文官听闻此事后十分艳羡,外臣夜宿宫中,那是宗亲才有的待遇。


    有曲延这层关系,护国公一家也算沾了皇亲国戚。


    曲宁程本该对此心怀感激,但当下朝后被帝王宣至金乌偏殿,却不见他的时候,他便有些惴惴不安了。


    金乌偏殿内,帝王专心批阅奏疏,曲延躺在美人榻上当吉祥物。


    他一会儿嗑瓜子,一会儿吃梅子,一会儿又喝自己调制的奶茶。


    吉福笑眯眯地说:“这奶茶是从草原那边传来的习俗,灵君也喜欢?”


    曲延亲手调了一杯给吉福,“你尝尝。”


    吉福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看着帝王凛若冰雪的身影,“这如何使得?”


    “使得使得,快喝吧。”


    吉福便尝了一口,咂摸道:“不甜。”


    曲延:“奶茶就是要不甜的才好喝。”


    系统:【明明是忘了放糖。】


    曲延:“……”


    曲延找补:“老年人吃太甜的容易三高,年轻人吃点甜的没事。”说着给自己加了一颗砂糖。


    周启桓淡声道:“朕渴了。”


    吉福连忙放下奶茶,就要吩咐宫女去准备紫苏饮子,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帝妃之间的调情……他端着奶茶默默出去。


    曲延给周启桓调了一杯不加奶的茶水,清清淡淡,微微苦涩。


    周启桓喝了一口,然后拉着曲延吃他唇上的奶香与甜味。


    曲延却吃到了一嘴的苦涩,皱着眉哼哼。不过很快,从舌根处冒出的酥麻蹿到天灵盖,他就什么顾不了,由着周启桓进攻。


    门外,吉福慢悠悠喝着奶茶。


    曲宁程忍不住问:“吉福总管,请问陛下何时见我?”


    吉福眼观鼻鼻观心,“等着吧。”


    “……”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曲宁程的腿都站麻了,人也麻了。期间倒是有人给他送了午饭,但只能稍坐一会儿吃完;也能如厕,但必定有禁卫跟着。


    除了不能见帝王,这等待基本与刑罚无异。


    傍晚的余晖散尽时,曲延伸个懒腰,衣服规规矩矩地穿戴好,随帝王一同回夜合殿。


    刚出金乌殿偏殿大门,曲延故作惊讶:“二堂兄,你还在呢?”


    曲宁程皮笑肉不笑,“在呢。”


    “那正好,陪我去用晚膳吧。”


    帝王出来,曲宁程扑通跪下,因为双腿发麻,没有轻重,他一下子摔了出去,匍匐在帝王脚前,嘴巴差点碰到帝王皂靴。


    周启桓默不作声地垂下冷绿的眼睛。


    曲宁程额冒冷汗,慌忙跪正,“臣拜见陛下。”


    帝王不言,抬脚走过。


    曲延招呼:“走吧走吧,去吃饭。”


    曲宁程以为,陛下用过晚膳总该接见他,没想到谢秋意说:“天色已晚,陛下特许曲大人夜宿西暖阁。”


    “……”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日日如此。


    满朝文武,圣明威武的皇帝只留下曲宁程这个四品小官。也不接见,也不说话,只让他站一天,晚上再将他留宿宫中。


    说是皇亲国戚,除了每天能上朝,与幽禁有何不同?群臣看曲宁程的目光变了,变成了同情。


    曲宁程面上笑眯眯,心里恐怕早就骂娘。这是要将他困死在宫里吗?


    得知此事的护国公大发雷霆,进宫讨要说法:“老臣已经按照灵君的意思,将你父母遗产尽数归还。曲不程还未归来,又要扣下曲宁程吗?”


    曲延吃着岭南进贡的葡萄,大冬天的,还能有这么甜的葡萄,可见费了不少心思。他往银盘里吐了一片绿莹莹的葡萄皮,漫不经心道:“大伯别生气嘛。陛下重用二堂兄,才会将他留在宫里,这是好事。”


    “放——”护国公及时打住脏话,胡子乱颤,“灵君意欲何为,就直言吧。”


    曲延拨弄着那一串葡萄,说:“这葡萄一串有多少颗葡萄,都是明眼人能数出来的,少了几颗,一眼就能看出来。等大伯把我父母遗产吐干净了,再找我说情不迟。”


    “……”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钱。


    护国公眼一闭一睁,这就回去筹钱去,不够的他自己添上。


    此举自是惹怒大儿子曲兼程,系统监控显示,这晚这对父子难得大吵一架。曲兼程帮周拾养着私兵,每日的钱财如同哗哗流水淌出去,如今有人从家中节流,那兵还养不养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时候断了私兵的口粮银钱,等于逼人造反。


    打算造反的人,成了被造反的,那场面不要太滑稽。


    护国公老了,早些年还有造反的心力,如今周拾死了,他断了念想,也规劝大儿子:“世子亡故,还养着那些杂鱼作甚?快快遣散,做你的西京安抚使才是正经事。过几年,我会向陛下给你求个爵位,一辈子也就稳了。”


    曲兼程捏紧拳头道:“世子没有死,他现在就在大理寺。”


    “说什么胡话?世子下葬,那是多少人看到的。”


    “……爹,曲不程就是世子。”


    护国公自是不信,好好的小儿子,怎么会变成周拾?


    争执了半宿,护国公累了,摆摆手:“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吧。只一点,把你两个弟弟捞出来。”


    曲兼程心中已有决策,他都能抛弃曲不程,对于曲宁程,他也要利用最大化。


    不得不说,曲家人坑起自己人来是有一手的。


    天亮后,前朝后宫间便空穴来风起了一股流言蜚语,内容是陛下又想纳妃。而纳妃的对象,就是曲宁程。


    “天杀的这可不能乱说。”


    “不然为何陛下留了曲宁程那么多时日?日日宿在宫中。”


    “说起来,这曲家人的相貌也是真好,个个风流倜傥。”


    “虽然个个都好,但哪个比得过灵君?”


    “说起来,曲宁程的相貌,倒是与灵君有两三分相似……”


    宫人们窃窃私语。


    曲延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一翻身,只觉腰硌得生疼,伸手一摸,是一锭金光闪闪的金锭。他亲了亲金子,“原来是我的宝贝。”


    他摸了摸,又摸到几锭金子。


    这些金子,是他昨晚和周启桓玩cosplay用的。他演一朵清纯不屈的小白花,周启桓演霸道总裁。


    “霸道总裁是何人?”周启桓一本正经地问。


    “就是觉得用钱能买到一切的人。”


    “钱不能买到何物?”


    “爱。”


    周启桓在曲延身上放一锭金子。


    曲延这就演上,揪住衣襟泪光闪闪地说:“你得到我的人,但永远得不到我的爱。”


    周启桓又在曲延身上放了一锭金子。


    曲延两手抓住金锭,“我是不会屈服的。”


    周启桓继续加码,直到青年被金子压得有些呼吸不过来,脸蛋涨红。


    曲延躺在金山里,目光盈盈地望着周启桓,“老公,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于是他们在金山里挥洒幸福的汗雨,把金子都濡湿了,成了一条流淌于金山中的涓涓溪流,一泻千里。周启桓纵情采摘金山上的樱桃,虽然不多,但滋味足够甘甜。


    曲延扭啊扭,晃啊晃,金子碰撞出沉闷的响声,和着他的歌声,一直唱到半夜。


    “哎呀。”曲延抱着金子,脸蛋红红地回味,“陛下好猛。”


    系统:【……外面有更猛的爆料。】


    “?”


    曲延起了床,吃早膳时问谢秋意:“今天有什么新鲜事吗?”


    谢秋意:“灵君今日数考。”


    曲延:“……”


    数考,就是数学考试。曲延本想到古代来秀一下一元二次方程,函数,微积分等,结果他发现,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他学的都是古人玩剩下的。


    数学课还连带着教机关术的,曲延至今只学会了做自动发射的弹弓。


    他喝一口小米粥压压惊,但两眼已经无神。


    考试,是所有学生的噩梦。


    为什么他一个神都要考试呢?曲延垂头丧气地去向学殿。


    学堂里的氛围颇为古怪,不是考试前的紧张或兴奋,而是一种奇异的透着八卦味道。见曲延进门,他们齐刷刷安静下来,有人问安,有人投以同情目光。


    曲延:“?”


    宣斐猛地站起来:“太过分了!”


    后桌学子拉扯他,“宣斐,莫要胡言。”


    宣斐气鼓鼓道:“灵君放心,若陛下还想纳男妃,我等必定以死相谏!”


    学子们:“……”以死相谏你自己去,别拉上我们。


    曲延摸不着头脑:“什么男妃?”


    宣斐:“灵君不知?外面都在传,陛下要纳您二堂兄曲宁程为妃!”


    曲延:“…………”——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明天,作者一定要崛起,变得粗长[爆哭]


    曲延自以为:好一朵坚强不屈的小白花[狗头叼玫瑰]


    周启桓视角:好一只楚楚可怜的小小鸟[鸽子]


    第80章 谋刺败


    如此荒谬的传闻, 曲延的第一反应是,有人要害周启桓。


    “谣言止于智者,马上考试了, 别分心想有的没的。”曲延平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学子们的义愤填膺登时卡在喉咙里, 上不去也下不来。宣斐纳闷:“灵君就半点也不担心吗?万一陛下真动了纳妃的心思……”


    “那也是为了家国社稷。”曲延明白古代的皇帝有很多不得已之处, 为了安邦定国, 有时不得不委曲求全。但周启桓的后宫可谓干干净净, 一尘不染,他就从没踏足过任何妃嫔的寝宫。


    妃子在这个皇宫,就是一个官职, 也是一个人质, 是大臣送给皇帝的投名状。说起来也挺可怜的,所以曲延没有扫过她们的黄, 随她们自由恋爱去。


    但要说周启桓会随意纳妃,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后宫的每个妃子,都是权衡利弊后才入的宫,没有一颗棋子是白费的。


    积年累月, 地方稳定之后, 这些棋子逐渐失去作用,帝王才将她们送还回去。


    曲延身体力行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周启桓只对他有正常的欲望……不然以周启桓的定力, 要是在一本修仙小说里, 绝对是无情道的大佬。


    纳曲宁程为妃有什么好处?那是没有半点好处, 所以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教授数术的老师走进来,先进行卷面考试,然后是实践作业。


    曲延想偷偷利用系统作弊一下, 结果系统冷酷无情地下线了。


    “……你爸的!”曲延无能狂怒,“回去就扣你积分!”


    只能老老实实当个普通考生。


    交完试卷,曲延再次两眼无神。


    与之相对的,宣斐的眼睛炯炯有神,看着曲延隽秀的侧颜说:“灵君不必忧虑,我一定说服我爹,给陛下谏言。”


    “谏言什么?”


    “劝陛下休要再纳男妃,有灵君一个就够了。”


    “……”这茬还没过去呢。


    比起皇帝纳妃,曲延更担心自己的考试成绩。早知道昨晚就不和周启桓这样那样没羞没耻,哪怕临时抱佛脚,不灵也光啊。


    好在实践作业是制作弹弓,这个曲延熟,拿起木头锯子吭哧吭哧做起来。


    最后的成品还算满意,只要扣动扳机,就能自动旋转安插一圈的袖箭,再发射出去。


    不得不说,大周的机关术还是很先进的,这也是大周能屹立千年的原因之一,为将者必须会点机关术,改良武器,做个战车火枪啥的。


    曲延抹一把额上的汗水,但觉大周未来可期,与有荣焉——只要干掉龙傲天就完美了。


    午间,帝王御辇如常来接曲延散学。


    帝王朝他摊开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掌心洁白如雪。


    曲延握住周启桓的手,借力上了车,落座他身侧。


    周启桓细细察看曲延的手,轻轻拂过曲延手上的细微血痕与燎泡,“疼吗?”


    曲延摇摇头,“不疼。”


    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想来工匠的手都是千锤百炼,才会熟能生巧。曲延没有一双巧手,煮个粥都会糊,只能在别的方面稍稍努力。


    “听说陛下要纳曲宁程为妃?”曲延打趣道。


    周启桓:“……”


    早朝时有言官就此事提出严厉反对,言辞之激烈,口舌之灿烂,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外交官。而有些大臣则装聋作哑,在关键时刻浑水摸鱼一句:“也没那么严重,不过就是一个男妃。”


    几个老古板言官当即用自己的臭口水喷回去:“陛下纳一个男妃已是破例,再纳一个,大周人人效仿娶男妻,怎么生孩子?你生吗?!”


    群儒舌战之际,帝王周身气息越发冰冷。吉福连忙尖着嗓子喊道:“肃静——”


    巍峨庄重的金乌大殿登时安静下来,群臣整了整衣冠,手持笏板重新排列站好。


    寂静的殿堂内,帝王高坐龙椅,冷调疏淡的嗓音扑灭所有喧嚣:“御史大夫,御史中丞,三日内查出流言出自何处,严惩不贷。”


    御史大夫与叶尘心出列,躬身道:“遵。”


    帝王金口玉言,群臣安静如鸡。


    “荒谬。”此刻,周启桓淡淡吐出两个字。


    曲延忍笑道:“大约是我二堂兄想嫁给陛下。”


    周启桓不置可否,但在午后安排曲家两兄弟在西暖阁见面,据禁卫回禀,里面传出争执声。曲延这才明白,原来是曲兼程搞的鬼。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曲延也是奇了怪了,“曲兼程到底想干什么?”


    周启桓坐姿端正批阅奏疏,冷翠的眸子低垂着,朱笔悬停,“大约想打造第二个曲君。”


    “……”曲延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我应该没那么容易复制吧?”


    “嗯。”


    曲延不满足于这个回答,“在陛下心里,我是不是独一无二、无可比拟、无可替代?”


    帝王回眸,搁下朱笔。


    曲延立马意会,屁颠屁颠地跑去坐在周启桓腿上,和他亲亲抱抱、蹭蹭贴贴。


    周启桓捋着炸毛猫似的抚着青年瘦削的背脊,嗓音平静沉缓,给人以熨帖的力量:“朕只有曲君。”


    简单的几个字,已是最深情的告白。


    曲延把下巴搁在周启桓肩窝,嗅闻独属于周启桓身上的冷香,龙涎混着合欢,积雪混着草木,“我也只有周启桓。”


    这边帝妃你侬我侬,那边曲家兄弟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曲兼程自以为是苦口婆心地劝导二弟为家族着想,想办法顺势纳入皇帝后宫,也好里应外合稳固曲家在朝中的权势地位。


    曲宁程只觉可笑:“兄长意欲何为,我还能不知?你有雄才大略,难道我就没有?”


    “那也要看跟了谁。”


    “兄长跟了谁?世子早就死了!”


    “世子没有死。”曲兼程淡淡道,“他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有实力。二弟与其跟着那不成器的荣王,不如改投阵营,为兄还能拉你一把。”


    “兄长如今可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当初提议让曲延入宫当男妃的时候,二弟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一人荣辱,哪及一族荣耀。曲家无女,曲延又是陛下伴读,自小的情谊,必不会拒绝。”


    曲宁程道:“曲延和陛下,是两小无猜。我和陛下,那是南辕北辙!”


    “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你。”曲兼程道,“曲延入宫半年,就没有替护国公府做过什么事,也从不听我的话。他面上看着憨憨傻傻,实际早已倒戈,是没用了。”


    “他没用就要拿我填上?兄长你自己怎么不当后妃??”


    “废话,我有妻儿,你有吗?”


    “……”曲宁程深呼吸,“我虽没有妻儿,但我喜欢女子。”


    “陛下英明神武、列松如翠,是你高攀了。”


    “我不需要这高攀!”


    “那也要你高攀得起。”曲兼程道,“八字还没一撇,二弟尽早爬上龙床。将来大业已成,如花美眷,任你挑选。”


    曲宁程闭了闭眼睛,心知靠这位大哥,靠护国公府是不成了。他的全部希望与丰功伟业的寄托,只能在渡城,在周嵘身上。


    他必须尽快脱身,赶到渡城,为周嵘出谋划策,夺取天下霸业。


    不管谣言在宫中传成什么样,曲宁程的“幽禁”并未解除。


    三日后,在叶尘心与大理寺合力调查下,抓捕散播谣言的几个侍卫宫女,要么吃牢饭,要么发配充军。由此谣传基本遏制住。


    但只要曲宁程在宫中多待一日,这谣言就不会停止。不明真相的普通人只能看到表象,而非通过表象看现象。


    与此同时,在曲兼程的多方走动下,龙傲天党合力上奏,终于把周拾从大理寺监牢捞出来。


    而周拾从牢里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报仇——毕竟他是用叽霸思考的龙傲天,不指望他有多高超的智商。


    不过周拾还真聪明了一点点,他不找无用的刺客,而是自己亲自上阵。


    曲延发现的异常,先从一杯茶开始。


    午间,他如常在金乌偏殿当吉祥物,帝王的累了就给他捋几下,帝王倦了就给他捏捏,帝王想亲亲了就给他亲亲。


    帝王渴了,曲延亲手跟奉茶宫女学做紫苏饮子。


    一杯香澄的茶水倾注在瓷白的冰裂茶盏中,清香扑鼻,曲延将第一杯茶端到周启桓面前,“陛下,尝尝看。”


    周启桓接过茶盏,轻轻吹拂茶沫。


    曲延正美滋滋,这可是他的爱心下午茶……忽然,茶水缓缓飘出了一个小小的红色感叹号。


    “??”


    帝王薄唇轻启,欲要喝茶。


    曲延伸手一把挠翻,“陛下别喝!”


    茶水泼了一地,周启桓凤目微抬,幽绿湖泊般的眼睛望着曲延。


    曲延顾不得解释,立即查看那些紫苏叶子,用银针挨个试过,“有毒。”


    吉福大惊失色,尖着嗓子叫道:“何人胆敢毒害陛下?来人!”


    冯烈推门而入,“陛下!”


    宫女们匍匐一片,禁卫中,有个空缺的位置,没有人,只有一个红色感叹号漂浮着。


    曲延:“……”


    感叹号飘了过来,看样子是想对曲延下杀手。


    曲延拔腿就要取宝剑,却在这次铿锵一声,帝王将一支金笔甩了出去,在空中发出铮鸣,旋即断成两截。


    禁卫们不明所以地看着地上的两截断笔。


    感叹号一个大跨越追赶上曲延。


    曲延拔剑,在空中一阵乱砍,竟然铿锵有声。但他手臂酸疼,不过刹那,便有些力竭。就在此时,周启桓过来接住了剑。


    剑锋如水,划破空气。


    同时划破的,还有感叹号旁的一丝血线。


    众人都像见了鬼般,不敢出声。


    感叹号见状,落荒而逃,一路逃,血一路滴滴答答,直至门外凭空消失。


    吉福脸色惨白地看着地上的血,“这这这、老奴是见鬼了吗?”


    曲延叹道:“不是鬼,是隐身术。”


    冯烈肃然道:“传闻只有仙人或者鬼怪才能隐身,而鬼怪常在夜间出没,莫非……”


    “啊呸!他要是仙人,我倒立吃大蒜。”


    “……灵君知道那是何人?”


    曲延不想波及旁人,越少人知道周拾的真实身份,就越少人被周拾“惦记”上,不然谁知道龙傲天会干出什么缺德事。


    “不知道,应该是鬼。”曲延简单粗暴道。


    吉福吓得摇摇欲坠,几乎晕厥。


    忙忙的一阵后,偏殿收拾干净,帝王却无心办公了,带曲延回了夜合殿,让御厨煮了一锅安神汤,生怕曲延被吓到似的。


    其实曲延自己面对危险的时候没有被吓到,反而差点让周启桓喝了那杯有毒的紫苏饮子而心情惆怅。


    在很多个轮回中,周启桓生病的主要原因,就是中毒。


    而中毒的主要来源,就是紫苏饮子。


    仁帝喜爱紫苏饮子,柔昭太后也喜欢上这清甜的茶水,周启桓自小耳濡目染,自然也喝惯了紫苏饮子。前面提到过,徐太妃给仁帝和阿娅下毒,其实并不止他们,连带着幼小的周启桓,她也下过毒。


    有的世界里,徐太妃后悔过。


    有的世界里,徐太妃从未悔过。


    而到了最后,徐太妃无一例外会选择保全自己的儿子周嵘,用自己的死给他铺路。对仁帝,她是爱恨交加的;对阿娅,她感情复杂;而对周启桓,纯粹的恨意占据上风。


    徐太妃不想让阿娅死,但阿娅死了。徐太妃想让周启桓死,但周启桓总是不死——至少没有死在她之前。


    在这个世界,徐太妃也是给周启桓下过毒的,但曲延来到了下毒之初,也就是他还是小傻子,是周启桓伴读的时候,遏止了情况进一步恶化。


    由此,一个体魄强健、无病无灾的周启桓活到了现在。


    甚至过于强健,天天晚上都要曲延摆出各种姿势,最常用的是观音坐莲……


    系统:【……你在伤感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突然黄?】


    曲延羞恼:“不要偷听我的心声!”


    吃了安神汤,曲延精神奕奕,有些上火。于是自然而然的,又勾搭着周启桓在太和池洗起了鸳鸯浴。池边都是他们滚过的水迹与花瓣。


    被马赛克填满的系统:【……】


    男人确实是一种神奇的动物,感情的细腻丰富,完全不影响他们释放野性、回归自然。


    ……


    翌日,曲延睁眼就听到系统说了一句至理名言。


    【你最该扫的黄,是你寄几。】


    曲延当场反驳:“再黄哪有龙傲天黄?”


    【这个世界,龙傲天做的次数还没有你和周启桓的多。】


    “……”


    曲延一点也不心虚,“我和周启桓是合法夫夫,做那种事是理所当然的。屎傲天呢,他是狗改不了吃粑粑,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系统没吭声了,就人数上而言,曲延只有周启桓一个。周拾那是看到美女就撩,现在演变到看见四肢发达、体格壮健的男人,也会多看几眼。


    ……龙傲天也是朝着猎奇的方向一路狂奔,拉不回来了。


    曲延洗洗吃过早膳,就去上学。


    一路暗卫严密守护,但再严密,总是百密一疏——他们看不到隐身的周拾。


    “哎呀妈呀!”曲延只见一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从天而降。


    他刚要拿起剑格挡,只听叮当一声,一道人影如风掠过。感叹号被踢飞。


    “?”曲延大叫,“师父!”


    无患站在御辇前,迎风而立挥了挥手,“刚才好像有只苍蝇路过。”


    曲延点头,“就是苍蝇。”


    感叹号又飞了回来。


    无患眼色一厉,“这苍蝇有几把刷子。”


    曲延隔空指着,“师父苍蝇在那儿!”


    “无需你说!”无患看不到隐身的周拾,仅凭剑风与杀气,就能判断周拾的身形、功法、招数。他跃上清凉巷甬道高高的墙壁,与“苍蝇”大战。


    周拾本想仗着隐身居于上风,但他低估了大周第一高手,剑锋之快,让他连再掏一个金手指的时间都没有!


    好快的剑,周拾很快招架不住。


    曲延但见红色感叹号在墙壁上节节败退,鼓掌叫好。


    谢秋意:“……无患老先生一个人舞剑吗?”


    一个人舞剑,居然也能发出兵器交接声,着实厉害。


    曲延当着后方的应援团:“师父你是最棒的!碉堡了!”


    宫人们有样学样:“碉堡了!!”


    无患:“什么玩意?”


    一道又一道的血丝凭空落下,周拾捂住伤处转身就逃,无患哪会放过,口中呼道:“苍蝇我们再过几招!”


    周拾:“……”你才苍蝇!


    被无患穷追不舍,周拾没办法只好用了一个“跑得快”金手指,飞速跑了。


    无患闷闷不乐地折返回来,跳到向学殿前,拦住曲延,“乖徒媳妇儿,那只苍蝇还会来吗?”


    曲延肯定道:“会的。”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无患一边喝酒,一边在皇宫到处溜达。


    果然周拾没过两日就卷土重来,刺杀曲延,刺杀周启桓,刺杀九王……锲而不舍,次次失败。因为无患每次都能准确地发现“苍蝇”,嗅到杀气。


    即便在半夜,无患也会在夜合殿屋顶舞剑。


    稀里哗啦,咚咚锵锵。是屋顶瓦片被走动、碎裂的声响。曲延命所有宫人不得外出,防止被误伤。


    谢秋意百思不得其解,后来也就见惯不怪。老人家喜欢在屋顶锻炼身体,也无无可厚非……


    唯一的不好,就是每当这时,曲延不能和周启桓亲热。万一房顶漏个大洞,无患掉下来看到他们两人滚在一起,铁定臊得远走高飞。


    就这样鸡飞狗跳、乒乒乓乓了好几日,龙傲天的血条少了大半。当他顶着曲不程的脸来向学殿上课时,那叫一个惨白如纸,四肢发抖,骨瘦如柴。


    学子们没想到曲不程坐了一回大理寺监牢,居然就憔悴成了这样。


    宣斐讷讷地问:“曲不程,你在牢里没吃饭吗?”


    周拾是这些天累的,刺杀没成,自己倒折腾没了半条命,他不吱声,懊恼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掌心一片柔软,仔细一看,原来是掉发了。


    学子们面露惊恐,“曲不程这么早就脱发了??”


    “……”


    曲延进了学堂,立即迎来周拾的恶狠狠一瞪,眼珠子凸出如鱼眼。


    “大理寺好可怕……”学子们议论纷纷。


    宣斐憋红了脸,“大理寺不会克扣犯人的伙食。”


    曲延立即明白过来,大家这是误以为周拾是在大理寺监牢被折磨成这样一副痨病鬼的模样,清清嗓子道:“曲不程早就回了护国公府,这些时日一直将养着——曲不程,你怎么把自己养这么差?是有什么心事吗?”


    周拾:“……”


    龙傲天的心事,就是不能复仇。


    曲延啧啧摇头,“看在你好歹与我沾亲带故的份上,今晚留下来,我一定好好犒劳你一顿。”


    “……”


    大周皇宫牌幽禁套餐,买一送一哦——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周启桓:曲君不爱吃大蒜,爱吃大萝卜。


    曲延:有吗?


    周启桓:嗯,红萝卜。


    曲延后知后觉:[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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