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离间计
龙傲天再不乐意, 终究无官无职,违抗不得曲延的命令,怨气十足地留在了皇宫。他倒要看看曲延能翻出什么浪来。
结果曲延是没有翻起什么浪, 只是不理他。犒劳一顿, 就是犒劳一顿空气。
周拾无能狂怒, 被丢在西暖阁, 和曲宁程难兄难弟四目相对。
“……”
“……”
曲宁程审视着周拾, “多日不见,三弟怎变得如此憔悴?”
周拾:“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主打一个互相伤害。
经过多日的罚站、焦虑、羞怒,曲宁程不到三十, 鬓角生生多出几根白发, 眼下乌青,活像被狐狸精吸了精气。
曲宁程淡然道:“三弟如此, 兄长父亲定然心焦。”
曲不程是护国公府的幺子, 论父子亲情,曲不程应该是和护国公最亲近的,不像曲兼程、曲宁程早早介入权谋,搅弄风云。曲不程还住在象牙塔里, 一心只读圣贤书。
但如今曲不程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曲宁程觉得蹊跷, 想起曲兼程说的话来,世子没死……他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不可能,这世上哪有什么神鬼, 若是有, 因果报应, 曲家谁都逃不掉。
周拾没有接话,抖着二郎腿,活像得了羊癫疯, 高声喊道:“能不能给一口茶喝?渴死了!”
不过是,小太监送了茶水进来,并说:“曲大人,三公子再等等,天黑就能开饭了。”
周拾没什么耐心,“我要见灵君,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说。”
“三公子慎言,‘我们’用的不当。”
周拾捏紧拳头:“我要见灵君。”
“灵君正在午睡。”
“那等他睡醒了喊我。”
然后直到天黑也没有喊他。
周拾喝了好几壶茶,跑了四五趟茅房,次次都有禁卫贴身跟着。一开始烦不胜烦,直到一个浓眉大眼、长相和欧阳策颇有几分相似的禁卫跟着他,事情逐渐不对劲。
“三公子请稍等,属下方便则个。”那禁卫等周拾尿完,自己也想上。
周拾点头,没有出去。
禁卫看着周拾。
周拾耸肩,“你上,我等你。”
禁卫不明所以,还是当着周拾的面,背过身去解了裤带,稀里哗啦一阵水声。
周拾双臂抱胸,手指敲着臂膀,有些焦躁,皱着眉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男人尿尿有什么好看的。
但眼睛,不由自主地偷瞄过去。
“你还挺大的嘛。”周拾脱口而出。
禁卫:“……”
“娶妻了吗?”
禁卫抖了抖那玩意,臊着脸收起来,“没、没有。”
“怪不得,颜色挺嫩。”
“……”
周拾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虎着脸扭头就走。
禁卫连忙跟上,“三公子。”
周拾回头一瞥那张与欧阳策相似的脸,就连体格都高高大大有些像,除了那驴玩意,欧阳策的颜色更深些……
“操!”周拾骂了自己一句,差点动手扇自己,又放下了。
监控此处的曲延:“……”
系统:【他对自己还挺好。】
可不是嘛,都火烧屁股了,还能火骚屁股。
曲家两兄弟被幽禁的第二天,护国公又火急火燎地来找曲延算账。
“灵君究竟是何意?曲不程刚放出来,又软禁在宫中,倒不如将整个护国公府都软禁!”护国公气得腮帮鼓颤,脸颊皱纹深如沟壑。
曲延也不装傻充愣,笑眯眯说:“还有这样的好事?护国公说话算话,这就拖家带口入宫吧。我保证好好招待。”
护国公指着他,“曲少灵,你是翅膀硬了,不把我这个大伯放在眼里了是吗?”
谢秋意肃声道:“护国公慎言,灵君跟前,只有君臣。”
失态的护国公冷着脸端正仪态,“还轮不到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教训老夫。”
帝王的御用女官,被称为小丫头片子,可见护国公的权势比之当时的徐太尉更盛气凌人,只不过之前一直装模作样好像是个忠臣,如今是被逼得狐狸尾巴露出来。
曲延懒得废话,“再过两日,我便求陛下解了二堂兄和曲不程的禁,护国公要是等不及,万两黄金买他们现在回家,也是可以的。”
护国公问:“灵君此话当真?”
“毕竟也是血缘至亲,我不想闹得太难看。”曲延皮笑肉不笑地说。
护国公已经被曲延抠走许多家产,万两黄金是再舍不得的,便道:“两日后,若曲宁程和曲不程还未回到护国公府,到时为难的,是陛下。”
这些年,护国公在朝堂上也不是白混的,他的党羽每人每天一本奏疏,也能把皇帝烦死。
曲延挥挥手,“慢走不送。”
护国公府的钱,曲延是拿不到再多了;这人嘛,也扣不了太久。做人做事都讲究个张弛有度,一旦超过那个极限,就会绝地反弹。
不如利用这局势,将自身的利益最大化。
曲延脑中飞快盘算着,嘿嘿奸笑。
系统:【搞事情就搞事情,不要露出搞事情的表情,很显眼包。】
曲延:“……要你管。”
大约曲延就是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的人,晚间,周启桓一见他就说:“曲君何事如此开心?”
曲延眼睛望房顶的藻井,“没有啊。”
周启桓抬手捏了捏青年软乎乎的脸蛋,一日的疲乏尽数消解。
曲延嘟囔着:“脸都被陛下捏大了。”
这是相安无事的一夜,除了无患不时在房顶狂奔,醉酒高呼:“苍蝇,苍蝇,你在哪里?老夫一生难遇敌手,你这只小苍蝇倒是有几分意思,不杀你,老夫寝食难安哪!”
“……”
“苍蝇!苍蝇!!!”
曲延僵住了,被子盖过肩膀,趴在周启桓宽阔结实的胸肌上。
相濡之处红红的,如玫瑰花差点枯萎。
冷如冰山的帝王握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陷入细腻如雪的腿的根处,硕美的身躯如河流奔涌,猛地激浪拍石。
烛光透过红纱帐,曲延一声呜呼,湿润的杏核眼潋滟地瞪着对自己使坏的帝王。
周启桓翻身欺上,耳根一点薄红外,只那双幽绿如森林湖泊的眼睛透出一点情动,“冷吗?”
曲延都热得冒汗了,“明知故问。”
夜色岑寂,一轮寒月高悬,夜合殿内重新响起河流呢喃细语的声音。
……
两日后,同住西暖阁抵足而眠的曲家两兄弟达成了共识——逃离皇宫。
这期间有个小插曲。
西暖阁只有一张床,周拾一开始很别扭,不愿和曲宁程同床而眠。曲宁程倒无所谓,自家亲兄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天寒地冻,盛京迎来真正的冬天,夜里檐下水缸里结了一层薄冰,虽然到早上就融化了,但温度确实在零下。
西暖阁有负它的名字,一点也不暖,连个火炉子都没有。
曲宁程问宫人要过,宫人答得驴头不对马嘴:“灵君不爱用炭火,怕中毒。”
“……”
周拾大怒:“灵君不用炭火,所有人都不能用炭火吗?”
宫人:“那倒不是,我们晚上就在用。”
“那为什么我和我二哥没有?”
“这就不知道了。”
总而言之,冻着吧。
龙傲天又怎会亏待自己,当即拿出一颗“火暖珠”,有这颗珠子的照耀,西暖阁的零下温度总算控制在18℃。
不盖被子还是很冷。
周拾没办法,灰溜溜地爬上了床,别扭地和曲宁程一人一头,闻彼此的臭脚味。
“……二哥你脚好臭。”
曲宁程:“你脚更臭。”
幽禁的生活和监牢差不多,给吃给喝,给基本的生存物资,想要洗澡,暖阁后面有个池子,进去洗吧。冻不死就是命硬。
受不了对方脚臭的二人,只好睡在一头。
周拾近距离观察曲宁程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再看对方还算宽阔的胸膛,一丝诡异的感觉从心间升起。
曲宁程被盯得毛毛的,“不程,你看着我作甚?”
周拾强行挪开视线,“没什么。”
曲宁程眉头紧蹙,反而盯着“曲不程”那张稚气未消的脸,多了从前没有的阴鸷感,像是从阴间爬出来的一般……他又打了一个激灵,试探道:“不程,你还记得小时候我给过你一只竹蜻蜓,你把它飞到了屋顶,急得大哭吗?”
周拾:“……不记得。”
“你那次掉进茅坑,是我把你拉上来的,你还记得吗?”
“二哥你说这些几个意思?”周拾眯起眼睛问,“你是想找回童年的乐趣,还是想找回某个人?”
曲宁程一听,心凉半截,但还算镇定,叹道:“什么时候的事?”
周拾本就有心拉拢曲宁程,也不避讳,除了某些超过尺度的部分,一五一十道来。
曲宁程听完沉默良久,坐起来,朝周拾行了一礼,“世子殿下,失礼。”
周拾还躺着,目光描摹过曲宁程的脸和身躯,忽然说了句:“我们不是亲兄弟。”
“血缘上,还是有的。”曲宁程敏锐地察觉周拾对自己图谋不轨,真是太荒诞了!
周拾撇撇嘴,翻过身去,闻着臭脚的气息闭上眼睛,“算了,睡吧。”
曲宁程心有余悸,后半夜也不曾睡着。
摊开身份后,龙傲天进行了堂而皇之的招揽,曲宁程从火暖珠就看出周拾并非寻常之人,有让曲兼程追随的能力。
但在曲宁程的私心里,还是更看重周嵘些。
毕竟周嵘才是正宗的皇亲国戚,皇帝的亲弟弟,将来登基更加名正言顺。
曲宁程将计就计,道:“只要我到了渡城,我一定劝说荣王归顺于世子殿下。”
周拾又不傻,不指望一次帮扶就收服曲宁程和周嵘,但这是个好的开端。将来开战,只要荣王站在自己这边,就是一大助力。
至于更长久的,大不了登基后卸磨杀驴。
于是这天清晨,在周拾的金手指下,曲宁程利用隐身术,堂而皇之地出了皇宫,直奔城门,与部下汇合,然后一路朝着西北方向奔逃。
禁卫发现曲宁程失踪后,审问周拾。
周拾一问三不知,装傻充愣。
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此事惊动帝王。
帝王下朝后,走进金乌偏殿,只见曲延猫儿似的窝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晒太阳,磕着瓜子,喝着酒酿,一副飘飘然的模样。
周启桓伸手,挠了挠曲延下巴的软肉。
曲延露出一口皓齿,笑着用脸颊蹭周启桓的手指。
“曲宁程跑了。”
曲延点头,“跑不远。”
果不其然,曲宁程跑出盛京不过十里地,就被早就埋伏在山坡的冯烈捉了回来。
曲宁程大惊失色:“为何会这样?!”
冯烈早就按照曲延的吩咐准备好说辞:“曲家两兄弟,只能走出皇宫一人。”
不需要多说,凭曲宁程的智商就能自动得出一个信息:周拾出卖了他。
说什么帮他,其实只是为了自己的自由。
曲宁程恨得咬牙切齿,“我就不该相信那竖子!”
阴沟里翻船的曲宁程直接被带去大理寺,此事做得悄悄的,没有走漏半点风声。就连护国公府也只以为曲宁程跑了。
前朝后宫为此事着实议论了几天。
曲延瞅准时机,让大理寺放水。
夜黑风高时,曲宁程的党羽悄然潜入大理寺,打晕守卫与狱卒,将曲宁程救了出来。
星夜奔逃。
结果还没走出城门,就被夜里溜达的无患截了回来,轰隆一只黑布口袋摔在夜合殿前。曲宁程顶着满脑袋问号从口袋爬了出来。
看到夜合殿,他腿一软跪了下去。
曲延听到动静出来一看:“……”
无患拎着酒坛子,一脸骄傲:“乖徒媳妇儿不用谢,人就放这里了,别再弄丢了啊。”说罢,脚尖一点潇洒离去。
曲延:“………………”
无良剑客,坏我大事!
曲延心里咆哮,却也不能拿无患怎样,毕竟这位师父也是好心办坏事。
曲延强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二堂兄,你怎么了?你不是消失好多天了吗?这是去哪儿了弄这么狼狈?”
一直在坐牢的曲宁程:“……我……没事。”
禁卫围了过来。
帝王自夜合殿内走出,目光低垂,不怒自威。
曲宁程瑟瑟抖着,身冷心更冷,心道:我命休矣。
不料帝王道:“大理寺看守不力,罚俸半年,将曲宁程送去刑部,择日再审。”
刑部?曲宁程燃起希望,刑部有他的人。
曲延假惺惺求情:“陛下~毕竟是我二堂兄,不要屈打成招。他会跑,一定不是因为他勾结外敌、通敌叛国、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他只是腿太长,自己跑了而已~”
曲宁程:“……”
周启桓不置可否,转身回殿内,不愿为此多费口舌。
曲延踏着小碎步:“陛下~~~”
吉福冷不丁打了一个抖儿,唉声叹气:“灵君好的不学,尽和老奴学走路……”
然后曲宁程就被丢去刑部,吃了几板子,打在腿上,但没有断,还能跑。
他的部下卷土重来,又将他救了出去。这次他们学聪明,不飞天遁地,曲宁程藏在空粪桶里出城,憋得一脸铁青,几乎昏厥。
直至出城十几里,确定没有追兵,曲宁程才拖着半条命从粪桶里出来,大吐特吐。
部下安慰他:“大人只要到了渡城,跟在荣王身边,必定不会再受这窝囊气!”
曲宁程颤颤巍巍扶着部下的手臂,遥望西北方,背对初升的朝阳,脸埋在阴影中,“此仇不报非君子,周拾,你给我等着。”
……
系统监控镜头后,曲延累趴在榻上,“妈耶,可算让他逃了。”
系统:【你之前不还说,绝不能让曲宁程和周嵘强强联手。】
最近年关将近,朝廷命妇的节礼送到,曲延专门挑了一把金算盘出来,打算送给羽霓裳,自己先玩着。他拨着金灿灿的算盘金珠子说:“强强联手固然可怕,但周嵘顺从了龙傲天更可怕。”
只要曲宁程在周嵘的阵营里,就不会让周嵘成为龙傲天一党,他本就有心侍奉一个主子,再多一个,原书里也是不乐意的。如今有了这一茬,就更不可能了。
曲宁程一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止周嵘和周拾联盟。
没了周嵘的周拾,就像老虎折了翅膀,只能在地上爬。
“接下来,就是打断周拾的腿了。”曲延晃着金算盘,金子的声音真好听。
【触发支线任务:打断龙傲天的第三条腿,让他再也不能人道。】
【任务内容:周拾后宫闲逛偶遇齐美人,二人一见钟情,意欲合奸。】
【任务奖励:500积分。】
曲延:“……”
还搁这儿安排任务呢?
“齐美人是谁?”
【齐沅沅,后宫仅剩的五个妃嫔之一,江州知州(升迁后)齐振扬长女,年十九,原定龙傲天情人之一。原书的结局是殉葬,死后头颅被割下送还其父,当场将齐振扬气死。】
曲延想起来了,兜兜转转,龙傲天又和齐美人搭上线了?
这是什么天定孽缘。
曲延调查齐振扬是谁,这一查,还真查出一点有意思的东西来。
龙傲天登基后,不仅八方属国不服他,地方也有不服他的。齐振扬就是其中之一,他在地方兢兢业业几十年,将女儿送入宫后依旧勤勤恳恳办实事,从不贪赃枉法,是江州家喻户晓的好官。
而江州在齐振扬的治理下,虽然谈不上富甲一方,但年年缴纳的税收一向是国库的主要来源之一。他的手,几乎没有赃款。
这样一个清官,自然得到皇帝的重用,按照这升迁速度,再过两年就能调到盛京,加上女儿贵为后宫美人,仕途必然更上一层楼。
想来帝王也是有意提拔他。
曲延听周启桓提过一句,过了年关,后宫妃嫔都会提上位分。
也就是说,只要齐美人老老实实的,将来当上贵妃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有那样一个清廉的父亲。
然而在原书中可惜的是,周启桓早逝,后宫妃嫔殉葬,齐振扬的仕途受到影响也就罢了,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自己的女儿居然被周拾殉葬。
他拒不服软,也不吃硬,不缴纳税收,用自己的态度明明白白告诉周拾,他不服这个新君。
周拾也不是吃素的,既然不服,他就打到对方服——又不能公然将齐振扬打死,否则整个江州都会反。
如果还是不服,那就只能用一些阴谋诡计。所以他将曾经的情人齐美人的头颅割下,装在匣子里送给齐振扬。
齐振扬打开匣子后,看到女儿的头颅,当场气得口吐鲜血,心梗而亡。
一代清官,就这么被活生生气死。
龙傲天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整个江州。
帝王归来,只见曲延在廊下的磨刀石上磨一把雪亮的匕首,问:“曲君做什么?”
曲延一脸认真:“我要把屎傲天物理阉割。”——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跨年快乐[彩虹屁]
曲延:枯萎了……
周启桓:朕给曲君浇灌浇灌。
第82章 猫捉鼠
这两日周拾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头栽进美人怀。
原以为自己会变成基佬的周拾,解禁后于后宫散心闲逛,偶遇一美人凭栏倚靠, 在水边喂鱼。冬日池水寒凉, 红鲤不愿浮出水面, 只有寥寥几尾游荡。
美人对水自怜, 唉声叹气, 纤细的身子骨如弱柳扶风,楚楚动人。
周拾的眼睛瞬间直了,这美人容貌只能算得上清丽, 娥眉杏眼, 小家碧玉,但那通身哀愁忧郁的气息, 一下子击中了他。
人生失意时, 遇到同样失意的人,可谓是他乡遇故知,万里逢知己。
恰时那美人抬头,大大的眼睛水灵灵地望向了他。
一见钟情。
周拾心潮澎湃, 抬脚走了过去, 停在水榭外问:“敢问娘子如何称呼?”
“……本宫乃是宫中美人,你是何人?”
周拾的心一下子沉下去,竟是后妃, 不过不妨事, 他又不是没有搞过后妃。便道:“我是护国公府三公子。”
“护国公三公子?就是那个因为猥亵教坊司乐人和陛下暗卫, 而被关进大理寺的曲不程?”
“……那是污蔑!”周拾矢口否认,“我从未猥亵他人。”
他只是光明正大地想要强迫别人罢了。
齐沅沅打量周拾乖巧的少年面容,似乎比自己还小, 想来猥亵之名确实是被污蔑的,“这宫中污浊之事不少,你一个护国公府的公子都不能避免吗?”
周拾凹了一个帅气的站姿,临水而望,故作惆怅:“正因为我爹位高权重,所以我才举步维艰,很多人想害我。”
齐沅沅毕竟心性单纯,立时就信了。在周拾或诉苦,或甜言蜜语中很快沦陷。她寂寞了这么久,终于有人懂得她。
周拾心中热切,小腹也热热的,差点喜极而泣。
“你怎么了?”齐沅沅不明所以地问。
周拾打量她纤瘦却凹凸有致的身形,眼神热辣辣的,问:“今夜美人的宫门,可否为我而开?”
齐沅沅登时臊红了脸,一个手帕丢过去,铺在周拾脸上,不疼,倒是香风阵阵,让他酥了筋骨。齐沅沅道:“你这登徒子,怎的如此直白。妃子的宫门,岂是你能进的。”
周拾握着手帕,在鼻尖细细嗅闻,陶醉道:“我自有办法。”
齐沅沅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她素日见其他妃嫔都有各自的情人,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蜜里调油,她撞见过两回,好生害羞。
齐沅沅情窦初开,却日日独守空房,倒也不是没有侍卫向她献殷勤,想和她好。但她瞧得出,那些都是别有目,想借着她往上爬,是以一个都没理睬。
但这周拾不同,她一见他就觉得亲切,就像命定的情人,兜兜转转终于见面。
“……今夜,子时。”齐沅沅红着俏脸,小声说。
周拾心花怒放,说:“沅沅,你就是我的女神。”
“说什么胡话。”齐沅沅一秒陷入热恋,“本宫只是一个小小美人罢了。”
周拾真情实意地吹彩虹屁:“不,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女神,我的缪斯,我的宝贝!”
尽管齐沅沅听不懂,却被夸得飘飘然,她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春天吗?
周拾是真高兴,他有感觉了,他对这个齐沅沅有冲动的欲望。也就是说,他还是正常男人,不会变成基佬。
由此,他热切地期盼着夜晚的到来,回到护国公府就洗了一个热水澡。
下人上了点心和茶水来,周拾吃了喝了,觉得很好吃,就问:“这是什么点心?”
“废物点心。”下人说。
“……”周拾忽然吃出一张小纸条。
只见小纸条上用简体字写着:附赠强效阳痿药一包,不用谢。
“…………”
想也知道是曲延做的。
周拾恼怒至极,哗啦打翻所有茶水点心,“滚!!”下人连滚带爬跑了。
他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飞快翻找系统商城,“以为阳痿药就能制止我变回正常男人?休想!”
【强效壮阳药:一包下去,三天雄风不倒,用叽霸打天下。】
周拾立即买了一包,干巴巴地倒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了下去,差点噎住。他想找水喝,却发现已经被自己打翻了,只得掐着脖子强行咽下去,噎得翻白眼。
“……曲延,你给我等着。”
曲延没有等,他正在夜合殿偏殿忙着请无患吃火锅,一脸乖巧讨好地说:“师父,你想知道‘苍蝇’的真面目吗?”
无患对火锅不感兴趣,对“苍蝇”颇感兴趣,立即问:“他是谁?”
热气腾腾中,曲延捞了一碗手工丸子放在无患面前,“师父先吃饱喝足,才有力气为民除害。”
无患矜持地夹起撒尿牛丸,蘸了酱料,“这有什么好吃的……”一口下去,差点嘴皮子烫掉,但也是真香。
两人斯哈斯哈着,吃了一顿红汤火锅。
曲延热情地分享了自己的榴莲。
无患:“这么臭,有什么好吃的……”一口下去,口感绵密香甜丝滑,直接爱上。
当曲延掏出王炸辣条时,无患已经飞快适应了现代伙食,并说:“这玩意我走的时候给我多弄点,我杀人的时候来几根,得劲儿。”
曲延:“……师父,经常打打杀杀不好。”
无患吹胡子瞪眼:“路遇恶徒劫匪,诱拐良家子,不杀留着过年?”
“恶人该杀!我给师父准备一百包辣条!”
这顿火锅过后,便宜师徒俩惺惺相惜。无患说:“乖徒媳妇儿,没想到你脑子灵光了之后,这么会做人。”
曲延想,这位师父还是不怎么会做人,不然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高手嘛,古怪点也正常。
当夜,月明星稀。
吃了一整包强效壮阳药的龙傲天一柱擎天,挨不过子时,就匆匆隐身,东躲西藏小心翼翼地跑去齐美人的宫里——经过那几次失败的教训,他也怕再遇到大周第一高手无患。
如今这状态,必须抓紧时间泻火,不然周拾就要憋死了……
他捂着那处,做贼似的偷摸到齐美人的宫殿,正瞧见两个守门的宫女在打瞌睡。周拾用邪恶的爪子摸了她们一下,两个小宫女登时吓醒,彼此面面相觑,都问:“你摸我做什么?”
周拾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们斗嘴,想再摸一下逗逗她们,却听齐沅沅的声音传来:“你们在门口叽叽喳喳什么?还不快去大门守着!”
两个小宫女应声去了,交头接耳道:“娘娘可算开窍了,这天下男人都长一个吊儿,用谁的不是用。”
“是啊,只要够大,够舒坦。”
“哎呀小声点,羞死了。”
“别以为我没瞧见你和……”
周拾:“……”
他深情地望着齐沅沅的宫门,这后宫女子,还能保持清白之身的少之又少,而齐沅沅就是其中之一。他仿佛已经闻到了她身上的处子香气……
周拾推开了门。
齐沅沅立即出来查看,只见门开,不见人影,狐疑道:“难道是风吹的?”
她去关门,未到门前就被一把抱住。
齐沅沅吓得尖叫起来,周拾捂住她嘴,解去隐身术,忙忙地说:“是我。”
“……曲不程!”齐沅沅惊魂未定,一把推开他,“你做什么鬼?刚才我怎么没见你人影?”
周拾信口胡说:“我是不凡之人,会一点仙术。”
“仙术?你再变一个给我看看。”
周拾当即又隐了身,只声音飘荡着:“如何?你瞧得见我吗?”
齐沅沅惊吓道:“看不见,你快变回来。”
周拾偏不变回去,将她捉住,揶揄道:“别人见了齐美人,只当你自渎。”
齐沅沅气红了脸,乱抓一气,只听得哎呀一声,“我抓疼你了?”
周拾变了回来,“你抓到我了。”
齐沅沅垂下眼睛一瞧,更是羞得没处看,“你怎么这样?”
“你不就期盼着我这样……”
两人调着情,拉拉扯扯,越走越往宫殿里面。美人的居所不比妃子,更不比夜合殿,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内室。
周拾迫不及待地想和齐沅沅进入正题。
齐沅沅毕竟是女孩家,临到关头还有些矜持,红着脸说:“要了我,你一辈子都不能辜负我。你发誓,若是负我,你就会烂屁股断子绝孙。”
周拾:“……沅沅,你还不信我?我整颗心都是你的。”
“不行,你发誓。”
周拾只得发了誓,这便猴急地拉着齐沅沅去床上。
正在此时,屋顶轰隆漏了一个大洞,一道枯瘦利落的身影从天而降,铜钟般的声音吼道:“苍蝇!”
周拾:“…………”
千钧一发之际,周拾抱着齐沅沅滚在地上。
齐沅沅悚然:“啊!是谁?!”
无患剑指周拾,“原来是你小子,你就是苍蝇。来与我过招。”
周拾恼羞成怒:“我不想和你过招!你滚!”
无患独来独往惯了,别人说什么,在他这里基本等于放屁,提剑就朝周拾刺去。周拾狼狈躲避,也顾不得齐沅沅了。
齐沅沅惊叫:“来人!……不,不能来!”
若是有人发现她和“曲不程”的奸情,一切就都完了。
诡异的是,竟然真的没有人来。任凭这方小小的宫殿打得如火如荼,巡查的侍卫、宫女、太监,愣是一个都没来,像是被提前调走了。
齐沅沅想不了太多,只能喊着:“三公子,你快走。”
周拾心中感动,在这生死关头,居然还有一个女子牵挂着他,他一定要给齐沅沅幸福!于是从狼狈奔逃,到虎躯一震,从系统背包取了剑,和无患战在一处。
乒乒乓乓,叮叮当当,屋里打碎了一片。
无患的剑锋,没有一丝伤到齐沅沅,这就是大周第一高手的剑术。
反之周拾几次差点伤到齐沅沅,吓得她花容失色。
周拾:“沅沅别怕,我会赢!”
齐沅沅含泪点头,刚要鼓励几句,忽然瞥见周拾的一柱擎天,“……”
都这种时候了,为什么他还能如此?
齐沅沅眼神失焦,心道:难道,难道他对眼前的这个老人,也有欲望??
想起周拾猥亵暗卫的流言,齐沅沅已是信了一半。
男女通吃,在大周朝也并不罕见。
可是对着一个老人都能如此,除了之前英王世子周拾对自己的未来老丈人徐太尉有非分之想,至今他们的话本还在热销,居然连“曲不程”对老人也有非分之想?
……他们是有什么恋老癖吗?
越想,齐沅沅的心就越凉。
一颗刚刚萌动的少女春心,就这么破灭了。
这些权贵家的公子,是有什么毛病吗!
齐沅沅哇哇大哭。
周拾:“???”
无患也注意到了周拾那处的异常,他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有人和自己过招时,还能保持一柱擎天的状态。
“你这小儿,猥琐!太猥琐了!”无患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当即一剑就给周拾咔嚓了。
周拾但觉下方一凉,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去,但见血花喷溅,紧接着极致的痛楚袭来,让他惨叫起来。他匍匐在地上,伸手去够那血淋淋的东西,目露疯狂之色:“我还能接回去,还能接回去!”
齐沅沅吓得眼睛一翻,晕厥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禁卫包围了此处,无患拔腿就跑:“下次再战!”
……
曲延捏着鼻子,停在门口,示意宫女将齐沅沅抬到床上,好生看护着。至于蜷缩在地,几乎痛死的周拾,他也命人用板子将他抬了出去。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响起。
这辈子,齐沅沅都不会再和周拾有瓜葛了。
周拾满头冷汗,用衣服盖着,怨毒地瞪着曲延,腮帮鼓动:“是你,是你!”
曲延淡淡道:“你杀了无患那么多次,他只是剁你一根,没杀你,你应该感恩戴德才是。若是恩将仇报,也休怪我不客气了。”
周拾恶狠狠道:“你们每一个,我都不会放过。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否则你们一定会后悔。”
曲延微微一笑:“你这是还想体会活了死,死了活,循环往复,永无止境吗?”
周拾如同恶鬼露出獠牙,“每死一次,我的怨恨就会大一分,我的力量就会强三分,你杀我啊。”
“那你现在是十分强咯?世界的主角,世界的宠儿,你为什么打不过无患呢?”
“……”
因为这是登基前,这是龙傲天还没有成长起来时。
一切,还有转机。
杀不得,也留不得,现在的龙傲天就是个麻烦。不过曲延并不着急,杀死周拾的关键,并不在他这里,而是在形成这个世界的根源。
以前,曲延是被猫捉耗子的那个,现在也轮到他捉一捉耗子了。
七日后,江州知州齐振扬应诏来京述职,于金乌殿偏殿接受审问。其间齐振扬擦了五次汗,跪在地上笔直的腰杆渐渐弯曲下去,老泪横流。
“……陛下圣恩浩荡!臣领旨谢恩!”齐振扬高声呼道。
他爬了起来,和齐沅沅见了面。
齐沅沅伏在父亲怀里痛哭,哽咽难言。
“沅沅,爹带你回家。”齐振扬含泪说,“你受苦了。”
“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人这一辈子,平平安安最重要。回家爹给你招个赘婿,咱们踏踏实实过日子。”
齐沅沅点头,她要的也不是大富大贵,家人安康,贴心人相伴,就满足了。
因为不光彩,父女俩是悄悄离开皇宫的。
曲延提前在半道上等着,递给齐沅沅一只匣子。
齐沅沅疑惑打开,只见里面是各样华美的朱钗首饰,这是她素日最爱收集的东西。
“就当是提前送你的结婚贺礼。”曲延说,“祝你遇一良人,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齐沅沅笑道:“承灵君吉言。”
每个人的追求是不同的,比如白娩,她想行走世间,踏万里河山,行医救人。
羽霓裳喜欢跳舞,但更想当个商人,看八方来财。
徐乐焉则想入伍行军,做个翱翔于边塞的飞鸟。
而齐沅沅追求的,只是平平淡淡、生儿育女的一生。
她们都很好。
送走了齐沅沅,曲延当然不忘龙傲天,专门派人送了消息给他。他心爱的女人,又一次离开了他。
此时还卧在护国公府床榻上养伤的周拾得知消息后仰天长啸,怒吼大笑,疯狂地捶打着床,轰然一声倒塌,把自己作到了地上。
跌到伤处,他痛得满地打滚,面目狰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都是骗子!骗子!!你们都想离开我!都辜负了我!!”
“欧阳策!欧阳策!!!”
怒喊过后,周拾僵住了。
监控后的曲延:“?”
大兄弟你还惦记着小弟呢?——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雷和营养液,元旦快乐,晚安~
曲延:有人用情至深,有人用吊至深。
周启桓:……(反思.jpg)
曲延:?绝对没有内涵陛下的意思!
第83章 开战了
冬日冷肃, 寒风凛冽的天气里,比起偌大的帝王寝殿,曲延更喜欢待在旁斋。书房不大, 布置雅致, 聚气又暖和。
不过那是晴朗的日子里, 遇到刮风下雪, 没有炭火, 还是有些冰脚的。
美人榻铺了厚厚的羊毛褥子,被子也是羊毛,除了羊毛, 曲延不用任何真皮真毛。旁人送来狐裘, 他一概不穿。
谢秋意不理解:“这狐裘多暖和,灵君为何不用, 反而让人把它埋起来。”
曲延:“这么大的狐裘, 起码十几只狐狸的皮缝在一起,披着它们的皮在身上,不觉得瘆得慌吗?”
“……”不说只当是寻常,这么一说确实瘆得慌。
曲延哀叹:“保护动物, 人人有责。”
谢秋意:“明日午膳有烤鹿肉, 灵君吃吗?”
曲延:“……吃。”
系统:【人类真是一种神奇的动物,一边忏悔,一边管不住嘴。】
曲延已经拿出孜然粉、五香粉、辣椒粉, “对不起鹿鹿, 你太好吃了呜呜呜。”
然后吃饱喝足的曲延躺到美人榻上, 表演一个贵妃醉肉。
他以为自己会越来越燥热,事实却是,身体热热的, 手脚凉凉的,钻进被子里也捂不热。曲延扭来扭去,干脆盘腿坐起来,试图用屁股焐热脚丫子。
但人的屁股,也是冷的。
“……”这个冬天没法儿过了。
“陛下~陛下~~”曲延犹如离群的孤雁,哀伤地叫唤着。
“何事?”帝王批阅奏疏,头也不回。
曲延鼓起腮帮子,“我冷。”
过了须臾,周启桓放下朱笔,唤道:“吉福,取个手炉来。”
吉福应声:“遵。”
曲延连忙制止:“我不要手炉,不要任何炭火。”
“……”
吉福还是出去了,看来灵君真正需要的是陛下。
周启桓收拾了几本重点处理的奏疏,将办公移到美人榻上——幸而这美人榻足够宽大,才能坐得下两个体重接近三百斤的大男人。
曲延用被子暖烘烘地围住周启桓,周启桓则捉过曲延冰凉的脚,放在自己怀里。
人体的体温触感就是格外熨帖,曲延两只冰块似的脚丫子很快在帝王岩浆般的腹肌上焐热。见帝王居然还能一本正经地处理政务,曲延顿时不老实起来,在他怀里蹬着玩。
周启桓:“……”
蹬着蹬着,碰到不该碰的。
不该碰的东西茁壮起来,比曲延的脚更烫些,犹如巨龙出巢,气势如虹。
周启桓捉住青年纤细的脚踝,盈盈一握,看似好控制,实则叛逆得很。他对上曲延那双清澈狡黠的杏核眼,“曲君,别乱动。”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曲延脚暖了,心脏砰砰,“我中午吃了鹿肉,好热呀。”
他们第一次,就是因为鹿肉。鹿肉真是他们的好媒人。
周启桓道:“待朕处理完这些奏疏。”
“哦,好。”
周启桓撒了手。
曲延故态复苏,继续在周启桓怀里蹬,像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兔子惹上了巨龙,又是挠又是抓,又是拳打脚踢,又是亲昵蹭蹭。很快,巨龙被惹怒,精神抖擞地昂起沉重的大脑袋,咆哮着想要吓退小兔子。
初生兔子不怕龙,奋力一跳,就踩中了龙头,再一跳,又滑到了龙身。
就在兔子肆无忌惮时,被帝王一把捉住,使青年两腿劈了叉。
“啊……”曲延短促地叫一声,帝王冰山般不可攀折的高大身躯覆上来。
“曲君真是……不老实。”向来平静如水的帝王,语气透出一丝无奈,“朕要罚你。”
曲延的双臂被按住,身体被锁住,腿也被挤开,衣衫凌乱,眸光潋滟,脸上淘气未散,“陛下要怎么罚我?我很脆皮的。”
然后他们就变成了脆皮鸭文学。
曲延看似脆皮,实则身体状况已经比刚来时好很多,是以可以尽情地玩耍。
他不但手足不冷,屁股也不冷了。
窗外飘着小雪,这个冬天终于暖了起来。
……
祭祖之礼后,便是年关,一向寂寥的皇宫总算有了热闹的迹象。各宫张灯结彩,换窗纸,换瓦片,换家具,换人面。
夜合殿有两个宫女到了年岁,可以放出宫嫁人。曲延包了两个大红包给她们,提前祝她们可以嫁个好人家。
除了谢秋意,夜合殿的宫女平均年龄只有十九岁,身为掌灯女官,她也是十分打眼了。正如曲延在向学殿,周围一众十五六岁的少年。
曲延问过谢秋意想不想出宫,谢秋意摇头。曲延就问:“是因为春老师?”
谢秋意还是摇头,“宫中清静,奴婢喜欢清静。”
这是谎话,连她自己都信以为真。
在这古代,女子遇不到真心爱慕之人,就这样孤独终老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好过随意将自己的终身托给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男人。
曲延没有多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皇子殿的瓦片换新,曲延专门去瞧了,见庭院也不似之前光秃颓败,种了两棵老梅树,还没有开花,但已经结了花骨朵。
不知多少场雪后,梅树就能开花了。
九王似乎很喜欢晒太阳,夏天晒,冬天更要晒,一晒就是一整天,从日出到日落,就坐在疏影寥落的梅树下。
“你怎么跟个老人似的。”曲延进来就说。
九王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脸上病气横生,但不知是心事未了,还是意志力惊人,他就这么一日日吊着一口气。
御医说,以九王如此的身体,应当很难入眠,时时刻刻都在被病痛折磨。
但在九王的面上,是半点不显,只偶尔咳嗽几声,脸色差得几乎半透明,能看见皮下细细的青色经脉。但那双凤目,却日益灼亮,仿佛看见了别人不知道的光芒。
这让他时常微笑,比起之前如沐春风却阴恻恻的笑,多了一丝从容清雅:“人未老,心却老,确实也算个老人。”
曲延就是随口那么一说,绕着梅树转了一圈,“都说人挪活,树挪死,九王的这两棵梅树,倒是长势喜人。”
九王弯起唇角:“春大人挑的,他的眼光一向好,挑的也是容易养活的。”
“?”曲延还不知道这茬,自从春知许家被周拾纵火烧毁后,春知许先暂住在太学院。后来陛下恩典,特地下旨让春知许以修订毁坏古籍的名义,宿在东宫“客安堂”。
顾名思义,那地方就是专门留给客人的,也就是当年太子的幕僚。
周启桓没有过幕僚,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群臣拥护,称帝虽然有些波折,但在他的铁血手腕下,无人不服。
东宫离皇子殿,也就半里地。
想当然的,方便了九王和春知许的来往,两人从一开始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到如今,也算半个朋友。不过曲延觉得,这两人之间还有一种特别的,说不出所以然的氛围。
不像普通朋友,也不像恋人未满,固然,明眼人都看得出九王对春知许情根深种,但这情根究竟来自何处,却不得而知。
春知许自己也是不知道的,所以他不敢冒然踏过那条无形的界线,还和九王保持着距离。
曲延心中有所猜测,但他还不能说。
“春老师的眼光,是好,但他好像是个近视眼。”曲延忽然说,“有时并不能看清迷雾,也看不到真相。”
九王一怔,“近视眼?”
“可能就一百多度吧,不是大问题。”曲延也是无意中发现的,春知许准备教案时,有时写着字,会忽然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字有没有写错。
有时春知许看远处,也会稍稍眯起那双淡色的眸子。
曲延说完,问:“九王听不懂?”
九王摇头。
曲延由此越发确认,这个九王身体里的孤魂,是个古人。他解释道:“近视眼就是眼睛里有个接收光线的视网膜,但因为外力原因,这光线无法准确地被视网膜接收,也就看不清了。”
“看不清?”
“但还是能看见的,远处的东西看不太清,只能看到近处的东西。”
九王颔首,“医书中提到过近视,原来是这样形成的。”
“……”原来古代有近视一说,只是没提到是怎么形成的。
“灵君果然博学多才,通晓旁人不知道的事。”九王打量曲延,“不知是何方神圣?”
曲延后背有点发凉,这个九王当真智极近妖,明明是个古人,却能反过来试探他,“我是陛下的灵君啊。九弟你真是健忘。”
九王不置可否。
曲延:“我想起要去百兽园喂老虎,先走啦。”
刚出皇子殿,就看到一道清瘦隽秀的绯色身影。曲延热情地跑过去,“春老师……嘎……”地面结了冰,不知哪个小太监偷懒没除去,曲延一脚踩上去,挥舞着双臂滑向春知许。
春知许:“……”
谢秋意惊道:“灵君!”
曲延下意识摆出一个完美的溜冰姿势,宛如冰上的王子。
众人:“……”
冰上的王子撞倒了“小红帽”,两人摔在一处,啵唧一声。
宫人慌乱地将他们拉了起来,最重要的是把亲密的拥抱分开,不然被人瞧见,传到帝王耳中……等等,暗卫是不是一直在?
“……”
曲延傻愣愣地看着春知许。
春知许惊恐地看着他,脸上印着唇膏的印子。
天气干冷,曲延嘴巴娇嫩,虽然每天都被帝王滋润,但到了外面就会冻得起皮,是以爱美的他给自己安排了唇膏。
“…………”
“…………”
曲延,轻薄了春知许。
但帝王的妃子,就算轻薄了别人,那也是被轻薄的。
谢秋意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这可如何是好?春知许会被砍头吗?
天降横祸,曲延自己也慌了,赶紧用袖子给春知许擦擦脸,“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春知许退避三舍,“臣、臣臣自己来。”他使劲搓着脸,把细皮嫩肉都搓红了。
“暗卫大哥?暗卫大哥你还在吗?”曲延赶紧四顾呼喊。
没有任何回应。
“……”完啦,芭比Q啦。
做人果然不能太得意,曲延属于那种一得意就会翻车的。俗称运气不太好。
春知许深深呼出一口白气,仰天道:“灵君放心,陛下若是责怪,臣以死谢罪!”
曲延:“没这么严重吧?”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曲延老虎都没去喂,乖乖地跑去了金乌殿偏殿,却见吉福守在外面,重重禁卫把守,比往日更严格。
只有曲延可以如入无人之境。
“吉福,这是怎么了?”曲延问。
吉福压低了尖细的嗓音:“越将军在里面,渡城那边打起来了。”
卫家军和周嵘的叛军,开战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我跳,我跳跳跳~
周启桓:曲延坐在朕身上跳,为何跳不起来了?
曲延:……
第84章 缺心眼
曲延没有贸然闯入, 在外面候着,隐约听到偏殿内传来冯烈的粗犷大嗓门:“……日他个爹的!”
曲延:“……”周嵘的爹,不就是仁帝, 够胆大包天的啊。
“陛下恕罪, 臣失言!”冯烈火速滑跪。
接下来里面的说话声小了很多, 可能冯烈明白了沉默是金。
曲延在檐下学着九王晒太阳, 点开系统面板无聊查看, 忽然咦了一声:“我的金镶玉匕首呢?”
因为匕首带在身上不方便,曲延直接放系统里,要用的时候也方便掏。
“你爸的, 你是不是给我卖了??”
系统:【……没有呢。】
“那丢哪儿去了?”
【你忘记放哪儿了吧, 再找找。】
曲延点开“合欢花”,在搜索栏里搜“匕首”, 倒是出来不少匕首, 但都不是曲延放的,是系统生成的世界有名匕首复刻版。
系统不吭声。
曲延觉得奇怪,自己应该没那么健忘,于是他翻找取物记录, 结果发现, 今天凌晨三点二十一分,匕首被取走了。
“……”曲延打了一个激灵,“我拿走的?”
系统:【嗯呢。】
“我怎么不记得?我大半夜拿匕首干什么?”
系统又不坑声。
曲延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在轮回中失落在各个世界的灵魂碎片, 都收回来了吗?
他飞快用主神权限给自己做了一个全身检查, 显示灵魂完整度的“白色合欢花”,赫然只有一半是清晰,另一半是透明。
曲延:“……”
原来他还是“少灵”, 还是傻子。
曲延:“188,给我解释。”
系统:【188权限不够,无法解释。】
曲延:“你有几个主神?”
【一个。】
“是我吗?”
【是。】
曲延懂了,灵魂碎片也是他,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没有收回来。他闭上眼睛,以“众生树”连接各个没有消散的世界,想要找到自己的碎片。
凌乱的画面一幕幕闪过,犹如电影快进般,构成亿万流光。曲延看着它们如滔滔江海,广阔银河,从身侧湍急流过。
一刻钟后,曲延睁开了眼睛——他弄丢了自己。
找不到了。
“缺一半也没什么吧?”曲延说。
系统:【你这不是缺一半灵魂,是缺心眼。】
“……”
普通人要是知道自己三魂七魄不全,早就着急忙慌去找了,曲延就跟没事人似的,甚至现在才知道还缺着。
曲延正思考着另一半“自己”在干嘛,偏殿的门打开。
越阙先从里面出来,见曲延呆呆地站在廊下,唤道:“少灵。”
“灵君万福。”冯烈行了一礼,大步流星走了。
曲延和越阙走到僻静处,问:“渡城那边打起来了,大哥你是不是要去增援卫嫖?”
越阙道:“卫家军军风强悍,只是此行所带只有两万兵马,粮草也只剩一个月,若是持久战,必然是要增援的。”
曲延点头,“大哥你放心去,盛京有我守着。”
“你?”越阙笑了,“冯统领守着还差不多。”
曲延说:“那我就守着陛下。”
“是陛下守着你。”
“……大哥眼里我是不是连刀都不会拿?”
越阙不置可否,大庭广众之下,君臣有别,他不能和曲延说太多。从怀里掏出一包点心给曲延,哄小孩子似的,随后就笑着走了。
曲延捧着点心,期期艾艾进了偏殿,但见帝王伏案处理政务,神色平静。
“曲君,过来。”周启桓抬眸,看着龟爬似的的曲延,眼里有笑意。
帝王的脸,时常冷若冰霜不可亲近。相处日子久了,曲延却能从这张古井无波的脸看出喜怒哀乐来,他判定,周启桓没有生气。
难道暗卫大哥没有汇报他的糗事?
曲延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打开点心油纸说:“大哥给我的,好吃。”借花献佛般,他放在了帝王的书案上。
周启桓没有吃,目光垂落,“这是何物?”说罢伸出手,从曲延腰间禁步取下一样东西。
是一枚鹅卵石大小的,通体奶白剔透的玉石,仿佛璞玉,从石料里开采出来,只经过简单打磨,便是绝佳好玉。
“触手生温……这是九王向朕讨要的暖玉,怎会在曲君身上?”
曲延也奇怪:“我是去看了九王,他的玉怎么会在我身上?”
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宫斗”二字。
“肯定是有奸人想害我,污蔑我和九王的清白!”
周启桓:“这暖玉是勾在曲君的禁步上,若是想害你,应当放入你怀中,等着被朕察觉。堂而皇之招摇过市,未免显眼了些。”
曲延一想也是,哪有陷害人这么粗糙的。路上要是掉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曲君是不是撞到了什么人?”周启桓冷不丁地问。
“……”
果然暗卫忠心日月可鉴,根本瞒不过周启桓。
曲延认错:“我是不小心撞到春大人的,路面结冰,我摔了一大跤,屁股都摔成三瓣了。”
“朕看看。”
曲延转过身去,脸蛋红红。
帝王一本正经地摸了摸,说:“没有三瓣,还是两瓣。”
曲延忽然反应过来,“陛下的意思是,这暖玉是春知许的?”
当时两人摔在一处,手忙脚乱横七竖八的,也来不及检查身上的东西是不是错乱,只想匆匆拉开距离。
“九王的暖玉,为什么会在春老师那里?”从对春知许的称呼变化可以看出,曲延的胆子又被养肥了。
“不重要。”周启桓拉过曲延坐在自己腿上,“曲君有些时候没练字了,上次书考因为卷面涂抹太多,又得了‘丙’?”
“……”
然后曲延被周启桓盯着练了一下午的字。
曲延深刻地意识到,人果然不能偷懒,偷懒就要付出双倍的努力才能找回之前的状态。
至于暖玉,由吉福送还给春知许了。
渡城那边刚开战,无论战况如何,作为大周首都的盛京是必须稳住的。年节庆典照常举行,太常寺主持的傩舞与大象游行会环绕盛京五条主干大街。
往年帝王只在天玑台祭祀,祈先祖圣灵护佑大周风调雨顺,于宫墙观摩傩舞与大象出行,作为一种受命于天的象征,是不参与庆典的。
用曲延的话说,就是保持神秘感,神圣感,装逼感。皇帝于百姓而言,是天神之子,真龙的显化,保障他的权威很重要。
但今年,帝王决定携灵君坐象车同游。
此诏一出,全城哗然,百官劝阻。
原因只有一个,在先例中,如此重要的庆典上,大周皇帝只带过皇后坐象车同游,没有带妃子的。此行意义非凡,万不可轻视。
帝王不言,下了第二道诏书,大意是曲延出身贵重,人品端方,温良恭俭,中宫虚位已久,正适合父仪天下。
众人:“……”好一个父仪天下。
言官:“陛下,灵君乃男子,不能生育子嗣,何德何能入主中宫?”
周启桓:“天下百姓,皆为朕与灵君之子。”
言官:“太子之位,如何传承?”
爱民如子是真,但也是真漂亮话,总不能凭空拉一个百姓来当太子。
周启桓道:“朕与灵君尚且年轻。”
言官:“陛下已是而立之年!”
“……”
吉福虚汗直冒,这某某大人也太大胆了。
而立之年,在一个早婚人家,兴许都能当爷爷了,这倒是真的。说来说去,这群迂腐古板的大臣就是怕正统的皇室血统断层,江山易主。
庆典持续三日,帝王携妃出行作为压轴。
于是那些言官,龙傲天党的,浑水摸鱼的,足足闹腾了两日,庆典的热闹都冲淡了不少。曲延也听烦了,干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帝王归来,罕见地发现他的曲君居然在看古籍,仔细瞧,曲延看书的时候眼睛是闭起来的,只是摆了一个看书的姿势罢了。
周启桓挥手让宫人静悄悄退下,走到榻边,捡起青年一缕发丝,用发梢挠了挠青年细挺微翘的鼻尖。
曲延皱了皱鼻子,“啊秋~”一个惊天大喷嚏把自己吵醒,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周启桓若无其事地放下曲延的头发,“天气冷,别冻伤风了。”
曲延揉了揉还在发痒的鼻子,迷迷瞪瞪地说:“我梦到有人用狗尾巴草挠我鼻子。”
周启桓一怔,他以前确实用狗尾巴草挠过曲延鼻子……那时曲延喜欢找一个没人的山坡躺着,吹风,听鸟鸣,闻花香,晒太阳。唯一不好的,就是不带周启桓。
所以周启桓挠了曲延鼻子。
那时尚是太子,少年心性。高冷的帝王,如今倒是越活越年轻。
周启桓捡起书,拍了拍灰尘。
曲延迷糊一阵,也就略过这茬,拽着周启桓袖子说:“陛下,别封我做皇后了,好麻烦。”
“不麻烦。”
“可是我又不能生孩子。”
“曲君无需生子。”
“那百年之后,谁当大周皇帝?”曲延不会让周启桓死,但大周的皇帝,总不能还让周启桓当。
一个不老不死的皇帝,多可怕。
周启桓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将来的事,将来再做打算。朕说过,朕的皇后只有曲君。”
曲延哪里忍得住唇角上扬。
因为时代的局限性,皇后和皇帝才是正经夫妻,妃子只能算是妾。曲延虽然不执着当正经夫夫,但能有个正式的身份也是好的。
让周启桓操心的事,就是让曲延不快乐,当夜,他用了一个金手指,文武百官同时梦到大周先祖显灵,他们于一所金色的大殿中聆听数道苍老威严的声音:
“尔等迂腐之臣,灵君灵君,地杰天灵,他能给大周带来无上的荣耀与辉煌,区区男后之位也是委屈了他。尔等还不速速臣服,为了大周,为了将来的万世千秋!”
文武百官于家宅惊醒,额冒冷汗,翻身而起,面朝宫城坐落的方向伏拜下去,“圣祖显灵,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明就里的臣子做此梦,自是信以为真无比虔诚。而当越阙、叶尘心、九王、春知许也无差别做了这样的梦,就显得诡异了。
月上中天,京城“簪缨大道”的叶府,越阙一袭单衣,握着一把足有百斤的玄铁长枪,到庭中练枪清醒一下脑子。
叶尘心就在隔壁,听到练枪的霍霍风声便披上貂裘走了过来,抱臂看了片刻,直到越阙发现他。叶尘心肯定道:“越阙,我们做了同一个梦。”
越阙一愣:“你也梦到了?”
叶尘心道:“从小我就知道你这个弟弟天赋异禀,没想到连大周代代先祖都能替他说话。”
“……”
“这事假不假?”
越阙道:“只是一个梦而已。”
叶尘心摇了摇手指,“灵君,肯定并非凡人。”
越阙:“他要不是凡人,小时候怎么不一拳头把你撂倒?”
“……”从小的孩子王叶尘心摸了摸鼻子,“陈年往事,还提它做什么。而且你不是替他一拳头把我撂倒了。”
越阙道:“少灵就是一个贪吃好玩、乖巧纯善之人,不要把他想的太复杂。”
“你这‘弟弟滤镜’可真厚。”
“滤镜?”
“灵君小时候说的话,滤镜就是一种有颜色的琉璃,透过它可以看到不同的色彩,人的外貌也会在其中变形。”叶尘心拿出一颗碧色琉璃珠子,透过它看着越阙,“你在我眼里,现在就是一棵草。”
越阙回忆,小时候的曲延不爱说话,但只要开口,就能一鸣惊人,说出旁人不懂的话来。那时候以为他胡言乱语,但细细想来是有些道理的。
叶尘心透过琉璃珠看向夜幕,群星闪烁,时空扭曲,他忽然说:“我时常觉得,这个世界不真实。”
越阙问:“此话怎讲?”
叶尘心摇头,“就是一种感觉。小时候,我以为我是世界的中心,所有的人与事都该围着我转,我就是天之骄子,将来随随便便就能考中进士,金榜题名。”
“……”越阙说,“你已经金榜题名。”
“我的理想是十二岁金榜题名,但十六岁才金榜题名,要当宰辅,恐怕要四十岁了。”
越阙:“现在的左相,六十才位列三公。”
叶尘心:“这些都不重要。我有种自己马上就会死的感觉,别说宰辅,御史大夫也等不到了。”
“别胡说。”越阙蹙眉。
叶尘心笑笑,“开个玩笑,说不定这次不一样呢。”
“这次?”
“说不定,我们这番对话也发生了很多次。”
……
翌日晨间,曲延一大早就被从龙床上挖起来,闭着眼睛由宫人们捯饬,就像一个木偶。洗脸,梳妆,穿上厚重的冬日朝服。
吃过饭,他就坐在凳子上发呆,直到脑子逐渐开机,眼睛亮了起来。
周启桓难得一身骑射服,劲装之外,外罩一件以细软金线刺绣的九龙玄色冕服,乌黑发丝悉数束起,细长的黑色冕冠垂下白玉串成的十二旒,垂下的红缨丝带妥帖地放在两肩前,腰间垂挂着长长的白玉禁步,走动间冕旒发出潺潺流水般的响声,如同巍峨的雪山缓缓靠近。
曲延像只蝴蝶围着周启桓翩翩起舞,怎么看怎么好看。
帝王无奈,一把薅住了他。
经过长达小半日的准备,曲延总算在太常寺的祝祷、无数乐器的弹奏敲击、以及百官的高呼声中,被周启桓掺着,庄重地踩着木梯,走上了象车。
象车,如此高大。视野,如此广阔!
曲延开心极了。
而他环顾一圈发现,原本反对他当皇后的群臣,都一脸恭敬。
“老祖宗托梦,果然比我自己说破嘴皮子强多了。”曲延向系统感叹,“感谢大周列祖列宗,我一定不辱使命,让大周绵延万年。”
系统:【你要是做不到,他们就显灵打个雷把你劈了。】
“怎么可能……”
轰隆——!天空滚过一个响雷。
曲延:“……”
曲延:“肯定是哪位道友在飞升,不是来劈我的。”
说着,他往周启桓身边靠了靠。
周启桓握着他手。
象车在唱祝声中缓缓驶出宫门,百官跪拜,香花盈车,傩舞开始了。
这庆典,又称为“祈典”,祈的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百姓安康。大象作为“礼器”受到百姓尊重,即使没有帝王在,他们还是会跪下,口中念念有词许愿。
不同于以往的帝王出行,此次没有肃清大街,曲延和普通百姓只隔着七八米,中间被禁卫填满了。
百姓朝大象抛去鲜花水果,大象鼻子一卷,挑好吃的吃了,吃完还会发出愉悦的叫声。那声音让人听着也高兴。
此次游行,傩舞开路,禁卫随后,象车在中,其后是长长的礼队与卫兵。
越阙带人与暗卫打配合,守在沿途的房舍屋瓦上,防止发生变故。
偏偏变故还是在中途发生了。
那是一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刺客,他们仿佛凭空出现,个个强悍无比,手背爆着骇人的青筋,面目狰狞,就像吃了什么药,迷失了神智。
他们唯一能看清的,就是头戴冕旒的帝王。
野兽般杀气腾腾,兵刃交接。
禁卫一半疏散百姓,一半与刺客战在一处。但他们竟然不是对手,四五名刺客突破防线,一同跃上象车,失焦的铜铃眼直直地瞪着帝王,手中大刀劈砍而去。
电光火石间,越阙斩断其中一人的手臂,暗卫制伏三人,但还有一人!
剑光一闪,帝王的剑却并未碰到刺客的脖颈,而那最后一个刺客轰然倒下象车,胸膛裂开一丝血线。
刺客原本的位置,换成了一个肩臂以上笼罩在黑纱帷帽中的劲瘦挺拔的身影。
曲延下意识想要掏匕首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人手中持有的,分明是曲延宝贝的金镶玉匕首——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我才不缺心眼。
周启桓:朕给你补补。
曲延:……不是这个眼!
第85章 分身术
曲延就像宕机了般看着眼前之人, 此人身形利落,瘦长如竹,腰肢柔韧, 四肢修长, 虽看不清黑色帷帽下的面容, 但朗朗乾坤, 隐约可见窄而流畅的轮廓, 下巴生得小巧,典型的瓜子脸。
曲延就是瓜子脸。
此人突然出现,自是被当做刺客, 越阙当头一剑劈砍而去。
曲延睁大眼睛:“别!”
那人轻盈如燕, 分毫不差地避开锋刃,忽然移转方向, 几个跳跃便如流星般消失在人群。
冯烈立即下令:“追!”
曲延:“……”
卫兵们收拾着残局, 收到惊吓的大象踢踏着沉重的四蹄,一声一声宛如惊雷。曲延也像被雷劈了,如果他认得没错,那人的身体分明是自己在现代的身形。
能跑能跳能爬山, 体力好得很。
“那是我寄几吧?”曲延问系统。
系统:【别人人格分裂, 你是真的分裂。】
曲延试图感应分身的位置,奈何分身不知什么缘由无法与他感应,就像那分身只是个空空的壳子, 驱使他的一半灵魂并不在体内。
象车左摇右晃, 行使后总算逐渐稳当下来。
曲延回神, 发现自己的手被周启桓紧紧握着。
帝王眉头深锁,冷绿的眼睛平静地直视前方,察觉青年的凝视, 他微微侧过脸,“曲君莫怕。”
曲延支吾:“陛下,刚才那人不是刺客。”
“嗯。”
“要是抓到他,可以交给我吗?”
“曲君认识?”
那可太熟了,就跟照镜子似的。曲延点头。
周启桓没再多问。
此后的象车游行没再出岔子,众人安全回宫。但途中遇刺客,还是在庆典上,传出去总是不好。在古代,一个皇帝总是遇到想要他命的人说明什么?说明他不得人心。
想来这就是龙傲天的目的。
那些刺客的尸体被大理寺收押,仵作仔细检查,剖开腹部发现药物残留。经过御医检验,里面确实含有致幻剧毒类花草,还有其他可暂时提高人体肌能的虎狼药。
这些刺客都是周拾豢养的死士,这是他第一次动用死士,说明耐心耗尽,即将全面开战。
而渡城那边还在如火如荼地打仗,盛京要是再乱了,只会让百姓惶恐,天下不安。
曲延绝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他用系统监控搜索龙傲天藏匿死士的位置——除了死士,还有私兵,私兵的位置他倒是知道,就在城外的山里。
死士的位置却更加隐蔽,毕竟这是龙傲天的底牌,精心培育出来的为他赴汤蹈火的傀儡。在龙傲天金手指的有意遮掩下,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
与此同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小人物经过半年努力,一步一步重新爬回巅峰——他就是曾经的内务太监总管,徐儡。
就是那个因为不长眼对曲延不敬,而被罚去刷马桶的太监。
在徐儡爬回巅峰的途中,一直承蒙一位神秘人照顾,这个人,当然是龙傲天。
现在,就是徐儡回报的时候了。
这半年里,徐儡千方百计、散尽家财才勾搭上夜合殿的一个小宫女,名叫“小玛”,私底下成了对食。为的就是探听夜合殿的情报,然后在关键时刻帮自己恩公一把。
喝醉时,徐儡一股脑把心里话吐了出来:“咱家恨哪,灵君算什么东西,仗着和陛下青梅竹马,就做了男妃,简直笑话。陛下也是真昏庸……这天下,若是我恩公做主,定然海晏河清……”
小玛说:“徐总管,你喝多了,莫要胡说了。”
“小玛,小玛,你最善解人意,会帮咱家的对不对?”徐儡伸手去抓小玛的手,落了空。
小玛给他倒酒,“唉,你怎么非要喝,醉糊涂了都。”说着,端起酒杯给徐儡灌了下去。
徐儡叽里咕噜一大堆,“等、等恩公当了皇帝,咱家就是权倾朝野的宦官,而你,小玛……”
“就是你小妈。”
“?”徐儡一头栽倒在桌子上,等他醒来,已经在蹲大牢,“???”
徐儡大声叫着冤枉,经过审讯,罪名有强抢宫女、收受贿赂、勾结外臣,一条条都是死罪。而从头至尾,小玛就没有出现。
徐儡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背脊被冷汗浸透,他明白了一切,最难消受美人恩,他怎么配得上夜合殿的宫女?这根本就是有人给他做的局。
“恩公!我对不起你,壮志未酬身先死啊!”徐儡还没翻腾出一朵水花,就噗的一声像个屁放没了。
夜合殿内。
曲延面无表情调转了系统监控,查看别处,“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小人物。”
除了徐儡,宫中龙傲天安插的钉子,曲延出手如电,在两三天内就给拔光了。周拾对他不客气,他也无需客气。
渡城那边战况不容乐观,经过朝堂三日热议,最终一锤定音,越阙带领靖边军前去支援,剩下的卫家军有戍边任务,若是悉数前往,恐怕让外敌有机可乘。
这是越阙重振靖边军威名的机会。
曲延亲自送行,看到了威名赫赫的靖边军残部,这些人中有一半,是当年在定北关之战中被调遣执行其他军务,才避开了死劫。
他们目光坚毅,神色苍凉,却又隐约怀揣着热烈的火,这把火烧了多年,让他们从痛失主帅的迷茫中走出来,从手足兄弟之死的心痛中缓过来,再次披上戎装,穿上铠甲,为大周而战,为自己而战,为死去的兄弟而战。
曲延望着他们。
他们也望着曲延,忽然一道粗哑的声音热切喊道:“小公子!”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附和着:“小公子!”“小公子。”“呦,小公子!”
就像曲延仍是小时候跟随在曲铁梅夫妇身边时,那段日子短暂,却是曲延为数不多的轻松惬意的时光。也是这些残部最春风得意、年少轻狂时。
曲延仿佛再次跑过那年的营帐、日落、草地、山坡,抓着一块娘亲做的糕点送给随军出征的太子殿下周启桓。
曲延笑起来,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在此提前庆祝靖边军,凯旋而归!”
“凯旋而归!”
“凯旋而归!!”
靖边扬起写着“铁”字的红色旗帜,迎风摇摆,齐声喝唱,威武浑厚的歌声一直传到山外山。
越阙欣慰地看着曲延,终是抬手揉了一把曲延头顶,铁面下是一双笑吟吟的眼睛,“少灵长大了。”
旁边是一道华服身影,是身着便装的叶尘心,他翻了一个白眼:“早就长大了,弱冠都过去五六年了。弟弟滤镜也该取下来了。”
曲延说:“叶大人还真是把我说的每个词都记得清清楚楚,难道你暗恋我?”
叶尘心:“臣只是过耳不忘。”
“不是暗恋我,那就是吃醋咯?”
“……”
曲延置之一笑,定北关之战后,只有叶尘心一直和越阙保持着联系,还让越阙住进自己家,这样的信任,可不是普通朋友间能有的。
综合各个世界的经验,曲延确定,叶尘心暗恋越阙。
而越阙对叶尘心,想来也不是流水无情。
“说什么胡话。”越阙不自然地跟了一句,“外面风大,你快回宫去。”
城外确实风大,刮得脸生疼,曲延脸颊红扑扑的,自以为帅气地一抖披风,“大哥,保重。”
越阙无奈地笑笑,最后看了叶尘心一眼,轻快利落地翻身上马,迎着凛冽寒风高声道:“出发!”
号角声中,灿烂升起的朝阳下,靖边军如数块整齐划一的方阵朝着西北方跋涉,旗帜猎猎作响。万水千山,他们的传奇会再次震慑整个九州。
曲延目送他们走远,这才坐进御驾,“叶大人要不要搭个顺风车?”
叶尘心:“臣不敢,臣怕遇到刺杀。”
“……”
不得不说,叶尘心长了一张乌鸦嘴,曲延回去的路上还真遇到刺杀。
数千禁卫的防护圈,那些死士说突破就突破,冯烈急得直吼:“套马索拉住他们!死命地戳!”
饶是如此,那些动作僵硬的死士在被戳成筛子后居然还能动弹,眼白彻底成了黑色,显然加大了禁药剂量,与活死人无异。
于是曲延面临的不是刺杀,而是丧尸围困。
“哎呀妈呀!我最讨厌丧尸片了!”曲延拿出轻机枪开始一阵突突,为了不伤到友军,他用得很小心。
但也因此几次差点被死士够到脚踝拖拽下去。
冯烈:“??灵君拿的是最新研制的火炮吗?”
曲延用轻机枪使劲敲打死士的脑袋,竟然发出钢铁撞击的嘭嘭声,“他们是机器人吗?!”
显然不是,因为下一秒,曲延脚前的那个死士就被爆了脑袋。
曲延:“呕……”
紧接着,一道人影有如旋风般,挨个给死士爆了脑袋,就像砍瓜切菜那么简单。
禁卫:“呕……”
冯烈:“呕,是那个刺客,拿住他!”
那人影爆完所有死士的脑袋,滴血不沾身,在禁卫围捕过来时又要起跳离去。
曲延在他飞起之前,一把抓住他的脚。
轰隆一声,两人摔在一处。曲延飞速地四肢并用缠住他,就像睡觉时抱着被子那么简单。
那人一动不动,像个木棍。
冯烈大惊失色,“灵君危险!”
剑风至,曲延一个驴打滚,“不要打我!”
那人帷帽被剑气劈成两半,裂了开来,露出一张与曲延一般无二的脸来。
冯烈白日见鬼,僵在当场。
曲延飞快用袖子盖住分身的脸,放了一个催眠金手指:“你们什么都没看到。”
冯烈登时成了睁眼瞎,纳罕道:“那个刺客呢?”
曲延心虚地抱着分身回宫。
见到陛下该怎么说呢?——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明天争取长一点!
曲延:我的分身我做主。
周启桓:曲君的小鸟,朕做主。
曲延:……不是那个分身。
第86章 爱自己
大约每个人小时候都做过这样的梦, 世上有两个自己,一个去上学、写作业、考试,而另一个可以去捉蚂蚱、爬树、钓龙虾, 简而言之可以尽情玩耍。
而长大后依然有人怀揣这样的梦想, 世上有两个自己, 一个当牛马赚钱, 一个在家躺平。
曲延小时候也有这样的梦想, 在上课的时候天马行空地想象着外面的世界,而当老师提问时,他破天荒地回答出正确答案。
老师说:“你是能一心二用的。”
这是奚落, 曲延当成褒奖。
他想, 既然能一心二用,为什么不能有两个自己。一个在这里上课, 一个去看外面的世界。
现在, 他的梦想实现了。
一个在皇宫与天斗,与地斗,与龙傲天斗。一个恣意遨游,仗剑世间——他自己这么认为的。
御驾回宫。
“灵君万福。”宫人行礼后, 便搬来马凳, 让曲延踩着下车。
帘幕内,曲延还熊抱着自己的分身,他撒开手, 发现分身没有逃跑的迹象, 便用帷帽的黑纱给他的头脸稍作遮挡, “下去了。”
分身不言,跟在后头。
谢秋意乍然看到一个陌生男子随在曲延后面,微微一惊:“灵君, 这位是?”
曲延:“路上遭遇刺杀,这位是救了我的侠士。”
“刺杀?”谢秋意更是骇了一跳,“灵君这些日子总是遇到这些腌臜事,不然是京中庙宇拜拜?听闻那灵泉寺甚是灵验。”
“求人不如求己。”曲延说着,牵起了分身的手。
“……”
曲延直接带分身去寝殿,他坐,分身也坐;他喝茶,分身也喝茶。动作同步到谢秋意都觉得诡异。
谢秋意仔细去瞧分身的眉眼,震惊地发现,竟然和曲延相似度极高——这一定是她的错觉。
“没什么事了,大家先下去吧。”曲延需要进一步检查分身的情况。
宫人们悉数告退。
曲延立即问系统:“能连上分身吗?”
系统:【可以是可以,但这好像是个人机。】
“?”
系统能连上分身,曲延捉住分身的手,释放了一缕灵识进去。就像激活程序般,终于有了感应,一道虚拟面板出现在曲延面前。
这是分身的身份面板,在代表着灵魂完整度的“白色合欢花”图标赫然只有边角一点点是实色,其他部分皆是半透明。
也就是说,这分身体内只有一点曲延的灵魂碎片。
曲延闭上眼睛,释放更多的灵识。
当然再睁眼,视角发生了变化,他看到了一身红装的自己,和一身黑色劲装的自己。
两个自己同时抬手,比了一个爱心。
系统:【……真够无聊的。】
两个曲延同时开口:“我爱我寄几,不行吗?”
曲延回忆,在他成为主神后,为了找到让周启桓“活”的世界,他的灵魂化作千万碎片,同时进入千万个世界轮回、推演,一遍遍重复生与死。
现在他找到了,于是那万千世界化作婆娑幻影,灵魂碎片涌向主魂,不知是天生粗神经,还是刻意遗忘,他的灵魂仍不完整。
那半个魂魄也并不在分身体内。
分身没有七情六欲,灵识也很少,只有底层代码,经过分析解读,那代码的写的是:杀死所有威胁周启桓和自己的人。
这像是曲延自己会写的代码,但他完全没有印象。
不管怎么样,都是他自己。正如当初他接受了小傻子和自己是一个人一样,只是记忆不全,才暂时忘了。
这个分身,应当是他在哪个时空创造出来,又忘记回收的。
如果把主魂比喻成一块吸铁石,那灵魂碎片就是碎铁片,最终都会趋向主魂,形成完整的一体。曲延不用刻意去寻找,他就在这里。
曲延翻找出衣服,给分身的自己换上,有不妥帖处,就让自己帮忙。
不得不说,两个自己一起忙活,效率还挺高。
现在,他们像双胞胎。
曲延躺在榻上嗑瓜子,分身出去溜达一圈,宫人没有发现一点不对劲。只有谢秋意问:“灵君更衣,怎的不唤奴婢?”
“我穿的挺好的嘛。”曲延张开手臂显摆一圈,“怎么样,我今天是不是特别帅气?”
谢秋意:“是长高了一点,垫了增高垫?”
曲延:“……才没有,我本来就这么高。”
古人为了爱美,也是有着各种科技与狠活,增高垫,发包,香囊,男子化妆更是常见。大周男子人均身高一米七五,女子人均身高一米七三,曲延算是在男子人均水平,不算太矮。也就皇宫内选拔严格,以至于男子个个一米八几大个,宫女个个一米七,才造成了曲延有点矮的假象。
曲延暗暗盘算,要不要给自己捏个一米九的身高?
系统:【让周启桓抱一个一米九的壮汉,你不觉得辣眼睛?】
曲延:“……”
曲延瞬间打消这个想法,“我才不会弄虚作假,陛下喜欢的,就是最真实的我。”
“陛下回宫——”吉福尖细的嗓子传来。
曲延抬头望去,但见周启桓走入夜合殿,身后的仪仗自动停在外头,宫人们跪拜,吉福弓腰随在侧后方。帝王脸色微寒,显然得知曲延遇刺。
“曲君有无受伤?”周启桓上来就薅着曲延转一个圈圈。
“没有。我好着呢。”曲延说。
殿内的曲延停止嗑瓜子,脱了鞋子就往床上爬,放下纱帐。
谢秋意道:“今日灵君承蒙一位侠士相救。”
“侠士?在哪儿?”周启桓问。
“回陛下,就在殿内。”
“理应重谢。”说罢,周启桓携起曲延的手就往殿内走,摩挲了一下掌心,“曲君近几日习武,倒是颇有成效,有茧子了。”
曲延:“……陛下,那侠士已经走了。”
“是吗?”
进入内殿,隔着珠帘,吉福往龙床一瞥,惊得花容失色,“陛下,那、那有一双鞋子……”
那鞋子还是在龙床下,何人如此大胆敢爬龙床?难道是那侠士?
思及此,吉福扑通跪下,宫人们也都跪了下来,是真跪了——灵君也太大胆了!!
两个曲延:“……”
两个曲延同时开口:“陛下这是我的鞋子。”
众人:“???”
怎么听到和声了?
曲延说完,嘴巴都不知怎么用,干脆闭上嘴巴。
帝王侧目,望着青年小而鼓的唇珠,一双黑白分明的杏核眼无辜地眨巴着。
曲延错了,他说自己能一心二用,是高估了自己,看来要么一个高智人机没得感情,一个吃喝玩乐样样不行;要么合二为一,达到完美状态。
……曲延暂时还不想放弃分身。
“退下。”周启桓道。
宫人们不明所以地退下了。
周启桓长腿阔步走向龙床。
“陛下不要……”曲延阻拦不及,帝王长臂一伸,一把将纱帐撩起,与床上的曲延四目相对。
曲延:“……”
一分钟后,两个曲延老老实实地排排正襟危坐,双腿并拢着,手放在膝盖上,扭手指的动作一模一样。脑袋低垂着,小脸垮着,嘴巴微微噘起。
帝王竟很平静,道:“曲君这是从哪儿学的分身术?”
两个曲延同时拨浪鼓摇头,“没有学,本来就会。”
“倒是天赋异禀。”
“嘿嘿嘿……”
帝王伸手,同时捏了捏两个曲延的脸,抬起他们的下巴仔细打量,竟连他都看不出区别。
曲延红着脸蛋问:“陛下有两个我,惊喜吗?开心吗?”
周启桓道:“曲君跟自己玩倒是挺开心的。”
“……”
周启桓拉过分身曲延,“曲君的头发谁梳的?狗啃似的。”
曲延:“……我寄几。”
衣服可以自己帮自己,但头发嘛,手残的曲延表示十个他都不会弄。
帝王亲手给曲延梳妆打扮,一个曲延梳完,另一个也要梳。于是周启桓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觉,他好像在照顾一对双胞胎。
至晚间,两个曲延陪周启桓用膳,两个曲延陪周启桓办公,两个曲延陪周启桓入睡。期间并无旁人在侧,如若不然,铁定有人以为闹鬼。
两个曲延洗得香喷喷的排排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待会儿要是和陛下羞羞,谁来?
曲延:“我自己倒是都可以……”
系统:【有点廉耻好吗?本来就黄,还3p?】
曲延:“……都是我,有什么不可以的?”
灵识、魂魄、感官,曲延和分身都是互通的。他自己容易累,而分身体力看着特别好,肯定能满足周启桓。
系统:【节操,节操!】
曲延认真思考,认真纠结,要不要同时和周启桓羞羞呢?可是陛下又不是真的龙,没有两根……如果有两根,他会不会双倍快乐?
系统:【……】
系统:【系统已下线。】
曲延打开了从未打开过的新世界大门,看见了神奇的景色,可惜,只有他自己陪自己欣赏。
龙涎混着合欢的气息袭来,稳而轻的脚步声。
红纱帐被一双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大手撂开。
曲延目光盈盈地对上帝王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周启桓冷翠色的眸子低垂,看到床上躺姿一模一样、表情一模一样、欲说还羞也一模一样的青年,“……”
这个世界有点玄幻。
曲延往床里面靠了靠,想了想又分列两旁,“陛下,你躺我中间。”
高贵冷艳的陛下当然躺过青年的“中间”,还在那“中间”顶撞过无数次,但那时青年只有一个,而现在有两个。
生平第一次,周启桓婉拒了曲延:“朕想起还有奏疏没有批完,曲君先睡吧。”
说罢,纱帐落下。
曲延如遭雷击,周启桓这是嫌他太多,忙不过来吗?
可是平时周启桓就像很难满足的样子,他现在有两个,难道不应该欢喜吗?
曲延和自己面面相觑,问出同一个问题:“为什么??”
百般不解中,曲延无奈地把分身里的灵识收回来,让分身回归空心人的状态。他不舍地说:“这个我还是先待机吧。”
待机到半夜,分身忽然一跃而起,手持匕首冲出殿宇,翻身上了屋檐,与四五道黑影战在一处。
禁卫赶来,“灵君??”
无患也闻风而至,看到分身无情战斗的身影,惊愕不已:“乖徒媳妇儿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分身不言,只是面无表情地收割人头。
“……”
曲延躺在龙床上,扒着周启桓的手臂,小声问:“陛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启桓道:“你和分身抱在一起难舍难分时。”
“……”
过了会儿,分身宛如机器人回来,站在龙床边,就那么看着他们。
曲延问:“我的分身可以上床吗?”
周启桓:“床只够两人睡。”
“你看我多可怜,就让我挤挤嘛。”
“……曲君的分身之前睡哪儿?”
这可把曲延难住了,他现在绑定了分身,可以查看分身行动轨迹,于是他打开看了一眼,震惊道:“马路边、屋顶、树上、鸟窝里……?”
跟小鸟抢窝什么的,不敢想象。
紧接着曲延又发现:“主魂。”
分身居然和曲延合二为一过。
算算时间,就在曲延能举起三十斤长枪时那天,他以为自己训练有素获得了神力,却原来是因为分身?
曲延刚思考怎么合二为一,就见分身如同溃散的流沙,化作一道流光,与曲延合为一体。原来只要一念动,他就可以做到。
曲延感觉身体热热的,像刚运动过那样,精神亢奋,而身体疲惫。
“……我好像知道我之前为什么动不动就累,就想睡觉了。”曲延无语地得出一个结论。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当他的分身进行高强度运动时,曲延的本体也会受到影响,此消彼长,就导致了他总是累累的,困困的,看上去虚得不行。
实际上,是因为自己的分身在外面能量消耗太高。
究竟干了什么能量消耗那么高?
曲延困得不行,窝在周启桓怀里眼皮子打架。
周启桓捋着青年柔顺的发丝,亲了亲他额头,“睡吧。”
……
一觉醒来,曲延神清气爽,“果然是合二为一的我,恢复体力就是快。”按照之前恢复速度,起码睡到日上三竿。
破天荒的,曲延一大早就到前庭霍霍生风耍了一会儿剑,自以为已是天下第一。
然后曲延转圈时一剑划破了自己的脚踝。
曲延:“……呜哇哇!”
宫人:“……”
系统:【……有些人就是一得意就会倒霉。】
倒霉的曲延泪眼汪汪地由帝王亲自包扎了脚踝,周启桓道:“还好没有伤到骨头。”
曲延说:“这是意外,我很厉害的。”
“厉害的曲君,一定能考到‘甲’,对吗?”
“……”曲延两眼无神,“今天又要考试?”
“嗯。”
曲延忽然突发奇想,分身的用处不就来了?他让分身去考试,自己偷个懒。
说干就干,在周启桓去上朝后,曲延就偷摸分出了分身,说:“坐上御辇,代我考试。”
分身转身就往外走。
曲延给自己施了一个隐身术,大喇喇躺在美人榻上晒太阳,他现在不用系统监控,用分身的眼睛足够看清这个世界。
分身一本正经地进了向学殿,刚进学堂,异变陡生。
因为分身看到了顶着曲不程脸的周拾。
底层代码,启动。
分身掏出匕首迅如闪电袭向周拾!
周拾还没反应过来,就领了盒饭,“……”
分身提着周拾的头,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学子们发出接连不断的惊叫,宣斐更是吓得眼白一翻,晕厥过去。
曲延:“……”
分身走出学堂,血一路滴滴答答,路过春知许。
春知许脸色煞白地问:“灵君?”
分身停下,看着春知许,没有言语。
春知许猛地上前,抢过周拾的头,“灵君快走,他交给我处理。”
分身就走了。
春知许提着周拾的头,用衣服包起来,去找九王。
九王那里好像什么都有,当即取出一只铜炉,将周拾的头放在里面用熊熊烈焰焚化。而周拾的躯体,也需要尽快处理。
但当曲延赶到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周拾的躯体长出了一颗新的脑袋,他面目狰狞地摸着自己脖子上的一圈伤口,周围的人浑浑噩噩的,像被施了迷魂咒一般。
看到曲延,周拾恶劣地笑起来,牙齿森白:“我说了,你杀不死我。”
曲延说:“正好不用给你办葬礼了,浪费钱。”
“……”
话音刚落,分身至,刹那间,又取了周拾的头,并将匕首插在断口处,这样就算重新生长,也要疼痛万分。
“…………”
一瞬间,周遭景象扭曲,如万千魑魅魍魉一同叫嚣。曲延发现分身的影子淡了,而周拾的躯体如同黑色雾气缓缓围困过来,头在地上,嘴巴却能说话:“好样的,好样的。”
曲延身不动,伸手拔出那躯体上的匕首,划破雾气。
周拾呵呵笑着,头颅滚来滚去,“你杀不死我,但这里,会是你的坟墓。”
曲延:“我倒要看看,你搞什么鬼。”
恐怖片什么的,看多了也就那样。
周拾像个恶魔般低语:“曲延,你为什么有两个,三个,甚至千万个?你在害怕什么?”
曲延:“既然你知道了这是一场轮回,就应该知道,你的每一次轮回,结局都不太好。”
“总比你好!痛失所爱!”
“你呢?痛失兄弟、女人、生命。”
“……”
看来周拾是用了什么金手指,曲延在此迷雾中,如果不看完自己内心害怕的东西,不突破,是无法出去了。
……这不就是一些小说中常用的桥段,心魔?
曲延有执念,愿意轮回千万次只为周启桓,但他的心魔,他还从不知道,自己能有心魔?他一向很善良的。
周拾的声音也飘远,曲延一脚踏入迷雾中。
睁开眼,他的眼前明晃晃的,龙凤红烛灼灼燃烧,外面隐约传来笑谈声。
曲延打量周围,红绸,红纱,金银器皿,合卺酒,他身上穿着大红喜服,凤冠霞帔,俨然是女子装扮。他摸了一把自己,还好还好,没有像龙傲天那么猎奇变成女人。
但他确实在一间婚房中。
这是他的大婚之夜?
看着周围的布景,不像夜合殿,连夜合殿的一半大都没有。
他耐心地等着,抚摸袖中冰冷的金镶玉匕首。
约莫过去半小时,笑谈声远去,一道脚步声走来,吱呀一声推开了门。烛光掩映中,曲延看到一张长相颇为斯文却带着半分戾气的脸。
看到曲延的瞬间,那人的眉眼柔和下来,“少灵,久等了。”
曲延恍惚想起,此人是周嵘。
周嵘喝了很多酒,脚下微微踉跄,带着满身的酒气走来,一袭同色的喜服,只不过样式是男装,他说:“委屈你了少灵,婚宴仓促,只有女装,只能让你先扮一回娘子……反正你很快就是我真正的娘子了。”
“……”
“你放心,我会待你好,不会比周启桓差的。他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你。”
曲延心想,他和周启桓大婚,至少穿了男装。
周嵘步步紧逼,目光缱绻,像是得到日思夜想的宝物那般看着曲延,“少灵,你终于是我的了。”
说着,周嵘抬起手,想碰一碰曲延。
曲延倏地抽出匕首,对准周嵘。
周嵘僵住,“少灵,你做什么?”
曲延猛地刺向他,周嵘闪躲不及,被划伤手臂。瞬间像被激发兽性,他夺走曲延手中的匕首,将曲延欺压在床上。
曲延没想到心魔中的自己力量如此弱小,一着急,踹中周嵘的命根子。
“……”
“我日你祖宗十八代……不对,我只要周启桓!”——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两个我不好吗?[害羞]
周启桓:朕没有两根……[鸽子]
第87章 黑白魂
“少灵, 周启桓死了!”
曲延拔出头发上的簪子,毫不犹豫刺入周嵘脖颈。
鲜血喷涌,落了他一脸。
周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曲延亦睁大眼睛, 因为他从周嵘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脸, 那般冷酷。与此相对的, 是脸颊上血的温热。
周嵘抬手, 想要抓住曲延的手。曲延却是决绝地拔出簪子。周嵘瞬间喷出大口血,曲延闭上眼睛。
“……少灵,看看我……”
曲延不看, 待周嵘倒下, 他将人挪到一边,走出婚房。
一群面目模糊的人走来, 如魑魅魍魉, 嬉笑着要闹洞房。而在看到曲延满脸的血时,他们的笑闹戛然而止。
曲延问:“害死陛下的,也有你们一份,对吗?”
“你做了什么?你对荣王做了什么啊啊啊啊……”
等曲延回神, 他已站在一片血泊中, 四周皆是被一簪穿喉的尸体。
他慌乱地丢弃簪子,安慰自己:“他们死得其所。”
雾气流转,他又来到婚房中, 外面仍是热闹的笑谈, 屋内红烛灼灼。曲延耐心地等着。
终于, 周嵘走了进来,醉眼迷离而温存地看着他,“少灵, 你是我的了。”
曲延站起来,走到周嵘面前。
周嵘抬手,想要触摸他烛光下昳丽俊秀的脸。
铮然一声,曲延给他一刀封喉。
血如同瀑布爆出来,喷溅了曲延一身。
周嵘捂着脖子,嗓音被血堵住,只能发出粗粝的喘息,他张开淋漓落血的手指,想要够到曲延。
曲延却往后退,“周嵘,别再逼我了。”
他拿着匕首出去,又一次杀光了所有人。
雾气袭来,曲延再次回到婚房。他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这样的场景,每一次在他眼前落幕的,一定是血色的帷幔。
终于,在一次轮回中不一样,他自戕死在了夜合殿前,没有被周嵘强娶。
这样的结局,也挺好的。
但并不是所有结局都能如他所愿,与周启桓死在一起,他多想和周启桓死在一起,但周嵘总会千方百计地阻止他。
哪怕这不是最完美的结局,至少曲延能和挚爱一起,但周嵘总是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周嵘,该杀。
将他当成礼物送给周嵘的周拾,更该杀。
在所有周启桓死后的世界里,只要曲延没死,他一定被仇恨充斥。想方设法替周启桓报仇,和周拾斗得你死我活。
杀,杀,杀!!!
把他们都杀光就好了。
不知何时,曲延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千千万万个他,千千万万次被恨意浸染魂魄,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就算勘破天意,找到能让周启桓活的世界,曲延也不再是那个可以纯真无暇地在周启桓面前开怀大笑,没心没肺时常粗神经的小傻子了。
他是一只孤独的游魂,底层代码是杀戮,再也抹不去手上造下的杀业。
当他再一次出现在周启桓面前,又该以什么样的面目?
他只能抹去自己的记忆,将灵魂撕裂成两半。一半纯白,一半纯黑。他要把善良、热烈、乐观、天真的自己,永远留在周启桓身边。
而杀戮、冷漠、无情、锋利的自己,他要存留在周启桓看不见的角落,比如,心魔中。
曲延明白了,原来此刻的他,不是那个善良的自己,而是那个充满恨意的自己。
不是作为灵君的他入了心魔劫,而是作为心魔本身进入了心魔劫。
“哈哈哈哈哈!!!”曲延很久没这么快意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周拾的声音从上空飘来:“你笑什么?!”
曲延笑得肚子疼,“千千万万个我,你偏偏让最糟糕的那个进入你的金手指,周拾,你这是自讨苦吃吗?”
不等周拾出声,曲延脚下升起一朵巨大的黑色莲花,它极为盛大,瞬间包裹此方世界所有雾气,将其紧紧束缚,碾压。
时空在此扭曲,莲花瓣间绽出金光,大音无声中,莲花猛然碎裂。
世界坍塌,星河倒转。
点点魂魄碎片浮在曲延身边,每一片,都沾染着周拾的惨叫。
曲延一片片将它们捏碎,就像捏薯片那样简单。
他津津有味地听着周拾的叫声,打个响指,系统送来一只音响,他播放起了“高山流水”古琴曲。
“做人,要清心寡欲。”
“做人,要善良大方。”
“做人,要品德高尚。”
“抱歉了,我做不到呢。”曲延将周拾的灵魂碎片捏得差不多了,拍拍手,“好歹给你留一片,让你继续作,不然多无趣。不过你会不会变成痴呆,我就不能保证了。”
周拾的最后一片灵魂碎片,已经不会惨叫,只虚弱地浮在曲延脚面高度的位置,企图卑微进尘埃里,不被看到。
曲延脚尖点了两下,“再不跑,我可忍不住把你踩碎了。”
碎片着急忙慌如同一只无头苍蝇跑了,消失在星河中。
曲延抱着手臂坐在原处,闭眼,又睁眼,来到那株巨大的合欢树,也是他轮回千万次的众生树。他在树下走了一圈,忽然摘了一片莹莹发光的树叶。
他垂眸注视着此方世界中的自己,还在夜合殿偷懒吃瓜子。他感应了一下,那心情确实美妙。
曲延笑起来,忽然说:“188,你躲什么?”
系统:【回主神,没躲。】
“平时对我说话挺不客气的,怎么现在换了一副语气?”
【……】
【你要坚强,接受不完美的自己。】
曲延:“小心我也把你捏碎。”
【……】
随后曲延在这个小世界中看到了自己的分身,也是他为自己捏的“纯黑”载体,看上去……很呆。就像小时候的自己。
他给载体设置的底层代码,就是清除所有威胁周启桓和自己的人,这半年里,着实杀了不少龙傲天一党的人,只不过都瞒着这个世界的自己。
大约就连周启桓也猜不出是他干的。
而龙傲天一党将此归咎于政治斗争,或以为是帝王秘密下手,或以为是对家下的黑手,没人怀疑到“灵君”头上。
唯一的缺点,就是“灵君”体弱,经常感到累。毕竟这也是他的分身。他们从根本上是一个人。
曲延忽然想回去看看。
于是他这一半纯黑的灵魂落入载体中,眼前光景轮转,是向学殿的学堂。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旁是如梦初醒的学子们,宣斐晃了晃脑袋,抬头映着窗外落入的朝晖,只见曲延平静的面容沐浴在柔金色的光中。
“……我刚才是睡着了吗?”宣斐讷讷自问。
曲延不答,回头一瞥周拾。
周拾趴在课桌上的脑袋动了动,慢慢抬起头来,眼珠子像初生婴孩那般透出一点蓝调,他先是左右观望一圈,忽然哇哇哭起来:“我要吃奶,我要吃奶。”
学子们:“?????”
知道春知许再次走进学堂,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周拾仍在哭,见周遭的人不理自己,他往地上一滚,撒泼打滚起来:“我要吃奶!”
春知许:“……”
想要吃奶的周拾被侍卫送回护国公府。
众人窃窃私语,满脸茫然。
春知许发下卷子,“肃静。”
书考开始,众人安静下来。唯独春知许眉心微蹙,打量了曲延好几眼。曲延眼也不抬,坐姿端正地答着题,一笔一划横平竖直,笔锋遒劲锐利。
考完试,曲延坐上御辇回夜合殿。
“灵君,考得如何?”谢秋意随口问。
曲延不答,心想你们的“灵君”还在里面偷懒,这小半日连瓜子茶水少了都没发现。
见他不说话,谢秋意便以为考得不好,心情不佳,不再多问,说了中午膳食菜名,都是曲延平时喜欢吃的菜色。
曲延嗯了一声,进了殿内,淡声道:“都退下吧。”
内殿:“……”
曲延知道自己一定在想,为什么分身可以说话?
宫人们躬身退下。
隔着重重墨玉翡翠珠帘,两个曲延缓缓靠近。
他们同时撩开珠帘。
在对视的刹那,便如牛奶兑咖啡那般,灵魂丝滑地融合在一起——过程之简单,连作者精心准备的八千字狗血“我爱你你爱他他爱我”伪三角恋大戏都没安排上。
曲延:“……”
曲延:“我好爱我寄几。”
白激动半天的系统:【……你对自己可真好。】
这要是放在一般人身上,多少来一段撕心裂肺轰轰烈烈的黑白灵魂争夺战,最后纯白用真情感动纯黑,或者纯黑完全吞噬纯白。曲延倒好,接纳多面化的自己堪称神速。
除了有点头痛,曲延倒是没有任何不适。
他斜坐在榻上,手肘撑着环形靠背按揉太阳穴,“现在龙傲天成了傻子,龙傲天系统会怎么做?”
系统:【按照定律,要么出现一个神医治好龙傲天,要么换一个龙傲天。】
原书中只有白娩称得上神医,再来一个神医,恐怕也医不好灵魂残缺造成的痴傻。曲延不杀周拾,也是想看看龙傲天系统会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
“陛下回宫——”外面传来吉福细细的嗓音。
曲延神色略微一顿,走到镜子前,对着自己笑了笑,还算自然,便迎了出去。
周启桓进门便道:“听闻曲君今日书考尤为端正?”
曲延:“我哪次不端正了。”
帝王冷翠色的眼睛望着他。
曲延心虚:“今天,我是有点装逼……男人装装逼,好过当傻吊。”
“……不许说脏话。”
此事就此揭过。
用过午膳,周启桓前往金乌殿偏殿办公,方便随时传唤外臣。曲延跟去当吉祥物,顺手帮周启桓批阅奏疏。
周启桓取过曲延批阅的奏疏查看,“曲君的字迹,倒是比昨日锋利些。”
曲延:“今天伙食好,有力气。”
周启桓意味深长地一瞥他,“原来如此。”
至晚间,已经两日没有碰过曲延的周启桓说:“曲君有什么力气,尽管使出来。”
曲延:“?”
然后曲延生生□□到没力气。
“……”就不该嘴瓢的。
曲延窝在熟悉的臂弯中,就像海上灯塔背靠港湾,漂泊无依的灵魂由此有了栖息地。他感觉到帝王温热修长的手指在抚摸自己的脸颊、鼻尖、耳垂、唇角,温存留恋。
很久很久之前,周启桓无数次这样抚摸过他。
像抚摸孩子。
曲延突如其来的安心,与委屈,眼角被一点湿意浸润,他抿着唇角一言不发,假装已经睡着。
周启桓一遍又一遍地捋着他的背脊,一寸寸探索,像是要把他的灵魂刻入指纹,融进血脉。低沉的嗓音震颤了夜色,惊动了月光,就那么柔和地撒在曲延身上:
“曲君,朕知道,一直是你。”
曲延什么都没问,他的陛下那般聪慧,且包容。所以他才能像个孩子毫无顾忌。
黑的也好,白的也罢,这世上除了曲延自己,便只有周启桓会一览无余地爱他所有。
所以,他也愿意向周启桓坦露自己的所有。
即使在最贫穷的时期,曲延还没有成为主神时,每次只有可怜巴巴的一点积分,他舍不得买太贵的金手指,尽力地攒下来。
积分是可以累计的。
“188,将我的每次初始积分设为1000,多的帮我存起来。”
【存起来做什么?】
曲延从周启桓那里得到了太多太多,每次,都是周启桓先给予他爱与呵护,像娇养着一朵玫瑰。曲延也想送一朵玫瑰给周启桓。
所以他苦苦积累,什么都不舍买。188告诉他,他因为抠门已经荣登“穿书系统年度三大难缠宿主”榜首。
“那榜二榜三是谁?”曲延好奇地问。
【还是你。】
“……那很荣幸了。”
终于,一次次的轮回后,曲延种出了一朵“玫瑰”,那是一把剑。准确地说,是剑意。
这剑意无坚不摧,可移山倒海,可摧金断玉,可破万古长空,可令陨石也如烟花般灿烂。这是他送给周启桓的玫瑰。
曲延仍是贪心,他曾偷偷潜入周启桓的梦。
纵使在梦里,他纯黑的灵魂仍是不敢现身,化作万千星辰萦绕在周启桓周身,化作黑色蝴蝶飞过周启桓的回忆,化作一阵风拂过周启桓的发丝。
在那无数次梦回中,周启桓总是把目光温柔地投向他。
仿佛一直知道,知道他在就身边。
周启桓站在星空下的屋檐,坐在山花烂漫的山坡,走在重重宫阙中,默许曲延陪着。
“陛下的‘字’是什么?”
周启桓在纸上写下一个“犀”字。
“……犀牛的犀?”
“心有灵犀的犀。”
原来,世上真的有心有灵犀一点通。
周启桓为曲延长出血肉,而曲延又何尝不是。
……
今年的第一场雪落了下来,曲延夜间好像听到雪压树枝的声音,很轻微的挤压声。他把身体蜷缩起来,下意识想裹紧被子。
犹记得初中到高中,他住宿的床上是没有褥子的,不知是父母粗心还是刻意忽略,他只有一床被子。天气冷的时候,他就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把衣服全都盖上,这样才能锁住温度。
舍友一度震惊,封他为冰雪男王。
曲延中二时期不觉得有什么,还以为大家由衷地崇拜自己……高中后,他才渐渐明白过来,自己好像不受重视。
天冷时,他还是会下意识裹紧自己,却有一双有力的臂膀拥住自己。那怀抱无比熟悉温暖,散发着淡淡的合欢气息,让他手脚都有了妥帖安放处。
他不需要把自己裹成蚕蛹了,他的身体灵魂都浸泡在一股暖流中,被填满了。
于是曲延顺其自然地一觉到日上三竿,脸色红润有光泽。
他摸了摸身边尚有余温的床榻,听着外面的扫雪声,走路声,宫人低低的絮语,以及一缕腊梅幽香,只觉岁月静好,不想起床。
直到谢秋意进来说:“灵君,快午间了。”
曲延缩在被子里蠕动,“好冷啊。”
“火墙已经烧了,但夜合殿实在太大。”
因为曲延不爱用炭火,于是夜合殿多年不用的火墙烧了起来,在外面烧炭,温度会传至夜合殿的火墙,类似暖气的效果。
但因为夜合殿太过宽敞,且结构复杂,火墙的温度最多只能烧到十七八度,比起外面的零下是好了不少,但也算不得温暖如春。
曲延心想,堂堂主神,却要挨冻,像什么话?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曲延总不能在这个电力都没有的古代安装空调。
“大周,需要工业革命。”曲延盘算着,“等解决了龙傲天,我就成为发明电的第一人。”
系统:【你猜闪电为什么叫闪电。】
“那我就成为能接住闪电,并运用自如的第一人。”
【那你会变成雷公电母。】
“188,你想被捏碎吗?”曲延阴恻恻一笑。
【……】
说到捏碎,曲延想吃薯片薯条了。
他特地唤来御厨,这样那样解释一番。御厨憨笑:“这不就是炸粿子,只不过换成了土豆。”
有了垃圾食品为动力,曲延飞快梳洗好,抱着装了热水的铜壶一边捂手,一边在夜合殿前庭溜达。他走到那株香飘十里的腊梅树下,但见点点金黄,精巧可爱,撒满树桠。
宫女剪了两枝,插在花瓶中,放在殿内。
曲延蹲在树下,手搓一只小雪人,吩咐道:“我要两颗绿豆,两颗黑豆。”
绿豆是周启桓小雪人的眼睛,黑豆是曲延小雪人的眼睛。两只小雪人乖巧地排排坐在树上,在柔软花苞的包围中手牵手。
曲延手指冻得冰凉,红通通像染了草莓汁,他赶紧捂住热水壶,给自己哈气。
一团一团的白气,像仙气飘飘的兔子袅袅升腾。
“曲君做什么?”帝王的声音冷不丁出现在身后。
曲延回头,一只手被周启桓拉过。
“这么冷。”周启桓给曲延焐手,抬眸一瞥树上两只小雪人,忍俊不禁,“这是朕与曲君?”
“嗯。”曲延有点不好意思,他搓的有点丑,比不上半分周启桓的容色。
周启桓却爱怜地抚了一下两只小雪人,“朕很喜欢。”
曲延抽动鼻尖,“那陛下喜欢薯片吗?”
“?”
事实证明,口味清淡的帝王不爱吃油炸食品,意思一下吃了两片尝尝鲜,就不吃了。
曲延只好独享垃圾食品……
嘎嘣嘎嘣,嘎嘣嘎嘣。
“陛下,我吃不完。”曲延也吃腻了,“要不送点给春老师?”
周启桓没有异议。
这御厨也是实在,曲延想吃薯片,直接炸了一大盆来,他怀疑御厨是不是削土豆的时候对量把握失策,才做多了。
曲延分了半盆给宫人,剩下大约一大包的量,曲延装在食盒中,亲自送去东宫。
结果白跑一趟。
放了年假的春知许去了九王那里讨论学术。
反正皇子殿离得不远,曲延又跑一趟。这次,他小心避开了地上结冰的地方,并发现冰面上有划痕。
“哪个倒霉蛋又在这里摔了?”曲延必须嘲笑一下别人,来捡回自己之前丢失的颜面。
于是让系统监控回放上午发生在这里的事。
监控画面中,春知许如常走来,不知是发呆还是近视眼,一脚踩上冰面,就跟跳踢踏舞似的腿脚蹬了两下。
恰逢九王推着轮椅出门,“春大人?”
一接触冰面,轮椅更加打滑,一阵漂移飞速驶了出去。
本来春知许自己能稳住的,九王轮椅一撞,顿时失去平衡,摔在九王身上。
好巧不巧,正是骑跨的姿势。
“……”
“……”
直到轮椅快要撞墙,九王伸手一把撑住墙面,才没有让春知许背脊撞到。两人长久地,尴尬地对视着。
好一个轮椅版壁咚。
宫人路过,窃窃私语。
曲延:“……”好倒霉的春老师——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周启桓:曲君,拿出你的力气和手段。
曲延:……累趴.jpg
第88章 主动权
曲延进了皇子殿, 正瞧见一青一绯两道人影在廊上围炉煮茶,身边矮案上摊着数本砖头厚的古籍。春知许手里还捧着一本,逐字逐句读着什么。
九王则悠闲地用火剪拨弄着炭火, 在烧开的紫砂茶壶中放入峨眉雪芽, 再给炉边烘烤的山药、花生、红枣、桂圆、柿子翻个面。食材天然甜香随着袅袅升腾的茶香弥漫开来。
庭中梅树绽出几朵鲜红花蕊, 与初雪辉映。天晴日暖, 是个无风的好天气。
不知是皇子殿偏僻, 还是宫人懒怠,庭中只扫出一条小道,积雪尚存, 曲延踩在上面有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春知许听到动静抬头, 起身就要行礼,“灵君万福。”
曲延赶忙阻止, “免礼免礼, 我去‘客舍’没找到春老师,就知道你来这里。”
“……臣来找九王殿下探讨一些关于古籍的事。”
如今春知许和九王算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不亲近也不疏远,若非九王学识渊博, 通晓古今, 春知许也不会厚着脸皮多番上门叨扰。
曲延笑道:“果然知识就是力量。”
九王不置可否,凤目微抬,一瞥谢秋意手中捧着的食盒。
曲延捧过食盒, 谢秋意自发从殿内取出一只蒲团放在廊上, 春知许局促地要避开, 曲延阻止了,他就坐在春知许旁边:“春老师,坐。今日我们只是师生, 不是君臣。”
春知许道:“灵君恩典,莫敢推辞。”
曲延打开食盒递给春知许。
“薯片?”春知许脱口而出。
曲延眉梢微挑,“春老师怎么知道这是薯片?”
“……”
曲延并不记得,之前的轮回中有送过春知许薯片。
九王道:“闻香气,应当是土豆油炸而成的薄片,为何叫薯片?”
春知许指尖摩挲,道:“臣以为是白薯。”
曲延没有多问,“尝尝吧,我让御厨做的,做多了。”
春知许点头,尝了一片。九王反而吃了好几片,笑道:“这薯片倒是别有滋味。”
曲延怀念道:“最好吃的是黄瓜味薯片,可惜没有做出来。”
“没有做出来的东西,灵君如何知道好吃?”九王问。
曲延反问:“没有喜欢过的人,如何知道喜欢他?”
九王一顿,颔首,“有道理。好不好吃,喜不喜欢,本就由心。”说着,他咳嗽了几声。
曲延注意到,九王的脸色越发差,但精气神还好。又交谈几句,他便起身告辞,将剩下的时间留给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三人行,必有电灯泡。】
“……”电灯泡走出皇子殿,随手关了系统的麦克风。
自从周拾痴傻,已经过去一星期。护国公府为此求了宫中御医诊疗,但效果甚微。于是召集天下名医与能人异士,并隔三差五地送去各大寺庙参拜佛像。
科学玄学全都来了一遍,奈何“曲不程”不见半点好转,每天叫着“吃奶”。护国公急得团团转,找来两个乳娘,每天轮流给巨婴喂奶。
曲延听闻此事:“……溺爱是没有好下场的。”
因为此事,护国公第二天就被参了好几本,什么有伤风化,私德败坏,鸡鸣狗盗……护国公当场发威:“我儿子要吃奶,不找乳娘,难道找各位大臣吗?你们给他喂奶吗??”
御史大夫跺着脚:“污言秽语,污言秽语!”
叶尘心说:“护国公可以给令公子找一头牛,或一只羊,牛奶羊奶也能吃饱,还不辣眼睛。”
护国公脸色愤愤,没有搭话。他如今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相比护国公,其实最急的是曲兼程,谁在龙傲天身上投入的最多,最后败光的几率越大。曲兼程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好觉,眼下是深深的乌青,来宫中述职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熊猫打了一架,并且惨输。
除了公职,曲兼程找到曲延,为一件私事。
曲延本来不想和曲兼程虚与委蛇,但他又想看龙傲天一党的笑话,于是大发慈悲接见了他。
“灵君万福。”曲兼程行了一礼。
曲延吃着继薯片之后又一最爱,奶油爆米花——玉米在大周还没有普及开来,只有几个地方少数种植,并且是用来当饲料的。
听说曲延要吃,大家极力表示反对,因为玉米口感粗硬,比小米差远了。
曲延说:“那是因为你们没有开发出新吃法。”
于是玉米运进宫后,就变成了爆米花。曲延专门让人留了种子,春末夏初就可以吃嫩玉米做的烤玉米、蒸玉米。
闻着爆米花香甜的气息,几日没睡好也没吃好的曲兼程喉结一滚,问:“灵君吃的什么?”
曲延说:“灵丹妙药,吃上一颗赛神仙。”
“可否治疗痴傻?”
“看来曲大人为了自己弟弟是劳心劳神啊。”
曲兼程也不兜圈子,道:“曲不程忽然痴傻,此事是否与灵君有关系?”
“一个学堂上课,就怀疑到我头上。在堂兄眼里,我本事还挺大。”曲延喝一口紫苏饮子解腻,“我劝你还是放弃,他没用了。”
曲兼程镇定道:“条件,灵君尽管开。”
万贯家财,还是几条人命,曲兼程还是能给的。
而曲延选择全都要,他忽然生出一个绝佳的主意,既然龙傲天是龙傲天系统的傀儡,为什么不可以当他的傀儡?
只要让周拾看上去正常,不就可以了?
曲兼程如今也是黔驴技穷,只能答应曲延的条件。
不过两日,就有四五人落网,被押解到京,贪赃证据不需要帝王派人调查,曲兼程在摘除曲家的关系后悉数呈上。
有时候,奸臣也有他的用处的,用得好,也是一把锋利的刀。
此番投名状自是惹得龙傲天一党人人自危,生怕哪天曲兼程也把他们出卖。这就不在曲延的关心范围了,他只想打击龙傲天势力。
而曲延专门去百兽园走了一趟,戴着手套搓了几颗老虎屎,晒干了装在药瓶中。
帝王闻讯,没收了他的老虎屎,说:“曲君不可乱吃东西。”
曲延:“……”
曲延:“我不是自己吃的。”
这老虎屎,当然是伪装成灵丹妙药给周拾吃的。
曲兼程拿到药,拨开瓶塞闻了闻,一言难尽地问:“这当真是药?”
曲延:“一天一颗,十天后药到病除。”
十天里,他要研究一下怎么把龙傲天变成傀儡,还要像个正常人。
曲兼程脸色凝重,语气不无威胁:“希望灵君此次言而有信,如若不然,为兄也只能找其他办法了。”实在不行,这造反他自己上也行。
这倒是提醒了曲延,假如龙傲天系统发神经,选了曲兼程当这个世界的龙傲天,那可就难办了。曲延不能让曲兼程被逼上梁山,变成山大王。
“堂兄这是哪里的话,嫂子还在家等你呢,快回去把。”曲延意有所指道。
曲兼程自是立即明白曲延的意思,泄了一口气:“臣,告退。”
曲延调查过,曲兼程此人阴狠狡诈,亲情在他眼里也是可以被利用的武器,一旦不趁手,他会毫不犹豫地丢弃。唯独妻子是他主动三次登门求娶,才成就了这一段姻缘。
“看来枭雄也难过美人关。”曲延说。
【……】
“装什么哑巴,说话。”
【…………】
曲延想起来了,他关了系统的麦克风,怪不得这两日清静得很,还有点不习惯。他把系统从小黑屋放出来,倒打一耙:“不会说话,你可以打字嘛。”
【我还可以发摩斯密码,你能破译吗?】
“你发。”
系统发了一段。
曲延对照工具书破译,“我说你有格调……你是想骂我有个吊吧?”
【我可没说,我很优雅的。】
曲延想了想,优雅地没有计较,不然显得他没有格调。
晚间,曲延在浴桶里洗澡,如常用系统监控满皇宫溜达,看到妃子偷情的,当做没看到;看到宫女说八卦的,就过去听一耳朵。
那两个宫女走在宫道上,手里提着宫灯,小声说:“听说了吗?京里近几日闹鬼,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可别胡说,这世上哪有鬼。”
“是真的,好多人看到了。前两天我和刘公公说话,他说他送了一车粗麻布去大理寺,那粗麻布是干嘛的?是裹尸的!”
“不可能吧?这刚过了年,哪里会处死那么多犯人。”
“就是啊。我听刘公公的意思是,是发现了好多尸体。”
“咦,吓人。那和鬼有什么关系?”
“听说那些人就是鬼杀的。”
“呀别说了,快走快走。”
曲延想,这个世界没有鬼,八成是有人作案。杀那么多人,算是重大刑事案件,他居然没有听说。
洗完澡,他钻进被窝,先把周启桓那边焐热,又跑到另一边焐。当帝王夜间办公归来时,就有一个热腾腾的被窝了。
“曲君还没睡?”周启桓撩开纱帐,看到青年一双清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
账内有着独属于曲延身上的清爽微甜的香气。
周启桓坐在床边,解开沐浴后披上的深色外袍,露出里面的雪色浴衣,胸膛间隐约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曲延掀开被子一角,请君入被。
周启桓躺了进去,被子是温热的,他的曲君更像一个暖手炉,怎么抱都舒坦。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亲曲延上唇柔软的唇珠,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此刻已经过了子时,不宜做双人运动,不然别想早起。
烛光晕黄投入红纱帐,影影绰绰,让人昏昏欲睡,又有种适合说故事的氛围。曲延胆子大了点,说:“陛下听说了吗?京城闹鬼。”
看着青年红润的嘴巴张张合合,周启桓还以为曲延会说什么情话,“……”
“大理寺是不是发现了很多尸体?”
“嗯。”
“是人杀的吗?”
“不确定。”
“?”
“尸体上有被撕咬的痕迹,看牙印,是人。”
曲延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毒人?”
帝王不言,心中已有判断。
曲延觉得很有可能,周拾养的死士成了毒人,在周拾变成傻子后那些死士无人喂养,就跑出来咬人……也有可能那些人就是专门用来喂养毒人的。
不管哪一种,这毒人都是巨大的麻烦。如果放任不管,只会让更多的百姓遭殃。
曲延眉头紧锁,忽而被温热微糙的指腹揉开。
“曲君无过。”周启桓道,“朕已派人找毒人窝藏之处。”
曲延望着周启桓近在咫尺的眉眼,帝王的眼睛,是琉璃翡翠般的绿意;帝王的神情,是承载众生希冀的宽容。他忽然有些无地自容,垂下眼睛说:“周启桓,我没你想的那么善良。”
“无妨。”周启桓说。
“我没你想的那么单纯。”
“无妨。”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曲君如日月,照朕一人即可。”
曲延抬眸,眼底灿若星辰,“我为你而来,只为你。”
陛下,可以是天下的陛下。而周启桓,是曲延一个人的周启桓。曲延当不了皇帝,因为他有着满满的私心。他的心太小了,只装得下一个周启桓。
周启桓福泽万民,所以曲延才愿意为百姓谋求福祉,愿意“父仪天下”。
没有周启桓的世界,曲延没有任何留恋。
【恋爱脑。】系统忽然冒出一句。
曲延:“……188,你该下线了。”
【无情人。】
曲延把系统踢下线,和周启桓亲亲热热地抱在一起——他是恋爱脑,也是无情人,那又怎么样呢。他认准了周启桓,就不会撒手。
天上地下,生死轮回,千千万万次,他也要夺回来——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明天中午或下午还有一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老虎屎,又大又圆,棒极了虎虎,拉得真好!
老虎:嗷呜~嗷呜~(得意.jpg)
周启桓:(看看老婆每天在干什么……)
第89章 抓把柄
大周开国之始, 便于朝堂外设登闻鼓,用于民众越级伸冤、告急,直达天听与帝王。
几百年风雨后, 登闻鼓近乎摆设, 但到了周启桓这一代, 鹊楼建起后, 反而于离宫城最近的鹊楼旁加装一只登闻鼓。
天色尚未澄明透亮时, 遥远的鼓声穿过百年孤寂,再次于盛京中响起。
不绝如缕,声声凄切。
帝王早朝, 接见了这位伸冤的百姓。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头簪木钗的娘子, 约莫三十有余,容颜憔悴, 泪痕满面。她跪在金乌殿上, 面见天颜,虽惧怕到浑身颤抖,但声音铿锵有力,娓娓道来。
事情的起因是这位何娘子的丈夫于大郎一个月前去城外采药时失踪, 她家代代在京中开药铺, 小本生意,勉强养家糊口。
于家药铺近几个月赚了点钱,原因是某个官宦人家大量收购部分药材, 京中的药铺几乎被收光。那药材中包括曼陀罗花、生草乌、香白芷、当归。除了后面的香白芷和当归, 其他的药材都是稀少且不紧要的药材, 出价也更高。
为了多赚点,于大郎出了城,带着两个小徒弟亲自去山中挖药, 谁知这一去就失去了踪影。人人都说,那山中是乱葬岗所在,有猛兽出没吃人,于大郎和徒弟肯定被吃了。
何娘子不相信丈夫就这么死了,她去了山中三次,乱葬岗虽吓人,但从没见到什么猛兽。
她迟迟不愿办丈夫的丧事,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五天前的晚上,天寒地冻,她忽然听到卧房外面有撞击声。
一开始,何娘子以为是风刮门,因为房子老了,门闩松弛,时常被风刮出撞击声。她之前还提醒丈夫找个木匠来修一下,一直没得空。
何娘子就想去把门关严实些,抵个凳子,谁知到了门后,她的心脏忽然狂跳起来,如有所感般问:“大郎,是你回来了吗?”
门外传来:“嗬,嗬,嗬……”
“大郎,是你吗?”
“囔,囔,囔……”
何娘子壮着胆子抽开门闩,一把开了门。迷蒙的月光下,冷风呼呼的刮,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在外面站着,蓬头垢面,脸上手上爆出骇人的青筋。
一时间,何娘子没有认出来,再定睛,一嗓子嚎出来:“大郎!”
她伸手就要拥住丈夫,丈夫却往后一躲,动作僵硬地走着,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哝。
“大郎你去哪儿?”何娘子踉踉跄跄奔出去。
于大郎失了魂似的,脚步忽然飞快。
何娘子追赶不及,只得大声呼救:“拦住他,拦住他!”
恰逢值夜巡察的京兆府官兵路过,逮住于大郎,但没有还给何娘子,而是扭送去了衙门。翌日,何娘子去京兆府要人,府尹以于大郎无故私逃关押在大牢中。
何娘子百般辩解无效,于大郎又不知为何被刑部押走,到了刑部牢里。
由此,何娘子连丈夫的面都见不着了。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奇怪,只能冒死敲一次登闻鼓,祈求皇帝的圣裁。
随着何娘子悲切的话音落下,刑部尚书与刑部侍郎一齐扑通跪下。刑部尚书尚且稳得住,道:“陛下恕罪,臣也只是秉公办事。”
“秉谁的公?”帝王问。
“……那于大郎神智昏沉,身染重疾,恐有疫病。臣也是怕传染他人,才特地将他从京兆府调到刑部看押。绝没有滥用私刑,请陛下明察。”
周启桓道:“是否身染疫病,该由御医诊治后方可知晓。即刻将于大郎移交大理寺审判,御史台监察刑狱执行。”
大理寺卿与御史大夫及叶尘心立即手执笏板出列,“遵。”
刑部尚书脸色煞白,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帝王又道:“何氏。”
何娘子伏在地上,脑袋抵着冰冷的大理石。
“于大郎若得医治,自会放还。”
“民妇叩谢圣恩。”
不出所料,这于大郎正是个逃出来的毒人。如果能治好,皆大欢喜放回家,如果治不好,那也只能听天由命。
曲延的系统中,暂时还没有针对毒人的解药——光是检测,他就从于大郎身上检查出了不下于二十种混合的毒,包括重金属。
也不知周拾给他们喂了什么。
御医检查得满头大汗,曲延只用几分钟就知道了,但他又不能说,借着参观办案的由头,绕着陷入怒目圆睁,眼瞳灰黑的于大郎走了一圈。
正如那些死士一般,于大郎显然接收了刺杀皇帝和曲延的指令,一看到他,就流着涎水发疯似的爆发出攻击状态,可惜被锁链牢牢缚住。
“呦,这是看到烧鸡了还是烤鸭了,这么馋?”叶尘心调笑一句。
“……”曲延瞥了叶尘心一眼,“也可能是看到某只骚狐狸。”
叶尘心不以为意,“文人骚客,灵君谬赞。”
“骚”字在古代,确实是褒义。
曲延不置可否,这毒人御医是治不了的,若说这个世界还有谁能治,便只有医仙谷出来的白娩。
快马加鞭三日后,白娩入了京。
自从上次一别,已经过去好几个月,她清瘦了些,眼神却更加坚毅清亮,气质沉稳。她落落大方地于金乌殿偏殿跪下行礼,“民女拜见陛下,吾皇万岁。拜见灵君,灵君万福。”
周启桓没有多余的话,这便命人带白娩去大理寺。
曲延:“……至少让她休息一下吧。”
白娩道:“没事,我来京就是为了此事。哪怕早半刻,也许就能救下一条命。”
至大理寺牢房,白娩给那于大郎扎针检查一番,秀眉微蹙,一言道出他体内有二十多种毒。
这些毒单个而言不算棘手,但加起来就有些麻烦了。
白娩道:“我会尽力一试。”
帝王下令,专门在御医院为白娩辟出一处院落,全院御医鼎力协助她研制解药。这些御医中包括女医,她们平时给妃嫔宫女诊治,还没接手过这样重大的任务,但这是一个好机会,做好了升迁有望。
白娩听闻九王还活着,很是诧异,抽空以把脉为由头去看望一眼。
“……殿下生机耗尽,竟还能吊着这一口气。”白娩隔着衣袖给九王把完脉,幽幽叹息,“民女佩服。”
说是佩服,不如说是惋惜。
现在的九王,活着的每一秒都是折磨,但他云淡风轻,不让人看出半丝不堪。
“民女斗胆问一句,九王殿下,是有什么放不下吗?”
冬日的清晨刺骨寒冷,皇子殿只点了一盆炭火,室内温度并不高,九王坐在轮椅上,疏淡清冷的眉眼笼着一层淡青的阴影。
许久,九王清润低沉的嗓音划破空气:“我的生死,并不由我。”
白娩不明所以,“由谁?”
九王但笑不语,随手一个响指,弹走曲延的系统监控。
系统:【……】
偷窥的曲延:“……”
这个九王,果然是有些神通的。
白娩刚回御医院,就收到护国公府的请帖,请她这两日务必抽出时间来看一看忽然痴傻的曲不程,如若治好,必有百两黄金酬谢。
白娩对送请帖的小太监说:“医者救人乃是我本分,今夜我便过府一看。”
小太监千恩万谢地去回禀了。
曲延听说白娩要去护国公府,特地命人送了一张符给她,名曰:驱鬼符。
白娩:“……”
晚间,白娩捯饬完给毒人的第一副药,便挎上药箱出了宫,护国公的马车已在宫门守着,接人的婢女小厮异常尊敬。
至护国公府,护国公竟亲自迎接,倒让白娩受宠若惊,上次这么隆重接待她的,还是“英年早逝”的英王……
护国公没什么客套话,一脸严肃的模样,带白娩去了曲不程所住的院子。里面已经黑灯瞎火,隐约有中年女人轻声哼唱着:“小宝儿,睡着了,梦里有个大灯笼,提着灯笼走上桥,桥下有个金元宝,小宝儿,乐呵呵……”
白娩问:“屋内有孩童?”
护国公脸上有点挂不住,推开门,对那乳娘说:“退下。”
白娩点睛一看,那乳娘哄睡的,居然是个身高将近七尺的少年,“……”
那少年嘴巴裹着手指,睡得香甜,怎么看都很怪异。
护国公道:“我儿前些时日从宫中回来后,就成了这副模样,任凭御医也瞧不出门道来。白娘子,老夫统共就三个儿子,二郎不知所踪,小儿又这副样子,实在痛心。”
白娩道:“我且看看令公子。”
她先给周拾把脉,“脉象平稳,血气充足。”
她又翻了翻周拾眼皮,“瞳孔涣散,滞而无神。”
她取出银针,给周拾身上的穴位依次扎针,她手法独特,不叫梦中人醒来,也不会感到疼痛。
过了好一阵,周拾仍睡得死死的。
白娩反而眉头一皱,“不成了,他虽血气充足,心脉稳健,身体没有问题。但散了神,以至浑噩。”
“可有解法?”护国公忙问。
白娩赧然道:“我只会行医救人,不会招魂。”
“……何意?”
“令公子的魂魄,怕是已经没了,这是失魂之症。”
护国公大惊:“怎会如此?曲家只有一个失魂的傻子!这、这也会传染吗?”
白娩:“……应当不会。令公子许是受了惊。民女爱莫能助。”
护国公深深叹出一口气,喃喃自问:“难道这就是报应吗?”
白娩收拾了银针,刚要起身,忽然床上的少年睁开眼睛。
“美女,美女!我要美女!”周拾嘴角流着口水腾地一下坐起来,张开手臂就要抱。
白娩一惊,下意识拿出驱鬼符往周拾脑门一贴——
世界安静了。
周拾眼珠子一翻,被迷晕过去。
白娩闻到了迷药的味道,“……”她体质特殊,一般的毒毒不倒她。
原来是驱色鬼,白娩哭笑不得。
毒人案与日俱增,京中已有受伤百姓三十余人,死亡七八人,都是被撕咬出血不治而亡,大多是夜里喝酒回家迟的男子。
由此京中短暂地盛行一句流言,半夜不回家的男人会被鬼抓走吃掉。但依然有不怕死的晚上出去买醉逍遥,醉生梦死。
终于在第八日,白娩因九王的启发,制作了最后一副药,给于大郎灌下去后,用针戳破手指给他放血。
足足放了致死量的血,或许是因为毒性尚在,于大郎不但没有死,神智还更清醒了些,嘴里咕哝着:“呼,呼,呼……”
曲延立即翻译:“护国公吗?”
看到曲延,于大郎的眼睛立马漆黑。
曲延戴上自制的美美的孔雀羽面具。
于大郎的眼睛变得正常。
曲延拿下面具。
于大郎眼睛倏地睁大。
曲延又戴上面具,“真好玩。”
众人:“……”魔鬼吗?
叶尘心问于大郎:“护国公府?毒人的窝藏点在护国公府?”
于大郎舌头被毒泡大了,无法说出完整的话,“走,走,走……”
大理寺立即行动,禁卫辅助,在于大郎的带路下,包围了护国公府。
护国公大为恼怒,说什么也不肯相信毒人会藏在自家。要是藏在护国公府,那第一个被咬的就是护国公才对。
曲延由于身份不能亲自去,只能通过系统监控查看现场情况,他也奇怪,周拾是怎么把毒人们藏在护国公府的。要知道,护国公府位于簪缨大道最显眼的地段,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他要怎么避开眼目?
随着于大郎僵硬的脚步,众人进了护国公府。于大郎身为药铺老板,似乎能闻到其他人闻不到的气味,随行的白娩也闻到了,她张大眼睛:“曼陀罗花……”
曼陀罗花最大的效用就是镇静、麻醉,上次过来,白娩以为只是给“曲不程”用,毕竟他成了一个痴傻之人,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但这么浓的曼陀罗花味,显然不正常了。
于大郎来到了周拾院落的一个废弃不用的杂物间,推开门,大理寺细细检查下发现暗道。
护国公的脸绿了,他从不知道这里有一条暗道!
暗道石门一开,铺天盖地的毒粉气息涌来,幸而白娩早有准备,给大家发了防毒面纱。
就像打开了结界,暗道中传来阵阵古怪的叫声,就像里面藏着无数怪兽。众人一时不敢前进,还是叶尘心艺高人胆大,携剑而入。众人这才跟上。
护国公捂着鼻子退到外面,他左思右想,惊骇地瞪着还在房间里吃奶的“曲不程”,倏然想起曲兼程的话来,世子殿下没有死。
……假如,假如曲不程就是周拾,那这毒人,那些私兵没有散,就说得通了。
护国公悔恨不迭:“我可真是老糊涂了,老糊涂了啊!”
假如他早点相信这荒谬之言,就能早做准备,也不至于让大理寺和禁卫查到家里。不……大理寺他插不进手,如果在刑部还好办。
曲兼程匆匆赶回护国公府,见此阵仗,已然傻眼。
“兼程,你说该当如何?”日光下,护国公苍老的面容透出森森寒意来。
曲兼程咬牙道:“绝不能承认毒人和曲家有关联,不然,灵君也会受到牵连不是吗?”
曲延:“……”作为曲家人,这倒也是。
护国公点头,“陛下还想封灵君做皇后的话,他的家族是不能有污点的。”
曲延觉得好笑,这是拿周启桓对他的宠爱赌上了?
他偏不如他们的愿。
曲延打个响指——一朵黑色莲花降临在周拾房间,莲花瓣瓣没入周拾的躯体,让他像个木偶般抖动起来。
须臾,周拾站直,挂上完美无缺的微笑走出去,仰头大喊:“护国公府私□□人啦!!!”——
作者有话说:晚上见~
曲延:伤敌一千,自损厚脸皮。
周启桓:曲君脸皮薄薄的,软软的……这里,还有这里也是。
曲延:被揉成猫饼面团.jpg[害羞]
第90章 同根生
在“曲不程”的大义灭亲自爆下, 护国公一家锒铛入狱。
大理寺牢房中,父子三人连成一排,宛如消消乐。
护国公居中, 愤懑地瞪着右手边挂着完美微笑的周拾, “世子殿下这是何意?”
周拾不答, 因为傀儡多说一个字就要消耗1积分, 曲延认为, 护国公不值1积分。
曲兼程始终沉默,闭着眼睛打坐,宛如老僧入定般盘算着什么。
那些毒人被控制起来, 尚存一丝理智的还能着手治疗, 完全变成活死人的只能一刀给个痛快免受折磨。加上于大郎,幸存者不过七八人。
龙傲天的死士军团彻底废了。
那暗道中除了杂物间, 还有一个隐蔽出口, 通往城中的白马春风楼后院柴房。这可吓坏了白马春风楼老板娘,死士是从她这里出去的,之前又和周拾交好,要说一点关系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白马春风楼关门大吉。
在此毒人案发酵到最高点时, 朝堂风云诡谲, 群臣每天都在争执不休,有人说是“曲不程”一人作为,不该波及整个护国府;有人说护国公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应当严加审查。
曲延嗑着瓜子看戏, 终于把自己嗑上火, 一股热流从鼻子流了出来,滴到奏疏上。
好巧不巧,那奏疏是越阙写来的, 汇报军情,大意是战况焦灼,粮草运送不力,天气又严寒,将士多有抱怨。
“曲君?”周启桓发现奏疏上的血迹,捧过曲延的脸,长眉微蹙用帕子给他擦拭,“吉福,宣御医。”
曲延自己用帕子堵着鼻子,嗓音闷闷的:“没事没事,煮一锅银耳羹来。”
周启桓没收了曲延的瓜子和各色垃圾食品,换成新鲜水果和养生汤。
曲延依依不舍:“……我的焦糖瓜子,我的奶油爆米花,我的黄瓜味薯片!”
周启桓道:“是朕之过,放纵了曲君。”
曲延扭着手指承认错误:“是我自己的问题,连续吃了好多天垃圾食品……”
自制力,是人类永恒的难题。
曲延就算成了主神,还是不能像周启桓那样每天严格早起、健身、工作,有条不紊。这大概就是p人和j人的区别。
“朕以后会控制曲君的饮食。”周启桓道。
“……哦。”曲延想,不强迫他每天早起就好。
帝王提笔,在曲延的鼻血旁写批语答复,这奏疏会经过银台司登记下发,经由递铺系统送达原奏处。快马加鞭、舟车疾速至多三日,就会送到越阙手中。
“粮草不够吗?”曲延问,“不是批了很多下去?”
曲延不懂行军打仗具体需要多少粮草,光是靖边军临行前带的口粮、战马粟料,估摸着就有三千吨。而后方从开战到现在也一直在补给。
行军打仗,比曲延想象中更烧钱。
周启桓道:“陆路运粮损耗极高,千里运粮,千石口粮到目的地至多剩余五百石。若走水路,损耗能低些,但冬日水面结冰,路程缓慢,恐运送不及。”
曲延深思,“如果有传送门,一日千里,会怎样?”
帝王冷翠色的眼睛望着青年,“只有神仙,方可一日千里。”
曲延说:“陛下若信得过,这后方的补给交给我。”
都是主神了,有金手指,就算超出这个时代,只要避人耳目悄悄的,也不会怎样。
周启桓问:“对曲君可有不利?”
“没有不利。”
“可有伤害?”
“没有伤害。”
“当真?”
“当真。”
古来能人异士,多少慧极必伤,有薄命之相。曲延知道周启桓担心什么,但他已经不是普通人类,顿悟生死,这点金手指对他而言小菜一碟。
周启桓点头,拉过曲延,给他擦了擦沾到鼻尖的血迹。
曲延:“……”只有猫和小丑鼻子才是红的。
他在周启桓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呢。
三日后,越阙又千里加急送来一封奏疏与家书,信是给曲延的。一般来说,除了帝后,后宫妃嫔的家书必须经过中书省审核才能送到曲延手中,不过帝王特许,可以直接交给曲延。
曲延打开书信阅览,只见粗糙便宜的粗竹纸上笔锋遒劲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大哥好节俭。”曲延差点猛男落泪。
多少次轮回中,越阙一直是越阙,他会买京城最好吃的糕点给曲延,自己平时就啃馒头和咸菜;他会用攒下的军功换取大宅子,而地契写着曲延的名字;他会一掷千金给曲延买最好的琵琶,自己平时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就等着朝廷发衣服……
曲延求而不得的亲情,实则在一次次轮回中都如愿以偿。
他有了最好的父母,和最好的大哥。
曲延迎着窗外的雪光,逐字逐句认真读着越阙的信。
“贤弟如面,别来无恙,甚以为念。”
“军务繁忙,未曾写信给你,近日严寒,你向来身子骨弱,又不爱用炭火,如何取暖?听你说过大鹅羽绒可保暖,为兄途径数户农家,买鹅拔毛,鹅分发将士,羽绒搜集起来,试着让裁缝做了一对护膝,果然暖和,过几日就会送到宫中。剩余羽绒可做被子披风。”
“为兄见发还奏疏上有血迹,甚是忧心,陛下身子安然否?若需良药,尽可告知。你不要一人苦苦熬着,看你经常没心没肺傻笑,实则最爱将事埋在心里。为兄自知粗鲁愚钝,不能为你分忧,但说出来,总有个解决办法。”
“为兄一切都好,勿念。盼早日归家团聚。”
粗竹纸渗透性不好,墨透不过去,因而两面都能写,这一张纸,曲延来回看了数遍。
他抬眸,窗外雪光照眼,黛墙琉璃瓦,重重宫阙飞檐翘角。他坐在这深宫中,却有一丝牵念将他与千里之外冰天雪地的北地连接起来。
曲延摊开指尖,点点金光扩散,他虽看不到千里之外,但他知道靖边军会打一场胜仗,赢回曾经的荣光。
……什么原书的反派,那是他的大哥。
而他本该血脉至亲的护国公一家,是彻底撕破脸了。
人与人之间本就不是靠血缘维系,而是一颗真心。
毒人案落幕,曲兼程知情不报,贬官降职,成了西京一个小小推官,掌州府文书、刑狱审理,辅佐知州处理日常政务——也就是处理杂务的。
“曲不程”因痴傻被剥夺向学殿求学权利,幽禁家中。
护国公就比较难处理,曲家世代功勋,比之徐家更根基深厚,家族源远流长。帝王恩典,念在护国公年事已高,曲家祖辈尽忠尽孝,留爵抄家。
也就是保留了护国公的身份体面,但剥夺了他的经济根基与政治实权。由此,护国公一家仕途基本在此终结,后代再难凭借恩荫入仕。
护国公府,倒了。
那块朱红的“护国”牌匾挂在护国公府大门上,左右麒麟威风凛凛,成了最讽刺的两个字。
来往行人有叹息,有唏嘘,也有吐口水。
曲延将曲铁梅和娘亲的牌位迁出护国公府,为他们修建陵墓,葬在将军坡,与千万将士一起。无名衣冠冢有了名,想来这也是他们的遗愿。
将军坡因有了曲铁梅夫妇,更多人自发而去祭拜,一代名一生征战沙场,为国捐躯,这样的结局,无论他的族亲有多不堪,总归是令人惋惜的。
真正“护国”的,从来不在名头,而在生前做了什么。
曲延彻查了当年定北关之事,事情简单到令人齿冷。
当年定北关城的主事还活着,私逃多年,终于被缉拿归案,全盘招供自己所知道的,并一直保留了两封书信,希望能凭此获得一线生机。
定北关知州已经被护国公派人杀了,满城知道真相的,也只有这主事。
时隔半个月,曲延披着鲜红的鹅绒披风,踏着雪走入了护国公府。
偌大的护国府,只留下几名小厮做些日常杂事,曾经金碧辉煌的门面,只剩一个空架子。岑寂,寥落,鸦雀无声,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
“灵君驾到——”小太监拉长了嗓子,无人迎接,只有小厮跪着。
曲延抬手,制止了仪仗的跟随,他想要光明正大出宫一次不容易,不想搞得太麻烦。
森严的祠堂内,隐隐传来敲击木鱼的声音。
曲延跨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入目是一排排明亮的长明灯,照着一块块参差的灵位,呈阶梯状,象征着曲家曾经的荣耀。
护国公坐在蒲团上,阖着眼睛,手里敲着木鱼,一派老僧风范。
“现在才出家,不觉得晚了吗?”曲延说。
护国公不答。
“若是祖宗看到大伯写的这信,会怎么想?”曲延拿出陈旧的信封。
护国公敲木鱼的动作顿住,睁开浑浊的眼,一瞥那两封信,“……现在才知道,不觉得太晚了吗?”
曲延指尖一紧,捏皱了信纸,护国公是会气人的。
“是晚了。”曲延说,“你的弟弟,你的弟媳,十万靖边军,都死了。这就是你想要的。”
护国公道:“定北关,本不该守住的,戎狄侵入定北关不是一年两年,早就里外渗透。我不过是添一把火,让它烧起来。”
曲延冷笑:“没有靖边军的死守,死战,定北关十城百姓,都会被践踏。”
“那又如何,战争从来都是伤亡惨重。”护国公道,“我劝过铁梅不要去,他不去送死,自有别人送死。但他不听,非要去送死。”
“家国大义四个字,护国公如何理解?”曲延问。
“……”
“在护国公心中,从来没有这四个字对吗?”
护国公放下木锥,沧桑浑浊的眼睛望着熠熠烁烁烛光中的祖辈灵位,目光梭巡,没能在熟悉的位置找到曲铁梅的灵位,那里凭空缺了一块,被挖走了,再找不回。他闭了闭眼睛,嘴角牵动,也是一个冷笑:“铁梅心中倒是只有这四个字,从没有我这个哥哥。”
“……”
“从小,他就心怀天下,比我这个做哥哥的有出息。”
亲兄弟之间,有时并不是完全的兄友弟恭,相反,他们会忌恨,会话不投机半句多,会走向完全不同的路。
曲家世代功勋,为了避免锋芒太过,惹得皇帝猜忌。因而求了一个护国公爵位,子孙考取功名,做文臣。到需要时再出一个武将。
这就是曲家的生存之道,盛世时庸碌无为,乱世时挺身而出。
护国公全名曲同文,生下来就注定了会承袭爵位,做个文臣。他自己也接受了这样的安排,盛世之中,为家族延续香火与荣光才是最重要的。
当弟弟生下来时,曲同文由衷感到过开心,他对父亲说:“阿父,我会尽自己所能,护弟弟一世平安尊荣。”
老护国公会摸着他的头说:“同文是个好哥哥。”
曲同文喜欢读书,听戏,少年时有过一段风流潇洒时光。他带着幼弟走遍大族世家,与新贵子弟研讨功课,品茗论道,自以为是风雅之士。
曲铁梅出生时正值严冬,梅花盛开,于是取名铁梅。
曲同文觉得这名字太硬气,不好,就说:“叫同梅多好。”
娘亲笑道:“铁梅在娘肚子里就淘气,动个不停。铁是刚直之物,希望他将来也刚强不屈。”
曲铁梅确实从小就表现出了一股憨直之气,到哪儿都直言不讳,看见石头就想搬,看见树就想爬,看见刀剑兵器更是挪不开眼睛,非要试试,结果就是被三十斤的长枪压在身上,几次骨折,又几次长好。
曲同文看了直摇头,“铁梅,你也太淘气了。你这样淘气,长大只能为兄保护你了。”
曲铁梅嘿嘿傻笑。
但很快,兄弟俩的身份就迎来了反转,因为当时的太子,后来的仁帝,选了曲铁梅当伴读。
曲同文难以理解,明明他读书更好,学识更渊博,比普通世家公子还要用功,本来太子伴读是板上钉钉的事,怎么就变成曲铁梅了?
他去找父亲理论,父亲只是摇头,说:“太子选的,为父也无法。”
曲同文还想着,等太子殿下意识到曲铁梅只是一个憨傻之人,肯定很快就腻了,就会换成他来伴读。
但太子似乎和曲铁梅玩得很好,很满意,两人甚至成了朋友。曲铁梅得了很多太子赏赐。
曲同文勉强欢笑,口不对心说着“恭喜”,实则心中一直疑惑。这疑惑逐渐发酵成不甘与妒忌。
娘亲似乎察觉了他的心情,劝慰道:“铁梅思想阔达,为人鲁直,或许太子殿下就是看重他这一点。”
曲同文想,难道我就小气,我就斤斤计较吗?
后来他们长大,曲同文成了家,承袭爵位,而曲铁梅则参了军,从一个小小的伙头兵做起。
曲同文心理得到一种莫须有的快慰,劝他:“铁梅,你回家来,为兄护你一辈子。”
曲铁梅摇头,“我喜欢舞刀弄枪,不会文人那一套,做不了官。”
“做不了官,做个富贵闲人,我还是养得起的。”
“我要保家卫国,去外面闯荡一番。”曲铁梅目光坚毅,早有决断。
曲同文想,等曲铁梅在军中受挫,就会回来,他会知道,还是当文臣好。武将不是空有武力就够的。
事实证明,武将还真要读书,否则纸上谈兵都做不到。
一年,两年,三年过去了。
曲同文的孩子出生了,曲铁梅也一步步从伙头兵到都头、副兵马使、校尉、指挥使、都指挥使。
升迁之快,让曲同文也吃了一惊。他经过多番确定,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曲铁梅荣归故里,谈吐不复当年的粗鲁,有了被知识浸染的气息,显然熟读兵书。当年大字不想识,一上课就犯困的曲铁梅,居然也学会了三十六计。
不光谈吐,曲铁梅举手投足间,俨然有了大将风范。
曲同文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人夸曲铁梅将来有出息,他还不以为然,此刻脸啪啪地响,火辣辣的。
曲铁梅还带了一名温柔如水的娘子回来,十里红妆,娶进门来。
那女子也是不凡,曲铁梅出征,她总是跟随,哪怕千难万险,舟车劳顿,总是无怨无悔,照顾着曲铁梅的饮食起居。人人都说,他们是一对神仙眷侣。
曲同文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挑了几名侍妾给曲铁梅送去,不出意外的,被退了回来的。
霎那间,曲同文对满屋的莺莺燕燕失去了兴趣。
而仁帝继位后对曲铁梅更加倚重,是的,倚重,众所周知的偏袒。因为曲铁梅能一路打到关外,能一人单挑千人,能把贼寇吓得屁滚尿流逃亡百里。有曲铁梅在,仁帝就稳坐龙座,那些在他手里失去的城池山河,他相信有一天曲家会替自己夺回来。
曲铁梅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而仁帝慧眼识英雄,一眼万年,并把英雄纳入麾下,这是他一生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仁帝时常在朝堂上夸曲同文:“护国公真是有个好弟弟啊,朕心甚慰!”
曲同文:“……”
曲家满门荣耀,因为曲铁梅,而更添光彩。
那曲同文算什么?
夜深人静时,曲同文经常因为这个问题而辗转难眠,他的心脏好像在炼狱中煎熬,让他摇摆,让他不知所措,让他清楚看见自己的妒火是那样炽烈。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曲同文也不愿相煎,他死守着最后一条线,他近乎催眠自己:“我是哥哥,我会护铁梅一辈子……”
后来,曲同文的二儿子也出生了。
过了几年,曲铁梅终于有了第一个孩子,正值边疆战事稍歇,于是带着妻子回护国府待产。
在一个春天的夜晚,曲延出生了,那夜护国府上方祥云如锦,紫气东来,天象象征着大吉。他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的,像个瓷娃娃。
翌日,干旱的西北忽而降下甘霖,帝心大悦,直呼此子灵也。
一开始,曲延的字定好了叫“灵”。
曲同文有些失魂落魄,难道铁梅的孩子也是气运之子吗?会成为下一代战神吗?那他的孩子怎么办?
直到三年后,一个方士路过,说此子魂魄不全,恐天生痴傻。
曲同文一下子被一阵狂喜击中,紧接着竭力克制住,再三用关怀的语气确认。方士拂尘一甩,唉声叹气走了。
怪不得,这孩子寡言少语,不怎么说话,从小就安安静静,总是发呆,原来是天生痴傻!
曲同文在没人处朗声大笑。
他比不过曲铁梅,但他的孩子一定比曲延有出息。
“少灵,少灵,好一个少灵。不过是个空心瓷娃娃。”
对于孩子痴傻,曲铁梅夫妇没有表现出太大的难过,他们反而决意不再生育,全心全意对这孩子好。
又到了太子挑选伴读时。
曲同文信心满满给自己两个孩子报了名,但曲铁梅夫妇只是带着曲延入宫一趟,事情就发生了变化。
当时曲铁梅顾着和仁帝商议要事,他妻子则带着曲延去御医院,结果一个转头的功夫,曲延就不见了。
一个三岁幼儿,能跑哪里去?大家找疯了也没找到。
而仁帝带着几名大臣挪到金乌殿偏殿继续商议要事时,忽然发现桌案下蹲着一只蘑菇似的奶娃娃,粉雕玉琢的小脸好奇地仰着脑袋望着他。
仁帝弯起眼睛,笑道:“这是谁家的小娃娃?”
他把曲延从桌案下掐了出来,放在桌上。
曲延还在老老实实蹲着cos蘑菇,面朝几名大臣,肉乎乎的脸蛋上只一双大眼睛眨巴,不说话,也没有被吓到的样子。
曲铁梅:“…………延延!”
小小一只的曲延,被仁帝掐着看来看去,点头,“铁梅,你这儿子长得像你娘子,不像你五大三粗的。”
曲铁梅汗颜,“陛下,我带他去找他娘亲。”
“朕先跟他说说话。”仁帝见曲延大眼睛盯着淡黄色的帝王玉玺,问,“想要这个?”
曲延点点脑袋。
“拿去玩吧,拿得动吗?”仁帝拿去玉玺,放在曲延一双粉嫩的小肉爪里,觉得可爱极了似的笑起来。
“陛下万万不可!”曲铁梅锵然跪下。
仁帝摆手,“无妨,朕相信你儿子,正如相信你。”
“……”这是两码事吧?
一个三岁小娃娃,能相信什么??
仁帝把曲延从桌上掐下来,“去玩吧,记得还回来,知道吗?”
曲延抱着玉玺撒着小短腿跑了。
几名大臣瞠目结舌。
据说,因为腿短,那天曲延没有跑多远,路上遇到年幼的太子殿下,主动凑了上去。太子殿下冷翠色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跟着蓝田玉,问:“这是玉玺?”
曲延双手举起玉玺就往尊贵的太子殿下周启桓身上盖了好几个章,奶声奶气地说:“我的,我的。你是我的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早安~
曲延:所以陛下是对我一见钟情吗?[害羞]
周启桓:朕不是变态。
曲延:……
周启桓:朕只想把曲君抱回去,养在身边。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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