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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教主卧底后怀崽了 30-40

30-40

    第31章


    住在东殿的小崽子醒得早,肚子饿了就一骨碌爬起来,发现自己手里抱着的不是窝窝哥哥,而是一个大馒头时,发了一会儿呆。


    窝窝哥哥去跟长老修习了么?


    孟馕馕一醒,孟窝窝同步醒来,提醒道:“我们在横雪山噢。”


    嗷!


    孟馕馕想起来了,他们在横雪山吃现做窝窝头和小馒头。


    他放心地跪趴在床上,啃起了过夜的大馒头,表皮有些发干了,孟馕馕嗷呜一口撕掉。


    温庭树按照给徒弟做早饭的经验起床,刚下锅,金色手环提醒他崽子醒了。


    他忙擦干手上的面粉进屋,发现儿子都饿得开始啃过夜的硬馒头了。


    “……”


    第一次养孩子没经验,温庭树疚心疾首,赶忙把孩子抱了起来。


    兰麝爱睡懒觉,独自养孩子每天都这么早起吗?


    孟馕馕含着满满一口撕下来的馒头片,鼓着脸,无辜地和仙尊对视。


    糟糕,他把枕头吃了,仙尊会生气了?


    “馕馕,吐掉。”温庭树伸手抵在儿子下巴处,哄他把干硬的馒头吐掉,“再等一会儿,窝窝头马上就熟了。”


    孟馕馕吐掉馒头,顶着一头睡得很凌乱的奶奶灰头发:“好噢。”


    温庭树抱着他去灶台边,一边看火,一边用木梳轻轻给崽梳头发。


    从前他也给兰麝梳过头发。


    温庭树拨开奶奶灰的头发,看见发根处已经长出了黑色的一截,想来染色有一段时间了。


    火光微微摇曳,映着孟馕馕的脸蛋圆润分明,他靠在仙尊怀里,完全是一个小不点,两个崽子并排坐都足够。


    温庭树看见小崽子头发灰一茬黑一茬有些难受,问道:“师父给你洗头发好不好?”


    想看看原生黑头发的儿子,一定跟兰麝长得更像了。


    他提前告知后果:“洗完就会变成黑头发。”


    孟馕馕一心等着窝窝头出锅,想也不想道:“好噢。”


    灶台是那种两个锅口的,一口锅蒸包子,一口锅烧热水,正好掺点冷水给崽子洗头发。


    他在水中扔了两片草叶,可以去除灰浆草的着色。


    浸了水的温热毛巾带水浇在头发上,沉浸于吸窝窝头香气的孟馕馕,突然意识到不对。


    宝宝洗了就跟窝窝哥哥不是一模一样的了!


    他立刻挣扎起来,像一尾活蹦乱跳的胖鱼,从温庭树怀里扑通滚到了木盆里,溅起了一溜水花,把温庭树浇得满头满脸。


    “馕馕不洗!”


    温庭树连忙将不知为何变卦的崽子捞起来,用灵力烘干了他的头发,“好了,不洗不洗,我们不洗。”


    他重新给孟馕馕梳头发,将奶奶灰的头发扎成松松垮垮的一束,不敢太紧。


    孟馕馕突然发现,仙尊师父好像脾气很好噢。


    孟馕馕点名要吃的窝窝头熟了。


    温庭树发现小崽子只专注吃面食,一手一个窝窝头,如果他不喂水,总是吃到噎住了才会自己喝点汤。


    他早上熬了一点仙草糖水,甜丝丝的,见缝插针地喂。


    孟馕馕喝糖水喝得完美,不从嘴角流出来,温庭树就夸他:“馕馕是最乖的宝宝。”


    孟窝窝眼巴巴瞅着糖水和窝窝头,窝窝也很乖噢。


    窝窝馕馕学会自己吃饭后,孟白絮可不这么伺候,谁也不喂,喂了就得平均细分,这一个那一个,胳膊都伸累了。


    孟馕馕抹了抹嘴,从凳子上下来,拉开乾坤袋,又开始装窝窝头,他指了指仙尊手上的仙草糖水:“这个可以带走吗?”


    他不好说是窝窝想吃,灵机一动:“我爹爹想吃。”


    温庭树蹲下来,目光温和地看着小崽子:“那你下次喊你爹爹过来吃,好不好?”


    孟馕馕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点头了再说:“宝宝先打包。”


    温庭树用密封的玉罐给他装了一碗仙草糖水。


    兰麝想吃,温庭树装了很多,也密封得很紧,用对等的灵力才能打开。


    倒也不是防着孟馕馕偷吃,而是为了保鲜。


    孟馕馕焦急地要出门:“宝宝再去玩一下!”


    温庭树:“……”


    他信这个小崽子会回来吃饭,但是……为什么总是迫不及待想要下山?就像兰麝上学一样匆忙。


    是因为不喜欢跟老人家相处吗?


    温庭树:“可以,换一套衣服吧。”


    他给孟馕馕做了几套新衣服,这套衣服昨天在洞阳门主那儿玩沙子,玩得袖口都开线了。


    孟馕馕迅速摇头,他要跟窝窝穿得一样。


    一样的好处多,比如长老爷爷就分不清窝窝还是馕馕在睡觉。


    他要一辈子都跟窝窝穿一样的噢。


    温庭树没法,只能目送小崽子下山。


    过了一会儿,他察觉到孟馕馕又往洞阳门主的山洞里走去。


    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值得再次造访?


    洞阳也少说三百岁了,没比他年轻多少,他很会跟小孩子玩吗?


    又过了一会儿,他察觉到孟馕馕在洞口把手环扔掉了。


    孟馕馕一到洞里,就把窝窝头和糖水拿出来,结果,两个小崽子对着一罐严严实实的糖水面面相觑。


    “打不开噢?”


    孟窝窝抱住罐身,孟馕馕猛拔瓶盖,罐头还是纹丝不动。


    “谁来帮帮我们!”孟馕馕大声呼救,“哥哥!哥哥!”


    师无靡哥哥说,他就在横雪宗附近等他们。小魔头可以进横雪山,大魔头不能进横雪山。


    这也是他俩决定留下来吃饭的原因,因为长大变成大魔头就不能来了。


    孟馕馕以为自己走了很远,已经不在横雪宗里面了,便开始叫人。


    忽地,孟窝窝眼尖地看见,墙角多了一个美人哥哥,蒙着面纱,眉目温柔含情,看起来就是一个非常好说话的哥哥。


    这是……是障眼法!


    长老爷爷说过,不想被人看见,还可以使用障眼法。


    “仙尊哥哥,你一直在这里噢?这是你家吗?”


    此人正是门主洞阳,有人进来,他马上隐身,但没想到这对小崽子照一日三餐来。


    看眉眼好像是温庭树的儿子,专门来他这里吃饭,吃饭还打不开罐头。


    真是一对可怜又可爱的宝宝。


    没有人帮他们打开罐头。


    小崽子都喊哥哥了,洞阳无法再做壁上观,现身帮他们开罐。


    “谢谢哥哥!”


    “哥哥,你和我们一起吃吧。”


    孟窝窝从乾坤袋里拿出好几个小碗,都是孟馕馕带的,派上了用场。


    洞阳张了张口,想说自己不用吃,但是面对小崽子热情的反客为主的招待,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谢谢。”


    “哥哥吃。”孟馕馕吃饱了,学习温庭树伺候他吃饭一样倒水端盘,见洞阳吃得少,还举着窝窝头送到他嘴边。


    别的一学就困,吃的一学就会。


    洞阳修仙百年,罕见地吃撑了。


    “谢谢你们,你们想要什么?”


    孟窝窝沉思,这个山洞里只有沙子,洞阳哥哥什么也没有噢。爹爹说了,小魔头只能跟有钱人要钱。


    “哥哥,我请你吃小馒头,你给我们讲故事。”


    洞阳:“……”


    还不如狮子大开口。


    他绞尽脑汁,不知该讲什么故事,他先前的经历的不适合小孩子听,后来的经历乏善可陈。


    最后,只好回忆出一本古书背诵全文。


    “……天柱折而扶桑生……”


    不一会儿就把孟馕馕听倒了。


    孟窝窝揉了揉眼睛,窝窝不想睡,但是、但是……太不礼貌了。


    孟窝窝努力坚持地睁着眼睛。


    洞阳努力地背书。


    两方都很努力。


    末了,孟窝窝为了证明自己真的认真听了,假装哥哥讲得很有意思,小脸认真地承诺:“窝窝明天还来听。”


    洞阳:“……我在这里等你。”


    他在说什么?


    ……


    温庭树看着吃完就跑的孟馕馕,真这么喜欢玩沙子?


    他传音问洞阳,馕馕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洞阳缓缓回了一句没有。


    他讲故事越来越熟练,语速也渐渐回到了正常。


    有两个天真无邪的小崽子作伴,也挺好的。


    温庭树不太好。


    讲故事他也会,为什么孟馕馕一听就睡,却每天跑到洞阳那里去听?


    他真的很无趣吗?


    孟馕馕会不会过几天就想走了?


    在横雪山住了几天,孟馕馕从粉雕玉琢的精致小孩子,变成了灰头土脸的小崽子。


    温庭树不明白小崽子为什么不肯换衣服,只能使用除尘术把衣服弄干净。


    但衣服总是越来越破的。


    破破烂烂的孟馕馕准时回来吃饭,吃着吃着,问温庭树:“仙尊师父,你有没有晒牛粪?”


    温庭树:“什么?”


    今天洞阳哥哥讲的故事是凡间的生活,凡人做饭除了烧柴,还可以烧晒干的牛粪,晒干就不臭了,燃烧时还有牧草的清香,做饭好吃。


    对于徒弟留下的两头青牛,温庭树一向使用除尘诀来清理牛粪,而且清理得很频繁。


    孟馕馕自告奋勇:“宝宝来晒牛粪。”


    一个小不点能干什么,还不是要老父亲干。


    温庭树任劳任怨。


    东西两殿中间的寒玉地砖上,划出了一片地晒牛粪。


    钟离云有事上来了一回,走的时候连连感慨横雪山真是越来越接地气了。


    宗主真是毫无底线。


    ……


    孟白絮和左护法合力放银鸢嵌入秘境中央,想要把秘境拉到横雪山。


    两人努力了一天,秘境就挪动了二里地。


    秘境主人的实力不容小觑。


    孟白絮发现,这个秘境似乎就喜欢悬浮在广袤无垠的戈壁沙漠上方,这里人迹罕至,一旦把它拉过西灵山,进入烟火之地,秘境不进反退。


    太偏执了。


    不仅秘境内部什么也没有,连所处的天地都要空空荡荡。


    “教主莫急。”左护法安慰道,大教主已经被困了二十余年,不差一年半载了。


    孟白絮就是有些担忧在家里的窝窝馕馕,他若是花上几年来转运秘境,小崽子都会打酱油了,错过教窝窝馕馕成魔的最好时机。


    “罢了,我去找温庭树。”


    左护法:“若是温宗主不答应出山呢?”


    孟白絮一想那个场面,抱着风行剑紧了紧,温庭树几乎没有拒绝过他的请求,但那是在叛离之前。


    如果温庭树不答应,那真的很没面子。


    “我……我让窝窝去说。”


    小圣父对大圣父,温庭树忍心拒绝一个跟他一模一样圣父的儿子?他给温庭树养了这么好的崽子,温庭树不得感激涕零?


    左护法完全赞同。


    银鸢是浮光教历任教主的法宝,孟白絮放银鸢锁定秘境时,感应到了孟扶光的存在。


    现下可以确定孟扶光在里面,但另一人是不是谢同尘,并非板上钉钉。


    左护法建议道:“教主可以用谢同尘为饵,将温宗主引过来。”


    温庭树难道会不救结拜兄弟?


    至于救出来后是不是谢同尘,那是两回事。


    涉及谢同尘,孟白絮下意识抬杠:“你的意思是,在温庭树心里,谢同尘的面子比窝窝还大?”


    他才不要借仇人的名义,想必他爹也不愿意沾光。


    本是势不两立,别到最后欠了人情。


    左护法:“谢同尘那宵小,哪里比得上圣子宝宝!”


    孟白絮抿唇,他就偏不提谢同尘,温庭树要是敢拒绝他,他就自己想办法救爹,然后把谢同尘杀掉,让温庭树后悔去。


    本教主真是一肚子坏水。


    他要让那老东西知道,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拒绝他。


    ……


    两人赶路回诡夜城,家里空荡荡,崽子在横雪山。


    左护法不可置信:“鹤上弦,你的意思是,把两个圣子都送到横雪山了?!”


    鹤上弦心里苦,圣子宝宝在家里哭着要找爹,他能有什么办法,起码送到横雪山,估计是冥冥之中的血脉安抚,据眼线说,窝窝馕馕在那边没哭了。


    左护法想给这三个随心所欲的傻子一人一顿暴打:“别以为你长得老我就不敢打你了,你这样完全破坏了教主的败家子计划!”


    鹤上弦连忙道:“没有破坏!我们是按照教主的意志,把馕馕送到横雪山折腾温庭树!窝窝只是附身于馕馕身上,温庭树不知道。”


    孟白絮:“……”


    计划有变了长老,先不能折腾温庭树。


    孟馕馕就是个吃货,顶多缠着温庭树做馒头,应该没折腾吧?


    ……


    晒牛粪,即使是用法术翻面、挪移,也很难维持清冷如谪仙。


    斯文扫地的仙尊,抱着他愈发埋汰的儿子,将晒干的牛粪垒好。


    他已经告诫过洞阳讲故事注意尺度,免得下次孟馕馕跟孟白絮一样对竹虫感兴趣。


    同样是天天在洞阳那里玩沙子,孟窝窝和孟馕馕,一个像刚出锅的白窝窝头,一个像在地上被踩了两脚的小馒头。


    他不肯换跟窝窝同款的衣物,温庭树只能给他打补丁。


    头发灰中带黑,唯有脸蛋每天都被温庭树擦得很干净。


    牛粪晒干,可以生火了。


    孟馕馕跟温庭树很熟悉了,提出要在外面做饭,就像爹爹带他们去外面挖坑烤红薯一样。


    温庭树喜欢听他讲父子俩的故事,便在琼花树下支起一个小灶:“嗯,烤了几个红薯呢?”


    “三个!”孟馕馕回答,“爹爹一个、窝——”


    意识到说漏嘴,孟馕馕闭紧了嘴巴。


    温庭树:“你两个?”


    孟馕馕心虚地点点头:“宝宝吃两个。”


    温庭树:“吃完之后呢?”


    孟馕馕:“宝宝去当小魔头!”


    温庭树失笑,当得明白么?


    下一秒,孟馕馕从他怀里钻出,徒手抱了一块牛粪饼,扔进火堆里。


    火太小了噢。


    温庭树看着儿子的手:“……”


    不是说好了用法术隔空控制,怎么还是上手了。


    温庭树正要给他洗手,虚空里,突然有什么划过,挑动了他住最敏感的一缕神思。


    他下意识转头,凝视剑来的方向。


    风行剑。


    兰麝回来了,是想来带走馕馕吗?


    先是一点,而后越来越清晰,剑锋、人影,极速在他眼中放大。


    风行剑直直冲着他的心口而来,温庭树不闪不避,只是将不明所以的孟馕馕拉到了身后。


    胸口未中剑,却胀到痛。


    孟白絮直到近前才刹住剑,也在此时,看清了师尊的一头白发。


    原先在天上时,温庭树的身影半被盛放的琼花树挡住,他以为白的是一树花,到了近前,他终于看清,白的是满头发。


    怎么会……两年前不是才一根白头发么?


    温庭树不是答应他不再长白头发了!


    预热的嚣张笑容僵住在脸上,孟白絮怔怔地看着温庭树。


    温庭树看到徒弟的眼神,才反应过来自己一头白发吓到了他,可是眼前也没有帷帽可遮,也不想让帽檐遮住视线。


    兰麝瘦了。


    肩上扛起了责任。


    原来父子俩都染一头奶奶灰的头发。


    “爹!”身后的孟馕馕探出头,一下子看见多日不见的爹,眼眶一下子红了。


    孟白絮目光从师尊的头发下移,看见了一个乱乱的孟馕馕。


    孟白絮心里一跳,温庭树的头发不会是被孟馕馕折腾白的吧?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师尊故意染的头发,来哄骗小崽子,就像自己也染了头发。


    这、这……怎么周围还有牛粪?


    温庭树见孟馕馕要去抱孟白絮,伸手按住他的脑袋,先给他洗手:“好了,刚才他碰了牛粪。”


    他还是解释了一句:“馕馕说想要晒牛粪当柴火烧。”


    孟白絮:“……”孟馕馕你个一岁半的小崽子就这么欺负一个五百岁的老人家,难怪头发都白了。


    想给温庭树怀败家子的时候野心勃勃,可是见到温庭树被孟馕馕折腾得狼狈的样子,心里又闷得像盖了一层碎冰。


    宝宝你怎么脏脏的,你这样温庭树还愿意去救你魔头爷爷吗?


    “这是我儿子。”


    温庭树:“嗯。”


    意料之中,孟白絮说“我儿子”,而不是“我们儿子”,或许他心里这是司徒家的儿子。


    温庭树不应为此感到失落,但也承认心底这份不可告人的嫉妒。


    师尊脸色怎么有点差。


    孟白絮一下子有点尴尬,蓦地,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崽!


    对的对的!还有一个拿得出手!


    他把孟窝窝一把拎出来,推到前面。


    “这是你儿子。”


    孟窝窝乖巧地站着,脸蛋白净,衣服簇新,长得跟孟馕馕一模一样。


    温庭树闭了闭眼。


    一个,还有一个,饿到了一个。


    附形术,不知道之前看不破,知道了就如一层纸。


    孟白絮:?


    师尊的脸色怎么更差了?


    第32章


    附形术,能看能闻不能吃。


    如果说温庭树有做错什么事,那唯二的两桩都在眼前。


    他对兰麝犯下错误 ,又饿着兰麝的儿子。


    他明明检视过孟馕馕的元丹,却没设想过有一模一样元丹重合的状况。


    他就这样当面将全部的父爱倾斜于一人,另一个什么也没有,没馒头、没糖水、没称赞。


    人非圣贤,过错诸多。温庭树被正道捧为魁首数百年,此刻却不知先向大的道歉,还是先向小的忏愧。


    “你叫什么名字?”温庭树声音满含克制。


    在仙尊提问孟馕馕时,孟窝窝就准备好了答案,快速回答:“我是司徒窝窝——唔。”


    孟白絮眼疾手快捂住了孟窝窝的嘴巴,还是让他嘴快说出了真名。


    本教主此次前来是想跟温庭树谈谈合作的,不是来激怒他的。


    这个也姓司徒……


    窝窝、馕馕?窝窝囊囊?


    温庭树:“…………”


    短短四个字,被伤了一次,又被骂了一次。


    温庭树终于明白那个他不敢想的问题的答案——孟白絮被他清除记忆失败后,是怎么看待他这个师尊的。


    原来兰麝心底会骂自己窝囊。


    君子的脸面被撕下,一阵火辣辣的刺疼。


    孟白絮看见师尊的脖颈和耳后都红了,因为一头白发,红意更加明显。


    这是发怒了吗?


    温庭树:“为什么姓司徒?”


    孟白絮可不敢说这跟窝窝囊囊一样是谐音组,不然白发师尊恐怕要怒发冲冠了。


    他机智道:“因为是行走江湖的假名,我觉得司徒这个姓不错,我希望窝窝和馕馕能长成像司徒南春这样正义勇敢公正的顶梁柱。”


    哼哼,这个大义凛然的回答温庭树听了一定很喜欢吧?先让温庭树误以为魔教打算改邪归正,就不会排斥救孟扶光了。


    温庭树:“……”


    正义勇敢公正的顶梁柱另有其人。


    温庭树没有立场反驳,半蹲下跟孟窝窝对视:“对不起,这些天饿着窝窝了。”


    仙尊屈膝蹲在面前,背后的白发几乎垂地,孟窝窝忍住像孟馕馕一样抓一把头发玩玩的念头,端方礼貌道:“没关系的,仙尊爷爷。”


    嗯?


    孟白絮挠了挠后脑勺,窝窝你也太有礼貌了,温庭树白头也很帅啊,怎么就爷爷了,好歹喊句师公吧。


    温庭树万万没想到,同样的话还得说两遍:“窝窝,你不能叫我爷爷。”


    孟馕馕挨过来,跟窝窝哥哥完全一比一复刻,“要叫仙尊师父噢。”


    温庭树改口:“喊爹。”


    唔?


    孟窝窝和孟馕馕转头看亲爹:爹也有两个吗?


    孟白絮:“两个宝宝配两个爹,正适合,你们可以喊他爹,喊了他就会答应你们任何事。”


    比如救爷爷。


    孟馕馕毫不犹豫:“仙尊爹爹!”


    孟窝窝却没有立刻叫,而是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温庭树,安静的,乖巧的,垂着两颊的婴儿肥。


    温庭树心脏一痛,自古不患寡而患不均,他的不察,让父子间有了隔阂。


    孟白絮看得出来孟窝窝不如孟馕馕放松,有些紧张,大概是小圣父见到大圣父时,也有小巫见大巫的心灵震撼。


    他把孟窝窝拎起来,直接放进温庭树怀里,客气什么呢。


    温庭树抱着孟窝窝,孟窝窝手指顺势抓住了一束头发,害羞道:“窝窝也很乖噢。”


    温庭树哽了哽喉咙:“都乖。”


    他抱着孟窝窝,看着孟馕馕,怎么看都觉得,孟窝窝轻一些,脸蛋小一些,头发灰一些——有营养的宝宝头发长得快,所以孟馕馕的发根黑色长出来的多。


    他罪大恶极。


    “想吃什么?”温庭树问。


    孟白絮:“肉包子!”


    孟馕馕:“豆沙包!”


    孟窝窝:“窝窝头!”


    温庭树接受了他们的点菜:“我马上做。”


    锅里本来就蒸着窝窝头,原来是孟窝窝爱吃的,孟馕馕是给哥哥点的。


    馕馕想着哥哥,窝窝忍着诱惑,这对双胞胎崽子能装这几天不露馅,两个崽子都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忍心性。


    这是他和兰麝的孩子,如此可爱,如此善良。


    窝窝头熟了,温庭树先取出来,用灵力快速晾凉一些,递给了窝窝:“窝窝先——”


    温庭树一顿,急忙撤回一个“先”字,而是一手一个,分别递给两个小崽子:“你们先吃窝窝头。”


    两个小崽子排排坐,终于又可以一起吃窝窝头了!


    这个窝窝头比之前的更香!


    孟窝窝和孟馕馕你吃一口我的,我咬一口你的,是世界上最好的兄弟。


    孟白絮见两崽子沉迷吃窝窝头,也不会乱跑,于是自己晃到了温庭树身后。


    “你是先做肉包,还是先做豆沙包?”


    前者是本教主要吃的,后者是孟馕馕要吃的。


    咸口甜口,孰前孰后?


    温庭树:“肉包。”


    孟白絮轻轻勾了下嘴角,他现在是个成熟的魔教教主了,不会因为温庭树给他做肉包就高兴。


    他瞥着温庭树,发现两年半不见,师尊好像没生他背叛师门的气,也接纳了窝窝和馕馕,计划大成功。


    孟白絮便故态复萌,伸手握住他的头发扯了扯,“把你的头发变回去。”


    温庭树不吭声。


    孟白絮又扯了扯:“变回去啊,这么喜欢当爷爷,跟鹤上弦学的吗?”


    温庭树把面团揉开,分成一个一个小剂子,擀开包馅儿:“我五百岁,长白头发也很正常。”


    孟白絮蹙眉:“哪里正常了?我们长生不老。”


    温庭树:“你想加竹笋丁吗?可以去竹林挖一截春笋。”


    孟白絮听出了他的顾左右而言他,心里一直隐隐的担忧成了真:“不是染的,对么?”


    温庭树:“你给窝窝和馕馕染得不错。”


    孟白絮盯着他:“是因为你某一天修为大降,所以生了白发?”


    温庭树把肉馅儿包进糯白的皮里,捏出一圈漂亮的褶子:“兰麝,是因为两年前贺兰山有异动,我派傀儡前去处理,不料中计,牺牲了全部傀儡。傀儡就是我青丝所化,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傀儡?”孟白絮突然想起初次见面,温庭树头上就有的一根白发,也就是说在那之前,温庭树只牺牲过一个傀儡。


    傀儡温庭树为他挡剑而死,又白了一根。


    等等。


    他盯着温庭树骨节如玉的手指,这双制作面食的手、这个熟练掌控的动作……


    “你是李横年,也是李长夜!对不对!沿途都有卖包子的都是你,对不对!”


    温庭树不否认:“是我,我怕你路上吃不饱,左右我在横雪山也无事可干。”


    孟白絮眼眶一下子红了,撇过头,瞪着厨房架子上的青瓜,李横年竟然是温庭树,温庭树已经为了保护他死了两次了。


    为什么不说?


    他来到横雪山拜师,温庭树为什么不跟他相认?


    温庭树是被正道景仰的端方君子,李横年是被恶意缠绕的市井贩夫,所有人见到温庭树恭敬钦佩,见到李横年污蔑陷害。


    云泥之别,让他如何把这两者联系在一起?!


    “你好好呆在山上不好么?为什么总下山让人欺负?为什么他们都欺负你?!你还不告诉我!”孟白絮眼睛泛红,竟是又起了杀心。


    早知道,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温庭树用干净的手背蹭了蹭孟白絮的眼窝:“傀儡是极阴之物,容易激发人心底的恶意,没有道理可讲。麻烦找我,我离开便成,也是修炼心性。”


    孟白絮:“那贺兰山的傀儡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中计?这天底下谁能骗得了你?”


    师尊强大无所不能,会被小人算计到牺牲全部傀儡?


    温庭树:“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孟白絮:“你不可能输,是不是因为你跟人决战的时候又正好失去了大部分修为?”


    温庭树:“只是一点点修为。”


    孟白絮胸口闷闷的,他走的时候明明叮嘱过,不要参与任何纷争,在横雪山闭关就好。


    温庭树怎么这么不听话?


    如果他能提前告诉温庭树,他会失去修为,温庭树是不是就不会被杀个片甲不留?


    傀儡死的时候,痛苦一分不会少受。


    堂堂横雪宗的宗主被人杀个几十次,杀到头发全白,这世道不好了。


    孟白絮一手拎起一个小崽子,“你头发怎么样才能变黑?要不你把这两个小崽子的修为吸回去?”


    孟窝窝和孟馕馕抱着窝窝头两脸懵逼,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爹爹抓起来了。


    温庭树:“兰麝,白了就是白了。”


    孟白絮:“他们是金丹末期,给他们留一个筑基就行了,反正他们太小了也不会掌控灵力,玩个玩具都要小心谨慎不要捏坏……”


    温庭树打断他:“ 我巴不得分给窝窝和馕馕,让他们足够保护自己。”


    孟白絮:“一定还有办法。”


    温庭树:“也不影响什么,先把孩子放下。”


    孟馕馕的衣服本来就破,被爹爹一提,直接从腋下裂开一个大口子,整个崽子往下滑。


    孟白絮轻轻把他放回地上:“馕馕,你没衣服换吗?”


    孟馕馕:“我要跟窝窝哥哥穿得一样!”


    孟白絮:“……”你自己看看一样吗?


    孟白絮手里还有个小圣父崽子,这个的修为同宗同源搞不好更加容易融合:“这个呢?”


    温庭树无奈:“那我成什么了。”


    第33章


    油盐不进。


    孟白絮把小圣父崽子也放下,拍拍他的屁股:“坐在一边等噢。”


    他密音传送两个小崽子:“现在开始在仙尊面前要乖乖的,装乖,明白吗?”


    孟馕馕点了点头,和窝窝一起换上新的衣服,面貌上就乖了不少。


    演得很好。


    孟窝窝仰着脑袋,站在两个高挑的父亲中间,像两棵修竹间冒出的胖乎乎的小竹笋:“背窝窝。”


    声音小小的,险些淹没在灶膛干竹的噼啪爆裂声中。


    温庭树听见了,即刻拿出了布背兜,心底更觉亏欠窝窝,对孟白絮道:“帮忙抱起来。”


    孟窝窝熟稔地配合伸开手脚,趴在仙尊背后。


    孟白絮有些反应不过来,温庭树之前就这样子背着孟馕馕做饭?怕他跑了吗?


    不等孟馕馕说话,孟白絮就把他抱了起来,和孟窝窝同处一个高度。


    你看吧,背儿子一次只能背一个,还得本教主替你善后,不如背我算了。


    孟窝窝和孟馕馕在爹爹背上和怀中,互相对视一眼,都幸福地弯起眼睛。


    包子熟了,每种摆了一盘,一桌子全是各种面食。


    三个人分别伸手向不同的面食,温庭树盛了一碗汤,觉得每个都需要喂。


    “窝窝……馕馕,先喝口汤。”温庭树还是无法自如地同时喊出两个儿子的名字。


    每一句都是在提醒他做过的窝囊事。


    他承认在取名这件事上,兰麝更有天赋。


    温庭树:“有没有大名?”


    孟白絮干脆:“没有。”


    做错事那就受着吧,温庭树“嗯”了一声,垂眸给两个孩子喂汤。


    孟白絮手指敲着桌面,继续问啊,怎么不问了?再问就勉为其难让你取大名。


    吃饭对于温庭树来说可有可无,他从没有吃过这么忙的饭,喂完大的喂小的。


    尤其是两个小的,孟馕馕本就爱吃,孟窝窝很久没吃,一口一口停不下来,越是能吃温庭树越自责。


    “为什么要变成一个宝宝过来吃饭?”温庭树问。


    “咳。”孟白絮眼皮跳了一下,亲爹还没救出来,先别惹老东西,小崽子可不要说把本教主的败家子计划供出来。


    窝窝馕馕异口同声:“是师无靡哥哥教的噢。”


    温庭树皱眉:“师无靡?”


    青云剑宗前少主夫人,卷走了剑宗全部宝剑的浮光教卧底?


    剑宗出事时,横雪宗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少宗主憋了半天,来一句“这是家事”,他们会照价赔偿其他门派在这定制的宝剑。


    苦主既然这样说,横雪宗就不干涉了。


    让窝窝没饭吃,也是师无靡的主意?


    这就是青云剑宗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温庭树决定通知青云剑宗。


    孟白絮把没吃完的半个馒头递给师尊:“别一直喂了,你又不吃饭。”


    好不容易养成的三餐习惯,肯定被温庭树戒掉了。


    温庭树从善如流地接下来。


    两个小崽子立刻有样学样,把自己手里的半个馒头推给仙尊爹爹:“吃噢。”


    温庭树一下子有了三个缺口馒头,心里感动,原来这就是一家子一起吃团圆饭的意义。正要吃,被孟白絮夺了过去。


    孟白絮把小崽子糊得都是口水的馒头还给他俩:“自己吃。”


    窝窝馕馕:“喔。”


    吃完饭,孟馕馕习惯性地打开乾坤袋打包剩下的,孟窝窝协助他,两只小蚂蚁一个搬一个装,兄弟俩一眨眼把桌面扫荡光,盘子都不用洗。


    温庭树看着儿子忙碌,敢想不敢言。


    爹都来了,还要打包吗?


    孟白絮目露赞赏,小魔头就得连吃带拿,未雨绸缪。


    孟馕馕:“宝宝要下山玩一下。”


    噢,不对不对,现在不用偷偷跑出去让窝窝吃饭了。


    温庭树此刻终于明白孟馕馕为什么一天往洞阳那里跑两次,都怪自己失察,儿子吃个饭还得偷偷摸摸。


    若是洞阳跟他道喜说他有两个儿子就好了。


    但这比自己发现更难。


    孟馕馕挠挠脑袋:“还要玩吗?”


    孟窝窝:“窝窝答应哥哥要去听故事。”


    答应了就要做到噢。


    孟馕馕附和:“是噢。爹爹,你要去听故事吗?”


    窝窝馕馕娘胎里就跟着爹爹听说书先生讲故事,爹爹最喜欢听故事了。


    孟白絮抱着手臂摇头,得意道:“我现在可是大魔头,下山就会人人喊打,我不能去。”


    他跟横雪宗决裂的名场面一定是众师弟心中的阴影,出现了还不吓死他们!


    若是从前,温庭树听见徒弟用“人人喊打”形容自己,定当要教会他正确使用成语。


    现在,他不敢再为人师。


    爹爹不去,孟窝窝和孟馕馕只能自己去了。


    小崽子一走,孟白絮轻咳一声:“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大事。”


    温庭树:“好。”


    孟白絮:“你答应了的意思?”


    温庭树:“能答应的我都会答应。”


    孟白絮挠了挠脸蛋:“我找到我爹了,需要你的帮忙。”


    温庭树立刻反应过来:“秘境之中?那谢同尘可与他同在?”


    孟白絮跳脚:“你还没问我爹好不好,就问谢同尘在不在?到底谁是你儿子的爷爷?你还要不要窝窝了?”


    温庭树:“孟教主好不好?”


    孟白絮:“被困在秘境之中二十年,除了无聊,应该还行吧。”


    温庭树愿意在横雪山独居上百年,孟扶光应该也耐得住寂寞,毕竟修士还有沉睡闭关这一条路,而非睁着眼睛一天天数日子。


    师无靡的闭关二十年,也只是一场大梦方觉。


    温庭树:“你把秘境带来了吗?”


    孟白絮:“拉不动。”


    温庭树点到即止:“上次不是……你拉来的么。”


    孟白絮:“这个秘境比壬戌秘境强多了,那个主人修为又高又偏执。壬戌秘境芸芸众生花样百出,灵力分散;这里除了两个人什么也没有,整个秘境的灵气都用来控制我爹了。”


    “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去西灵山以西的那片荒漠。”


    “兰麝,我……”温庭树一直不愿告诉兰麝他不能下山的原因,这原因浩大飘渺,是他该扛的责任。兰麝正是对修真充满好奇准备大干一番的年纪,若是知道头顶的青天会“塌下来”,徒生少年烦恼。


    孟白絮听出了温庭树犹豫的语气,脸面一下子有点挂不住,温庭树拒绝他,他看不起魔头吗?


    温庭树:“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我不能离开横雪山,不要急,我想想办法。”


    孟白絮:“为什么不能离开?你有什么不得已?”


    温庭树:“跟我来。”


    孟白絮跟着师尊来到藏书阁,他不是很爱看书,除了温庭树指名让他看的。有几个书架十分枯燥无味,只适合当柴烧。


    温庭树从最枯燥的那列书架上,取下来一本书:“这是我这百年来对天柱的观测,你可以看看。”


    天柱?温庭树还有观星的爱好?


    孟白絮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神色逐渐凝重。浮光教营生的三千秘境,若是没有了天柱,就会侵犯夺舍下界。


    难怪横雪宗坚定要清除秘境,温庭树是不是也害怕自己撑得住百年,抵不了千年?


    届时,正道魔道玉石俱焚。


    孟扶光知道这件事吗?知道之后他做出的决断是什么?是趁势扩张,还是放弃秘境解放敌人?


    他下意识问:“你代替天柱,会耗光灵力吗?”


    现在已经白发苍苍了,以后会不会容颜老去?


    温庭树:“不会,天地气运平衡,我立于横雪山巅,整座横雪山便为我供养灵气。”


    孟白絮握着书卷的手指紧了紧,秘境能肆意开发,是温庭树在肩负重任,他庇佑天下修士,窝窝馕馕也被他庇佑之中。


    不能为了救一个人,就冒天大的风险。


    “那……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温庭树伸手想摸摸兰麝的脑袋,他知道,兰麝一直是明理之人:“万物生生不息,或许不久后,天底下就会有第二个人,能代替我,届时我便和你一起去西灵山。”


    孟白絮抿唇,都这种时候了还安慰他。温庭树头发白了之后不能再派傀儡游荡四方,意味着他这一生画地为牢的日子刚刚开始,纵然是修真第一人又有何用,只不过是庙里被人供奉的泥菩萨罢了,信徒来了便热闹,信徒走了就冷清。


    温庭树还只收了一个信徒,附带两小的。


    难道本教主以后只能陪着住在横雪山,千年万年,睡都睡腻了吧。


    孟白絮纠结地看了一眼温庭树。


    头发都白了,还怎么睡得下去。得想个办法变回去。


    “既然你帮不上忙,我就先走了,浮光教还有一摊子事呢。”


    孟白絮抱着风行剑,干脆地说。


    就算要陪温庭树坐牢,也得先处理好教中的事务,救出亲爹,把浮光教交还给亲爹,没有后顾之忧了再说。


    “兰麝!”温庭树忍不住握住他的手腕,“不能再留几天吗?”


    孟白絮挑眉:“第一我不叫兰麝,第二我不是你徒弟了,我该用什么身份呆在这里?”


    温庭树嘴唇动了动,不知是天人交战,还是难以启齿。


    孟白絮:“想不出来?”


    握在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孟白絮扭过头,碰到温庭树清冷执拗的目光,心一软,暂且放过这个道德感太高的老东西。


    不就是姘头嘛,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本教主就敢说,每个话本里都有的东西。


    孟白絮伸手撩了下头发,大发慈悲道:“好,我就住一个晚上。”


    温庭树马上道:“你的房间还维持原样。”


    孟白絮:“我难道要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挤一张床?”


    温庭树:“我的房间也给你。”


    孟白絮美目转了转,道:“准备洗澡水,我要洗澡。”


    温庭树:“好。”


    除尘术虽然简洁快速,但泡澡本身也是一种享受。


    修真不享受,不如凡间卖豆花。


    温庭树:“寒潭地下有温泉,要不要试试?”


    孟白絮:“要!”


    孟白絮去自己屋里挑衣服,门外,窝窝馕馕也鬼混回来了,一共奶声奶气地喊了四句爹。


    两个小崽子疯狂玩沙子,又是两个脏宝宝。


    因为孟馕馕还不会除尘,孟窝窝也不使用法术让自己更干净,免得仙尊爹爹觉得弟弟太脏噢。


    孟白絮将两个小崽子也搂进了寒潭底下,先把两个小崽子扔进洗白白,除掉奶奶灰的发色,露出乌黑的原始模样。


    初始配置让小崽子显得更加乖巧。


    随后,孟白絮洗了澡,把自己也变回来。


    父子三人重新出来时,皆是乌发修眉,眼瞳纯粹未经世事浸染,哪有魔头的影子。


    温庭树目光无法从孟白絮身上挪开,抱着孩子的孟白絮骨子里透出一股柔韧的温和,好似笼着一层圣洁的光辉。


    孟白絮指了指自己:“黑头发。”


    又指了指崽子:“黑头发。”


    看得移不开目光吧,他就说温庭树的正统审美一定是黑发。


    “你要是白头发,儿子就不像你了。”


    温庭树:“……”


    孟白絮凑过来:“我在民间看了一个偏方,可以使白头发变黑。”


    温庭树直觉道:“我习惯了。”


    孟白絮:“很简单,先把头发剃光,用侧柏叶何首乌生姜榨汁,每日抹在头皮,长出来就是黑的。”


    温庭树:“……”


    孟白絮:“你是觉得光头不好看?”


    温庭树:“嗯。”


    孟白絮大方道:“把这两个小的也剃光陪你。”


    温庭树:“……”


    孟白絮誓不罢休:“反正你也不出门。”


    “你要是不配合,我就带着窝窝馕馕回家,你就等着明天白发人送黑发人——”


    “慎言!”温庭树有些头痛地按了按额角,兰麝怎么辍学三载,功力精进,语言倒退。


    为了避免剃光头还要连累儿子,温庭树实在是没招了,病急乱投医:“我好像有下山的办法了。”


    孟白絮:“什么?”


    温庭树看着两个儿子,子承父业。


    孟白絮眼睛一亮:“对噢,窝窝馕馕是继承你的灵力,他们俩帮你守一段时间,应该差别不大吧。”


    第34章


    温庭树是横雪山之主,他代替天柱这些年,横雪山脉也为他源源不断提供灵气。


    除非修为比他更高,否则天柱不会轻易易主,亲生血脉除外。


    从愚公移山开始,再高的山都怕代代无穷的血脉。


    温庭树将自己的灵力剥出一部分提前放置在横雪山,再派窝窝馕馕代替肉身,足够应付一两个月。


    只是,把窝窝馕馕独自放在横雪山,为父不忍。


    温庭树:“只要我在横雪山,秘境便稳定,孟教主性命无虞。我先教会窝窝馕馕我的修炼方法,尽力让他俩与我无二异,我们再离开。现在就走,他俩会想你的。”


    孟白絮心里也不忍,这两个小崽子找爹都找到横雪山来了,刚刚才见上面,自己一走又要哭了。


    不过他毕竟是魔头,怎么能优柔寡断,于是嘴硬道:“慈父多败儿。”


    温庭树:“我知道。”


    孟白絮:“我儿子放在你横雪山,我也不放心,你得答应我派几个人来保护他。”


    这里这么正气凛然,要是把窝窝馕馕彻底养成了圣父,他前面这些功夫不就白费了?


    得拉几个人来看着,防止横雪宗给窝窝馕馕洗脑。


    温庭树的横雪山,从来不进魔头,纵使是横雪宗的人也甚少上来,当初孟扶光想派师无靡勾引温庭树,连门都没有。


    温庭树:“好。”


    单身跟有娃的情况不一样,横雪山也得敞开大门迎客。


    孟白絮眼睛一眯,温庭树就这么干脆地答应,就别怪他把魔头都带进来鸠占鹊巢。


    他立刻传信给浮光教,让能来的都来,简简单单霸占所有修士心中的白月光修道地。


    天色黑了,温庭树日落而息,孟白絮一到这里自动靠近了老东西的作息,对窝窝馕馕道:“再骑一会儿木马就睡觉。”


    温庭树在他们洗澡时,做了一对木马。


    孟窝窝和孟馕馕精神奕奕地看着爹:这么早就睡觉吗?


    浮光教夜猫子多,他们经常半夜抓萤火虫。


    温庭树也不想拘着父子三人:“可以继续玩,没关系。”


    孟白絮:“早睡才不会长白头发。”


    温庭树:“……”


    孟白絮抱着手臂:“怎么睡?一人带一个?”


    窝窝馕馕听了直摇头,连忙抱在一起,两张圆鼓鼓的脸蛋紧挨着。


    温庭树:“不好。”


    孟白絮:“那全部你带。”


    孟窝窝和孟馕馕继续摇头,“要跟爹爹睡。”


    温庭树:“他们多日不见你,想你——”


    孟白絮挑眉:“我一个人带俩?!”


    温庭树:“我就在旁边。”


    孟白絮得意,挨个摸摸小崽子的脑袋,配合得很好,三言两语就把仙尊拐上床。


    东殿孟白絮常睡的那张床很大,足够躺下四五个大人,孟白絮躺到里面,崽子睡中间,温庭树坐在床沿,轻轻拍着窝窝馕馕的背,白发垂下,在烛火光晕里摇曳。


    孟白絮不出声,一百零八种折腾师尊的办法,得等儿子睡着了再说。


    温庭树先前只照顾过孟馕馕睡觉,变着花样给他做各种“面食”抱枕,差点把老鼠引来了,才艰难把孩子哄睡。


    他以为孩子睡觉都得闹一会儿,现在才知道,是因为少了哥哥、少了爹爹,一家团圆,孟馕馕沾床就睡。


    温庭树觉得对不住孟馕馕,又去看窝窝,仔细比对两张脸的婴儿肥弧度,怎么看都觉得窝窝更瘦百分之一。


    看着看着,两个小崽子自动抱在了一块儿睡觉,脸蛋严丝合缝地挨着,好像巢中两只互相取暖的小肥雀。


    温庭树哑然,这个睡姿是不是说明窝窝馕馕心里非常不安,才会睡梦中都抱在一起。


    是自己没有给出足够的保护吗?


    “窝窝和馕馕,他们——”


    孟白絮:“噢,他们一直这么睡觉。”


    他才不说是因为自己把被子全部卷走,才让两个小崽子窝窝囊囊地抱在一起,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温庭树:“夜深了,你也睡,我看着他们。”


    孟白絮伸过手,拉了拉师尊的白头发:“我没有提前告知风险,就得对你的白发负责。你说,双修会不会让白头发变黑?”


    虽然温庭树没有明说,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白发跟双生子吸走灵力有关。


    温庭树呼吸微滞:“兰麝,不能。”


    孟白絮:“我不信,你让我试试。”


    温庭树下意识看了一眼两个熟睡的儿子,“那种事情不是补偿。你今日舟车劳顿,先休息吧。”


    孟白絮青丝未挽,跨过来坐在温庭树腿上,和他白发互相交缠,他垂眸看了一眼,觉得这泾渭分明的样子十分刺眼。


    “你不会是头发白了,那里也不行了吧?”孟白絮按住他的小腹位置。


    温庭树:“……”


    孟白絮一下子察觉到温庭树又行了。


    唯一不行的地方,大概是老东西还迈不过跟徒弟上床的这道坎。


    没关系,几百年不出门的人,保守一点很正常,本教主就喜欢强圣父所难。


    他满意地撑着温庭树的肩膀站起来,大步跨过两个小崽子,窝回床里侧。


    有孩子在,本来也不能干啥。


    魔教教主闭上眼睛,聆听正道圣父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好眠。


    孟白絮不知道温庭树昨夜什么时候调理好的,反正一睁眼师尊又一脸贤惠模样地在包包子了。


    两个小崽子坐在小桌子边,一板一眼跟着仙尊包豆沙包和芋泥包。


    温庭树教得很耐心,豆沙芋泥提前冰冻过,硬硬的一团,很容易包成型。


    孟白絮伸着懒腰出来,晃一圈看窝窝馕馕包的成果,啧啧,学厨师还得上横雪山。


    “最好看的给我吃。”


    孟窝窝和孟馕馕急忙推选自己包的最好看的包子,“这个!”


    孟白絮手指沾了一点豆沙,在小崽子的包子上抹了抹:“做个标记,这个是我的。”


    包子上锅,过了一会儿,热汽出炉。


    父子三人一起吃包子配花生汤时,温庭树坐在一边,画横雪山的地图,今日开始教窝窝馕馕熟悉这里的每一处。


    钟离云上来时,看到的便是宗主相夫教子的一幕。


    “钟离叔叔早上好噢!”


    “钟离叔叔早上好噢!”


    两个小崽子停止进食,奶声奶气异口同声。


    钟离云愣住,怎么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温庭树又使了什么禁术?


    看到孟白絮他则不意外,迟早会来的。


    孟白絮咬了一口包子,他才不跟钟离云打招呼,今非昔比,他现在可是魔教教主。


    钟离云直到两个崽子扑过来,一崽塞给他一个包子,摸到热乎乎的脸蛋,才明白过来,这特么教主给宗主生了一对双生子!


    “我有事跟你商谈。”温庭树站起来,请钟离云到西殿。


    正道要密谋什么?


    孟白絮才不屑去听,顺便把蠢蠢欲动要偷听的小崽子按住在桌上:“大人说话小宝宝不能听。”


    温庭树八成是要跟钟离云说他要出门,让窝窝馕馕留守横雪山的事,提前让小崽子听到了等下不配合。


    殿内。


    钟离云听见温庭树要出门救孟扶光,已经波澜不惊了。


    温庭树:“我不在的日子,窝窝和馕馕就是小宗主,除了他俩,浮光教会自己出人照顾,所有的事你拿主意就好。”


    钟离云:“两个加起来三岁的小宗主,确定能扛起天柱的责任?”


    温庭树:“我会留下足够的灵力。”


    钟离云无语:“早知道你们孩子都有了,还办什么修真大会,累死我了。”


    温庭树:“辛苦你了。”


    钟离云微笑,这是一句辛苦就能抹平的?


    然而,温庭树办修真大会的借口是促进各门派交流共同维护修真界和平,多么神圣伟大,无可指摘。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到充满浩然正气的横雪山,反而是钟离云怨气最大的时刻。


    想骂人。


    指责不了温庭树办修真大会,却可以指责点别的出气。


    钟离云犀利道:“敢问宗主,您现在和孟白絮是什么关系?是师徒,还是什么?”


    温庭树沉默了。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钟离云的问题。


    师徒,自然不是了,兰麝不承认。


    道侣?也不是,他们没有结契。


    宗主一沉默,钟离云立刻借机骂人:“恕我直言,宗主您真是窝囊!”


    温庭树脸色微僵:“何出此言。”


    钟离云掌管横雪宗上百年,除了孟白絮,和更早之前的谢同尘,中间这些年,就属他跟温庭树接触得多。


    温庭树的道德痛点,钟离云一看就明白。


    他痛痛快快地骂:“人家教主都给你生两个宝宝了,你还在这纠结师徒关系,不敢明明白白给人一个道侣的名分,就让他没名没份带着孩子住在横雪山,我都看不下去了!”


    “不主动不拒绝,渣!”


    “有时候浮光教骂咱们沽名钓誉,那可真是没骂错。”


    “您是师尊,你碍于年长不敢随心所欲,难道就等着徒弟冒天下之大不韪来爱你?”


    “这个离经叛道的骂名,你一正道魁首不敢担着,难道魔教教主无所谓就活该担着了?”


    “你是师尊,这时候你不爱护徒弟的名声了?”


    一通话下来,温庭树脸色比头发还白。


    钟离云顿时神清气爽,感觉手脚有劲可以再办一次修真大会。


    “宗主,你还记得横雪宗禁止师生恋的宗规吗?”


    温庭树问道五百年,自以为道心如明镜,原来非也,他错得彻底,他有了决定,反而坦然而平静:“我认罚。”


    认罚,横雪宗上下都会知道。


    高高在上的仙尊,也得接受宗规的鞭刑,颜面扫地。


    温庭树不惧。


    他从未断绝过对兰麝的占有欲,早已无法用师徒来自欺欺人。


    这一路,从拜师起,就是兰麝在靠近他,他端坐于横雪山,当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他道貌岸然心口不一。


    他真正的,问心有愧。


    钟离云:“哦,不用罚,你的宝贝徒弟当时就不让刻下宗规,非要改成师徒关系存续期间禁止恋爱。”


    温庭树胸腔一塞,当时他想用宗规扼制对徒弟想入非非,没有考虑退路。


    兰麝给他留了退路。


    钟离云看见温庭树的神色,愈发确信,孟白絮当初改规矩就是假传圣旨。


    “告辞。”


    钟离云两袖一甩,恋爱还是得圣父谈啊,几句话就让他无地自容。


    仙尊不动凡心,谁能找到面对温庭树的道德制高点?


    一出门,对上三双乌溜溜的眼眸。


    钟离云心脏一软,蹲下来捏捏新的小宗主。


    温庭树不如入赘浮光教算了,不用回来了,反正小宗主不会要他三年举办一次修真大会。


    “教主。”


    “嗯。”孟白絮对钟离云的识相感到满意。


    钟离云看热闹不嫌事大:“教主有没有听说过,若即若离,欲擒故纵?”


    “嗯?”孟白絮若有所思,什么意思?要晾着温庭树?让那老东西追悔莫及?


    好像有点道理。


    不愧是横雪宗的掌门,深得温庭树信任,修真界不可多得的人才,有大智慧!以前怎么没发现钟离云这么顺眼,要是可以挖来效力就好了!


    钟离云就知道他不懂,孟白絮就会打点直球让温庭树下不来台,哪里懂弯弯绕绕。


    “我就是一提。”钟离云笑道,“敢问教主,柳溪施在浮光教担任什么职务?”


    是多大的官,能让他心甘情愿在横雪宗兢兢业业磨豆花二十年?


    孟白絮:“副教主。”


    钟离云:???


    你是说,堂堂副教主,只需要每天上午磨点豆花下午不知道死哪儿去是吗?


    那他起早贪黑管理横雪宗算什么?


    有点想另投明主了。


    第35章


    “小宗主叫什么名字?我回去登记一下。”钟离云看着可爱幼崽,觉得才有继续管理的力气和手段。


    一模一样的两个,应该会分一个给横雪宗吧?


    真怕窝囊的宗主惹怒大魔头,到时候一个都没得。


    钟离云希望赶紧至少把一个幼主登记在册,告知天下。


    孟白絮:“还没取大名。”


    孟窝窝:“钟离叔叔,我是窝窝!”


    孟馕馕习惯性地跟一句:“宝宝是馕馕!”


    “窝窝囊囊……?”钟离云只花了一秒就明白了名字的寓意。


    还得是魔头!


    他只敢借题发挥,孟白絮可是让所有喊窝窝馕馕的人都骂了一句温庭树。


    “窝窝、囊囊。”钟离云余光看见温庭树出来,故意喊。


    孟窝窝和孟馕馕:“噢!”


    “窝窝囊囊!”


    “唔!”


    “窝窝囊囊!”


    “嗷!”


    一唱一和的。


    可怜的窝窝馕馕哪里知道在骂爹。


    温庭树:“……”


    孟白絮皱眉,喊这么多遍干嘛,趁机骂我师尊?


    “钟离掌门,你有事吗?”


    钟离云幸灾乐祸:“哦,没事。”


    孟白絮:“没事请称呼他们为魔教圣子,小名只有我能喊。”


    钟离云心里已经爽了:“下次一定,告辞。”


    等钟离云走了,温庭树看着孟白絮,道:“谢谢你。”


    孟白絮:“谢我干嘛?该教你儿子修习了。”


    温庭树:“好。”


    他打算等窝窝馕馕晚上睡觉后,和兰麝谈一谈。钟离云点醒了他,他是年长的一方,他才应该是主导者。


    温庭树正式开始教习俩儿子,不过,两个儿子比一个儿子难教。


    孟馕馕一个崽跟着温庭树时,比较谨慎清醒。


    有窝窝哥哥在的场合,孟馕馕总是肆无忌惮地睡觉。


    小小的崽子闭上眼睛,笼罩一层灿烂的阳光,谁见了都不忍心叫醒。


    温庭树温柔提醒:“馕馕,醒一醒。”


    孟窝窝故技重施:“我是馕馕,没有睡觉。”


    温庭树:“……”他还没有老眼昏花。


    “好吧,那馕馕认真听,窝窝下次再学。”多教一遍也无妨。


    孟窝窝:“好噢。”


    孟窝窝学得又好又快,就像孟白絮在横雪宗总是拿第一名。


    孟白絮晃悠悠牵着两头青牛过来,一看孟馕馕在睡觉,故意找茬:“温庭树,你是不是故意想把我魔教圣子养废?”


    温庭树:“没有。”


    孟白絮:“没有你让他上课睡觉?”


    温庭树:“我叫醒他。”


    孟白絮看着温庭树堪称温柔的叫醒,根本叫不醒,慈父多败儿,他就算把窝窝留给温庭树,迟早也要被宠坏!


    本教主的计划就成功了。


    “馕馕!起来骑牛啦!”孟白絮提高声音,把流连梦乡的孟馕馕一嗓子叫醒。


    横雪山真乃禁欲之地,这两头牛受仙人点化,这三年愣是没生一只小牛出来。皮毛和牛角养得油光水滑,有点老君坐骑的风范了。


    也怪他,当初林摇制作的发情丹,一点都没给牛吃,全让他和温庭树吃了。


    孟窝窝和孟馕馕被拎起来,一人骑着一只,宽厚稳重的牛背坐着格外踏实,奶呼呼的牧童抱着青牛的脖子,兴奋又不敢动弹。


    孟白絮:“你帮我把林摇叫上来。”


    来都来了,他要找林摇再做点发情丹,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现在林摇还愿意助纣为虐吗?


    温庭树有些心疼徒弟,从前是人人敬仰的大师兄,因着身份立场不同,不得不割舍同窗之谊。


    他笃定道:“你在这里交的朋友,还是你的朋友。”


    孟白絮故意道:“呵,我现在可是人人畏惧的大魔头!他们看见我就害怕!”


    温庭树:“不会。”


    孟白絮:“你们正道不是嫉恶如仇吗?”


    横雪宗当然有嫉恶如仇,一时之间不能接受宗主与浮光教相好的修士。


    不过这些修士,此刻已经在外出历练的路上了。


    温庭树斩钉截铁:“正道也重情。”


    “我已经让钟离通知下去,你同三年前一样,横雪宗随你来去,众弟子不会对你不敬,只是不能喊你大师兄了。”


    恰逢修真大会,钟离云也会将温庭树的意思传达出去。


    横雪宗是正道的风向标,既然温庭树选择与浮光教和解,以后正道也不会故意为难浮光教。


    除了,谢家。


    谢孟之仇无解,温庭树但愿谢兄与孟扶光在秘境中相安无事,出来后化解这一桩恩怨。


    孟白絮:“那现在谁是大师兄?司徒南春?”


    他骤然想起钟离云的提点,钟离云这种老狐狸,说的话一定是锦囊妙计。


    “既然我可以随便走走,那我去找司徒南春叙叙旧。”孟白絮咬了咬牙,痛下决心欲擒故纵,“你在家看孩子,我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本教主可是牺牲了一顿午饭!温庭树你要是再没点反应他就、他就晚饭也不回来吃了!


    温庭树额角微青:“你找他做什么?”


    孟白絮:“跟他道歉啊,我不该在他当队长时自爆身份,让他完不成任务。”


    温庭树睁眼说瞎话:“你没错,不用道歉。”


    孟白絮:“那我去感谢他,谢谢他调停我与谢靖的矛盾,给他添麻烦了。”


    温庭树:“他碍于我和谢家的权势,权衡利弊之举,你不用放在心上。”


    孟白絮自然是没有放在心上,但是总得做点什么,显得在他眼里,温庭树和其他横雪宗的故人一样。


    “我先走了。”


    说完,他即刻下山,不用温庭树送。


    温庭树和牛背上的两个崽子面面相觑。


    早知道不说让兰麝在横雪宗随便逛的话了。


    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找司徒南春?


    孟白絮先找的是林摇。


    林摇正在炼丹,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时,孟白絮已经闪到了他对面。


    “大师兄!”


    孟白絮强调:“我已经和温庭树断绝师徒关系了!”


    林摇:“在我心里,大师兄永远是大师兄。”


    “是么?”孟白絮一肚子坏水没地方倒,挑衅道,“那你帮我再做一颗发情丹,这回不是给牛吃的,是给宗主吃的。”


    林摇:“……”


    给他一百八十个胆子,也不敢做。


    孟白絮:“你看你——”


    林摇:“你快说是给牛吃的。”


    孟白絮:“嗯?”


    林摇暗示:“给牛吃的可以做。”


    孟白絮:“……”


    你小子只要过程正义就行,不管宗主死活是吧?


    “好好好,给牛吃的。”


    林摇:“我马上做。”


    大师兄人真好,不会为难他。


    孟白絮开始挖人:“……要不你跟我去浮光教吧。”


    林摇一边配料一边摇头:“不行,横雪宗对我有恩,我不能背叛横雪宗。”


    孟白絮:“那你现在不是——”


    林摇手一抖,又下多了料,心虚地搅拌几下,这不叫背叛横雪宗啊,他只是给牛做点发情丹。


    既然宗主放任孟白絮在横雪宗乱走,想必心中早就预料到一切后果。


    宗主无所不能。


    孟白絮盯着林摇做完,时间比上次快,只用了三个时辰,就练出了一颗比上次还大的发情丹。


    孟白絮收入囊中,“放心,我不会供出你的。”


    林摇:“谢谢大师兄,大师兄,上次青牛吃了,生小牛了吗。”


    孟白絮:“没有。”


    “哦。”林摇若有所思,不应该啊,这么大一颗,至少要生一只,青牛是不是没吃?那谁吃了?


    真是不敢细思。


    孟白絮在林摇这里膨胀了信心,又嚣张得明目张胆地在横雪宗晃。


    他遇到了齐风、沈落雁、楚冰玉,三人一见他眼眶就有些红,而且修为也比以前强上不少,看来这三年有好好修炼。


    浮光教只会吸纳人才,论起培养人才,还是横雪宗高明。孟白絮就顺势邀请他们去浮光教高就,他们也不去。


    有病吧?那眼红什么?


    本来还想趁温庭树带孩子,狠狠挖他的墙角,结果在横雪宗忙活了半天,一个个都辜负本教主的期望。


    他的卧底计划分为三步骤,一是策反修士,二是离间正道,三是怀上温庭树的败家子。


    前两步都有点失败,孟白絮气鼓鼓地回横雪山,真是白忙活一通了!


    回去时都天黑了,琼花树上悬着十来颗夜明珠,将东西殿之间的庭院照得十分亮堂。


    温庭树就带着孩子坐在树下,一边教孩子识字一边等他,面前是一个小锅炉,上面温着四菜一汤。


    “回来了?”


    孟白絮掀开盖子,先抓起一个肉夹馍,中午都没吃饭,饿了,“嗯。”


    他咬了一口,发现温庭树的脸色有些黑,不知是不是夜色太黑的缘故。


    温庭树:“和司徒南春有那么多话说?”


    孟白絮不过脑子地回答:“没见到。”


    温庭树皱眉,没见到,所以郁闷地回来了?


    温庭树定定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兰麝,这是找人找得饭都没空吃?心里像积压了一团杂乱的枯草,恨不得点一把火烧个干净。


    孟白絮吃饱了,摸了摸肚子,恰好摸到林摇给他的发情丹,立刻就想下药。


    钟离云的话飘过脑海。


    不行,再忍忍,要欲擒故纵。忍一天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晚上你回自己屋里睡,我带孩子就行。”


    窝窝馕馕自然没意见,一天没见到爹爹,只想跟爹爹睡觉噢。


    温庭树黑着脸交出儿子。


    孟白絮一个人带崽回屋,头也不回。


    窝窝馕馕都记得回头,礼貌地说:“仙尊爹爹晚安。”


    温庭树:“晚安。”


    半夜。


    孟白絮自己卷着被子睡觉,突然觉得哪里冷冷的,豁然坐了起来,一扭头,黑暗中,床头立着一个清冷身影,一头白发光华万千。


    “兰麝,为师不曾教你始乱终弃。”温庭树开口,声音低沉。


    孟白絮身子抖了一下,莫名想起那句“为师便教你这一回”,然后就是……疼。


    温庭树向来平等对待徒弟,甚少强调身份。


    一旦强调,孟白絮条件反射地听出温庭树的警告惩训。


    抓着被子的手指颤着,孟白絮咬牙瞪视,他不是温庭树徒弟了,管得着吗?


    第36章


    孟白絮扭头看了一眼抱团的崽子,下一秒,周身气流一变,窝窝馕馕被一层无形的隔音罩包围。


    温庭树:“他们听不见了。”


    孟白絮立刻把被子掀了,盘腿坐起来,抱着手臂,气势十足地抬眸:“始乱终弃?我乱什么了?”


    单薄的里衣勾勒出纤细的腰肢,露出的脚踝和手腕都白皙如雪,青丝披在背后,像春风吹得无序的柳条。


    兰麝像三月的柳枝,而温庭树是冬月落满雪的青松。


    “乱我道心。”


    温庭树有一瞬间的迟疑,心道自己是不是被钟离云的一番话搅得章法大乱,其实他不该这么早对徒弟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也不全是钟离云扰乱视线,问道即问心,他早就看清楚了自己的心。


    在孟白絮说要去找司徒南春,对他爱答不理,哪怕只是一餐饭的时间,温庭树便发现自己难以忍受。


    他不知不觉间,习惯了兰麝将全部目光投注于师尊身上,他享受了兰麝三个月全心全意的注视——纵然他已明白,孟白絮那时是为了策反他。


    兰麝的目光是最珍贵纯粹的东西,是奢侈。


    “你道心不坚定了?”孟白絮眼睛一亮,歪打正着,原来三个月同吃同住孜孜不倦的洗脑,比不上一天一夜的冷落。


    孟白絮这一刻,承认钟离云比他了解温庭树一点点。


    合着本教主从前都是在闭门造车事倍功半,想要完全拿捏师尊,还得求教这些年纪跟温庭树差不多的人。


    “嗯。”


    温庭树一双沉沉的眸子在白发的映衬下更黑不见底:“先前是我拘泥礼法,让你受委屈。”


    “钟离云问我,如今与你是什么关系,不能让你带着孩子不明不白地跟着我。”


    孟白絮勾起嘴角,原来是钟离云帮他说好话了,改天让窝窝馕馕多喊两句好叔叔。


    温庭树:“我们既然不是师徒,便可缔结新锲,一切由你。”


    老东西开窍了!


    孟白絮激动地站起来,在大床上走了两步,比站在地上的师尊还高,斜着眼睛居高临下觑着老老实实过来认错的温庭树,没有看路差点踩到两个小崽子的脚。


    温庭树搂了一把他的腿弯,把兰麝往床边带了带。


    孟白絮安静下来,师尊的额头高度正好在他肋骨处,他产生了一种被举高的错觉,有些紧张得抱住了他的后颈。


    温庭树认真道:“孟教主仍在秘境之中,等我们救出你父亲,征得他的首肯,我们就——”


    孟白絮:“不用征得他的首肯,我自己就能拿主意!”


    他尊重孟扶光是他的亲爹,不过本教主也长大了,不可能事事都听爹的。修真界把师父看得比亲爹还重,他不也没听温庭树的话?


    温庭树坚持:“两姓联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与此同时,孟白絮道:“当姘头不用这么麻烦!”


    “……”


    四周突然安静,从门口窗口灌进来的风,让两个熟睡的小崽子缩了缩,两块小奶膘蹭了蹭。


    温庭树的声音似乎也被风吹凉了,很轻,一字一顿:“姘、头?”


    孟白絮:“对啊。”


    这个词,对温庭树来说,甚至有些陌生。他不知道孟白絮从哪个话本上看来的,可能很多话本上都有,因为孟白絮从雍州城给他订的话本里,负心汉几乎都有姘头。


    温庭树:“你是不是想说,道侣?”


    孟白絮:“姘头是姘头,道侣是道侣,我堂堂魔教教主怎么能与正道合籍?”


    说出去威信何存?


    “你是不是不知道姘头是什么?就是非道侣关系的床伴。”


    他甚至还反过来给温庭树解释。


    温庭树:“你父亲仍在秘境之中——”


    孟白絮:“都说了不用管他!”


    温庭树:“所以我暂且替他管教。”


    孟白絮:???


    眼前一晃,他被温庭树拦腰横放在腿上,扯下裤子,后腰微凉,圆润细嫩的臀肉重重挨了一巴掌。


    啪。


    比疼痛先到的是手掌扬起的风,明明幅度不大,平时也不敏感的屁股突然就察觉到了这点风,并且吹到了脸上,火辣辣的痛也在脸上。


    打的是屁股,火热的是脸。


    孟白絮惊呆了,温庭树竟然打他屁股?!


    儿子就睡在旁边,温庭树居然打他屁股!


    窝窝馕馕的屁股都没有挨过打!


    “老东西你——”孟白絮挣扎起来,拼尽全力,但是箍着他的两只胳膊好像铁焊的一样,化神境与问天境宛如不可逾越的鸿沟,越级挑战等于蚍蜉撼树。


    啪,啪。


    打屁股远没有被破穴的时候疼,但特别丢人。


    孟白絮眼泪立刻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他就是想睡了师尊,又不损魔头的威名。他有错吗?


    “知道错了吗?”温庭树指腹揩去他的眼泪,“我们可以退回师徒,也可以当道侣,但绝无可能是姘头。”


    孟白絮咬着下唇,不吭声。温庭树控着他时,照旧不让他用灵力屏蔽痛觉,老东西坏透了!


    温庭树捋了捋孟白絮凌乱的青丝,有一些沾了泪水后黏在了脸颊上,他摸过去,摸到一张热烫潮湿的脸:“我也绝不会同意你给任何人当姘头。”


    孟白絮有点怕了,但魔教的脸面不允许他向正道低头,脱口而出:“要你管!”


    啪。


    嘴上爽了,屁股又遭了一掌。顾头不顾腚。


    这一下没有前面重,仿佛带着心软与无奈,打完之后手掌没有立刻抽开,停留在他的臀肉上,清凉的灵力自指腹溢出,迅速缓解白皙肌肤上的红痕。


    痊愈了难道就能当没发生过吗?


    孟白絮脸比屁股还红一百倍,热热胀胀的,恨不得撕开一个秘境钻进去。


    温庭树拉好他的衣服:“记住今日的疼,你恨我也罢,这是我欠你的管教。”


    “不当就不当!本教主要带着窝窝馕馕回魔教!”孟白絮怒了,抓着温庭树的手肘咬了一口,他咬得很重,感觉齿尖都磕到了骨头。


    温庭树好似没有痛觉,不动如山:“不救爹了?”


    孟白絮一噎,好好的爹突然就变成了人质,舌尖尝到了一丝血的腥甜,他松开牙齿,毫不犹豫地改口:“本教主是带着窝窝馕馕来横雪山做客的,这就是正道的待客之道?”


    温庭树:“不是。”


    孟白絮把床头的发情丹摔到地上,骨碌碌滚了好远:“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跟徒弟上床。”


    修真界有一种道侣,就是纯粹的志同道合的修士一起结契,共抵修行寂寞,私底下其实不上床的。


    温庭树就想要这样的是吧!


    温庭树:“不是。”


    腰间一紧,孟白絮以为自己又要被按倒打屁股,结果双腿被膝盖抵开,他跨坐在了温庭树腿上,绵绵的吻落了下来。


    红得出血的嘴唇被撬开,师尊的舌头探了进来。


    喉咙瞬间一紧,脑袋冒烟的孟白絮吓得往后仰,被一只大掌牢牢控住后脑勺。


    他不由想起从师尊口中渡出来的元丹,元丹吃下去那么热,是不是、是不是有温庭树体温的缘故?


    孟白絮两条胳膊软软圈住温庭树的肩膀,被亲得眼前一片白光。


    这就是画本上的吻!


    缠绵、模糊、没有清晰凌厉的界线、分不清是谁的津液。


    肺里重新进清凉的空气时,孟白絮已经被放在床上,衣服完好,但有一处料子湿了。


    他赶紧拉过被子,把身体弓成一只熟透的虾子,色厉内荏道:“看什么。”


    温庭树似乎笑了一下。


    孟白絮立刻感到大丢脸,他看了很多话本,自然知道“快”是不好的。


    温庭树还坚如磐石,大魔头却已经缴械投降。


    孟白絮恼羞成怒:“你笑我?”


    温庭树摸摸他的脸:“没有笑,我知道,兰麝已经坚持了很久。”


    闻言,孟白絮脸蛋更红了。


    什么,他被打屁股的时候硬了也被师尊察觉了?


    孟白絮拉过被子盖头,不想说话了。


    温庭树默默坐在床头,一手搭在孟白絮腰际的位置,哄孩子睡觉似的轻抬掌根,一下一下隔着被子拍着。


    他也需要平复。


    半晌。


    温庭树:“兰麝,我想跟你成为道侣,一生一世,至死不渝。”


    孟白絮竖着耳朵,虽然道侣不是他一开始想要的,但这老东西是真开窍了。


    钟离云教的办法太立竿见影了。


    道侣就道侣吧。


    孟白絮没有掉以轻心,温庭树的道心历经五百年的风霜,威武不屈贫贱不移,他今晚是受刺激了开窍了,焉知明日清醒了不会又变得窝窝囊囊?


    白天再看看。


    本教主阅文无数,可不会相信男人口头上的承诺,除非温庭树天天求着跟他上床。


    “唔。”


    床尾的小崽子发出声音,过了一会儿,孟馕馕闭着眼睛爬起来。


    “宝宝要尿尿。”


    大馋货,晚上糖水喝多了。


    温庭树起身,将孟馕馕抱去尿尿。


    ……


    翌日,孟白絮醒来的时候,照旧身边没了崽子,早就被温庭树带走了。


    父子三人在琼花树下,一边捏包子,一边学《论语》。


    温庭树:“知之为知之,不……”


    孟窝窝口齿清晰地跟读:“不知为不知!”


    孟馕馕也不甘落后,吃就是吃,不吃就是不吃,宝宝什么都吃!


    孟白絮眯起眼睛,看看,孩子放在横雪宗,温庭树就这么见缝插针地传授正道教育。


    黑的也给教成白的。


    温庭树看见他,道:“醒了?这里有蒸好的玉米馒头和猪肉酥饼。”


    孟白絮挑了一个来吃,没有一起动手的意思。


    直径二十多寸的竹编蒸笼,铺了一层白蒸巾,温庭树捏好一个包子就顺着边缘一圈一圈绕着摆放。


    间距两指,很讲究秩序。


    孟窝窝遗传了温庭树的秩序感,把手里的小馒头小心翼翼地摆放好。


    孟馕馕摆的间距不对,孟窝窝就帮他重新摆。


    孟白絮看着一大二小忙活,愉快地眯起眼睛,随即想到出来时温庭树好像看了一眼他的屁股,又撇下嘴角。


    他要让温庭树知道代价。


    蒸笼很快摆满了,温庭树搬起来,运到厨房上锅蒸。


    孟白絮火速挤占了位置,也拿起一个面团上下抛了抛:“来,今天我教你们学成语。”


    窝窝馕馕点点头:“好——”


    孟白絮:“老当益壮、老骥伏枥、老气横秋、老谋深算、老树开花、老来得子。”


    孟窝窝和孟馕馕停止制作面食,扭头看着爹爹,说得太快了,宝宝没听懂。


    孟白絮:“老死不相往来。”


    端着空蒸笼出来的温庭树:“……”


    孟白絮提问孟窝窝:“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孟窝窝诚实地摇头,听不懂噢。


    孟白絮把面团扔到案板上:“问你爹去。”


    孟窝窝:“仙尊爹爹,是什么意思噢?”


    温庭树:“……”


    他不能敷衍小崽子,只能逐个解释成语的意思,包括老来得子。


    孟窝窝听得很认真,“都是同一个老爷爷吗?”


    孟馕馕展示智慧:“一定是!”


    温庭树:“……”


    孟白絮心里直乐,仗着年纪大就倚老卖老,想管教本教主是吧?


    一只黄鸟从山下飞来,乃是守卫给温庭树传消息。


    温庭树打开,原来是路上走了半年的贾廉策终于到了。


    第37章


    温庭树将黄鸟幻化的字条交给孟白絮:“我有个朋友,贾廉策,从大陆西侧而来找我叙旧,路上就走了半年,刚刚抵达,我可以现在把他请上来吗?”


    孟白絮心道这横雪山又不是我的,你想请谁上来就请谁上来,手上还是接过了纸条,装模做样地阅读了一下,查户口道:“哦,贾廉策,跟你认识多久了?”


    温庭树:“少年旧识,也有上百年没见了。”


    孟白絮挑眉,少年相识?那就是跟温庭树平辈的老头了?


    这人一定对温庭树的过去非常了解,可以从他嘴里了解温庭树,拿捏温庭树。


    孟白絮:“那把你的好朋友请上来吧。”


    “好。”温庭树摊开掌心,一只黄鸟飞起,到山下报信去了。


    孟白絮眼珠子转了转:“我去屋里睡觉,不许告诉你朋友我在这。”


    温庭树听到孟白絮要回避,忽然明白自己从前错得离谱,他不能为了挡住风雨就让兰麝躲在身后,他分明有能力让兰麝站在身前,也风雨如安。


    他握住孟白絮的手腕:“不用回避,以后你就是横雪山的主人,也是我的道侣。”


    孟白絮:“谁说我回避了?我要偷听你朋友会不会讲我坏话。”


    温庭树的好友,估计也是谢同尘同类人,他倒要看看,两个正道老东西聚在一起,是不是一开口就批判魔教。


    他在这里,正道人士放不开,不会说心里话。


    孟白絮就要偷听,然后再出来吓死他。


    温庭树:“……”


    孟白絮跑回屋里睡觉,留下一双崽子跟温庭树一起待客。


    窝窝馕馕见爹爹跑了,躲猫猫一样挤在了温庭树背后,被仙尊的雪白袖袍遮得严严实实。


    宝宝也要偷听噢!


    不多时,天梯尽头出现一个褐衣修士,赶路让他面上多了些许风霜,来了横雪宗终于感觉到家了。


    贾廉策风尘仆仆,看见温庭树像看见亲人一般:“老温呐,别来无恙!”


    温庭树:“贾兄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了。”


    贾廉策:“确实辛苦,我想在你这多呆几个月再回家,过雍州城不能御剑实在太累了,你不会不欢迎吧!”


    温庭树还没说话,孟窝窝从他身后探出一个端庄的小脸蛋,礼貌道:


    “叔叔,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早上温庭树刚教的论语,窝窝马上就能活学活用。温庭树诞生了一种微妙的“骄傲”感,十分新奇,要知道,过去五百年,他突破任何境界,都不曾有过半点炫耀的念头。


    他立刻克制了这种自傲的情绪,摸了摸窝窝的脑袋,对贾廉策道:“正如吾儿所言。”


    贾廉策愣在原地,这个小娃娃,他见过的,居然真的是温庭树的儿子??


    温庭树好好的,怎么就结契生子了?他一路过来,都没听说。


    这么奶呼呼还会说论语的小宝宝,修为还比自己高!文武双全,圣心圣面,跟温庭树一个样!


    贾廉策羡慕得直掐大腿,整个修真界,他就羡慕温庭树,少年修炼时就一骑绝尘,老来得子还这么青出于蓝。


    贾廉策正要对小宝宝也正式自我介绍一番,忽地觉得哪里不对,不是,他上次遇到的宝宝,好像是一款拦路打劫的小魔头,头发还是奶奶灰的。


    短短的时间,温庭树就教成这样了?


    还是说温庭树还有一个孩子流落在外?!


    孟馕馕挠挠脸蛋,窝窝哥哥说的太长他记不住,他仰着脑袋一看,咦???


    噢!


    宝宝想起来怎么打招呼了!


    孟馕馕探出头,奶声奶气道:“叔叔,我是小魔头,交出你的小馒头!”


    贾廉策大惊失色,老天爷,这样的小修士宝宝,温庭树居然有两个!


    真是撞了大运,谁给他生的?!


    温庭树疑惑地看着孟馕馕:“馕馕为什么要小馒头?”


    孟馕馕:“爹爹教的。”


    两个崽,不同爹教的见面语,就是这么南辕北辙。


    温庭树了然,对贾廉策道:“你有么?没有就一起坐下来吃点。”


    “有有有。”贾廉策从乾坤袋里掏出仅剩的一个小馒头,递给孟馕馕。


    孟馕馕:“叔叔,你只有一个吗?”


    贾廉策搓了搓双手,有些尴尬,真是的,温庭树也不说他生了孩子,害他空手上门,他要是早知道就在雍州城买点零嘴了。


    温庭树帮孟馕馕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给窝窝。


    这下,两个小崽子一起道:“谢谢叔叔。”


    琼花树下有石桌长凳,招待客人正好,温庭树请贾廉策坐下,给他斟茶。


    窝窝馕馕吃着打劫来的馒头,顶着同款脸蛋听大人讲话。


    贾廉策抿了一口茶,捧在掌心感慨:“我以为我就够老了,没想到你连头发都白了。”


    温庭树把提起的紫砂壶放下,淡然道:“是因为一些缘故。”


    不是自然老去。


    温庭树微微加重语气:“贾兄的面貌与青年无异,何言衰老。”


    贾廉策叹气:“老的不是脸,是心。”


    温庭树:“……”


    贾廉策:“近年来,尤其是谢兄突然逝去,我突然就觉得老了,纵我长生,好友仍是见一次少一次,这不,我赶紧再来见见你。”


    温庭树:“那是因为贾兄不爱出门走动。”


    贾廉策:“你不也不爱出门,大概人老了就不爱出门了。”


    “青山不老,绿水长流,贾兄何必妄自菲薄。”


    温庭树忍了又忍,今天听到最多的一个字就是“老”,兰麝说完贾廉策说。


    平时他倒也不在意别人说他老,但是今日孟白絮就在屋内旁听,自他决定要和兰麝结为道侣,就不大喜欢“老”这个字了。


    贾廉策哈哈一笑:“你还是这么意气风发,让我想起当初我们三一起剿灭贺兰山采花盗的时候,我实力不如你们,只能看你和谢兄上场杀敌。”


    屋内,孟白絮竖起耳朵,来了来了,开始叙旧了,就是这“旧”里面又有杀父仇人,让他不是很喜欢。


    贺兰山?怎么又是贺兰山,温庭树之前说是因为傀儡去贺兰山剿匪中计才死光的。


    这是什么鬼地方,等本教主有空了,要把整座山的阿猫阿狗都收了。


    温庭树知道孟白絮不喜欢听到谢家相关,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这一路过来,可还安稳?”


    贾廉策立刻道:“还好,中途遇到了血煞帮,一群散修组成的恶霸,杀人夺宝,我还没出手,就有人替我教训了他们。我还要感谢老温你出手相助。”


    温庭树:“此话何解?”


    “有人用东风舞神剑解决了血煞帮,难道不是你派来的?”贾廉策看了看端坐在一旁的小崽子,悟了,“原来是嫂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帮助了他,还派儿子出来逗一逗他,缓解他劫后余生的紧张。


    温庭树反应了下,看来贾廉策在浮光教的诡夜城附近遇见过孟白絮和窝窝馕馕。


    他有些好笑,兰麝自诩魔头,但本性良善,行路遇到的老弱病残都会搭把手,跟自己的“李横年”傀儡同行那么久,一次恶念也不曾产生,反而更加怜弱。


    他怎么会想到,兰麝就是孟扶光的儿子呢。


    贾廉策左右张望:“嫂子呢?”


    嫂子一定是个能与温庭树相提并论的大善人。


    贾廉策迅速在脑海中罗列了几个人选,有散修也有门派之主,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是两百岁以上的修士。


    温庭树的道侣,一定稳重、贤良、年纪差不多,有共同语言。


    八成是上回修真大会,看对眼了。


    温庭树:“他在寒潭边修习。”


    贾廉策点点头,勤奋上进,应该的。


    “方才我来的路上,遇到横雪宗出去历练的修士队伍,他们都在说,你打算和魔教和解,为何态度转变如此之突然?”


    “明明你和谢兄都对浮光教做派不满——”


    “我想起来了,你还教训过孟扶光!”


    温庭树:“……”叙旧都是这样叙的?


    为什么人人都要强调他打过孟扶光这件事。


    什么叫他教训过孟扶光,是孟扶光挑战失败。


    贾廉策:“浮光教现任教主是孟扶光的儿子,叫孟白絮是吧,他不是来你横雪宗卧底,当上你的宗门首席弟子后故意叛出师门,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眼瞎,对一个魔头掏心掏肺?”


    温庭树:“……喝水。”


    贾廉策:“你们冰释前嫌了?”


    温庭树止住他的话头,免得贾廉策顺着说出现任教主的坏话:“嗯,冰释前嫌,我决定与浮光教现任教主结为道侣。”


    “哦,原来——”滔滔不绝的贾廉策差点咬了舌头,“那我嫂子呢?你要抛弃给你生了一对金丹末期双胞胎的糟糠之妻?老温,你这样可不行。”


    不对,温庭树不是这种人。


    贾廉策痛心疾首:“是不是魔教弄出了什么难以解决的秘境,正道式微,你不得不与魔教联姻?可惜我小小金丹,帮不上忙,若是谢兄还在,正道有横雪宗和谢家双足鼎立,他定然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温庭树:“窝窝和馕馕就是我与孟白絮的孩子。”


    贾廉策:“……”


    短短几句话,峰回路转,贾廉策都觉得自己被刺激得年轻了两百岁。


    他又仔细打量了这一对双胞胎,脑海里对魔教的认知完全颠覆。


    能生出这样一对孩子,孟白絮能坏到哪里去?


    原来是他误解了浮光教啊。


    贾廉策突然想起来,“对了,我还有一件东西要还给你儿子,这是我和——”


    贾廉策仔细辨认了一下双胞胎,略犹豫地指着孟馕馕:“我和你这个儿子相遇之后,在草丛里捡到的玉佩,上面有你温家的图腾,我当时就想着,这孩子是不是你的儿子。”


    温庭树一愣,接过玉佩,是仿品,但上面的确是他温家的蝉,可是他从来没有给过孟白絮相关物事。因为彼时兰麝是他的徒弟,要继承的是横雪宗,跟温家无关。


    孟馕馕一眼认出这是他的玉蝉:“噢,是宝宝的!”


    温庭树:“谁给你的?”


    孟馕馕:“爹爹噢。”


    孟窝窝记性更好:“长老爷爷说,是爷爷留给爹爹的!”


    贾廉策:“说起来,你儿子真挺让我联想很多故人,不愧是你儿子。”


    温庭树突然有个荒诞的猜测。


    让他的脊梁有点挺不起来。


    第38章


    温家的图腾是蝉,庭院里总是种满树,温母亲手所植,温父给儿子取名为庭树,寄托着爱与期望。


    温庭树世上再无亲人时,蝉这一图腾便封存于记忆中。


    玉蝉再次现世,竟然是从他儿子身上掉下来的。


    五百年过去,无人再好奇仙尊的出处,认识“蝉”的,唯有当年旧识。


    得知孟白絮是浮光教教主后,温庭树曾探查过他的身世,教内的说法一致,小教主是二十年前被孟扶光的保命法器“银鸢”送回来的。


    孟白絮跟李横年说他是孤儿,无父无母,也不算欺骗。


    窝窝又说,玉蝉是孟扶光给孟白絮的。


    且不说孟扶光从前跟温家无交集,不认识“玉蝉”,从性格上,也断然不可能把对家的信物塞在儿子襁褓中。


    一定另有其人。


    一旦从假设孟白絮有两个父亲这一点来倒推,便变得简单。


    这个人,在孟扶光生孩子时,陪伴他身边,才有机会下手。


    他可能是孟白絮的另一父亲。


    他,会是谢同尘吗?


    温庭树有了孩子后,才知道浮光教主一脉男子能够怀孕,且两位父亲的修为越高,孩子的修为越高。


    窝窝馕馕出生是金丹末期,孟白絮出生是金丹初期,这代表着,孟白絮的双亲修为综合只比窝窝馕馕双亲修为低一些。


    不会低太多。


    这世上符合的人选不超过五人,谢同尘算一个。


    谢同尘为什么要把温家的玉蝉放入襁褓,而不直接将谢家的标志火焰纹在襁褓上呢?


    这样一来,谢家也就不会和浮光教不死不休。


    温庭树摩梭了下玉蝉,会不会他一开始的假设就是错的?


    孟扶光不见得喜欢谢兄吧?


    孟馕馕说这件仿品玉蝉是他的,按照这些日子温庭树对孟白絮育儿方式的了解,孟窝窝身上一定有一枚同样的玉蝉。


    窝窝比馕馕靠谱,他戴的会是当年温家工坊雕刻的原件吗?


    温庭树询问窝窝:“窝窝,你的玉蝉呢?”


    孟窝窝终于想起自己不翼而飞的玉蝉,因为馕馕的也不见了,没有对照就没有盘账。


    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口袋,脖子,又伸手去摸乾坤袋,没有摸到玉佩,只摸到了这些天打包得堆积成山的窝窝头,他心虚地抬起头:“没有了。”


    孟馕馕:“都没有了!”


    温庭树轻柔道:“没关系,大概是爹爹保管起来了。”


    他端起一碗莲子汤,莲子微苦,窝窝和馕馕都不喜欢吃,倒是喜欢喝汤。他一勺一勺喂,一人一口,每一勺的分量、速度都掌握得刚刚好。


    贾廉策叹为观止,温庭树真是慈父心肠,话又说回来,谁家有这两个小崽子不会心软呢。


    “幸好你把那些有异议的弟子派出去历练了,不然我两位贤侄遇到他们,被说成小魔头,那真是冤枉。”


    偷听的孟白絮:贤侄???


    谁是你贤侄?谁准你用贤侄来形容窝窝馕馕?本来就是小魔头,不怕说。


    贾廉策:“老温,你算不算圣人私心?”


    温庭树平静道:“上善若水,兼容并蓄。”


    贾廉策立刻懂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确是他们不够宽以待人,还需要历练。”


    贾廉策心道自己也是瞎操心了,温庭树大儒亲自辩经,怎么都有道理。


    孟白絮见他俩聊得有来有往,甚至开始讲什么哲理,温庭树真是小心眼,那么早就把本教主的身份揭晓,眼见贾廉策也不会继续讲魔教的坏话了,他躲着也没用。


    孟白絮从屋里嚣张地晃出来。


    温庭树不动声色收走了桌上的玉蝉。


    孟白絮抱着手臂:“你就是温庭树的好朋友?”


    贾廉策连忙站起来作揖:“久闻嫂子大名。”


    孟白絮:“叫我教主。”


    窝窝馕馕:“教主爹爹好!”


    “久闻教主大名。”贾廉策抬眸,打量孟白絮,纵然心里有准备,还是被嫂子的年轻惊讶了一下,虽然他们从外表上看不出年龄差,但是——


    贾廉策幽幽感慨,“少年意气果真是不可再生之物。”


    贾廉策还以为孟白絮气质会偏孟扶光些,美中带邪,结果竟然是纯正纯良意气飞扬的相貌,亲娘估计是正道良家妇女。


    说不定他还见过孟白絮的亲娘。


    孟白絮:“你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活腻了?”


    贾廉策:“……”人不可貌相。


    孟窝窝和孟馕馕一听到熟悉的成语,抑扬顿挫地重复:“老气横秋!”


    被一岁半贤侄调侃,贾廉策老脸一红。


    温庭树端茶不语,没有替老友解围的义务。


    孟白絮:“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还要我教你吗?你是不是没有读过书?”


    孟窝窝和孟馕馕:“老当益壮噢!”


    贾廉策:“……”


    孟白絮:“反正你也要在横雪宗住一段时日,那些门主啊道人啊开很多课,没事就去上一上,才金丹中期,比我儿子都差,怎么就止步不前?”


    贾廉策:“……”魔头说话就是直接哈。


    孟白絮回顾方才温庭树和贾廉策相谈甚欢的样子,很少见师尊和外人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句句有回应。果然凡间的老阿嬷只爱跟老阿嬷聊天,修真界的五百岁老东西也喜欢跟同龄人聊天。


    如果是从前,孟白絮会嫉妒贾廉策跟温庭树有这么多话说,现在嘛,得知温庭树困于横雪山终生不得下山,他又觉得贾廉策这种人多多益善,没事可以陪师尊解闷,毕竟本教主一年到头总有那么几天不在。


    思及此,孟白絮对贾廉策挤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温庭树喜欢跟你聊天,你多住一段日子。”


    贾廉策得到嫂子兼魔头的肯定,从自闭中又活过来了:“那我便叨扰了。”


    温庭树:“……”并不喜欢。


    孟白絮:“以后也要常来啊,一年来一次吧,我叫你你就来。”


    贾廉策隐隐约约嗅到了打工的意味,委婉推辞:“我住雍州西,来横雪山要过雍州城,路上太折寿了,我一把老骨头了恐怕不能年年来。”


    孟白絮干脆道:“问题不大,本教主送你修真走廊终生通行证,你来就成了。”


    贾廉策露出无知的眼神:“什么是修真走廊?”


    孟白絮:“喔,是我们浮光教的大工程,刚刚通行不久,简而言之,就是用秘境把雍州城上空打通,使之内部有灵气流动,以后修士通过秘境直接跨越雍州城,不用再坐马车了。”


    这下别说贾廉策惊喜得瞪大眼睛,连温庭树都很意外。


    兰麝竟然有这般的天才构想,还做成了。


    横雪山和诡夜城,也不再是天堑相隔。


    他不用担心妻儿要走长长的凡间路,才能来看他一次。


    兰麝会经常回来了吧?


    贾廉策:“我就说正道对浮光教有误解!教主此举造福修真界,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以后他岂不是想来就来,想回就回?只要可以全程御剑,那都不是事。


    孟白絮:“什么造福,我要收费的,过一次五千灵石。”


    修真走廊动用了好几个大型秘境,为了畅通无阻,他们教众辛辛苦苦把秘境原有的障碍清空,本来一个完整未开发的秘境能卖好多钱。


    贾廉策更加感动,只有他是免费的,沾了兄弟的光,嫂子对自己人大方。


    温庭树:“明日是修真大会最后一次会议,兰麝,你当众宣布开放,应当有很多人愿意出钱过通道返程。”


    借修真大会宣布,由横雪宗兜底背书,各大门派出得起灵石的修士,大多愿意尝试。


    孟白絮:“我正有此意。”


    宰的就是这些有钱的正道掌门人。


    开修真大会,横雪宗除了横雪山以外的地方都不清净。


    温庭树便把贾廉策留宿在横雪山上,免得再给钟离云添麻烦。


    “贾兄,你先去西殿歇息,午时一起用膳。”


    贾廉策:“好好好,这辈子有你和谢兄这两个兄弟真是值了。”


    在温庭树还没建立横雪宗稳定修真界秩序前,修真界蛮混乱的,恶霸横行,要是没有战力爆表的好友,出门不知要挨多少顿打。


    “对了,谢兄的侄子谢靖是不是也在你横雪宗修习?”


    不知道其天赋如何,谢靖作为谢同尘的亲侄子,也是他最亲的血脉了,贾廉策想看看这位贤侄。


    温庭树儿子的天赋,让他对谢靖也有了期待。


    人老了,就喜欢多看看出色的后辈。


    温庭树道:“他回谢家了。”


    因着孟白絮劫持谢靖一事,谢家的老人大发雷霆,让谢靖回自家修习,谢家也有的是资源。


    温庭树做出了相应的补偿,谢靖走之前,教他谢同尘青霜剑的一部剑法。


    谢靖倒是无所谓,不过家里这么要求,他就回去了。


    少了孟白絮作对,课堂也少了点意思。


    贾廉策:“哦?那他资质怎么样?”


    孟白絮:“跟你一样。”


    贾廉策:“……”


    嫂子讲话噎人,他还是先去休息吧。


    窝窝馕馕:“贾叔叔再见。”


    贾廉策的心又软了。


    温庭树让窝窝和馕馕在院子里玩,对孟白絮道:“进屋,我有事要问你。”


    孟白絮狐疑,老东西脸色这么严肃干嘛?又想教训他?


    难道是因为他刚才对贾廉策出言不逊?谁让贾廉策话里话外师尊更老,他不爱听。


    敢因为这个教训本教主,连你一起骂。


    孟白絮不情不愿地跟着温庭树进屋,“干嘛?”


    温庭树摊开掌心,“这是贾兄捡到的,馕馕掉的玉佩。”


    “哦。”孟白絮抓过来,塞到乾坤袋里。


    温庭树:“窝窝的那枚呢,给我看看。”


    孟白絮手伸在乾坤袋里,面食都让他吃光了,没有再囤,很容易就找到了孟扶光留给他的玉蝉。


    晶莹圆润,华宝生光。


    温庭树目光一顿,顶天立地直了五百年的腰,终于还是弯了。


    这正是当年母亲赠给谢兄的玉蝉,想要收他为义子,翌日出门遇到一算命的,说不合适,温母知道儿子和谢家小子是要修仙之人,命数在天,便作罢了。


    算命能算到五百年后,温庭树会爱上谢同尘的儿子吗?


    谢兄此举,是信任他大过信任谢家,想把幼子托付给他。


    还是说,谢兄知道孟白絮会成为下一任教主,会与横雪宗作对,将来犯到温庭树手里,温庭树看见孟白絮身上的玉蝉后会手下留情?


    二者皆有。


    修真界说大不大,孟白絮作为魔教教主,迟早会和温庭树对上。


    温庭树没有在孟白絮小时候发现他、教导他,就会在孟白絮长大后遇见他、纵容他。


    谢同尘考虑周全,玉蝉是他给孩子的护身符。


    温庭树闭了闭眼,他辜负了谢兄的信任。


    他道德沦丧喜欢徒弟监守自盗。


    木已成舟,他既对孟白絮说出要成为道侣的话,便不会收回。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出尔反尔,错上加错。


    “想什么呢?”孟白絮扯了扯他的白头发,“经常用脑会长白头发。”


    面对兰麝无知天真的眼神,温庭树有些惭愧地移开目光:“想一些过去的事。”


    孟白絮:“明天修真大会过后,我魔教的高层就到了,把窝窝和馕馕留在这儿,我们出发去西灵山吧。”


    老东西就是保守,非要讲究父母之命。那就先快快地把他爹救出来吧。


    温庭树:“不急!”


    孟白絮陈述:“你急了。”


    温庭树:“窝窝和馕馕还……没有出师,承担不好天柱的责任。”


    孟白絮对天柱之事一知半解,温庭树说什么就是什么,也是,确实急不得,窝窝馕馕还是太小了,而他们又归期不定,先安顿好了行路才踏实。


    温庭树:“兰麝,你有没有想过双亲分别是谁?”


    孟白絮蹙眉,不是吧,父母之命,真得把父母都找来?


    “你觉得我爹一个人做不了主?”


    温庭树:“我没有看低孟教主。”


    孟白絮:“你想知道是谁,等我爹出来了不就知道了。”


    温庭树:“也是。”


    万一、万一他的猜测全部是错的,提前告诉兰麝谢同尘也是他爹,只会让兰麝平生不快。


    兰麝本来就不喜谢兄。


    他不说,不是因为想趁机套牢兰麝。


    作者有话说:


    孟窝窝和孟馕馕:拼好脸、故人混血宝宝、故人集大成者。


    [墨镜]已知圣父属性是显性性状,魔头是隐性性状,谢同尘AA,孟扶光aa,温庭树AA,请问窝窝馕馕都是小圣父的几率是()


    孟白絮:0%!!!


    第39章


    “窝窝馕馕!”孟白絮突然道。


    温庭树骤然发现这个名字的坏处,问心有愧时,分不清孟白絮在喊儿子还是骂师尊。


    “他俩要跑了。”孟白絮跑出去,咳了一声。


    屁股刚抬离小板凳的孟窝窝和孟馕馕,乖乖地坐了回去,小手放在膝盖上,分外无辜。


    装什么老实,屁股一抬本教主就知道你俩打什么主意。


    “你俩要去哪里?”


    孟馕馕:“找洞阳哥哥。”


    孟窝窝:“洞阳哥哥没饭吃。”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小崽子们发现洞阳哥哥永远只有一个人,如果他们不去投喂小馒头,洞阳哥哥就没饭吃 ,好可怜噢。


    像养了一只住在洞里的小兔子,每天都要去喂青菜萝卜。


    孟白絮一看就知道窝窝馕馕的圣父心发作了,横雪宗的教育环境太差了。


    孟白絮:“那你们给洞阳哥哥吃什么?”


    孟馕馕拍拍乾坤袋:“吃爹爹做的卷饼鸡蛋仔窝窝头肉夹馍!”


    孟窝窝:“还要喝汤。”


    孟白絮:“是你俩吃的剩饭?”


    孟窝窝和孟馕馕呆住,剩饭不可以给洞阳哥哥吃吗?


    孟馕馕仰着脑袋辩解:“洞阳哥哥吃宝宝没有咬过的。”


    孟窝窝点点头:“窝窝也没有咬。”


    温庭树喜欢一做做一大桌,小崽子喜欢打包去喂“人”,很适配。


    清冷谪仙温庭树也是过上给手下门主包饭的日子了,谁还分得清是宗主还是厨师。


    孟白絮:“今天我跟你们一起去。”


    孟窝窝兴奋道:“爹爹,洞阳哥哥会讲故事,爹爹喜欢听故事。”


    “嗯。”孟白絮一手牵着一个崽,往天梯的方向走,洞阳给小孩子讲的故事,本教主才不喜欢听。


    父子三人在前面走,温庭树慢慢在后面跟,临到雪线处,温庭树止步,沉默地看着妻儿的背影。


    明知道他们是去找洞阳玩,温庭树忍不住提前产生一种他们要回浮光教的预演焦虑。


    雪线处风大,白发飘了起来,视线有些模糊。孤独的身影更加孤独。


    孟白絮停下来,转过头:“我中午回来吃饭。”


    窝窝馕馕差点忘记了礼貌,“仙尊爹爹再见。”


    温庭树:“路上小心。”


    孟白絮差点想把窝窝留下来陪老东西,让他俩轮流投喂。


    ……


    孟白絮在横雪宗当大师兄时,各个门主的课程都上过,唯独洞阳门主,他的课程是看书,自己领悟。


    孟白絮领悟力高,能看得懂洞阳编写的教材,替洞阳回答了不少学渣提问,课代表当之无愧。


    “洞阳哥哥。”窝窝馕馕在门口喊。


    里面有人走出来,发出踩沙子的声音。


    洞阳以为只有窝窝馕馕,熟悉了之后没有戴帽,一出来看见还有个大的明显往后退了一步。


    孟白絮叛出师门,可不仅是温庭树的师门,横雪宗所有门主也是他的小师门。


    见到昔日老师的反应,孟白絮挑眉,被本教主的魔头身份吓到了吧。


    洞阳:“白絮,好、好久不见。”


    孟白絮:“窝窝馕馕是我的孩子,这些日子叨扰你了。”


    洞阳闻言,认真地看了一眼窝窝馕馕,脸上明显出现了震惊,这不是宗主的儿子吗?每天窝窝馕馕都是往横雪山走的。


    “我和你们宗主生的。”孟白絮又孜孜不倦挖墙脚,“洞阳门主你修为高深,不如到我浮光教担任要职,我们浮光教不需要你开课讲学,你可以不用说话。”


    说实话,孟白絮不管理教务,其实也不知道人才挖回去干嘛,总之先挖了再说,让横雪宗元气大伤。


    洞阳明显有些意动,但考虑到要换新的住处,认识新的人,又打消了念头:“多谢教主抬爱。”


    孟白絮鼓起脸,福利这么好也不去,那就别怪他们魔教倾巢而出占领横雪宗了。


    等他占据横雪宗,让洞阳每天都要给学生点名,气死他。


    “窝窝馕馕说要找你吃饭,可以进去吗?”


    洞阳让开一个身位:“请。”


    孟白絮走了进去,他不是第一次进来,却是第一次在沙坑里看见一副桌椅,看高度是给窝窝馕馕准备的。旁边还有两缸水,用来和沙子的,小崽子喜欢用湿沙子捏成各种形状。


    难怪每天回去都那么脏。


    孟窝窝和孟馕馕熟练地掏出包子,摆在桌子上。


    孟馕馕眼尖地看见一个包子上有一个牙印,连忙心虚地抱了起来自己吃。


    宝宝不是故意把吃过的包子加进来的。


    孟白絮看见孟馕馕又无缝吃了起来,这也太能吃了,这样吃下去迟早比窝窝胖,到时候老东西又该自责当初没有及时发现窝窝饿着肚子。


    “馕馕,我想吃你手里那个。”


    “好噢。”孟馕馕早就吃饱了,从善如流把包子送给爹爹。


    孟白絮等洞阳咬了一口包子后,才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洞阳:“……”


    孟白絮:“我和宗主要出门一段时日,窝窝馕馕我会设下禁制,让他俩只能呆在横雪山,不过他们总是想下山找你,所以,我想请你每日上山一趟,陪他们吃个饭。”


    天柱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有人故意引诱窝窝馕馕下山。


    这倒不是难事,洞阳点头应允,横雪山上终年只有温庭树一个人,温庭树一走,那只有窝窝馕馕了。


    两个擅长偷听的小崽子,立刻口无遮拦:“爹爹要去西灵山噢?”


    孟白絮点头,没有糊弄小崽子:“我和仙尊要去救你爷爷,你爷爷被困在西灵山西侧的一个秘境当中。”


    孟窝窝:“秘境?”


    浮光教的长老爷爷、叔叔、哥哥经常提到秘境,但窝窝还是不能理解到底是什么。


    孟白絮:“在一片很大很大的沙漠之上。”


    孟窝窝:“比洞阳哥哥的沙漠还大?”


    孟白絮:“大上几百倍。”


    洞阳的神色微微变化,第一次主动插话:“你父亲可是一人被困?”


    孟白絮:“不是,两个,那个秘境必须两个人同时进去,所以我才要带上宗主。”


    洞阳:“你可曾读过千湖国的史书?上有记载,一千年前,千湖国的七皇子成亲之前被一问天境修士掳走,困于西荒。”


    孟白絮眼睛一亮:“这还能青史留名?”


    这不是他想对师尊做的事吗?


    洞阳顿了一下,继续道:


    “秘境皆是千年前的大能死后执念所化,若我没猜错,你说的那个秘境,正是这位。”


    “那皇子乃是凡人之躯,修士依托沙漠上的蜃景设阵,模糊虚实,才让皇子不再老去。”


    “如今那里是秘境叠加蜃景,因此入口难寻,也极难破坏。秘境主人也是问天境,你和宗主进去,原先二人得以脱身,你二人却不好说。”


    孟白絮眼睛一转:“那我再抓一对夫妻进去,我和宗主不就出来了?”


    洞阳看着他:“要比你和宗主恩爱才行。”


    孟白絮犯了难,老东西一刻都离不开本教主,上哪儿找更恩爱的夫妻?


    要是温庭树少喜欢他一点就好了。


    孟白絮:“你有办法吗?”


    “史书上说……”洞阳看了一眼听得津津有味的小崽子,示意孟白絮靠近一点。


    孟白絮:“你传音入密就好了。”


    怎么跟凡人似的讲悄悄话。


    洞阳稍稍尴尬,编了一段密音给孟白絮。


    “史书上说,那皇子不愿意跟修士相好,所以修士才掳走他,若是皇子在最后时刻主动逃婚,恐怕修士就会心花怒放,皇子也不用受牢狱之苦了。”


    “秘境主人的执念,一、天地之间只有他二人,二、皇子主动逃婚跟他。”


    孟白絮给洞阳当了三个月课代表,瞬息就领悟到了深意:“也就是说,我在路上抓一对逃婚私奔的野鸳鸯,这才是秘境最喜欢的配对?就算不如我和师尊恩爱,也能糊弄过去。”


    洞阳:“这可是魔头行径,正道不可为。”


    孟白絮:“自然自然。”


    难怪师尊爱读凡人的史书,因为史书记载了千年前修真界的事迹,这些事迹往往跟秘境的执念相关。


    温庭树就是这么一个一个清除他的秘境。


    窝窝馕馕找洞阳听故事真是听对了。


    心里对救爹出秘境的事更加有把握了,孟白絮带着崽回横雪山时都忍不住哼两句诗经。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师尊,在山一方。


    “跟洞阳相处很高兴?”温庭树在雪线处等候。


    孟白絮:“高兴。”


    温庭树想不出洞阳比他话还少,孟白絮怎么喜欢跟他玩,“饭做好了。”


    贾廉策从不知好兄弟竟然有一手好厨艺,他以为温庭树顶多捏个包子,没想到桌上还有焖排骨、红烧鸡、酸菜鱼、油爆虾。


    这些年他吃得清淡,因为觉得自己老了。


    其实会不会他吃得太清淡,才觉得修真索然无味?


    贾廉策扯下红烧鸡的两只鸡腿鸡翅,分给两位贤侄,然后自己拿着鸡架子啃。


    修仙真有意思。


    窝窝馕馕本来跟着温庭树吃饭,吃相斯文,一看见贾廉策就走歪了。


    贾叔叔用嘴巴撕下一大口肉,大口喝酒,窝窝馕馕也撕下一大口肉,大口喝汤。


    等贾廉策发现贤侄每一口都学他吃饭时,两个小崽子已经吃得脸蛋上都是油渍了。


    “呃……”贾廉策有些不敢面对魔头,他是不是给兄弟丢人了?


    孟白絮笑眯眯撑着下巴看儿子:“这样才对嘛。”


    小魔头就要这样吃肉喝酒。


    贾廉策松了一口气,嫂子人真好。


    晚间,贾廉策歇在西殿,温庭树一家四口挤东殿。


    孟白絮今晚不想对师尊做什么,毕竟有客人,打算和温庭树隔着两个孩子躺着。


    温庭树等了等,发现兰麝没有像昨晚一样。分明兰麝还准备了发情丹,按照他的性子,没捂热就该下药了。


    温庭树坐在床边,白发温顺,眉眼笼着烛火淡淡的光晕:“今晚贾兄在西殿,不可做无礼之事。”


    老东西,竟然恶意揣测本教主。


    孟白絮顿时就被激起了叛逆心,不让我做,那本教主偏要做。


    他最喜欢看的就是温庭树一脸通红左右为难深陷道德困境的样子。


    他挑眉道:“无礼?那干脆不要当道侣了!”


    “这里怕被人听见,还有寒潭底下,你怕什么?窝囊。”


    温庭树:“好。”


    第40章


    孟白絮马上给两个小崽子盖好被子,穿好衣服往外冲,“走。”


    他走了两步,还回头看师尊有没有跟上,一扭头差点撞到温庭树的肩膀,算他识相。


    待出了门,孟白絮又倏地停下来。


    温庭树微微攥着掌心,语气不变:“要不还是早点歇息,你明日还要去参加修真大会。”


    孟白絮:“你背我。”


    窝窝馕馕都背过了,师尊还没有背过他。


    温庭树二话不说蹲下来。


    孟白絮把师尊的白头发都搂到一边去,胸膛挨上师尊宽厚挺拔的后背,满足地弯起眼睛,把双手勾在他前面,脑海里想着画本上的内容,试探地,把修长白皙的手掌顺着温庭树的领口滑了进去。


    温庭树身体明显表现出被轻薄的僵硬。孟白絮觉得托着自己屁股的手掌都用力了些许。


    这对温庭树一定是酷刑。


    孟白絮把两只脚也攀上温庭树的腰,前脚掌突然踩到了什么,绝对不同寻常。


    糟糕,这对本教主也是一种酷刑。


    温庭树今晚会不会还控着他,不让屏蔽痛觉?


    大魔头的脚踝微微颤抖,有些想要临阵逃脱。


    “温兄。”


    冷不丁,对面屋廊下传来一声贾廉策的问候。


    孟白絮连忙将手抽了出来,指甲甚至勾到了温庭树的领口,发出划丝的声音。他下意识想从温庭树身上下来,腿根被两只大掌按了下,不让他动分毫。


    温庭树比孟白絮想象中淡定,“贾兄怎么还不睡?是不是我招待不周。”


    贾廉策道:“老年人觉少,来赏赏月,你横雪山的月亮就是比别处圆。”


    温庭树点点头:“兰麝要去寒潭底下练功,失陪了。”


    贾廉策:“你们去练功,不用管我。”


    看着温庭树背着道侣往屋后的山上走,贾廉策不由感慨:老夫少妻就是黏糊,生了两个娃还这么恩爱。


    他们修真三剑客里,最终只有最不可能成亲的温庭树成了亲,他和谢兄都留有遗憾了。


    寒潭的水面卷起一个旋涡,越来越大,变幻出一道门,温庭树背着孟白絮一跃而进,稳稳地落地,头顶恢复水平如镜。


    地底完全是个冰窖,墙上冰格里原来璀璨生光的宝物也被搜刮一空,四周变得有些朴实。


    温庭树目光在墙上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


    孟白絮:“找什么?”


    温庭树:“找一妖物的内丹,可以测出母子血。”


    孟白絮:“嗐,早被我拿走了。”


    温庭树今早收拾屋子的时候,捡起孟白絮摔在地上的发情丹,无意间看见了滚落在桌底下的妖物内丹。


    兰麝是得知了怀孕了才跑的。


    如果没有怀孕,或许能卧底更久。


    不,也不会太久,太久就会被自己察觉他体内多出两颗小元丹。


    温庭树:“为什么不留在横雪山养胎?教内的人能照顾好你么?”


    孟白絮:“万一被你打胎了呢?”


    温庭树:“在你心里,为师是这种人?”


    孟白絮一听他这个语气就暗道不好:“先说好,今天我要屏蔽痛觉才跟你上床。”


    温庭树:“不行。”


    孟白絮瞪大眼睛,这个狗男人甚至不愿意说两句谎话来哄骗他。


    温庭树继续在墙上逡巡,蓦地,找到一个贝壳模样的东西,取下来掷出,贝壳原地放大至一张拔步床大小,张开的壳内莹润温暖,在这冰窖中是绝好的温床。


    温庭树:“就在这里。”


    孟白絮觉得哪里怪怪的,喔,怪在本教主丧失了主动权,他立刻重振雄风,一步踏入了壳床,翘起二郎腿:“温庭树,把衣服脱了。”


    温庭树一时没有动作。


    孟白絮心里马上就爽了,本教主有的是手段逼良为娼,他欣赏着正道魁首的窘迫,美滋滋从乾坤袋里掏了一壶酒,哦,没有酒,只有糖水。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糖水,正喝着呢,突然屁股底下的床震动了一下,糖水一晃顺着他的锁骨流进衣襟。


    孟白絮正要施法除掉黏糊糊的糖水,突然发现自己的法术又被压制了。


    “温庭树!!!”


    再一抬眸,温庭树不知何时已经脱掉了衣服。


    大魔头乌黑的瞳仁颤了颤,虽然已经生了窝窝馕馕,但是他只和温庭树上过一次床,那一次温庭树起初没有脱衣服,维持着正人君子的形态给徒弟解毒,后面衣服都脏了,两人又全程肌肤相贴,孟白絮根本没有机会看全貌。


    捧着糖水碗的手腕被握住,像一株纤细的棉花,被摘了就要裂开,坦露出白白软软的内芯。


    孟白絮咽了咽口水,师尊一头华发,冰肌铁骨,大魔头却像熟透的蜜桃,全身上下都泛起粉红来:“老东西,你、你还我法术。”


    最讨厌跟凡人一样懦弱无能了!


    温庭树一边解开兰麝的衣服,一边道:“没有痛觉,你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这次我轻轻的,不让你疼,好不好。”


    亲吻落在眼角,孟白絮睫毛颤了颤,被蛊惑了。


    好、好吧,五感相通,悲喜同根,屏蔽痛觉等于降低了身体的敏感度,快感也会同步被消掉。


    他不要当行尸走肉,他要细细感受跟师尊耳鬓厮磨的温柔。


    ……


    就是有点太温柔了。


    孟白絮真的不疼,但是被温庭树温柔地舔胸前的糖水时,天灵盖都要炸掉了!


    他好像住在贝壳里的寄居蟹,最柔软的地方被强塞进一颗珍珠磨啊磨。


    可他又不是产珍珠的母贝。


    大魔头的眼泪比珍珠还要大颗。


    温庭树这个恶劣的养珠人,把孟白絮掉的珍珠一颗一颗都含进嘴里。


    大魔头都要被磨坏了,珍珠依然坚硬无比。


    孟白絮看见那截东西就来气。


    “够了够了,本教主明天还要参加修真大会,宣布修真走廊全面开放。”孟白絮气急败坏地推开温庭树。


    疼是不疼,但比疼更抓心挠肝。


    云收雨霁,温庭树放开孟白絮。


    孟白絮狐疑地看着温庭树:“这么听话,你是不是不吃药就只能来一次?”


    温庭树深吸一口气:“兰麝,我是放过你了。”


    他今晚只是想让孟白絮知道,那种事可以不疼,可以温柔缱绻,他会的也不只是蛮干解药。


    “唔!”孟白絮身体颤动了一下,说早了,温庭树的手指还在里面,竟然敢按他。


    “我说错了!”


    孟白絮识相地圈住温庭树的后腰:“我们回去吧,窝窝馕馕半夜要尿尿,发现一个爹都没有。”


    温庭树单手托住他的屁股,站起来:“好。”


    他只来一次,也是考虑到了孩子。他和兰麝不久就要离开,总不能离开之前,晚上也只顾厮混不看孩子。


    孟白絮闭着眼趴在温庭树背后,从寒潭出来,月光一照,潮红的脸蛋降下去一些热度。


    他清醒了一些,忽然反应过来。


    今晚,师尊是不是在炫技?


    好像全程都在伺候他……虽然也没放过后面。


    温庭树这老东西也太会了。


    怎么突然就急不可耐地表现?


    孟白絮一点也不笨,马上就想到了原因:“师尊,你是不是怕我爹不同意啊?”


    所以赶在孟扶光出来之前使劲讨好本教主?


    温庭树被点破了私心,难得有些不自在:“嗯。”


    兰麝一向聪明。


    孟白絮偷笑了两声,你这个五百岁的老东西还怕孟扶光?拿出你以前跟魔头对战的气势啊。


    孟白絮:“我爹打不过你。”


    温庭树:“……嗯。”


    孟白絮:“那你还怕什么?”


    温庭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能靠武力解决。将来有人打得过我,就能带走窝窝和馕馕吗?”


    “你是天下第一。”孟白絮想了一下,补充道:“那师尊你要保持水平。”


    温庭树:“好。”


    孟白絮下巴抵在师尊的肩窝里:“师尊,你教我傀儡之术吧,我留一个分、身在横雪山照顾窝窝馕馕。”


    温庭树脚步一顿,傀儡会遭受恶意,他不想兰麝面对这些。


    “不教。”


    孟白絮:“这也不教,那也不教,你枉为人师!”


    温庭树:“嗯,我不是你师父。”


    孟白絮:“我就要学,你头发都白了,只能我来学了,不然你儿子哭了谁来哄?”


    这一刻,温庭树第一次后悔,满头白发无一根黑色。


    当时不管不顾只想找兰麝,不知道还有两个孩子等着他照顾。


    孟白絮:“你不教,我就乱学,我在浮光教也看了一点皮毛,到时候学个四不像,控制不了傀儡,本教主一发狂在横雪山揍你儿子。”


    温庭树:“……”


    他只能答应。


    翌日,孟白絮神清气爽地去参加修真大会,这是本次大会最后一次掌门交流,在座的都是有钱人。


    哦,可能那位黑着脸的剑宗家境要差一些,毕竟前头还债还了几年。


    温庭树修真大会开得值啊,原来这些掌门大多深居简出,毕生以突破为目标,尤其是住在大陆西边的门派,没事不过雍州城,就不是修真走廊的客户。


    果然,修真界内部还是要多多交流。


    孟白絮一出场,大家碍于温庭树的面子,没有直呼魔头,客气地称他为教主。


    孟白絮:“本教主今日要宣布一个好消息,我教耗费巨资建了五十年的修真走廊,今日贯通,从雍州东到雍州西,仅需半个时辰,过路费六千灵石!”


    半个时辰!


    所有人都没想到魔头带来的好消息,竟然是真的好消息!


    愈是地位高修为高的修士,愈不喜欢过雍州城,一进雍州打为废人,空有修为不能施展,甚至会被凡人欺辱,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不怪他们不爱走动,但如果有了修真走廊,那高低一年得出去周游一次神州。修真走廊完全戳中了各掌门的痛点。


    浮光教为了修建走廊,整整花费五十年,那就是从孟扶光那一代就开始修建。


    浮光教最被诟病的一点就是其用秘境大肆敛财,却不保证进秘境的修士死活。


    原来他敛财是有原因的。


    怪不得温宗主选择与浮光教和解。


    温宗主是圣人,他做的选择,一定是为了修真界绝大多数修士的利益,尽管这个选择会让他背负一些骂名。


    原来对温庭树有些异议的掌门,不由反省自己,竟敢怀疑圣人之德。


    “教主大义,我旭阳道人在此谢过了。”旭阳的门派在东边,但是修行时左腿落下了一点小毛病,每年必须得去西边的某座山静养一些时日,从前他只能忍着痛,不想跟瘸子一样路过凡间,现在终于痛快了。


    “我千灵提议,以后都不许称浮光教为魔教。”千灵是东侧的一个女修门派,她的好姐妹门派在西边,因为凡人总有些无耻之徒日日臆想构陷神女,让容颜不易衰的女修留下来给他们当媳妇,因此女修们不爱路过雍州城,姐妹不能时时团聚。


    孟白絮:“……”


    怎么不喊魔头敛财六千太贵?本教主还留了一点砍价空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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