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鹤上弦认领了培养魔教继承人的工作,凡是养崽需要的东西,他早早地准备好,光是奶瓶就用不同颜色的玉石雕刻了七对。
养教主的时候没经验,专门请了奶娘,现在不需要了,直接喂羊奶牛奶。
修士宝宝不像凡人宝宝对奶源有严格的要求,大长老从灵气充沛之地摘取仙草喂牛羊,产出的奶更适合魔头宝宝的体质。
孟窝窝和孟馕馕喝奶时,大长老一手扶着一个奶瓶,双管齐下,用灵力催动羊奶匀速地流出。
这也太宠了,吃奶都不用力气。
大长老根本养不出魔头宝宝,还得本教主自己养。
孟白絮注视着一模一样的两个小崽子,分析他俩在肚子里时哪个左哪个右,听好故事的是乖宝宝,留在浮光教,听坏故事的是叛逆宝宝,送去横雪宗,这项策略要长期执行。
分析不出来,但本教主自有办法。
刚喝完奶的两个宝宝像两团发得很好的面团,像温庭树亲手捏的那样完美,奶呼呼地糊在摇篮里。
孟白絮从架子上拿下一本修真界禁书,坐在两个摇篮前面朗读:“……那狂徒一身焰火般嚣张的红衣,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要强娶师父……”
这些话本都是他孕期时听的,说书先生说得好,他便把本子也买下来,常看常新。
孟白絮有感情地朗读,关键字还要加重,余光偷瞄两个小崽子的反应。
听到爹爹的声音,孟馕馕睡得熟,孟窝窝倏地睁开圆溜溜的眼睛,两只小手凑到嘴边舔舔,好像那是个奶香馒头。
“是你吗?孟窝窝?”孟白絮盯着他,你就是反派宝宝?
孟窝窝专注吃手,乌黑的大眼睛透着无辜。
这么乖的宝宝也要当反派吗?
孟白絮微微皱眉,也不太像,继续观察。
孟白絮拿起书重新读:“狂徒步步紧逼,只见师尊喉咙一紧,气得吐出一口鲜血!”
嗯?!
这什么书,怎么能写让师尊吐血的情节?以温庭树至高无上的修为,他吐血肯定是伤及肺腑元丹了。
他只是让小魔头去祸害横雪宗,可没说要把温庭树气吐血。
不行不行,师尊不能吐血。
孟白絮指尖一捋,蹿出个火苗,把这本危言耸听的书烧掉。
他戳戳孟窝窝圆润的婴儿肥:“你刚才什么都没有听见。”
过了一会儿,孟馕馕也醒了,趁两崽都醒着,孟白絮给他们念修真史——其实是他从凡间搜罗来的,温庭树大男主升级流派话本,在凡间很是畅销,佳人公子都爱看。
孟窝窝大眼睛炯炯有神,滴溜溜跟着爹爹绘声绘色的描述转。
孟馕馕听着听着又闭上了眼睛,呼呼大睡。
都还没念到你爹的大招名字你就睡觉?
孟白絮伸手推了推睡着的孟馕馕,小崽子翻滚了一圈,没醒。
“哼,这个不爱学习,送去横雪宗折腾温庭树。”
汪明月在一旁给两个崽缝制百家衣,闻言笑着摇摇头。
幸好还有一个听众,孟白絮意犹未尽地读完温庭树的恢弘史诗战斗场面,凡人真是太会写了,虽未见识,犹如亲临。
汪明月鼓了鼓掌,道:“该喂小米粥了。”
她把一碗熬得很烂的小米粥端过来,交给孟白絮:“喂慢点。”
趁小崽子张口的间隙,孟白絮无影手连塞四勺小米粥,魔头宝宝还是太弱小了,没办法逼宫温庭树,要赶紧养大。
孟窝窝含着一腮帮子的小米粥,奶呼呼的脸蛋鼓起像两个刚出锅的窝窝头,仰着脑袋看爹,就是不吞。
孟白絮用汤勺轻轻碰碰他的嘴巴,示意他要么吞要么吐。小崽子把嘴巴闭得跟蚌一样,仿佛要含着一口小米粥到地久天长练成珍珠。
孟馕馕吃得快,东西不含在嘴里,一入口就吞,吃完就张开嘴巴,一看就是个好宝宝。
孟白絮盯着不好好吃饭的孟窝窝:“好好好,以后就派你去横雪宗折腾温庭树!”
这个坏,重点培养。
明月婶婶忍俊不禁,一会儿要送这个,一会儿要送那个,真是翻脸无情!
孟白絮给两个小宝宝盖好被子,我真是天底下最反派的爹。
婴儿期,孟窝窝爱听大人唠嗑,孟馕馕能吃能睡,随着逐渐长大,互相模仿传染,渐渐的,这对双胞胎崽子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差别。
每天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饭,吃饭时,孟白絮得一勺窝窝,一勺馕馕,非常端水,若是他走神了,连着喂两勺,小崽子就会紧紧闭着嘴巴不肯吃。
真是兄友弟恭。
温庭树干脆再创立一个横雪宗算了,一个怎么够两个儿子分的。
在邪恶教主的精心养育下,两个小宝宝长到了一周岁,可以稳稳当当地坐着,快速地爬着,还能走一段路。
会坐着,能听懂一些话,就可以学习了。
毕竟反派要从娃娃抓起。从小给他们灌输反派意识,将来必能搅乱风云。
等他培养好两个魔头宝宝,就送一个到横雪宗。
鹤上弦二十年前教授给孟白絮的知识,又可以原封不动地传给新的宝宝了。
鹤上弦捋了捋胡子,拐杖一挥,天幕中徐徐展开一幅修真界的地图,各大名门正派位置如星子闪亮,其中最大的两块亮色像月亮一样耀眼。
分别是横雪宗和谢家。
鹤上弦:“修士是修士,凡人是凡人,可以打修士,但不能无端欺负凡人。”
千年前灵气衰竭全体修士爆体而亡的教训告诫我们:恃强凌弱,容易在渡劫时遭雷劈。
出生起便是金丹末期的宝宝,更要注意,当反派时,不要不小心打错了人。
只要注意这个前提,就可以在修真界横行霸道。
孟白絮抱着手臂,也加入课堂。
手指一圈,在天幕上的地图画上几个圈,用绿色流光标注凡人地界,红色火影标注修真界各大门派:“只有到了红色这里,才可以为所欲为。”
孟白絮怀孕时消减的样子没有怎么恢复,一袭白衣的清瘦美人握着竹枝,在手里甩了甩,昂了昂下巴,示意下面的学生回答。
“唔——!”
一对粉雕玉琢的小崽子坐在天幕下听课,仰着脑袋,岁不足二,眨巴着大眼睛点点头。
宝宝听懂了!
鹤上弦满眼慈爱,点头幅度这么大,奶膘都晃了,说明真的听懂了。
教主生的宝宝就是聪明。
在浮光教,任何人都可以当圣子宝宝的师父,只要你有一门特殊保命技巧。
孟白絮从前就学得很杂。
明月婶婶也是窝窝馕馕的师父,她用的仍然是从前给教主的那本《修真界礼貌用语大全》。
她就哄睡之前教一会儿,时间不多。
汪师父:“见到白发苍苍的老者,比如大长老,要喊爷爷。”
窝窝馕馕奶声奶气地重复:“长老爷爷。”
汪师父:“见到年轻帅气的哥哥,比如柳溪施,要喊哥哥。见到沉稳可靠的大人,比如左护法,要喊叔叔。”
窝窝馕馕:“柳溪施哥哥,左护法叔叔。”
汪师父:“见到修士,不论修为高低,可统称为仙尊。”
窝窝馕馕:“仙—尊—”
孟白絮练剑归来,听见半句,疑惑道:“婶婶,你在教什么呢?”
汪明月:“没什么,一些凡人保命技巧。”
你就说礼貌有时候能不能保命吧。
孟白絮没有追问,他练习这个东风舞神剑太累了,只想倒头就睡。
汪明月:“喂饱了也穿好睡衣了,差不多要睡了,教主我先走了。”
孟白絮打了个呵欠,躺在小崽子身边:“谢谢婶儿。”
两个小崽子从出生起就喜欢挨在教主爹身边睡着,即使教主爹睡相不佳。
半夜被子被亲爹卷走,两兄弟只能窝窝囊囊地抱在一起取暖,你的脸蛋挨着我的脸蛋。
温庭树能终年生活在冰天雪地的横雪山,金丹末期的宝宝也不差,就算在雪地里挨冻都不碍事。
道理是这样的,但明月婶婶看了要心疼,偏偏两个崽子就要跟爹爹睡。
早上起来,孟白絮第一件事就是从乾坤袋里掏一个师尊做的面食吃,他现在吃得比较珍惜,会加热了再吃。
一个蓬松柔软的窝窝头加热出锅,香气唤醒了床上的两个小崽子。
孟白絮咬了一口窝窝头,转身看见四只圆溜溜的大眼睛。
窝窝和馕馕随他,恰好符合了他们的面点名字,也对面食情有独钟,明月婶婶每天变着花样做面食。
但是小崽子最爱的,永远是教主手里的。
哎呀,师尊做的也没什么特殊,怎么那么吸引小孩子。
孟白絮捏着窝窝头,严肃地对两个崽子道:“这是预制菜,这个窝窝头的年纪比窝窝和馕馕还大,宝宝不能吃。”
师尊给我做的,没有你们的份。
什么是预制菜?宝宝听不懂噢。
两个小崽子直勾勾盯着窝窝头,只管把口水流得满下巴都湿漉漉。
孟白絮:“明月婶婶会给你们做一模一样的。”
“来了来了,吃窝窝头和馒头咯。”汪明月不敢谴责教主吃独食的行为,只是让教主预告她明天吃什么,她好做一样的。
两个小崽子翘首以盼,一个捧着一个大馒头,一口下去,先啃破了一点皮。
据说在吃饭的时候输入反派意识是最快速最深刻的。
孟白絮:“记住,你们是小魔头宝宝。”
“噢!”
小崽子们忙着吃馒头,也不忘应一声。
孟白絮微微满意,等两个崽吃得差不多了,戳一戳孟馕馕的脸蛋,抽查道:“记住,你是什么?”
孟馕馕抱着馒头,显然有点被难倒:“我、我是……小馒头宝宝!”
孟白絮耐心:“小魔头。”
孟馕馕认真:“小馒头。”
孟白絮:“……”宝宝你怎么发音不标准?修真专业术语都不会吗?
他问另一个好学宝宝:“窝窝,你是什么?”
孟窝窝:“我是窝窝头!”
孟白絮:“……”
都说了是小魔头!
温庭树,你看看你生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问师尊要干粮时:教主一份崽一份。
吃的时候:没有你们的份。[墨镜]
第22章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孟白絮把两个崽崽的头发也染成了奶奶灰。
染发的时候,为了保证两个小崽子乖乖不动,孟白絮一人分了一个大馕饼,比脸还大,有点硬,边缘转着啃一圈都要一刻钟。
果然,窝窝馕馕两只手一起才能捧住大饼,垂着长长的睫毛,磨了半天牙,大饼少了一个浅浅的缺口。
“记住,你们是魔头宝宝。”
“我们是魔头宝宝噢!”
孟窝窝和孟馕馕宝宝顶着柔顺蓬松的奶奶灰头发,奶声奶气地复述。
孟白絮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他能感觉到温庭树的审美是黑发,等他看见他儿子不到两岁染一头奶奶灰,一定会气得跳脚。
到时候温庭树不得红着眼睛求他把儿子的头发变回去?
“真乖。”孟白絮挨个揉揉脑袋,“去玩沙子吧。”
不是魔教亏待幼崽,玩不起高级玩具,而是两个小崽子的灵力太高,还学不会控制,看着小拳头没有鸡蛋大,什么玩具到了他俩手里都会被捏个粉碎。
鹤上弦很是宠溺地天天给他俩做各种玩具,什么球球木马拨浪鼓……使用寿命太短,除非在玩具中施加灵力抵抗小崽子的作用力。
但这样会造成三方灵力的浪费。
鹤上弦不心疼自己,心疼金丹末期的圣子宝宝,生怕流失一点,影响窝窝馕馕在三岁时突破渡劫期。
腊月的尾牙宴,魔教高层聚集在一起庆祝这一年的秘境经营收入逆势上涨……原因似乎是横雪宗放松了对秘境的清除,但这个理由不够积极,体现不了魔教自身的努力,于是大家识趣地没提。
窝窝馕馕是去年六月出生的,今年腊月正好一岁半,两个小崽子坐着加高的宝宝椅,混迹于一群魔头当中,身高凹进去一块。魔头们吃肉喝酒,他俩一人一个肉包子。
要说小崽子手劲大,也不完全是这样,捧着大包子的时候就知道轻拿轻放了,十根手指搭着,愣是在包子上一个坑都没按下。
因为蓬松的包子更好吃噢,按扁了就不好吃了。
喜爱面食这一点,随孟白絮,充分说明魔教血脉没有被正道污染,爱吃面食的宝宝本性一定不会太善良。
浮光教的人不喜欢复盘过去,喜欢展望未来,教众们眼神慈爱地看着一对圣子宝宝,这就是魔教的未来,二十年后定能在修真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三岁渡劫期,我都不敢想,震惊修真界!”
“三岁?突破境界很难的,不止要修为圆满,也要达到相应的心性,大长老也太心急了。”
“三岁宝宝没有定性,五岁还差不多。”
“话说,金丹期就可以辟谷,圣子宝宝都金丹末期了……”
此言一出,空气突然安静。
在修真界,金丹期不辟谷,就像凡人七岁没断奶,会被人耻笑的。
孟窝窝和孟馕馕不明所以地抬起头,两道天真无邪的视线在众叔叔间转了转,嘴里满满塞着包子皮和肉馅。
爹爹说,这是在开年终大会噢,窝窝馕馕要严肃一点。
两个小崽子使劲抿住了小嘴巴,不让食物露出来。
“辟谷……”大长老搔了搔白头发,作为教导圣子的负责人,理应回答其他人的疑问,但是……
“呃,有、有这个计划。”
周围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这么白白胖胖粉雕玉琢努力干饭的两个小宝宝,要狠心饿他们三天吗?
虽然他们是穷凶极恶之人,但做坏事也分情况,有三不做。
一,不逼教主辟谷。
二,不逼窝窝辟谷。
三,不逼馕馕辟谷。
当初孟白絮是自己从书上看到辟谷方式,愣是饿了自己三天。
咕噜。
一片安静中,孟馕馕捧起桌上的羊奶,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宝宝喝得真快真棒。
大长老艰难得移开目光,他才不做这个罪人:“监督窝窝馕馕辟谷这个任务,我就交给左——”
左护法微笑:“这是你的事。”
大长老:“交给柳——”
柳溪施:“我教务繁忙。”
烫手山芋扔不出去,大长老面露难色。
孟白絮扫视一眼束手无策的属下,“逼人辟谷这种事,横雪宗最会干了。”
温庭树差点逼着他辟谷第二遍,这么铁石心肠,窝窝馕馕的辟谷也交给他。
“对对对!”大长老仿佛看到救星,“这种陷自己于不义的事,就得让正道魁首干。”
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更加怜爱地看着蒙在鼓里只知道干饭的圣子宝宝。
“教主英明!让圣子记住是横雪宗让他们没饭吃!从小埋下仇恨的种子!”
“没有比这更大的仇了。”
“二十年后向横雪宗复仇,将横雪宗搅得鸡犬不宁。”
“哎?我醒早了?”门口突然出现一个红衣妖孽,貌美若妖,一看就很反派,和孟白絮的至善至美恰好是两个极端。
男人叫师无靡,孟扶光的旧下属、顶级心腹,专门帮孟扶光办脏事,比如去勾引正道大侠。
二十五年前,孟扶光想要青云剑宗的地,用来给浮光教练剑,但是青云剑宗有正道庇护,若是强抢,会被横雪宗干涉。
于是派出师无靡,给人家少主当了八年老婆,终于骗到了手。
把剑宗家当全部卷走时,师无靡遭到报应了——前夫突然连破两个境界,比他强了。
因为那时候孟扶光突然消失,无法接应,师无靡从前夫手里逃回浮光教受了重伤,原地闭关,直至今日才醒来。
他睡着时,小教主孟白絮才两岁,鹤上弦信誓旦旦,让他放心沉睡,小教主根骨绝佳,二十年后定能将修真界搅得腥风血雨,为师无靡和孟扶光复仇。
他方才倚在门口听了会儿,发现大家伙还在展望“二十年后”。
所以,他其实没有睡很久,时间只过了几天?
几天的疗伤效果就这么好?
师无靡欣喜,这说明他低估了自己的实力,本以为要睡二十年的。
他师无靡又回来了。
师无靡一抬眼,发现长老那一桌的中间,坐着一对小不点,还有一个容貌至纯至善的大美人,一大两小坐在那儿,带偏了整个教的风气,仿佛这里不是魔教老巢,而是正道庙堂。
浮光教连损两名大将,现在居然沦落到连宝宝魔头也收进来了。
这么小的孩子,能做坏事吗?只能吃饭。
还有那个大美人,是长老新物色的美人计卧底人选吗?师无靡觉得他很适合去横雪宗勾引温庭树。
一模一样的双胞胎真是太萌了,萌得他想欺负。
师无靡看两个小崽子吃得香,恶劣心起,走过去,把其中一个崽的馒头抢了。
“给我。”
哭吧小崽子。
孟窝窝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抬起头看师无靡,脾气很好地说:“好噢。”
哥哥看起来快要饿死了。
师无靡一看,反手又把另一个崽子的馒头抢了:“你的也给我。”
孟馕馕眨了眨眼,把桌上的一盘馒头都推给师无靡,这里还有噢。
孟白絮:“……”
不是啊宝宝,你们虽然是一对窝窝馕馕的面团,但怎么是一对窝窝囊囊的包子?
这样下去怎么当坏蛋啊?
孟白絮眉头紧锁,浮光教的众人对窝窝馕馕太好了,要啥有啥,食物充足,多到溢出,无法激起窝窝馕馕的护食欲。
他得带出去历练历练,让窝窝馕馕知道人心险恶。
“师无靡!”大长老呵斥,“怎么能抢圣子的东西!”
师无靡有点凌乱:“圣子?”
鹤上弦:“这是教主,快见过教主。教主,他昏睡了二十年,有眼不识泰山。”
师无靡:???
孟白絮从小就知道有这个人,师无靡因公重伤,他自然不会计较他的无礼。
“没事,师无靡是我教的大功臣。”同样也去正道卧底过的孟白絮惺惺相惜,“听说你使用美人计无往不利?”
师无靡下意识谦逊道:“没有没有,勾引温庭树失败了。”
孟白絮眉头一皱,他爹还派师无靡去勾引过温庭树?
“你在哪一步失败的?”
师尊会对每一个卧底都这么好吗?也会每天给卧底做饭吗?
左护法“咳”了一声提醒师无靡小心说话。
师无靡尴尬:“没见上面。”
温庭树就没下过横雪山,他哪有机会见面。
真是糟糕,第一次见到新教主,就暴露了自己的无能。
孟白絮闻言眼睛一弯,看来还是得本教主亲自出马才行。
“你也很不容易了。”
半个时辰后,师无靡终于弄明白了一切。
“所以,这是新的二十年计划?”师无靡指着两个奶香小黏糕似的幼崽。
孟扶光死得早啊。
孟白絮:“嗯哼。”
“教主英明。”师无靡对着孟白絮作揖,事已成定局,当誓死拥护教主的一切决定。
……
年末。
钟离云也向宗主汇报过去一年横雪宗的大事。
本来温庭树也不听汇报的,彻底闭关,但兰麝给他订了话本,总不能不要。
钟离云借着送话本的机会才能见到宗主,今天来送话本的说,这是最后一本了。
温庭树明年可能真的要闭关了,钟离云又抓紧说了说明年的安排。
钟离云:“明年还是以修习为主,不再派人清除秘境?”
温庭树:“嗯,兰麝才刚刚上任,别让兰麝在教中难做。如果收入锐减,属下们恐怕不服。”
钟离云怀疑再过五十年,孟白絮在温庭树眼中,仍然是“刚刚上任弱小无助”的形象。
“还有明年又是三年一度的招生,我打算招……”
温庭树沉吟:“三年一度?”
钟离云以为自己悟了,难道温庭树走出阴影,打算再挑一个徒弟?
温庭树:“你说,修真大会能不能也三年举办一次?”
钟离云:“……”再问问人家魔头来不来是吧?感情累的不是你。
这就是你闭关两年想出的办法?
传出去恐怕魔教天天都在骂你窝窝囊囊。
钟离云犀利道:“我觉得他不会来。”
温庭树:“嗯?”
钟离云正色:“因为宗主你打过他爹。你有没有做过这件事?”
温庭树:“……嗯。”
温庭树这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直,做的事没有一件不敢承认。
爱情拖仙尊下凡尘,从前温庭树是高高在上的宗主,钟离云哪里敢和宗主这样开玩笑,他胡诌道:“凡人道,父死,三年不改其志,换算修士的寿命,至少一百年不改其志吧。”
温庭树:“……”一百年都要跟正道绝交吗?
第23章
年底,各门派的掌门和温庭树独居横雪山之前的一些旧识,寄了信过来。
钟离云攒了攒,交给温庭树。可惜这里面没有某个魔教教主的信件,不然他肯定第一时间送来。
钟离云走后,温庭树拆开信件。
修真人士传信,信封只是载体,里头不一定有字,拆开之后,字卷浮于上空,或者直接是一段原声传音。
修真界都知道温庭树不爱听传音,也不喜欢看花里胡哨的虚空字幕,他偏爱白纸黑字,因此各大掌门不得不苦练毛笔。
第一封信是来自一个数百年前的老友贾廉策,不像温庭树境界莫测,他的修为卡在金丹期,便再也上不去,一生做一个逍遥散修。
贾廉策也是灵气复苏后第一批修仙之人,年龄只比温庭树小十岁,他老家在修真大陆西侧,和横雪宗隔着凡界。他生性懒散,不愿意费工夫跨越凡界,因此,自从温庭树镇守横雪山不能离开后,两人便几百年不见,只书信往来。
信中,贾廉策觉得自己老了,开始喜欢回忆往昔,常常想起五百年前温家和贾家的热闹,沧海桑田,故人皆去,天有不测风云,谁能想到连谢同尘都能没了。
如今能修真界能与他一起回忆少年的只有温庭树。
于是他决定不辞辛劳,跨过雍州城,来横雪山见见老朋友。路上可能停停走走一年半载,先来信告知。
[当时我最推少年,想见同游更衰谢。]
温庭树看着贾廉策抄来的两句诗,沉默。
贾廉策感慨自己老了就算了,非要带上一句少年同游的温庭树比他更老。
他老了吗?
温庭树看见自己低头阅信时,鬓边垂落的白发,“……”
他明白贾廉策的孤独。
在经历过兰麝陪伴的热闹的三个月后,横雪山又重归寂静,没有三餐四季,等一个不知何时的归人。
有朋自远方来,温庭树亦是高兴。让钟离云派人在雍州城的灵山客栈等候。
第二封信,是来自谢家的某位不问世事多年的老人,他在信中质问温庭树是不是打算放过浮光教,与魔教沆瀣一气,他隐约知道谢同尘当年追着孟扶光不放的原因与温庭树有关。换言之,谢同尘是为了帮助兄弟才与孟扶光纠缠不休,尸骨无存,他难道白死了吗?!
温庭树闭了闭眼,谢兄死不见尸,早年间他也不间断派傀儡前往西灵山一带寻找,但是傀儡的灵力实在太低,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这封信是谢家老人单独给他的,上面没有谢家的火焰家徽,表示这只是他的个人谴责,不是谢家的意思。
面对谢家老人的质问,温庭树无言以对。
可是兰麝出生就没见过孟扶光,与上一代恩怨无关。
他偏心兰麝,于谢兄有愧。
温庭树只能吩咐钟离云,往谢家送厚重的年礼。
……
师无靡知道窝窝馕馕出生就是金丹末期,瞬间就理解了大长老为何执着于展望未来。
这未来很值得展望嘛!
小崽子好好修炼,将来帮叔叔报仇。
“两位圣子的元丹同出一源,分裂为二,完全一模一样,必须要好好利用这一点。”
人以肉眼见人,修士以元丹见元丹。强大的修士不靠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而是用元丹去感应周围的元丹,修为越强,范围越广。
但如果有两颗元丹,它们一模一样呢?
那么敌人就会以为,他的周围只有一个对手。这时,一个明面吸引注意力,一个背地里偷袭,百战百胜。
孟白絮:“师无靡,你说的是附形术吧?让一个崽隐附于另一个身上,两颗元丹重合,合二归一。但是此法失传,只有零星记载。”
背地里偷袭的法子很魔教,他很喜欢。
师无靡:“教主莫急,属下记得,我来教两位圣子。他们在哪?”
孟白絮:“喔,在沙坑里玩弹珠。”
孟窝窝和孟馕馕有一个超级大的沙坑,坑里有九颗圆滚滚的发光珠子,两个小崽子隔着一米远坐着,把珠子推来推去。
“唔。”弹珠滚到了孟馕馕脚下,孟馕馕弯腰,圆鼓鼓的肚子都贴到了沙,把弹珠一推,又滚到哥哥那里。
师无靡一看,那哪是什么弹珠,分明是九颗天雷珠!
九星列阵,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吸光金丹以下修士的灵力,大杀器就这么变成圣子的弹珠。
师无靡:“天雷珠就给他们当弹珠玩吗?”
我们是魔教,不是应该发挥它最邪恶的用途吗?
孟白絮莫名:“没事,玩坏了就玩坏了,我从温庭树那里拿了很多。”
分明是炫耀。
师无靡对卷走别人全部家当这事很有话说:“还是温庭树大方。”
不像他卧底的青云剑宗,那前夫居然声嘶力竭地质问他“整个青云剑宗你连只鸡都不给我留下?怎么不干脆把我一起带走?”
看看,抠门的男人连只鸡都计较。
他当时只是想起浮光教的顶梁柱教主倒了,以后日子艰难,看那一群鸡可爱,想带回去给小教主吃。
孟白絮勾了勾嘴角,师尊对他自然是很大方的。
“下次你想要什么,我去问问温庭树有没有。”
师无靡:“谢谢教主!”
孟白絮和师无靡开始教授窝窝馕馕学习附形术。
孟窝窝打小就会倾听,师无靡讲解的时候,他认认真真地仰着脑袋,一看就把知识学进去了。
孟白絮:“窝窝学得比较专心,让他附在馕馕身上。”
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把两个幼崽的元丹重合,孟窝窝一个步骤一个步骤一板一眼,不漏不抢,他对得准,孟馕馕有点像大漏勺。
师无靡:“教主所言极是。”
这是两个一岁半的幼崽第一次学习某种术法,孟白絮一直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哄一下。
“宝宝真棒,不要动,再坚持一会儿。”
“学会了师无靡叔叔带你们去抓野兔子。”
师无靡:“晚上给你们吃窝窝头和小馒头!想吃什么都有!”
提及吃的,孟馕馕嘴角流下一丝亮晶晶的口水,流着口水打着坐,看见爹爹腰间挂的乾坤袋,软乎乎地祈求:“宝宝吃预制小馒头!”
孟窝窝闻言也看着爹爹,师无靡叔叔说想吃什么都有,可以吃袋子里的小馒头吗?
孟白絮:“吃光了,没有了。”
两个小崽子窝窝囊囊地瘪嘴,孟窝窝还能坐得住,孟馕馕一把向后歪倒在地上。
孟白絮:“……”馋货。
师无靡:“什么预制小馒头?”
孟白絮:“温庭树两年前给我做的馒头,小宝宝吃了不健康。”
师无靡:“偶尔吃一次不要紧。”
孟白絮咬唇,可是本教主剩的不多了,这不是一个崽,是两个,一次要吃掉两个诶。
难怪凡间生了两个儿子的都养不起。
不是他不想给,而是小崽子根本吃不明白这其中的差别,他能吃出温庭树对徒弟的爱,窝窝馕馕难道能吃出父爱?
温庭树根本就没有放父爱。
这俩崽子从来没吃过看着馋,吃了就明白了,跟明月婶婶做的没区别。
瞎吃就是暴殄天物。
“这样吧,我明天带你们去学习干坏事,你们干得好,我就奖励你们一个馒头。”
孟馕馕一骨碌爬起来,什么是做坏事?
孟窝窝也不懂,什么是干坏事啊?
翌日,孟白絮带着一对初出茅庐的崽子,第一次出诡夜城,踏上历练之路。
人善被人欺,必须要当反派。
浮光教里都是叔叔婶婶爷爷,自然不能对他们做坏事,得去外面找倒霉蛋修士刷经验。
他没有走太远,就带崽埋伏在修士往东进入凡界的必经之路上。
横雪宗在大陆东,东边的风气就好一些,诡夜城在大陆西,西边打家劫舍的事情就多一些。
孟白絮选定了一个坡台,平旷、微风,是修士进入凡界前最好的休息地之一。
听说这里最近出现了一伙散修组成的山匪,号称“血煞宗”,拦路抢财、杀人夺丹,在江湖恶人榜上赫赫有名。
恶人榜,是孟白絮心心念念的权威榜单,不知道是谁编写的,居然没有把本教主列为第一。
一定是迫于浮光教的淫威,不敢写。
哼,看来是他干的坏事还不够多。
他今天带着两个崽子一起干坏事,很快,他们父子三人都会榜上有名。
窝窝馕馕一岁半就上恶人榜,前途不可限量。
孟白絮抱着胳膊,看着两个崽子挤挤挨挨趴在地上埋伏的样子,宛若两朵小白蘑菇,他踢了踢落叶:“不用这么小心,站起来。”
父子一个化神期,两个金丹,实力足够横行天下,明目张胆地干坏事就好了。
孟窝窝摇摇头,爹爹,站起来兔子会跑掉噢!
孟馕馕:“嘘!”
孟白絮:“……”以为我跟师无靡一样带你们抓兔子呢?
罢了罢了,等本教主演示一遍杀人夺宝,你们就懂了。
来了!
树林中,一匹马晃悠悠地经过,马背上坐着一个金丹期修士,其衣着虽然朴素,但不普通,最重要的是他手中的剑,至少需要三万灵石才能买到。
嘭——马儿前蹄陷进了阵法中,变故陡生,周围突然出现十几名蒙面邪修,正是那伙无恶不作的山匪。
这些邪修功法有高有低,倒霉蛋金丹修士如同被豺狼围着,一会儿之后,身上的财物全被盘剥,嘴里小声地骂骂咧咧:“不是说温庭树主持正道,震慑天下恶人吗……”
此人正是要去横雪山探望老友的贾廉策,他交出灵石宝器,拖延时间,实则一手探入腰带内,即将抽出破海鞭。
修为不够,法器来凑。
他都活了五百岁,怎么可能没有神级法器。
那十几名恶霸只顾着分财产,对那柄好剑垂涎三尺,想着挂到浮光教的拍卖会去卖。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九天玄雷般炫目的白光降世,直直劈向恶霸。
贾廉策眨了眨眼,不是,他还没出手啊?
再一眨眼,眼前的景象令他骤然一惊,天地封冻,那十几名恶霸还维持着分钱的得意表情,从头到尾冻成冰棍,已经是死了。
东风舞神剑!
是谁在出手?
贾廉策四处看去,只看一片白衣隐入烟尘。
这剑不是温庭树收藏的吗?难道是温庭树派人沿途保护他?算他有心。
贾廉策原地坐下来歇息,他得等东风舞神剑劈下的冰雕融化,再从恶霸尸体上取回他的财物。
孟白絮洋洋得意地回到两个小崽子身边,“看到了吗?”
孟窝窝和孟馕馕点点头,两颊的婴儿肥微微晃动。
看到了噢,那群坏蛋叔叔变成了木头人。
孟白絮:“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做坏事太累了,我们只要杀掉坏蛋,冒名顶替他做的恶事就好。”
至于他们抢夺的宝物,孟白絮才不去拿,在尸体上脏兮兮的。
小崽子不明觉厉地点点头,爹爹真厉害。
孟白絮:“从今以后,[血煞宗]就是我们三个。”
温庭树几百年才创立横雪宗,本教主只要一弹指就多了一个宗。
孟白絮:“就这样干坏事,明白吗?”
窝窝馕馕:“明—白—”
孟白絮:“等我们把恶人榜上的对手都杀掉,我们就是天下第一魔头了。”
一听就会让人闻风丧胆。
窝窝馕馕:“都杀掉噢!”
作者有话说:
《郡圃观酴醾》宋·刘子翚
忆昔寻春西洛桥,酴醾结洞横朱架。
翠帷银网一番新,百万花头相枕籍。
飘摇羽客静疑仙,窈窕素娥娇欲嫁。
细蕤摘贮绛纱囊,扑鼻清香夺兰麝。
论花每恨流品杂,韵绝江梅此其亚。
纷纷红紫已空条,耿耿冰霜犹照夜。
只今漂泊一身存,海角逢春足悲咤。
银苞翠蔓宛如昨,瘦骨苍颜忽惊乍。
当时我最推少年,想见同游更衰谢。
洛阳园苑狐兔生,虏骑时来北邙下。
浮生荣悴均有老,万古兴衰那足讶。
第24章
“修真走廊”历经两年的灵气贯通,终于成功绞合,成了横跨修真东西两侧的大桥,原本穿越雍州城需要半个月,而今只需半个时辰。
孟白絮带着两个崽子走了一遍,回到原点时,发现刚才被打劫的那个金丹修士还在原地,应该是在等候血煞宗几个恶霸融冰,好取回他的行李。
东风舞神剑能瞬间冰冻一方天地,犹如千树万树梨花开,比它低级的宝物都破不开冰层,只能等候日照。
贾廉策从乾坤袋里取出干粮,他赶路的方式比较老土,在家就备好全部所需,嘴馋了就吃,懒得到处找店家。
孟窝窝和孟馕馕看着从乾坤袋里取出的馒头,不由自主舔了舔红润润的嘴巴。
孟白絮计上心来,天堂有路你不走,又落在我手里,别怪我打劫了。
“你们谁想干坏事?去把他全部吃的都抢走。”
修士不吃东西饿不死,正好拿来给孩子练手当反派。
孟窝窝还在思考,孟馕馕立刻请求出战:“宝宝要干坏事!”
孟白絮目露欣赏,孟馕馕一看就是优秀魔头:“好,你去,记得多抢一些。”
贾廉策正吃着馒头呢,草丛里突然冒出一个奶呼呼的幼崽,一头奶奶灰的头发,大眼睛圆溜溜地盯着他手里的吃食,鼓鼓的脸蛋白皙饱满,对比之下手里老字号的大肉包都逊色了。
这是哪个名门正派的嫡孙孙走失了?
“我、我是小魔头!”孟馕馕奶势超足地威胁。
噗呲。
贾廉策愈发觉得自己老了,可以含饴弄孙,觉得这眼前的小崽子怎么这么可爱,“哦?你是个小坏蛋?”
孟馕馕认真地反驳:“叔叔,我是小魔头,不是小坏蛋。”
贾廉策忍俊不禁,真是个笨蛋宝宝,连魔头的含义都不知道。
“小魔头你叫什么?”
孟馕馕正要张口说自己叫孟馕馕,突然听到了教主爹爹的密音“不能说”,于是奶声奶气地复述:“不能说噢。”
贾廉策:“那小魔头你要干什么?”
孟馕馕:“我要你的小馒头。”
想起爹爹的嘱咐,他奶声奶气地强调;“还有窝窝头!”
“都给你都给你。”贾廉策把乾坤袋里的馒头窝窝头都掏出来,问道,“你要用什么装?”
孟馕馕挠了挠奶奶灰的头发,做坏事太简单了,馒头太多了,拿不完。
他蹲在地上,抓着比自己拳头大上数倍的馒头和窝窝头,左一个右一个地塞进衣服里,拿了三个就装不下了。
“宝宝不要了!”
三个就够吃了。
贾廉策看得心态都年轻了一百岁,虽然年轻一百岁也是四百岁,正想抓过来逗一逗,然后再帮他找爹,一眨眼,见好就收的小魔头已经跑没影了。
贾廉策神色一肃,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他个措手不及,显然他小瞧了这个宝宝。
这都不到两岁吧?
这又是谁家出了这么个修真天才宝宝?爹娘夜里睡着都能笑醒。
嗯?
贾廉策回忆了一下方才那个宝宝的长相,隐隐约约觉得像某个故人之子。
贾廉策仔细回想那些故人,上百年没见面,故人的脸已经模糊了。
温庭树、谢同尘、孟扶光……
贾廉策大惊,一张奶呼呼的脸蛋上怎么能同时有这么多故人的影子,一定是他中招出现幻觉了。
这里是浮光教管控下的地盘,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贾廉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想要清醒一些,定睛一看,面前的草丛里有一枚白得反光的物事。
他捡起来一看,竟然是一枚玉蝉。
蝉身雕刻得栩栩如生,不同寻常的是,蝉翼上的纹路乃是水波纹。
五百年前,灵气未现,整个大陆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那时王朝更替,分分合合,温家乃是渤海之滨有名的大家族,其家族图腾正是蝉!
后来灵气复苏,诺大的温家只有温庭树一个人有命脉,斗转星移,也剩下了温庭树一个人长生修行。
温庭树创立了横雪宗,却是将其视为修真学府,而非家族产业,并不引入温家的标志,大公无私。
温家的一切都淹没在岁月长河里。
只有贾廉策这样的少年相识,才勉强识得五百年前温家的图腾。
这玉蝉是刚才那个小崽子掉的?难道他是温庭树的孩子?
不!不可能!
所有至亲离世后,温庭树就说过,他以后就一人过,不会再有任何亲人。贾廉策明白,他是不想再遭遇非修士亲人的离世。
温庭树不可能生孩子的。
这个心性强大到可怕的男人,说不会要子嗣就不会要子嗣,没有任何理由能动摇。
……
孟馕馕打劫回来,愉快地分包子:“哥哥一个,爹爹一个,馕馕一个。”
孟白絮看着只顾着抱吃的,把脖子上的玉蝉都丢了的孟馕馕,小吃货。
幸好孟馕馕脖子上的是复刻的,当初孟扶光随在孟白絮襁褓里的那枚玉蝉,在孟窝窝脖子上。
孟窝窝从他的床头匣子发现玉蝉,自己挂上脖子上了。
孟白絮也不想给另一个崽挂赝品,但是玉蝉吊坠只有一个,不复刻怕两个崽打起来。
别看两个小崽子白天孟不离焦,晚上焦不离孟,那都是孟白絮端水的功劳。
无论什么东西都是准备两份,饭都是一人一口卡点喂的,兄弟俩没有打架的理由。
孟白絮发现一个崽的玉蝉丢了,连忙把孟窝窝身上的也拿走了,免得双胞胎睡前对账,发现他俩没有完全“一模一样”。
昨天师无靡送了窝窝馕馕各一柄小木剑,剑穗流苏一个红一个绿,两个崽子舞了一天,睡前把剑放在床头时,突然发现垂下来的剑穗不同。
孟窝窝突然就不困了,从被窝里钻出来,指着剑穗道:“爹爹,窝窝不是绿色的。”
孟馕馕也爬起来,挠了挠脸蛋:“宝宝怎么是绿色的?”
孟白絮不理这对白天红绿色盲晚上突然痊愈的小祖宗。
然而,你不给解决,孟窝窝和孟馕馕就一左一右,一直问“为什么”。
孟白絮只能半夜把师无靡挖起来,让他再编一个红色的。
……
“孟馕馕,你今天干得不错。”孟白絮表扬主动抢劫修士的小宝宝。
孟白絮卧底横雪宗时,直接用本名,没有人因为他姓“孟”,就联想到孟扶光。
一朝被蛇咬,现在正道就很提防“姓孟”,如果孟馕馕方才直接告诉金丹修士他的姓氏,恐怕下一刻就会被怀疑是魔教崽子。
浮光教树敌无数,两个小崽子只是金丹期,好骗单纯,出门在外还是不要暴露身份比较好。
孟白絮嘱咐道:“窝窝馕馕,以后你们单独出门时,记得不要说自己姓孟。”
唔?
窝窝馕馕有点听不明白,那叫什么?
孟白絮沉吟,得给儿子换个假姓,姓温?不行不行,虽然魔教里大部分高层知道他的败家子计划,知道这是温庭树的崽儿,但下层教众不知道。
姓温+对外公开的横雪宗卧底经历,圣子宝宝的另一个爹是谁,就太明显了。
有了。
孟白絮指着孟窝窝:“出门在外时,你叫司徒窝窝,记住了吗?”
孟窝窝点头:“记住了。”
孟白絮:“噢!”
孟馕馕:“我是司徒馕馕!”
司徒这个姓好,谐音师徒。窝窝馕馕就是师徒生下来的宝宝,届时温庭树还敢对他们上过床这件事装聋作哑吗?
“真棒!”孟白絮履行自己的承诺,宝宝学会干坏事就奖励一个温庭树做的馒头。
他从乾坤袋里挑挑拣拣,从剩下五个馒头里,找了两个大小、形状都一致的:“拿去吃。”
哇!
孟窝窝和孟馕馕看了看,各自拿起一个馒头,迫不及待地啃起来。
师尊做的馒头,小崽子确实吃起来更香一点!
香甜蓬松的大馒头,被吃出一个小缺口。
当啷,孟窝窝的馒头里突然掉下一枚金币!
唔?孟窝窝捡起来,不明所以地塞回馒头里。
孟馕馕手里的大馒头突然不香了,他掰开馒头,里面没有掉出金币。
馕馕的馒头没有馅儿!
“没有。”孟馕馕眼眶一下子微红,委屈巴巴地看着孟白絮。
孟白絮:“……”
温庭树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不带孩子就算了,还专门做一些挑拨离间的事儿!
孟白絮只好捏了捏剩余的馒头,给孟馕馕换了一个有馅儿的。
不知是不是吃了温庭树做的馒头,就会觉醒面食师傅的血脉技能,过了几天,孟白絮发现窝窝馕馕在沙坑里不玩推球游戏了,而是把泥沙加水搅拌成团,一板一眼的捏起馒头。
两个小崽子玩得灰头土脸,白皙的脸蛋上净是一道一道水泥。
沙坑里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泥馒头。
这难道是老温家的传统技能?
师尊从来不跟他提父母是做什么的,原来家里是祖传面点师傅,难怪温庭树会那么多面食。
天赋不能浪费。
孟白絮把两个小崽子拎到了厨房,给他们一盆面团:“你俩今天的任务就是捏馒头。”
师尊做的面食库存告急,或许他儿子能做出一模一样味道呢?
“嗷!”
窝窝馕馕一看真面团干劲十足,闷头苦干。
面粉里不用加奶就能做出奶香小馒头。
一盆面团可以硬控两个小崽子一下午,一举两得。
腊月二十九,两锅大孝子做的馒头出炉。
孟白絮看着歪瓜裂枣的馒头,忽然想到在横雪山闭关的温庭树。
今年过年,师尊是一个人孤孤零零在横雪山过吗?他会给自己下厨做一顿面条吗?
窝窝馕馕做的馒头,他不知为何,特别想让师尊尝一尝。
现在派人走修真走廊送过去,温庭树还能在除夕夜里吃上。
……
时隔两年多,横雪宗终于收到某个肄业弟子的年礼。
钟离云不敢耽搁,连夜送到横雪山。
“宗主,吃年夜饭了。”
他站在琼花树下,喊一句,无人回应。
钟离云:“浮光教送来的。”
下一秒,温庭树现身。
钟离云:“……给,浮光教送来的馒头。”
温庭树接过十二个丑馒头,这一定是兰麝亲手做的。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矜贵教主,礼轻情意重。
温庭树有些舍不得吃。
但孟白絮在这一天送来,显然是为了给他当年夜餐。
温庭树咬了一口,忽地,脸色一僵。
他缓缓把馒头吐出来,掌心里,馒头渣里,包着一颗又冷又硬的石头。
“……”
刚暖和的心又冷了。
钟离云目睹了这一切,悄悄退下。
魔头就这么捉弄一个五百岁的老人家,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诡夜城。
孟白絮气急败坏地看着眼前全包了石头馅儿的馒头,再看看两脸无辜的窝窝馕馕。
温庭树,这都是跟你学的。
第25章
一岁半的面点小师傅,露着袖子,白嫩的藕臂和圆润的脸蛋上,一道一道面糊糊。
孟白絮每掰开一个馒头,里面的石头掉出来,两个会蒸馒头的宝宝,就同步露出期待表扬的神情。
这些石头是他们平时在沙坑里玩的时候一个一个刨出来的宝贝!孟馕馕负责包进面团,孟窝窝负责把面团捏成小馒头的形状。
孟白絮默默把掰开卸掉石头的馒头塞进嘴里:“宝宝做的真好吃。”
这一刻,他似乎理解了温庭树吃到他做的竹虫粥的心情。
孟窝窝和孟馕馕同时弯起眼睛,四颗琉璃宝石一样的眼珠澄澈光彩:“明天宝宝还做小馒头!”
孟白絮:“但是馒头里面不可以塞石头,吃了会掉牙齿。”
魔教送来的食物,经过钟离云一手、温庭树一手,应该会被仔细检查过,温庭树不至于闭着眼睛就啃吧?
温庭树不会以为他故意捉弄他吧?
……就算捉弄一下又怎么了。
孟窝窝有些失望:“不可以塞石头?”
孟馕馕也注视着爹爹,不塞石头的馒头不是好馒头。
温庭树这别出心裁的金币掉落方式,真对一岁半小孩的胃口。
小孩子才喜欢盲盒,大人不喜欢,顽固的老东西更不接受。
孟白絮:“不可以噢。”
“哦!”
两个小崽子失望。
“明天还可以做小馒头吗?”孟馕馕问。
孟窝窝:“明天做窝窝头。”
孟馕馕:“小馒头。”
孟白絮:“都别做,明天你们跟长老爷爷学习打坐。”
心性坚定对一名修士来说,是尤其重要的突破条件。窝窝馕馕已经到了金丹末期,修为上随时有突破的可能,心性上则还差一大截。
鹤上弦专门为圣子宝宝挑选了最适合打坐的地点——一片湖,湖中飘荡着两个木盆,把小崽子放进去,这样就跑不了了。
“屈膝盘腿,双手置于膝盖。”
鹤上弦在岸上教授,正襟危坐,“闭上眼睛,不是让你们睡觉,而是用元丹去感应四周。”
小崽子们有模有样地学,但是发现自己的腿太短了,怎么也摆不好,只好懵懵懂懂地闭上眼睛。
鹤上弦:“记住,不能睡着。”
窝窝馕馕:“好噢。”
一刻钟后,孟馕馕睡着了,啪叽像面团一样糊在盆底,木盆在湖面荡了荡,像最舒适的摇篮。
孟窝窝悄悄睁开眼睛,唔,弟弟睡着了。
鹤上弦睁开眼睛抽查,看见只有一个小团子老实打坐,隔得三米远,他突然有些分不清窝窝和馕馕:“你是窝窝?”
孟窝窝双眼无辜:“爷爷,我不是窝窝。”
鹤上弦不疑有他,看着另一个睡着的宝宝,一下子也心软了,罢了罢了,累计一个时辰就够了,中途想睡就睡吧。
两个圣子宝宝倒也乖巧,轮流睡觉,每次抽查时,醒着的宝宝都不是同一个。
这便是双生子的好处,兄弟俩轮流站岗,不累也不松。
半天后,柳溪施端着两碗豆花给小孩填肚子。大长老真是,自己辟谷了就不管孩子饿不饿。
一来,他就看见两个崽一醒一睡,对鹤上弦道:“学生睡觉你也不管?”
鹤上弦溺爱道:“就睡一会儿,一刻钟就乖乖爬起来打坐了。”
柳溪施:“我怎么看着馕馕是一直睡一直睡?”
鹤上弦:“我有点名。”
柳溪施揶揄:“没有冒名顶替的情况?”
鹤上弦鄙夷地看着柳溪施,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居然怀疑圣子宝宝:“他才一岁半,他能撒谎吗?”
孟窝窝心虚地抿了抿唇。
可是馕馕想睡觉哦。
柳溪施:“孟馕馕,起床吃豆花了。”
“宝宝醒了!”孟馕馕立刻爬起来,动作太快,差点带翻了木盆,赶紧四肢贴盆,按住了晃动的幅度。
……
二月二,孟白絮从睡梦中惊醒。
他做了一个梦,又不像梦,好像冥冥之中,有道意识在告诉他:孟扶光没死。
而且他爹被困在某个地方,正在等他去解救。
一定是秘境!孟白絮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直觉,或许孟扶光二十二年前与谢同尘决战,因为不敌谢同尘,想把对方一起拉进秘境,结果秘境原主的修为太强,被困在了里面。
自己当初想睡了温庭树又打不过,不也下意识借助了壬戌秘境。
壬戌秘境是被记录过的秘境,已知的,风险可控的,而世上存在未知。浮光教教主不是无所不能地躺在秘境宝藏上赚钱,首次进入大型秘境一直存在危险,大长老他们不让孟白絮子承父业。
孟扶光和谢同尘是在西灵山消失的,如果是进了秘境,也必然在西灵山附近。
孟白絮决定要亲自走一趟。
此乃大事,孟白絮立刻召集魔教高层商量。
大长老、左护法、柳溪施、师无靡……他们全是孟扶光的旧下属,听见这个可能十分激动。
“父子连心,教主既然有这种直觉,不找也不甘心,我陪教主去西灵山。”柳溪施道。
师无靡:“我也去。”
鹤上弦:“可是窝窝和孟馕馕才一岁多,从来没有离了教主,我怕他们会哭。”
孟白絮:“不需要这么多人,我一人去打探足矣,你们留在教中看好窝窝和馕馕。”
左护法:“可是——”
孟白絮:“我只是先去看看,只要我不进秘境,就没有危险。”
他找到秘境入口,在入口看看里面的情况,再做打算。
“至于窝窝和馕馕,我来跟他们说。”
这时候双胞胎的好处便有了,让他俩自己玩。
孟白絮打算十日后出发,留足小崽子能接受的时间。
“十天后我要出门给窝窝馕馕买最好吃的芝麻馕,你们好好呆在家里听爷爷的话。”
窝窝馕馕没有“十天后”的概念,只知道爹爹一时半会儿不会走,点点头,知道了噢。
翌日,孟白絮继续预告:“我九天后要出门给窝窝馕馕找最好吃的葡萄干馕奖励你们认真修行,是你们没有吃过的。”
窝窝馕馕舔舔嘴巴,听起来很好吃噢,开始有些期待。
一直预告到前一天,孟白絮对小崽子们道:“你们在家里做馒头和窝窝头,各做两百七十个,等我买了最好吃的甜馕回来,跟我交换,不然不给你们吃。”
两百七十个?
孟窝窝和孟馕馕搬出全部手指脚趾都数不清,任务非常地艰巨,两张小脸蛋异常凝重地点点头:“好的噢。”
孟白絮和高层要开会,给了一盆面粉放在小崽子面前:“从现在开始做,不可以包石头,馒头要有馒头的样子。”
两个小崽子熟练地往面盆里倒水,蹲在大盆旁边,四只小手搅啊搅。
过了一会儿,孟窝窝思考:“爹爹要去哪里?”
孟馕馕:“去买馕馕。”
孟窝窝:“是哪里噢?”
孟馕馕摇摇头:“不知道。”
两个幼崽对视一眼,想去偷听爹爹和长老爷爷讲话,那样他们就知道爹爹要去哪里。
但是看着和面和到一半的面盆,又有些犯难,不愿意爹爹回来看见他们没有好好做馒头。馒头和偷听都不能落下。
孟窝窝:“窝窝去听,馕馕做馒头。”
孟馕馕:“馕馕听,窝窝做馒头。”
两个小崽子僵持不下,决定一人听一句。
大人们议事情就隔着一扇门。
孟窝窝鬼鬼祟祟地趴在门口,竖起耳朵。
师无靡:“儿子找爹天经地义,我没意见。”
找爹?
下一秒,孟馕馕挤了上来,到他了。
孟窝窝跑回去揉面。
孟馕馕把婴儿肥脸蛋贴在门上,挤成一张蛋饼,听见柳溪施哥哥道:“教主去横雪山——”
去横雪山?
孟窝窝返回来,把弟弟拉开,轮到窝窝了。
孟馕馕跑回去揉面。
柳溪施:“……独自卧底三个月,有足够随机应变的能力,大长老你不用这么担心,教主去自家的秘境肯定比正道首府要游刃有余。”
孟窝窝刚贴上就听到两个字:有鱼!
大长老:“我还是有些担心,要不找温庭树……”如果大教主被困于秘境,那显然小教主也不会有好办法,鹤上弦寄希望于温庭树高深莫测的修为。
孟窝窝目露疑惑:找温庭树?
孟白絮:“温庭树不会下山的,找他做甚?万一他要为他的好兄弟谢同尘报仇呢?”
秘境之中,孟扶光肯定强于谢同尘,说不准在里面就把人杀了。
到时候他们打开秘境看见谢同尘的尸体,温庭树要不要替兄弟出头?
而且,他生双胞胎崽崽,温庭树的修为不知道被吸走了多少,温庭树大概率无法像从前那样一剑劈开壬戌秘境了,还会被秘境所伤。
师无靡:“正邪有别,找温庭树救大教主,还不如找他给小教主做些馕饼,让小教主吃了更有力气找人……”
做馕馕饼?吃了有力气?
门内的大人探讨安排。
门外的小崽子热火朝天地偷听,争着趴门上,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像抢位置烤火的小猫,还没听完一句话,就把另一个扒拉着脸蛋推开,把自己的耳朵贴上去。
如果说一个崽偷听的效率是八十,那两个崽合起来就是零。
忙活了半天后,两个小崽子一起对听到的关键词。
“找爹。”
“去横雪山。”
“有鱼。”
“找温庭树。”
“做馕饼饼。”
“吃了有力气!”
噢!
找爹爹要去横雪山找温庭树,横雪山有鱼,温庭树会做馕饼饼!宝宝吃了有力气揉面!
孟窝窝和孟馕馕悄悄把爹爹的去向记在心里。
等想爹爹了就去横雪山!那里很美味噢!
第26章
魔教高层聚在一起商量的结果是让左护法跟教主一同前往西灵山。
孟白絮本想自己前往,毕竟只是他冥冥之中的一场梦,他不知孟扶光在哪里,也不知道要出去找多久,但是左护法一句“你没见过你爹”,将他的话堵死。
喔。
他是没见过爹。
“难道本教主还能找个其他爹回来。”孟白絮小声嘴硬了一句。
谁敢冒认魔教教主啊,当年的属下都活得好好的。
他知道左护法说得对,若是遇上昏迷状态的孟扶光,没有其他特征,他还真认不出来。
陪伴人选也只能是左护法,鹤上弦要带孩子、师无靡刚出关修为不是全盛、柳溪施更不靠谱了跟教主一起卧底帮教主揣个崽回来。
谨慎周全的左护法环顾一圈,发现身后空无一人,顿时感到肩上担子重大。
孟白絮推开门,看见一对小崽子乖乖围着面盆揉面,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小崽子脸上衣服上头发上全是黏巴巴的面腻,乃是刚才偷听时你巴拉我我推你脸蛋时留下的。
孟白絮好笑地蹲下来,伸出手抹了抹他们的脸蛋,柔声道:“是不是太用力栽面盆里了?”
盆比身子大,栽进去也正常。
窝窝馕馕不语,只重重点头。
孟白絮使了一个诀,把两个小崽恢复白净,挨个亲了亲他俩的小脸蛋:“我跟你们一起做包子,里面包豆沙馅。”
孟窝窝和孟馕馕感到幸福地拍了拍脸蛋,把刚弄干净的两颊又脏了。
孟白絮抽查:“你们跟大长老学除尘诀了没有?”
孟窝窝点点头。
孟馕馕摇摇头。
于是孟窝窝也摇了摇头。
孟白絮:“……”
大长老教学这么不均衡吗?
“我出远门买吃的,你们在家要好好听长老爷爷的话。”
孟馕馕:“宝宝听话!”
孟窝窝:“窝窝听话!”
孟白絮注视着这一双幼崽,不知道窝窝馕馕会不会哭,但是他第一次离开孩子,有点不舍了。
他撑着下巴想,窝窝馕馕还是太小了,不然就能问问他们,有爹是什么感受。
如果见到孟扶光,他应该怎么跟他说话?并没有人教过他这种经验。
随即,他又想起窝窝馕馕也没见过“一个爹”,将来狭路相逢,他们父子会有同样的迷茫。
本教主先去探探路,回来告诉你们怎么认一个“陌生”的爹。
孟白絮伸出手像搓汤圆一样搓了搓两个小崽子的脸蛋:“真可爱啊宝宝。”
温庭树看到你们还不原地退位让贤,自己灰溜溜下山去再打拼一个横雪宗出来分。
窝窝馕馕乖乖仰着脑袋让爹爹揉,紧紧闭着眼睛。
翌日,孟白絮带着两个崽出门闲逛,想把这俩的精力耗光到只想睡觉,这样他走的时候就不会闹着要跟。
修士赶路不问早晚,反正御剑去哪儿都很快。
依旧带崽到上次那片树林,不过这次没有倒霉的修士撞到手里。
孟白絮寻了一颗百年大榕树,其树干足足有双手张开那么宽,正好用来挡风,他在树下挖了一个坑烤红薯。
可能是因为温庭树习惯在琼花树下等他,所以他变得也喜欢树下。
“小宝宝不能玩火,你们坐得远一点。”
孟白絮鼓起脸吹火苗时,窝窝和馕馕也跟着鼓起脸,对着空气瞎吹。
火炭成形后,孟白絮扔进去三个红薯,大小一致,盖上炭火。
忽地,榕树上扑棱棱掉下来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可能是没站稳,也可能是被挤出了巢穴。
位置正好在孟窝窝旁边,孟窝窝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看见在地上挣扎的雏鸟,两只小手揪着衣服:“小鸟掉下来了。”
小鸟是不是饿了?想下来吃红薯?
孟窝窝圣父属性大爆发:“我们给小鸟吃红薯,把小鸟送回家。”
孟白絮斜眼,你看我鸟你吗?
拜托,我们是三个魔头,生来祸害修真界,拯救生灵的事只有温庭树才做。
见爹爹不动,孟窝窝静静地蹲在那里,黑葡萄似的眼睛祈求地看着他。
孟馕馕立刻想起师无靡叔叔烤鸡翅的美味:“宝宝要烤小鸟吃!”
孟白絮闻言赞许地看着孟馕馕,就你了,天生魔头的料,孟馕馕你适合去横雪宗折腾温庭树。
嘴角刚勾起一点,余光突然瞥见孟窝窝逐渐发红的眼眶。
大事不好!
孟窝窝鼻头微红:“可是,小鸟爹爹在家里等它。”
孟馕馕也意识到了哪里不对,鸡翅和小鸟他区分不明白哪个不能吃,但是他听窝窝哥哥的,赶紧擦掉了口水,一板一眼道:“小鸟爹爹在家里等它,不能吃。”
孟窝窝:“小鸟好可怜。”
孟馕馕也发自内心:“好可怜。”
孟白絮:“……”
不是,孟馕馕你这个天生小魔头是干不过那个小圣父吗?
教主有些不满意,这好像自己干不过温庭树一样。
才不是这样,本教主一直拿捏着正道魁首。
被两道祈求的视线盯着,孟白絮不情不愿道:“好吧,我把小鸟送回家。”
孟窝窝:“窝窝的红薯给它吃。”
孟白絮:“你不吃了?”
孟馕馕也马上跟着道:“宝宝的红薯也给小鸟吃。”
孟白絮:“……”
懂了,近白者白。按照几率来说,两个中间也得有一个魔头,孟馕馕全让孟窝窝带好了。
魔教教主无能狂怒,毕竟他又不能把两个崽子分开养。
红薯熟了,两个小魔头沉迷喂食,恨不得爬到树上,把上面那一窝叽叽喳喳的幼鸟也喂了。
孟白絮看着这一幕,改了注意,道:“这只小鸟很脆弱,抢不到东西吃,我们把它带回家养。”
养只鸟,可以分散窝窝馕馕对亲爹不在家的注意力。
孟窝窝崇拜地看着教主爹,大眼睛又圆又亮,好像爹爹是最厉害的救世主。
孟白絮被看得些许飘飘然。
原来这就是正道沽名钓誉的原因啊,只要小小施恩,就能换来别人的感激涕零。
难怪大家喜欢做好事……呸。
把小鸟带回家,孟白絮把仙丹泡水,给它喝下,又带着小崽子给鸟儿搭建一个小窝,忙活完大半天过去,窝窝馕馕也累了,一边安静地吃馕,一边看着这一天的杰作。
孟白絮:“宝宝,我去很远的地方给你们买最好吃的馕,比你们手上好吃一万倍!你们乖乖呆在家里养小鸟。”
孟窝窝和孟馕馕停下吃馕,看了看馕,似乎在思考比这还好吃的馕该有多好吃。
“好噢!”
左护法收拾好了行李,安置在乾坤里,站在门口等他。
孟白絮拿了风行剑跟上。
爹爹一走,两个小崽子立刻凑在一块儿嘀咕。
“爹爹去横雪山了。”
“爹爹去找温庭树了!”
温庭树这个人是谁,他们不认识,但是经常从长老爷爷的嘴里听见,一定是一个做饭很好吃的人。
两个小崽子舔了舔嘴角,婴儿肥的脸蛋上贴着几颗白芝麻,因为脸蛋弧度太过圆润而颗颗摇摇欲坠。
鹤上弦来接替看孩子,没察觉到头顶多了个挂着的鸟笼,站在笼子下看孩子。
左护法让他多给圣子启蒙,读书认字,说魔教里的读书人真是太少了,才会一个一个往正道那里送菜。
一定要把圣子培养成第一等的读书人,才不会被正道侠士那所谓的仙风道骨侠肝义胆温良恭俭之气质迷惑。
“啧,鸡娃就鸡娃,怎么说话呢这是。”
鹤上弦翻开一本三字经,第一句就是“人之初性本善”,这书有什么好读的。
他换了一本《孟子》,姓孟的顺眼一些。
啪嗒,头顶忽然落下一滴鸟屎,正好砸在他手背上。
孟窝窝:“唔,窝窝来帮爷爷擦!”
他拉起一件衣服,在爷爷手背上擦了擦,一下子就擦干净了。
好贴心的圣子宝宝。
鹤上弦有种养儿防老的安逸感。
孟馕馕放下饼,爬过来,眼巴巴:“宝宝也要帮爷爷擦。”
鹤上弦:“已经擦干净了。”
孟馕馕着急:“哥哥擦了,宝宝还没有帮爷爷擦。”
鹤上弦:“…………”擦鸟屎也要一人一次?
教主刚走,鹤上弦生怕惹了两个小祖宗哪里伤心,一会儿哭了想起没爹就更哄不住了。
“这样,馕馕等一等,我们等小鸟下次拉屎,就给你擦。”
孟馕馕:“好噢。”
于是爷孙三人无人读书,就等着一只小鸟拉点什么在鹤上弦手上。
晚上,鹤上弦往教主屋里搬了一张新床,守护魔教的希望。
教主爹不在的第一天,两个小崽子乖乖上床,盖着爹爹的被子,抱在一起睡觉,脸蛋和呼吸挨得密不可分。
“真乖。”
鹤上弦在一旁的陪护床上打坐,过了一会儿,觉得两个崽子的呼吸不对,走过去掀开被子一看,对上四只泪汪汪的眼睛。
窝窝馕馕没睡,在被窝里屏息流泪,不知谁传染谁,反正看着可怜得很。
鹤上弦年轻未辟谷的时候上山打过猎,那天他追着一只狼没追到,跑得贼凶,往回走的时候,看见一个狼窝,里面窝着两只没断奶的小狼,挨着一起怯生生地看着外面,探头探脑地等母狼回来。
饶是恶人如鹤上弦,也想起一句话“子在巢中盼母归”。
那是他最有怜悯之心的时候,回去便勤加修炼辟谷了。
那一刻的怜悯心加倍地回来了。
鹤上弦可以随时联系教主,让他回来,说孩子哭了。
可是寻找大教主也是头等大事。
啊,他们教主才二十岁,也是上有老下有小了。
一想到从小没爹跟着自己长大的教主,鹤上弦觉得今晚的自己脆弱极了。
一把年纪了根本遭不住,孟白絮小时候不怎么哭,面对两个默默垂泪的小崽子,不闹着要爹爹反而更令人心疼,鹤上弦束手无策,连忙把柳溪施和师无靡摇过来。
柳溪施和师无靡也是如临大敌,这才第一天,教主可没说确切的回来的时间。
师无靡只会带玩,“我不会哄啊。”
柳溪施开始乱出馊主意:“要不、要不送到横雪山吧。”
他们说来说去都是叔叔哥哥爷爷,这是温庭树的崽儿,他肯定有办法哄。
师无靡鄙夷:“你又弃暗投明。”
鹤上弦是最心疼崽儿的,甚至思考起这个可能性,“要不……你俩谁送一下。”
他们可以不说这是小魔头,浮光教在正道中还有些卧底,完全可以给窝窝馕馕编造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就说父母行侠仗义去了,小崽子放在横雪山上寄养一段时间。
这种金丹末期的一岁半幼崽,在普遍不生崽的修真人士眼里,那必然是抢着要养的。
“柳溪施,你熟门熟路,你去……”
柳溪施摇头:“我可在横雪山的悬赏令上,露头就死。”
鹤上弦:“那师无靡你……”
师无靡尴尬:“横雪宗最近又办修真大会,我怕遇到青云剑宗。”
鹤上弦此刻终于明白左护法那一句“一个接一个地送菜”是什么意思。
满教英雄,竟无人可用!
鹤上弦也不去,因为他觉得跟修真大陆东边犯冲,每次一过去就头疼脑热。
等等……鹤上弦突然清醒过来,如果他们因为哄不好孩子就把圣子送到横雪山,那跟“继续送”有什么区别?
等左护法回来,要持续嘲讽他们八百年。
鹤上弦咬咬牙,排除了向正道求援的选项。
他把窝窝和馕馕抱起来:“宝宝不哭,爷爷陪你做馒头。”
孟窝窝和孟馕馕点点头,做馒头等爹爹回来换吃的。
修真界令人闻风丧胆的三个魔头,陪着圣子宝宝捏了一晚上馒头,一个比一个温柔贤惠。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全教上下早餐都吃上了面食。
第二天,当发现窝窝馕馕鬼鬼祟祟企图出门找爹时,三个魔头纷纷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算了算了,跟着就好。他们也可以去西灵山帮帮教主。
……
另一头,孟白絮和左护法郁轻风来到了西灵山附近。
这里灵力充沛,修士常来此地修生养息,有人的地方便有生意。
老板娘支着几个矮矮的茶棚,沏的却是凡间的好茶,加工食物还是凡人更加在行。
孟白絮要了一壶茶,和左护法对面坐着。
“我爹和谢——”
“嘘。”左护法打断教主,眼神瞥了下隔壁桌的两个黑衣修士。
孟白絮余光一瞥,发现修士腰带上的火焰纹,是谢家的人。
谢家是极为昌盛的一个世家,内部也分几宗势力,据说对谢同尘忠心耿耿的那一脉,从不放弃找人,每年都会派人去西灵山找谢同尘。
天道偶尔玄妙不可言,万一呢。
那两个修士估计没想到身边还有修为比他们金丹期还高的人,控制了音量说话,但还是被孟白絮听得一清二楚。
“过年时,横雪宗秘密送来了许多了年礼。”
“而且是以温宗主的名义,送给谢家的老人。”
“温宗主和我们家主是挚交,家主生死不知,他替家主孝顺长辈。”
“以前温宗主可不会送,是不是家主给他托梦了?”
孟白絮紧紧握着烧制粗糙的茶杯,气得要死。
本教主好心过年给你送几个你儿子做的馒头聊表孝顺,你倒是一心只惦记着孝顺兄弟的长辈。
还悄悄地送?!
要不是他坐在这里喝茶,还不知道这回事呢。
钱太多了,还是少个败家子。
第27章
三月草长莺飞。
西灵山地处偏僻,是修真界最西边的一座灵气之山,从魔教老巢出发,最快也要五天。
如果好好提点圣子宝宝,这一路将会是一个不错的历练经历。
鹤上弦默默看着两个小崽子想招数离家出走,不阻碍也不帮忙。
关于离家出走之前的准备,孟窝窝和孟馕馕意见不同。
两个崽儿坐在地上,拉开一个乾坤袋的结绳。
孟窝窝:“要带爹爹的法宝。”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要足够的东西保护弟弟。
孟馕馕:“带很多小馒头!”
路上一定要吃饱嗷才有力气找爹爹!
“……”
两个小崽子对视一眼,抿了抿唇,都很坚持,于是分头行动,一个去厨房偷小馒头,一个到处搜法宝。
孟馕馕一次搬两三个馒头,往乾坤袋里扔。孟窝窝把孟白絮给他们的“玩具”,挨个装进去,爹爹说过,这些东西很厉害的。
孟白絮从横雪山带回来的温庭树私藏,都放在屋里架子上当摆设,每天看到心情好。
孟窝窝和孟馕馕蚂蚁搬家一样忙活半天,脑门都出汗了,把满月那天长老送他们的乾坤袋装满了。
阴差阳错,两崽子打包的行李,跟孟白絮离开横雪山时几乎一样。
行李收拾好了,两个崽子背靠着背,累得两团脸蛋红扑扑,像冒着热气的桃子包。
下一个问题,怎么去横雪山。
御剑需要稳定的下盘,窝窝馕馕有时候跑快了还跌跌撞撞,只学习了基础的短距离瞬移,长途御剑是不会的。
诡夜城外有一层阵法防护罩,没法瞬移出去,两个小崽子揣着乾坤袋,望着高高的围墙,脖子都快望断了。
孟馕馕当机立断开始挖坑,他要挖一个地道跑出去。
小小崽子喝够了奶,有的是暴力挖坑的力气。
他拿着锅铲当锄头,一勺一勺往外挖土。
孟窝窝忧心忡忡地看着弟弟挖地道,可是、可是这样子外面的坏蛋也会跑进来,这里还有爷爷叔叔哥哥明月奶奶,尤其是明月奶奶,跑得还不如窝窝快,会被坏蛋抓住的。
“馕馕。”
孟窝窝半懂不懂地想了很多,但是语言能力还是有限,没办法传递给弟弟知道。
孟馕馕沉浸在自己的挖地道艺术里,嘴里咬着一个小馒头,累了就吃一会儿。
孟窝窝制止无效,坐在坑边,伸手把土一点一点推回去。孟馕馕注意到了,窝窝哥哥有他的道理噢,馕馕只要专心干自己的就可以了!
两个崽子从早干到晚,无效做功。
宝宝太累了!
孟馕馕把铲子一扔,坐在浅浅的一层坑里就闭上眼睛。
馕馕先睡一会儿!
孟窝窝也累了,就着被反复刨开推平的松软的土,躺下来休息。
很快两个小崽子的呼吸便均匀了。
汪明月和鹤上弦上前,一人抱起一个。
“累了就没空想爹了,看看他俩能挖多久。”
第二天,孟馕馕就吸取教训,放弃了挖地道。
挖不动噢。
孟馕馕开始觉得窝窝比较对,窝窝带的法宝一定有用,他扒拉乾坤袋,从里面拿出一颗天雷珠,五指艰难托着比他拳头还大三倍的珠子,力气很大地往阵法上掷出去!
如果可以砸一个洞,他和窝窝就能瞬移出去。
唔?挂在天上了?
天雷珠被阵法形成的隐形罡圈吸住,仿佛点缀在天幕上的一颗大明珠。
众所周知,鞋子挂树上了,人的第一反应是拿另一只鞋子去砸下来。
孟馕馕仿佛做错事一样掌心搓了搓肚子,指着天雷珠,道:“窝窝。”
孟窝窝见弹珠被吸住了,连忙拿出另一颗,往第一个的角度砸。
噢,砸得不准,又被吸住了一颗!
默默监视的师无靡连忙现身,把两颗天雷珠拆下来还给圣子。
嗐,角度还挺刁钻,搞不好让两个一岁半砸出个九星祭坛出来,那附近的金丹以下修士都会被吸进去抽干灵力。
“不许用弹珠拆家。”师无靡抱着手臂,明知故问,“你们两个想干嘛呀?”
孟窝窝和孟馕馕对视一眼,一起无辜地摇了摇头:“没有噢。”
说完,又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师无靡哥哥”。
师无靡揉揉耳朵,真是悦耳。
看这俩小崽实在努力,昨天挖了一天,今天又锲而不舍,师无靡一个心软,伸手在护城阵法上戳了一个洞,故作惊讶道:“咦?这里怎么破了一个洞?不过幸好只能出去一个人,哎哎哎,我去找副教主修复,你们两个不要乱跑。”
孟馕馕眼睛圆溜溜地转:唔?有一个洞?
孟窝窝看似冷静,还捂住了弟弟的眼睛。
柳溪施平日里就是管这些的,护城法阵破了一个洞,他立刻就感知到,如同上次有不明势力撬门,他也是第一时间赶去查看了。
“你戳的?”柳溪施问师无靡。
师无靡恶趣味地点点头,闭关二十年,筋骨有些僵硬,他想出去走走了,而且他也想去找孟扶光。
当初孟扶光派他去青云剑宗卧底,师无靡积攒了很多话要跟上司吐槽。
“我就戳了一个洞,只能出去一个崽,看他俩怎么内讧。”
柳溪施缓缓看着师无靡,敢刁难圣子,还得是你啊。
孟窝窝和孟馕馕都听见了,只能出去一个崽。
两个崽面面相觑。
孟窝窝抿着嘴巴,艰难地把乾坤袋塞给弟弟:“馕馕去。”
孟馕馕使劲摇摇头,只有一个洞,洞洞坏。
忽地,孟窝窝想起师无靡哥哥教给他们的附形术。
窝窝馕馕可以合成一个崽!
这个法术学会之后就没有用上。
孟窝窝两手按着弟弟的肩膀,“坐好。”
找爹爹的动力在眼前,孟馕馕前所未有的认真,端正的坐姿让长老爷爷看见一定会高呼孺子可教也!
孟窝窝牢记口诀,慢慢将自己的元丹与馕馕的元丹合二为一。
同时,他的身体也消失了,变成了孟馕馕头上奶奶灰的一缕。
孟窝窝可以听见感受到弟弟听见的一切,还可以心与心直接交流。
孟馕馕按照窝窝的指示,从乾坤袋拿出一封留书,放在地上。
两个小文盲,既不识字更不会写,孟窝窝想的主意是留下空白书信,上面压着一个小馒头,一个窝窝头,长老爷爷和明月奶奶就会懂啦。
孟馕馕郑重其事地压好馒头和窝窝头,忍不住分别咬了一口才放下。
随后,他瞅准了阵法的破洞,抓紧乾坤袋,连同哥哥一起,瞬移了出去。
师无靡看着窝窝馕馕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我教的圣子。看在圣子宝宝的份上,大教主回来估计不会撤掉你尸位素餐的副教主。”
柳溪施:“……卧底最重要的任务是毫发无伤地回来。”
师无靡:“……”
诡夜城外的天空要更湛蓝一些,孟窝窝和孟馕馕成功落地,看着眼前的岔路口犯了难。
他们不认识路。
隐隐约约中,大长老好像展示过修真地图。
两人于是又原地翻起了乾坤袋。
孟窝窝找书翻地图。
孟馕馕挨个搬起法器,对着法器奶声奶气地道:“我要找爹爹!”
他见过鹤上弦使用某种法器,就是直接说要什么就可以了,以为所有法器的催动都这么简单。
法器毫无反应。
孟馕馕不气馁,换一个,继续道:“我要找温庭树!”
没反应。
再换一个。
孟馕馕搬起一个金色的圆环,“宝宝要去横雪山!”
咻——
金色法环周身亮起光芒,从孟馕馕手中飞起,逐渐变大,最后变成了由着三只凤凰拉着的一辆豪华车架,长羽流光,环佩叮当。
此物正是当初正道合力铸成,送给温庭树的寿礼。
他们觉得以温庭树的身份,可以不用风水日晒地御剑,可以有更优雅的马车,本来想用仙鹤更符合温庭树的气质,后来一想驾鹤西去不吉利,便改成了凤凰。
谁知他们送完礼物不久,温庭树就再也不出门了。
孟窝窝和孟馕馕爬上凤凰车,这个很高级噢,解决了宝宝不会御剑的难题。
师无靡和柳溪施追出来,看见圣子的方向去往东边,脸色齐齐一变。
这是?去横雪山找爹?误入正途了呀!
没有人跟窝窝馕馕当面提过温庭树是他爹吧?
“你放出来的,你追啊!”柳溪施对师无靡道。
师无靡咬牙,飞身御剑追上,火红的衣裳宛如第四只飞舞的凤凰。
他停在了车架前面,拉开帘子,对上两个表情心虚的宝宝。
“哥哥,我们没有去找爹爹。”
师无靡挤进去坐下,一手抱着一个,“圣子可以去找教主,不过你们要告诉我,你们要去哪。”
孟窝窝立刻将他们一边揉面一边偷听的事情说了。
师无靡听完哭笑不得,看看左边的小圣父,看看右手边的小馒头,沉吟了一下,既然教主早有决断要送一个去横雪山当败家子,计划不如行动。
只能一个。
孟窝窝不能送,起不到折腾温庭树的效果。况且,正道发现他们魔教教出了一个小圣父崽子,还不乐死?教主的面子往哪搁?
孟馕馕……也只能说或许可以把横雪山吃穷。
让孟馕馕折腾几天温庭树,等教主回来了就去接。
师无靡不担心温庭树认出来这是他的亲生崽后把崽子扣留,那可是天下第一圣父。说不准温庭树出于愧疚会愿意带着儿子去找教主,顺便帮助教主把爹救出来呢?后者才是他和柳溪施默许圣子去找温庭树的原因。
师无靡:“你们可以去,但答应哥哥一件事。”
孟窝窝:“好!”
师无靡:“窝窝你只能附身于馕馕身上,万一有人要害你们,你可以出其不意地偷袭他。”
孟窝窝一口答应:“好噢!”
师无靡揉揉他的脑袋,又对孟馕馕道:“馕馕,你一个人出门在外……”
孟馕馕很懂地说:“在外面宝宝是司徒馕馕!”
第28章
凤凰车只能飞到雍州西,窝窝馕馕下车换乘,走修真走廊过雍州城上空,半个时辰后就降落在了雍州东。
大陆东侧,随时能遇见横雪宗的人,再坐凤凰车就有些显眼了。
毕竟凤凰车是正道合铸的法宝,换句话说,如今有头有脸的门派都出过力,一眼就能认出这是温庭树的座驾。
在没有请示教主之前,师无靡也不敢把他和温庭树生孩子的事宣扬出去。
师无靡只能自己带崽御剑,抱着一个,背着一个,以极度贤惠之风姿,来到了横雪山脚下。
他使了障眼法,路过的修士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有一高阶修士负二崽路过,暗暗感到惊奇——修真界的崽真的不多。
东面的风吹乱了奶奶灰的头发,窝窝和馕馕的丸子头微微凌乱。
孟窝窝按住乱飞的头发,这是他第一次长久飞行,见识了修真大陆另一侧道道青山弯弯河流,他崇拜地看着师无靡:“窝窝也要学飞。”
没学跑就想学飞了。
真是好学的宝宝。师无靡揉揉他的脑袋:“等你爹爹教你。”
孟窝窝摸了摸师无靡的剑:“窝窝没有噢。”
御剑御剑,首先要有剑,窝窝没有。
青云剑宗就是给正道炼剑的,宝剑的品质跟砸进去的灵石直接挂钩,灵石里的灵力耗光,宝剑便逐渐失色。
当初剑宗不愿跟魔教做生意,惹得孟扶光不爽,不肯贩剑那就只能巧取了。
师无靡卷走了剑宗八十八个炉里全部未出库的剑,足够魔教上下用一百年。
所以他重伤一些也是正常的。
师无靡现在所用的剑,便是青云剑宗所出,灵石所铸,虽然厉害,但不如温庭树给孟白絮的靠天材地宝锻造的风行剑和东风舞神剑。
“窝窝想要剑,到时候问问温庭树。”
搞不好温庭树还有库存,肥水不流外人田,能坑一点是一点。师无靡不动声色向圣子宝宝灌输向温庭树要东西的念头。
当魔头就是要不付钱。
孟窝窝点点头,他和馕馕带了足够的金币!
爹爹抽屉里的全部金币够买一把剑吗?
师无靡:“从这儿开始,窝窝你只能呆在馕馕身上了,馕馕吃东西你只能看着,你愿意吗?”
孟窝窝点头:“窝窝愿意。”
又可以找爹爹,又没有跟弟弟分开,超简单的!
换成孟馕馕就绝对不行,有人在面前吃点东西,他动摇心境,析出元丹。
两个崽又灵活的变成一个崽,师无靡抱起来,原地等待。
“馕馕,待会儿有人带你去横雪山,你自己爬上去,看到的人就是温庭树,你问他,你爹爹在哪。”
届时,温庭树要么自己带娃,要么带孟馕馕去找孟白絮,顺便帮助寻找孟扶光。
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相貌清秀的青年。
此人是司徒家的管家,横雪宗这次招生大会和修真大会同时举办,司徒管家负责送家族里有潜质的后辈参加入学考试。
孟馕馕一说自己在外姓司徒,师无靡便理解了教主的用意:该启用安插在司徒家的卧底了。
司徒家不如谢家这样盘踞几州,但也是修真界的常青树,代代都有不错的子弟,尤其是横雪宗的开山弟子司徒南春,这样的修士出一个便是光耀门楣。
师无靡将孟馕馕交给司徒管家,自己立刻躲了起来。
开玩笑,此地不宜久留。
进横雪宗,要经过几道盘查,温庭树亲自设下的禁制,强闯无路。
司徒情抱着孟馕馕,遇到谁都和和气气地解释:“我家的小修士宝宝,带来见见世面。”
他抱着孟馕馕发自内心的喜爱和骄傲,让人确信这一定是司徒家最钟爱的小孙子。
孟馕馕赶路累了,趴在司徒情肩上呼呼大睡,一点也不怕人生地不熟被卖掉。奶呼呼的脸蛋压着肩头,盘查的修士只能看见婴儿肥的脸蛋,而看不见大师兄和宗主结合的眉眼。
睡得这么熟还流口水的宝宝,有什么盘查的必要吗?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想吃横雪宗的食堂罢了。
孟馕馕睡觉了,自有孟窝窝替他站岗。
司徒情一路畅通无阻,甚至还遇上了司徒南春。
司徒南春带队历练回来后主动跟师父说要潜心修行,于是在横雪宗闭关两年。
“这是?”司徒南春指着他怀中的幼崽。
司徒情面不改色:“这是您爷爷的四伯的第十一代孙。”
司徒南春辈分越来越高,根本数不清家族里谁谁又生下了第几代孙,这些亲戚还没三年来一次的管家让他印象深刻。
当修真大家族的管家也是不容易,上下十几代人的族谱要背得滚瓜烂熟。
司徒南春发自内心道:“你辛苦了。”
司徒情:“不辛苦,我抱着他随便走走。”
司徒南春主动让出路来,在司徒情抱着孟馕馕路过时,目光触及小崽子的脸蛋……怪眼熟的。
他开始回忆他爷爷的四伯长什么样……他爷爷有四伯吗?
……
司徒情拍了拍孟馕馕:“圣子宝宝。”
孟馕馕揉着眼睛醒来:“司徒哥哥。”
司徒情:“这长长的天阶往上,便能抵达横雪山顶,教主曾经在上面住过三个月。属下不能往前走了,你得自己去。”
温庭树常年闭关,非他允许,横雪山根本上不去。
但圣子宝宝不一样,他乾坤袋里的金色法环和东风舞神剑,都是温庭树给孟白絮的通行证。
司徒情:“爬不动了就坐下来歇息,或者你哭了,就有人来接你了。”
有人闯进横雪山,温庭树自然能感应到,端看他理不理。
孟馕馕点点头,记住了噢。
告别司徒哥哥,孟馕馕吭哧吭哧爬起天阶。
别看他爱睡觉,但不睡觉的时候精力十足。
这一段孟白絮都没有完整爬过的路,孟馕馕为了找爹,毫不犹豫。
小短腿爬了一会儿,孟馕馕“啪”一下双手也按在台阶上,四肢一起。
孟窝窝想替弟弟爬一会儿,但是切换模式会被察觉有两个崽。
……
东风舞神剑回来了!
转眼之间,温庭树便站在了雪线处,恰如他每次等徒弟放学。
只是回来的,不是徒弟。
目光透过层层云雾,落在了天阶上的渺小一粟,小团子低头爬着,看不清脸。
孟馕馕挪动着挪动着,像一颗汤圆掉在地上一样糊住了。
宝宝先休息一会儿噢!
忽地,他感觉身体一轻,整个崽飘了起来,被风一样吹着,吹到了雪线之上,周围的景色从春意盎然变成苍白一色。
孟馕馕还维持着休息一会儿的动作,愣愣地仰起脑袋,看见一位高高的仙人。
仙人长得很好看,拥有一头白如雪的头发,比长老爷爷的头发还白。
喔?他是窝窝馕馕要找的温庭树吗?
温庭树低眉注视着强闯进横雪山的幼崽,两年来对徒弟的思念、一刻不曾忘记的脸,收束成看见幼崽脸上与孟白絮相似眉眼时的震惊。
兰麝回去之后,找到道侣了?
孟馕馕正要张嘴,识海里传来窝窝哥哥的声音。
[我们要有礼貌。]
孟馕馕抿住嘴巴,礼貌是什么?长老爷爷没有教噢。
孟窝窝:[明月奶奶有。]
孟馕馕顿时想起来修真界礼貌称呼,[长得好看,我们要叫他哥哥!]
孟窝窝:[不对,明月奶奶说遇到白头发的,要叫他爷爷。]
孟馕馕:[是哥哥。]
孟窝窝:[是爷爷。]
两小儿辩父时,在温庭树看来,便是一个可怜可爱的小崽子眼巴巴看着他,那眼神与饿肚子时的兰麝一模一样。
他闭了闭眼。
等来等去,等到了兰麝结契生子的消息。
这一刻,巨大的空落席卷了温庭树,是他亲故丧尽数百年也未曾领略的骤然孤独,他好像才意识到,他原来只有一个人了。
温庭树忽然想起在雍州城,那算命的老头笑着问“他的道心还稳吗?”
如果为了守护天柱,不能下横雪山,眼睁睁看着兰麝一去不回,忘记师尊,他的道心还稳吗?
稳吗?
稳的,只是好像要死了。
他是不是真的老了?老到固执、死板、心痛、已经无法接受兰麝擅自成家的消息?
兰麝就算通知他,他也是不能接受的。
孟馕馕和哥哥争执一会儿,听见哥哥说“喊爷爷有小馒头吃”。
噢。
孟馕馕立刻撅着屁股作揖,选择了最有礼貌的称呼。
“仙尊爷爷。”
温庭树:“……”
如果是兰麝的孩子,应该喊他师公,喊爷爷倒也不算错,可是——
温庭树看见了自己映在幼儿乌溜溜瞳仁里的白发。
再看小崽子一头灰白但发根微微显露本色。
孟白絮是故意给儿子染这个头发么?
孟馕馕:“仙尊爷爷,你见过我爹吗?”
温庭树:“见过。”
孟馕馕眼睛一亮,窝窝馕馕可以找到爹了!
最要紧的一件事解决,小崽子忍不住惦记起吃的。
“仙尊爷爷,你会做馕馕饼吗?”孟馕馕更有礼貌地问。
温庭树:“嗯。”
孟馕馕超级有礼貌了:“仙尊爷爷,你有鱼吗?”
温庭树:“嗯。”
寒潭里的鱼,兰麝吃了,还要派儿子来吃,自己却不露面。
孟馕馕舔了舔嘴角,顶着一张奶呼呼的脸蛋:“仙尊爷爷,馕馕饿了。”
这个爷爷不爱说话噢,说话都是一个字两个字的,而且看起来很伤心。
温庭树一时没听清楚他的名字:“你叫什么?”
孟馕馕:“司徒馕馕!”
司徒?
温庭树皱眉,难道是历练途中,司徒南春给兰麝介绍了自家的姐妹?
司徒南春什么时候染上做媒的病症?
当初兰麝要踢掉司徒南春当队长,他就不该拒绝。
温庭树发现自己目前不想看见任何一个姓司徒的人,明天就让钟离云把司徒南春外派。
温庭树蹲下来,伸出手,想抱一抱孟馕馕。
他不知为何看见馕馕就发自内心柔软,爱屋及乌,爱之深,波及之深。
他的道心有点碎,或许抱一下软乎乎的幼崽会黏合一点。
孟馕馕毫不怕生,直接挨着温庭树,手指跟他爹一样不闲着,马上就抓了一把仙尊爷爷的白发研究,凉凉的,很滑。
温庭树一抱住孟馕馕就愣住了。
金丹末期。
不是普通灵脉。
哪有一岁半就金丹末期的?
他握住了孟馕馕的双手,眉心贴住他的眉心,一瞬间,他在孟馕馕神府里看见了深海般的灵力。
——他在两年前忽然消失的灵力!
这是他的灵力,他修炼方式不同于常人,他感觉得出来。
温庭树曾经在一本古书上看过,有一秘法能使得灵力在父子间得到传承。
孟馕馕的灵力必然不是自身修炼所得,是他的,温庭树的。
壬戌秘境的一切在眼前晃过。
知道孟白絮是浮光教教主之后,温庭树便不敢确定自己是否完全消除了孟白絮的记忆。
他不敢想,不能想。
他是师尊,天下表率。
可偶尔,总有那么一丝神念,兀自琢磨兰麝此举的用意。
故意坏他道心?故意捉弄正道?
这一刻,温庭树看着眼前的孟馕馕,想起孟白絮无意间嘀咕的“青牛吃了想生小牛,师尊吃了想生小宗主吗”。
孟窝窝一动不敢动,差点就被仙尊爷爷察觉到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没藏好时,温庭树分开了与馕馕的眉心相触。
孟窝窝看着仙尊爷爷脸上出现了非常复杂的表情,他看不懂,但他也看见了在温庭树身后,冰雪融化,草木生长,万物以不可阻挡之势掀起生机。
唔,春天来到了山上!
孟馕馕被温庭树紧紧抱起来,他趴在温庭树肩头,不经意地问:“仙尊爷爷,你家几点吃饭噢?”
温庭树手指一僵:“馕馕,不能叫我爷爷。”
第29章
不能叫仙尊爷爷?
孟馕馕和孟窝窝都有些疑惑,“要叫什么?”
小小幼崽的反问,让温庭树陷入了沉默。
“爹”这个字,难以启齿在与孟白絮的关系,他不能在兰麝不在的时候哄骗他的孩子叫自己爹。
壬戌秘境一事,似乎指向兰麝明知易孕,故意设计事成,但,万一呢?
万一兰麝是意外怀孕呢?
温庭树无数次反思,在秘境之中,若不是被一句“我找别人”激起恶念,他当真无法顺利带走兰麝吗?
司徒馕馕,便是温庭树问心有愧的证据。
他以为修真漫漫,面孔不变,总有冰释前嫌的一天,他等得起三年、十年、二十年,却独独想不到,他此生错过的已永远错过。
他再也照顾不了最需要照顾的兰麝,再也抱不到襁褓之中的孟馕馕。
温庭树:“你叫我……师父。”
本是师公,偏作师父。
“师、父?”孟馕馕有些陌生地重复,浮光教人人皆可教导圣子,自然不能人人都喊师父,圣子宝宝是没有师父的,只有爷爷、奶奶、叔叔……
温庭树因为幼崽恍若质疑般的停顿,而绷紧了神色。
孟馕馕:“礼貌吗?”
不礼貌就没有小馒头吃了。
不愧是一脉相承的父子,说出的话都让温庭树难以招架。
温庭树:“嗯。”
横雪山万物复苏,青的草,绿的竹,温庭树雪白如缎的头发便在一片苍翠中格外显眼。
修真界少见白头,尤其是横雪宗和浮光教,更是少年英才汇聚,放眼望去全是年轻长生。
孟馕馕有些稀罕,一只手紧紧抓住一束华发,像什么好玩的玩具。
小崽子动手没轻没重,温庭树被抓疼了也面不改色。
温庭树知道孟馕馕饿了,道:“一会钟离叔叔送吃的上来。”
厨房里还有面食的余料,冰冻了两年,不适合再使用。
孟馕馕舔了舔嘴角:“师父,宝宝要吃大馕饼和小馒头。”
温庭树料想孟白絮的儿子和他口味一样,计划好了要做什么。
“馕馕,你的爹呢?”
兰麝没有来吗?单独把馕馕送来是什么意思?是想让自己用毕生所学教导他么?
孟馕馕有些解释不清楚,孟窝窝提示他关键词,他就把关键词蹦出来。
“横雪山、找爹,有鱼和小馒头。”
温庭树沉思,所以孟馕馕是兰麝派出来找他的?
他看着怀中小小一只的崽子,直觉不久兰麝就会上门索要。
片刻后,钟离云送来了面粉、鲜肉、豆沙馅……以及一些布匹。
温庭树要食材,八成是徒弟回来了。
啧啧,他说什么来着,温庭树迟早连徒弟的衣服都自己裁制,果然久别重逢,宠爱更深一度。
他本来可以派弟子送,想着上来看个热闹,却左看右看没见到魔教教主。
再一看,温庭树怀里抱着个崽呢!
温庭树寂寞到开始养崽了?
招生大会来了很多人,年龄差巨大,不知是哪家的小公子有此荣幸。
“这是……”
“叔叔,我是司徒馕馕!”
钟离云:“哦,你好,原来是司徒家,想必和司徒南春沾亲带故了。”
温庭树淡淡地看着钟离云:“你再瞧瞧。”
和谁沾亲带故?
孟白絮为什么要让馕馕姓司徒?难道他以为馕馕是司徒南春的孩子?
历练时,他作为傀儡没有时刻跟着孟白絮,孟白絮确实和司徒南春相处的时间更多一些。
司徒南春作为沉稳可靠的前大师兄,鞍前马后,一直调停孟白絮和谢靖之间的矛盾,面如冠玉、谈吐文雅、举止有礼,是很多女修的意中人。
兰麝喜欢司徒南春?
钟离云仔细一看,操,温庭树去哪抱了一个亲生儿子回来?
而且是金丹期的儿子!
一看就聪明可爱,他们横雪宗后继有人!
钟离云哪壶不开提哪壶:“小宗主为什么姓司徒?”
难道他娘是司徒家的?
温庭树:“随性。”
钟离云:“……”
钟离云隐隐约约觉得那张小脸蛋有点像那个谁。
就是那个他颁布禁止师生恋宗规时,大声质疑他是不是想绝了宗主的后的那个谁。
敢情是你自己想给宗主生孩子啊!
不是,温庭树这种正道楷模怎么会跟徒弟上床?
呃,不对,两个男的怎么生孩子?
温庭树并没有解答钟离云的疑惑,反而就着他拿来的布料,开始熟练地缝制一件……背兜。
钟离云站了一会儿,帮温庭树拎着小崽子背在了他身后。
孟馕馕把脸蛋贴在温庭树凉凉的华发上,没有被这么背过,有点懵懵的。
在温庭树背着崽子开始做饭时,钟离云不忍直视地离开。
怎么连做饭也舍不得放下。
孟馕馕愉快地在温庭树背后睡着,醒来直接看见一桌面食,还有鱼。
温庭树把他放下来,抱在膝盖上,一手揽着,一手执调羹,“吃鱼羹。”
没有刺的嫩鱼片,很有营养。
孟馕馕张开嘴巴,快要吃上的时候又紧紧抿住了,撇过脸。
窝窝也没有吃噢。
从出生到现在,孟馕馕没有一顿是跟窝窝分开吃的。
温庭树分明看见小崽子嘴角的口水,却不愿意吃,不禁手足无措,孩子不是这么喂的么?
孩子不吃饭怎么办?
孟窝窝也用弟弟的嗅觉闻到了鱼羹的香气。师无靡哥哥说了,温庭树会带馕馕去找爹,馕馕一定要表现好才行。
长老爷爷说过,好好吃饭就是最乖的小孩。
孟窝窝悄悄对孟馕馕道:“馕馕吃,我不饿。”
孟馕馕不信,没有一个宝宝会不想吃。
孟窝窝严肃:“我在辟谷。”
“辟谷?”孟馕馕疑惑出声,身为学渣宝宝,辟谷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
温庭树一愣,辟谷?一岁半就要辟谷?
所以,兰麝是把孩子送到横雪宗学习辟谷?
温庭树大致猜测出,自己当初逼兰麝辟谷,属实是白白委屈了徒弟三天。
兰麝因此觉得他冷血无情,把要辟谷的馕馕送到他这儿报复他吗?
温庭树被报复到了,对着不足两岁的幼崽,他如何能忍心?
孟馕馕一来就饿着问几点吃饭,饭到嘴边了又因为辟谷拒绝吃下,一岁多就有如此坚忍不拔的心性,反倒更让人心疼。
“馕馕还小,不用辟谷。”温庭树轻声哄崽,“那是长大后的事,我会一直保护你。”
孟馕馕挠挠脸蛋,馕馕还小,但窝窝哥哥不小了吗?
有了,他可以把食物打包带走,在温庭树看不见的地方,喊窝窝出来吃。
馕馕先吃饱噢!
温庭树看着孟馕馕突然开窍,小小身子往前一探,一手抓豆沙包一手抓芝麻囊,轮流塞进嘴里。
温庭树怕他噎到,见缝插针给他喂一勺鱼汤。
孟馕馕狂吃一通,温庭树做的小馒头跟爹爹乾坤袋里的味道一样!
他幸福地眯起眼睛:“有爹爹的味道噢!”
温庭树呼吸一轻,差点以为孟馕馕喊他爹爹。
孟馕馕应该是说他做的馒头和孟白絮做的馒头味道一样。
孟白絮居然连馒头都会做了。
如果他早点知道,一定不会让兰麝动手下厨。
“你爹给你做小馒头吃?”
孟馕馕摇摇头:“没有。”
温庭树:?
孟馕馕指了指自己的袋子:“是爹爹袋子里小馒头。”
“小宝宝不能吃,大人才能吃。”孟馕馕像告状一样,啃了一口芝麻馕,“宝宝吃了,好吃。”
温庭树并不能为儿子伸张正义。
“嗯,小宝宝不能吃。”
他专心伺候着他和兰麝的孩子吃饭,唯恐他吃不饱,仔细观察他每一口的偏好,直到孟馕馕吃得肚子滚圆圆,温庭树心底仍然有些空落。
这是初为人父的通病吗?总觉得孩子没吃饱,甚至有些忧心得无法呼吸。
“馕馕,你吃饱了吗?”
孟馕馕重重点头:“吃饱了。”
温庭树:“要不要再吃点?”
孟馕馕揉揉肚子:“宝宝吃不下了!”
温庭树:“晚上吃什么?”
孟馕馕:“还吃小馒头!”
孟窝窝用崽身全部的意志力,抵抗小馒头的诱惑。
仙尊做的馒头,跟会掉金币的小馒头味道一样。
窝窝也好想吃。
孟馕馕拉开乾坤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温庭树:宝宝可以打包吗?
温庭树心疼,到底饿了多久,都学会未雨绸缪。
“都是你的。”
“唔,谢谢师父!”孟馕馕利索地把包子窝窝头馕馕饼一股脑往乾坤袋里塞,留给窝窝吃。
孟窝窝看见馕馕拿了这么多食物,连忙提醒馕馕付钱:“我们带了金币和法宝,可以拿来换包子!”
对噢!
眼看乾坤袋快要装不下了,孟馕馕果断地清出一些占地方的东西。
他抓了一把金币、一把天雷珠、一柄东风舞神剑,一股脑推给温庭树,乖巧道:“宝宝送给师父。”
温庭树:“……”
几个包子就换来这么隆重的见面礼,小小崽子不知道光是一个天雷珠就能换一万个包子。
他送给兰麝的东西,又被小崽子转送回来。这慷慨的性子就像孟白絮,明明是初次见面,总是对他人出手大方。
温庭树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给孟馕馕见面礼。
孟馕馕出生到现在,他什么都没给过。
送什么……温庭树顿时有些尴尬。
他最好的宝物都已经送给了兰麝,也就是眼前小崽子掏出来的这一堆。
修真界第一人,送礼却送不过一个孩子,温庭树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只能拿出一枚蝉纹玉佩,这是五百年前温家的图腾,早就无人使用。温庭树没有传给弟子,但他想,他的孩子总要认识一下。
“送给馕馕。”
孟馕馕接过来看了一眼,哦,这个窝窝馕馕也有噢。
他顺手一块儿收进乾坤袋里,扎紧了口子,仰起头,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无辜大眼睛看着师尊。
吃饱了,宝宝要下山一下!
在这里窝窝不能出来吃饭。
第30章
孟馕馕抹了抹嘴巴,紧紧拎着乾坤袋,朝天梯方向迈出小小一步,仙尊很高,他要用力仰着头才能看见脸。
“仙尊师父,宝宝去山下玩一下。”
吃完就跑不礼貌,但是孟馕馕顾不上礼貌了。窝窝哥哥都饿啦!
温庭树一愣,吃完打包就要走吗?
都不留一个晚上吗?
这干脆的性子让温庭树想起在曦台村,孟白絮毫不犹豫说出那句“今日我叛出师门,与他再无师徒情分”。
他才听了几声师父,孟馕馕又要走了。
钝钝的痛楚从心脏处溢出,温庭树握了握掌,他没有将孟馕馕留下的理由,纵使横雪宗独领天下,但浮光教向来不屑与正道为伍。
钟离云说错了,孟馕馕不是他的小宗主,而是浮光教的小教主。
所以,孟白絮就是派孟馕馕过来打包面食的吗?他不亲自来接孩子吗?
他、要放馕馕走了吗?
孟馕馕咽了咽口水,觉得仙尊师父好像有点不开心,他乌溜溜的眼珠充满诚实,“宝宝一会儿就回来。”
横雪山的春风又开始流动了。
原来是孩子贪玩,吃饱了饭就想玩。当初孟白絮就嫌弃横雪山无聊,何况是一岁零八个月的幼崽。
温庭树眼里绽放笑意,蹲在孟馕馕面前:“那我找个哥哥陪你玩好不好?”
跟着他?不要不要。
孟馕馕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奶奶灰的丸子头一晃一晃。
温庭树:“你在山下迷路了怎么办?”
孟馕馕:“不会的。”窝窝会记得路的。
温庭树掌心摊开,赫然出现一个缩小后的金色法环,形状像一只金镯子,正好套在小崽子白胖胖的小手肘上。
这样,他能随时感知到孟馕馕的位置、状态、是否安全,“遇到危险你就捏住这个金镯子,它马上带你回来。”
加注了温庭树灵力的手环,可以抵抗世间一切修士的恶念。
孟馕馕点头。
温庭树也常无奈于自己不能下山,从前还可以派傀儡跟着徒弟,如今一头华发只能寸步难行。
他抱着孟馕馕,走到了雪线处,把他放下来:“玩一会儿就回来,我给你做花卷吃。”
孟馕馕拎着乾坤袋:“宝宝一定会回来吃饭的。”
可信度极高。
温庭树看着小崽子一步一步下山,两年前他让司徒南春帮他送兰麝下山,两年后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天梯边,一名修士奉命跟上孟馕馕,不远不近,只要确保安全就好,遇到任何事直接传音给宗主,宗主自然会救人。
修士跟着孟馕馕在横雪宗群峰之间晃悠,小崽子腿不长,还挺能走。
孟馕馕在寻找一个隐秘的地方让窝窝出来吃饭。
但是横雪宗最近人太多了,水边有人,山顶有人。
他走着走着,终于找到一个僻静处,是一座青峰,山脚的巨石上书写“洞阳”二字。
孟窝窝发现了一个幽静的山洞,对弟弟道:“有人跟着我们,现在瞬移去那里。”
孟馕馕听窝指挥:“好噢。”
修士一眨眼的功夫,孟馕馕不见了,冷汗顿时下来,不敢耽误上报给宗主。
温庭树闭着眼睛,感应到孟馕馕正探索山洞,胆子大得很。
这个山洞是洞阳门主的,洞阳门主喜幽静、不爱与人交往、终年以面纱遮脸,连他的弟子都没见过。
孟白絮曾经提过洞阳门主的气质有些像温庭树,像就像在两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气质。
洞阳更是隐在深闺人不识,大家知道他的性格,也不会去打扰。
孟馕馕这样算打扰吗?
温庭树思索了一会儿,没有撤回一个孟馕馕。
总归洞阳也能发现小崽子正试图进去,不想被打扰就自己设下结界了,阻拦一个金丹期小崽子易如反掌。
再说,让洞阳认识一下小宗主,也无妨。
山洞的门小小的,但孟馕馕更小,挤进去之后别有洞天。
里边居然像一片平坦的沙漠,踩下去都是软软的沙子,吸掉了一切杂音,比横雪山更安静,横雪山偶尔还能听见几声牛叫。
孟馕馕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认这里没人,蹲下来,扯开了乾坤袋的绳子。
沙丘多了一个坑,孟窝窝不稳重地屁股着地,接过一个芝麻馕就啃。
真美味的芝麻馕!难怪爹爹要跑这么远去买噢。
孟馕馕一看又饿了,修士宝宝的食量和消化都比普通人快一些,他和窝窝围着乾坤袋坐着,一人捧着一个大馕吃得津津有味。
填了填肚子,孟窝窝想起找爹的正事:“爹爹呢?”
横雪山没有爹。
孟馕馕:“仙尊师父说他见过爹噢。”
孟窝窝:“爹爹来过了!”
孟馕馕:“爹爹买了馕馕饼回家了!”
两个大孝子对视一眼,舔了舔甜馕,众所周知,小宝宝不能吃教主爹乾坤袋里的预制小馒头,不健康噢。
只能爹爹吃。
也就是说,爹爹买回家之后,窝窝馕馕最多只能吃一个。
如果想吃很多很多小馒头,必须留在仙尊师父这里现吃。
孟馕馕:“窝窝,我们再吃几天吧。”
孟窝窝挠了挠脸蛋。
孟馕馕学着哥哥把奶呼呼的脸蛋变成严肃的脸蛋:“仙尊师父每天要做很多很多小馒头,宝宝不在就浪费了。”
孟窝窝:“馕馕对。”
孟馕馕不忘连吃带拿:“每天打包一些,就能打包很多很多回家给爹爹吃。”
孟窝窝赞同地点点头,爹爹要吃更多。
两个崽越吃越渴,蠢蠢欲动要去更里面找水喝。
刚挪了个屁股,一个茶盘缓缓从里面飘出来,降落在两个崽子中间。
唔?
孟窝窝抬头看着周围:“馕馕,这里是许愿的地方。”
浮光教也有个许愿的地方,只要告诉洞门他想要什么,第二天长老爷爷就会给了。
孟馕馕两手抱着大茶壶,眨了眨眼睛:“馕馕想要吃糖。”
茶盘上出现了几颗花生糖。
孟馕馕兴奋:“宝宝想要一把剑!”
他记得窝窝哥哥说过,想要一把剑学习御剑飞行。
这一次,许愿洞主没有轻易满足他们。
孟窝窝:“只能要吃的噢。”
话音刚落,一把镶嵌天材地宝的长剑缓缓插在了沙坑里。
孟窝窝愣住,师无靡哥哥说过,这样的宝剑很贵的。
他扒拉乾坤袋,倒出了一把金币。
吃饱喝足,两个小崽子在沙地里打滚,弄得头发里都是沙子。
孟窝窝学会了除尘术,孟馕馕没有,最后只能脏兮兮地回横雪山吃饭。
孟馕馕仍然记得礼貌,“仙尊师父,你吃饭了吗?”
温庭树:“刚做好饭。”
小崽子出门玩了多久,老父亲就在家里做了多久饭。
做的时候,温庭树也犹豫,孟馕馕会不会打包够了就跑。
但是……总不能因为有顾虑就少做几十个花样糊弄一顿饭。
他儿子千里迢迢来吃饭,要发挥全部的本领。
温庭树蒸了一个比小崽子脸还大的馒头,给他抱着玩。
“馕馕今天去哪里玩了?”
“宝宝去了一个山洞。”
孟馕馕还给温庭树展示了自己在山洞的收获。
温庭树沉默了一下。
洞阳门主天生没脾气,不会拒绝别人,因此才装作疏离,没料到还能遇到许愿的崽子吧。
明天让钟离补偿。
“吃饱了饭,师父教你一些法术。”
温庭树相信,兰麝把儿子送到这里,定然也存了让他教导的意味。
温庭树不介意亲手教出的崽,与横雪宗立场对立。
孟馕馕抿了抿唇:“……”
要是可以切换窝窝哥哥就好了。
孟窝窝顶替不了他,于是孟馕馕只能在温庭树轻柔的语调中,上下眼皮打架越来越厉害,枕着馒头睡着了,呼吸间都是安心的甜香。
温庭树给馕馕盖上孟白絮盖过的被子,松了一口气。
他最怕晚上孟馕馕哭着要找兰麝。
……
孟白絮和左护法在西灵山外围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疑似秘境入口,极不明显。
入口透明到几乎隐形,按照经验,里面的小世界也很普通,譬如只有一个院子两只狗,说明主人生前修为不高。
“我去探探。”
孟白絮握着剑,飞向入口,远看似乎一层薄雾,进入之后眼前骤然白茫茫一片,说明也看不见,只有一片虚空。
怎么回事?
孟白絮下意识想要用在横雪宗学习到的秘境清除法,把这个怪异的秘境破开看看。
一刻钟后,眼前仍然是白茫茫。
孟白絮神色一肃,他明白了,这个秘境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什么也没有,而且秘境主人修为极高,比上次的壬戌秘境强上一个境界。大道至简,越是简单,越找不到破绽。
孟白絮闭上眼睛,静心感受这个秘境的成因,也便是形成这个秘境的执念。
咚……秘境毫不留情将外来者赶了出去。
左护法险险扶住半空掉下来的教主:“里面是什么?”
孟白絮:“什么也没有。”
这是一个偏执到扭曲的秘境,千年之前,秘境主人爱上了凡间的皇子,因为寿命的不等同,秘境主人囚禁了皇子,他自创阵法,逆天而行,偏要凡人长生。
直到灵气断绝,修士身死。
秘境主人的执念便是和那个凡人厮守,他要这天地之间,什么也没有,凡人什么也看不到摸不着,眼里只能看到碰到他一个人。
左护法听完,犀利道:“里面什么也没有,但应该有两个人。”
孟白絮反应过来,他看不到人,应该是因为秘境大而纯粹,逻辑非常简单粗暴,它只能容纳两个人,第三人一进入就会被排斥。
“左护法,我们试试两个人一起进。”
“行。”
果然,两个人一起进入,呆的时间久了一些,秘境似乎在识别,原先那两个人,跟新进来的两个人,究竟谁才是需要被困在这里永生永世的一对,就像它的主人和夫人。
显然,孟白絮和左护法的组合,未被秘境认可,两人摸索了一会儿就双双被赶了出去。
左护法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怕不是孟扶光和谢同尘误入这个秘境,被秘境当作一对,不给出去了。
而教主当时怀有身孕,生下小教主后,小教主是第三个人,被秘境不容,就被银鸢送出去了。
秘境什么眼神呐,他们教主跟谢同尘势不两立好么。
想要进入这个秘境不被排斥,首先要比孟扶光和谢同尘更登对,其次要比这两人修为更高,否则进去只能替换,自身却出不来。
前者的条件容易满足,后者却难。
上哪儿找一对修为极高天造地设的道侣,还愿意进去的?
左护法看着孟白絮,如果找温庭树帮忙的话……
他有些犹豫,怕救了大的,陷进小的。
孟白絮:“左护法,你有什么头绪?”
左护法顿了一下,对谢同尘大概也在里面这件事保持了缄默,毕竟谢同尘是他们的敌人,说出来有损孟扶光的威名。教主听见了大概也不高兴。
孟白絮听完皱起眉,要他去找温庭树帮忙?
可是本教主都叛出师门了,再低声下气岂不是很没面子?
而且,要那老东西出门比登天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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