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白骨之都(3)[VIP]
腿脚的速度终究快不过水浪, 几乎是一半的人在大浪落下的一瞬间就被卷入了水里。时怿三人反应较快,在看到大浪之前就已经拔腿逃跑,堪堪逃离了魔爪般的大浪, 只是身上被迸溅的水花打了个透湿。
水浪朝后褪去, 但谁也不知道它是否还会再次猛烈地扑上来,因此幸存者谁也不敢停歇,全都拼命朝着更远处的荒野奔去。
鹰钩鼻和对眼似乎没有料到这一变故, 此时也如戟折枪断般狼狈逃窜,一边又无能且愤怒地大喊:“别跑!回来!!”
“……”
狗都不理他。
钱呈一边嗷嚎着一边往前窜,两条腿捯得飞快, 硬生生捯出了旋转模糊效果。齐卓在后面气喘吁吁,一抬头看到这一幕简直叹为观止:“……呼……你……练体育的吧……”
钱呈泪涕横飞地说:“……差不多吧,我高中运动会一直二百米四百米第一。”
不知道跑了多久, 周围的人声随着奔跑喘息和草丛刮擦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静谧的微风声。
三人终于渐渐停下了步伐。
钱呈扑倒在草地里, 一副要躺尸千年的样子, 齐卓在一旁一屁股坐下, 惊魂未定地猛喘了两口,咳嗽起来:“……咳咳……时哥,走散了啊……这怎么办……”
时怿正微微喘息, 闻言掀眼看向他:“……”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 旁边草地传来几声咳嗽。
三人警惕地转过头。
“我……咳咳……是我……泰坦联邦的公民……”一个人从草地里爬起来,举双手做投降状, “咳……我刚才跟着你们跑过来的, 你们能不能带着我?”
他话音刚落,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喊:“谁在那里!”
朦胧的月光下,野草在风里簌簌作响, 整片荒野像是在低声呜咽,让人不寒而栗。
刚才说自己是泰坦公民的人吓了一跳,突然反应过来是同伴的声音,也顾不上等时怿几人回话了,忙如遇至亲般举双手大喊:“这里!是我!”
钱呈骤然听到属于人类同伴的声音,又见那泰坦人反应那么积极,也下意识就要回答,被时怿一把捂住嘴按了下去。
时怿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远处,低声说:“……你看那像人么。”
远处,一个庞大的黑影在黑夜中朝着他们走来,越来越近。
这东西比正常成年人要高出来一截,看起来像是四肢前行,身后还拖着缓慢摇动的尾巴。它走的很慢,脚步声被风吹野草的声音掩盖,和细微的人类步伐一样,几乎听不到。
时怿眯起眼,听到那怪物的方向又传来一声属于人类的呼唤,坚定而诚恳:“快点过来,这里很危险的,我看到……你那里有怪物!”
时怿三人:“……”
说谁呢?
泰坦联邦的那个公民对同伴的话不疑有他,满脸惊恐地看了一眼时怿,抬腿就朝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
时怿依旧盯着那个黑影,微微眯起眼。
难道那怪物身上坐着人?
可是什么人能够在刚进入梦境不久后就驾驭一个怪物?
齐卓看看泰坦公民的方向又看看时怿,终于还是憋不住弱弱戳了戳他:“时哥……”
时怿偏过头听他小声问:“怎么回事?我们为什么要躲?”
时怿微微一摇头。
突然之间,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从那个泰坦公民的方向传来。
时怿倏然抬眼,恰好看到那个四肢怪物一口将一个人叼起来,抛向天空的画面。
齐卓也跟着他看过去,倒抽一口冷气:“我草……”
泰坦公民持续尖叫着,直到落入那怪物大张的嘴中,声音戛然而止。随后,咯嘣咯嘣咀嚼骨头的声音响起,那个怪物在原地停住不动了,心满意足地享用着它的猎物。
钱呈吓呆了,眼睛直愣愣地挪不开,齐卓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颤颤巍巍地低声惊呼:“卧槽,那是泰坦联邦的公民……”
两场梦来,这是齐卓第一次亲眼看到泰坦公民在自己面前死掉,本来那些因为荒诞梦境产生的不真实感随着那咯嘣咯嘣的咀嚼声倏然褪去,他脸色在月光下有些发白。
时怿一眼不错地盯着那个怪物。
怪物很快吃完了那个泰坦公民,朝着他们一步步走来,脚步放的很轻,生怕惊扰了自己美味的晚餐。月光之下,时怿终于看清了那怪物的样子——似狼非狼,像是某种犬类,通体黝黑。
随着它的步伐,它身后像是尾巴一样的东西拖在地上缓慢摆动,将野草压倒。那“尾巴”上没有皮毛,看起来是由一节一节带着巨大倒刺的骨头连成的,从地面往上,一直延伸过它的脊椎。
很难想象如果它背上真有人的话,这人该是以什么姿势坐着的。
“还有人吗?”人类的声音从怪物的方向传出来,回荡在旷野里,“那边还有人吗,快点出来!这里很危险的!”
齐卓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直到时怿低声提醒:“刚才那个泰坦公民。”
他才反应过来,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掉:“卧槽,这是那个泰坦公民的声音。”
钱呈已经完全懵了,白着一张脸听两个人讲鬼故事。
——他们不是亲眼看着那个泰坦公民被怪物吃掉了吗?
泰坦公民的声音又呼唤道:“快出来啊!”
那只怪物拖着骨刺尾巴,一步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齐卓忍不住颤颤巍巍地问:“时哥,咱们能走了吗……”
时怿盯着那个怪物:“等一下。”
怪物又朝着他们走了一段距离,在他们咫尺处停下了。
祁霄和钱呈趴在草里抖如筛糠,时怿紧盯着怪物,忽然之间目光一冷。
夜色里,那怪物微微测过了身,露出另一边的第二个脑袋。
这个似犬非犬的东西有两个头!
清澈的月光下,它背上的骨刺闪着寒光,如同淬了毒的银针,拖在地上的骨尾像是磨钝了的镰刀,所经之处野草七零八,断的断折的折。
那个狗脑袋上幽深的黑眼珠随着它的转动扫视着周围的野地,它张开嘴,口中腥臭的唾液滴下,几乎落在不远处的钱呈身上。
“……”
钱呈双手紧紧捂着嘴,看起来快晕过去了。
而怪物扫视了半圈,并没有看到人的踪迹,耸动着鼻子嗅了嗅。
时怿几人刚被水淋了个彻底,这会儿身上都还没干,并没有多少气味,它于是失望而返,缓慢地转过身。
借着月光,时怿清晰地看到,怪物身上并没有任何人。
与此同时,它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的第二颗头终于暴露在月光下。
时怿抬眼看去,神色微微一变。
齐卓如遭雷劈地看着怪物地第二个头,钱呈忍不住张嘴要叫,被时怿又是一把捂住了嘴。
狗头旁边,是一颗人头。
说它是人头,其实并不确切,因为它比普通的人头要大了许多,头发看起来也像是狗毛,怪异地贴着脸。人脸的表情十分难看,半哭不笑,眼珠一动不动,张开的嘴里带着鲜血和肉屑,像是刚生吃了什么东西。
“……”
时怿下意识联想到了独眼说过的一个词——守边者。
所以守边者并不是食人族,甚至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它是……
一个拥有着人头和狗头,会发出人声且有一点人类智慧的双头异怪。
人头还在呼唤着:“出来啊!快出来!”
离它不到二十米的野地里,时怿冷着脸,一手一个纹丝不动地摁着抖如筛糠的齐卓和钱呈,神色冰冷地原地享受视觉盛宴:“……”
怪物顶着两颗不属于一个物种的头,在原地徘徊了两圈,随后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时怿见他回过头,当机立断,拽起齐卓二人:“走。”
那两个绑匪知道这里有怪物出没,却依然敢带着他们穿越荒野,肯定不是因为胆子大到罔顾性命,一定有避免被怪物攻击的方法。
怪物还未远去,三人猫着腰,在快一人高的野草中艰难前行,尽量不在黑夜之中发出任何动静。
这是个极挑战神经和心脏的活动,齐卓和钱呈连呼吸都调了人工档,半点不敢马虎。
直到视野中已经看不到那东西的身影,齐卓才长舒一口气,瘫倒在地:“我不行了,我已经被精神污染了,我需要洗洗眼……”
钱呈坐在地上一脸恍惚,半晌才缓过劲来,痛哭流涕:“……这层梦这么可怕的吗,我以后再也不做梦了我需要用一生来治愈这一刻,呜呜呜呜呜……”
时怿:“……”
时怿一脸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齐卓趴在地上瘫了半分钟,突然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竖着两只耳朵,道:“……不是,你们有没有听到水声……”
钱呈:“……水声?”
齐卓:“对,水……”
他话音未落,细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时怿猛地抬起眼。不等齐卓乌鸦嘴完,反手拽着他转身就跑。
钱呈跟在后面呜哩哇啦地叫,足有两米高的大汉一把鼻涕一把泪:“水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又是水!!”
身后,一个大浪打过,水平线缓缓上涨,淹没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
转瞬之间,大片的荒野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水。
时怿终于停下步伐,转过身,看着那缓慢上升的水平线,微微蹙眉。
这样下去这片野地迟早被淹没,他们得往岛的更中心去才行。
从“守边者”这个名字的字面意思来看,双头怪可能是这座海上城邦的边界守卫者,那么它所出现的地方应该临近海城“纳斯维娜斯”的边界,朝着它的方向去,应该不久就能进入城邦中。
——前提是,他们能再次躲过守边者。
时怿转身朝着岛屿更深处走去。
齐卓和钱呈相视一眼,也连忙跟上去。
没跑几步,钱呈忽然“哎呦”一声,被什么东西普通绊倒在地。
时怿回头看去,退后了一步,也踩到了什么东西,微微一愣。
借着莹白的月光,三人看清了脚下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
杂草中间,横着的,竖着的,斜着的,交错的,陷入泥土的……
抬眼看去,目之所及四处能看见——
七零八落的白骨。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白骨之都(4)[VIP]
齐卓仿佛那骨头烫脚似得一蹦三尺高, 恨不能把腿剁了:“时哥时哥时哥救我——这他妈都是什么啊啊啊啊!”
钱呈趴在地上还没缓过劲来,看着眼前的骨头一阵手抖:“这这这这这……”
“这这这这这是什么玩意儿啊啊啊啊——”
有比自己还害怕的人,齐卓忽的胆子大了起来。
他缓了缓神, 定睛看了看, 小心翼翼道:“……这是不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时怿俯下身,端详了一番地上的骨头。
“这是人骨。”
四个字从他嘴里轻飘飘吐出来,把齐卓两人劈了个里外皆焦。
钱呈和两米外的骷髅头大眼瞪小眼了几秒, 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愿接受事实地假笑:“不不不……不可能吧,时哥, 时大哥,你再仔细看看。”
时怿点了点旁边的一个骷髅头,很没人情味儿地描述事实:“……这是人骨。”
一阵冷风刮过, 在野草中卷起一阵呜咽,放眼望去, 似乎长草下到处都是白莹莹的骨头。
齐卓哆嗦着说:“这里是……乱葬岗?”
不然怎么解释这么多白骨遗骸?
钱呈:“我觉得……可能是刚才那个怪物吃掉的人?”
齐卓:“可是那怪物吃人都不吐骨头的。”
时怿端详了一番那块光滑的骨头:“不, 上面没有咬痕划痕, 应该和怪物关系不大,而且——”
他在齐卓和钱呈惊恐的目光中伸手拾起一小块白骨,细长的手指描摹过骨头的接口和边缘, 掀起眼:“不觉得这东西光滑圆润的有些过分了么。”
……像是久经冲刷浸泡。
时怿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水, 轻轻放下那块骨头,朝着水边走去。
钱呈好奇且害怕地跟着也到了水边, 微微睁大眼:“这水底下也有骨头!”
水潮缓慢拍打着, 从远方翻涌着来, 在近处化作轻柔的冲刷。时怿趁潮水后退时往前走了几步,在草地中看到零散的骨头。有的是腿骨, 有的是一截手骨,还有的是这样那样的碎片。
新的浪潮涌上来,时钱呈跟着时怿朝后退了几步,避开那些支离破碎或完整的骨头,却突然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抓住了脚腕。
他下意识低头一看,见一只惨白的手骨从泥土里伸出来,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腕——
“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惨叫回荡在水边,时怿猛然抬头,看见钱呈摔倒在地,被一只手骨紧紧拽着往水中拖去。齐卓冲上前去拽他,但那只手的力气出奇的大,竟连着他一块朝水里拖去!
时怿大步走到手骨旁,一脚踩了上去。
“咯嘣——”
一道清脆的响声,白骨的手腕处应声而断,无力地垂了下去。
钱呈三两下扒拉掉脚腕上的骨头,惊魂未定:“……这东西会动啊啊啊啊啊!”
四下白骨一片,齐卓看着那些一动不动的骨头,一时感觉草木皆兵无处下脚:“时哥,我们快走吧!”
钱呈:“怎么走啊这边有水那边有会吃人的两头兽……呜呜呜要不我们游回陆地去吧,这个破岛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了……不对怎么游啊,这水里全是会抓人的骨头……”
“……”
齐卓对着比自己高一头哭的稀里哗啦的大个沉默三秒,十分革命地拍了拍他的肩,一脸悲壮:“同志,纵使前路艰难险阻,也该一往无前,放心,我们一定会齐心协力闯过这一关的!”
钱呈吸了吸鼻子:“那那个怪物要是过来追我们怎么办,你会拉我一起跑吗?”
“……”齐卓痛定思痛:“……我会跑的比你快。”
钱呈:“……”
行。
而一旁,时怿目光扫过一地散落的白骨,若有所思,随后弯腰去捡。
齐卓和钱呈转头看他,满脸写着“你精神错乱了吗”,三秒后也加入了精神错乱的队伍,开始抖着手捡骨头,目光坚定。
……大哥这么做一定有大哥的道理。
时大哥无心关顾小弟的想法,挑挑拣拣地拾了几块不大不小的骨头,随后直起身,语气平常:“行了,往城中心走吧。”
“……”
两位小弟怀着壮烈赴死的决心跟上了大哥的步伐。
十分钟后,三人再次和双头兽相遇。
远远看着它拖着尾巴来回逛荡,时怿眯着眼,冲它吹了声口哨。
齐卓和钱呈大惊失色:“时哥你要干嘛!!”
时怿说:“训狗。”
双头兽转过了头,那颗人头似哭似笑地喊道:“谁在那里!”
狗头张着嘴,猩红的舌头伸出,涎水从舌齿间滴下。
眼看它一步步过来,钱呈拔腿要跑,就见时怿掏出一根白骨,胳膊一甩扔向远处:“去,捡回来。”
齐卓:“?”
钱呈:“?”
他话音未落,就见什么东西“嗖”一下蹿了出去,朝着骨头的方向奔去。
半分钟后,狗头叼着那根骨头回来了,骨尾轻微地在地面上摇晃着,喜滋滋地把沾满口水的骨头吐到时怿面前的地上。
齐卓二人:“……?”
这他妈也行?
真搁这训狗呢??
人头表情扭曲地哀嚎着:“快!快咬掉他的头,咬掉他的头!我要吃肉,我要喝血——”
狗头压根不理他,看着时怿把第二根骨头扔了出去,再次追着骨头狂奔。
半分钟后,它再次欢快地叼着骨头回来,这次离时怿近了些,似乎是想把骨头放进他手里。
时怿面无表情地看着它嘴里被口水包裹的骨头。
“……”
狗头看着他的表情,讨好地退而求次,退后了两步,将骨头再次吐在草地上,和刚才的那块并排。
“……”
齐卓和钱呈已经看麻了。
时怿取出第三块骨头,在双头兽面前晃了晃:“坐。”
人头大叫:“咬掉他的头——!让我去吃他的肉——”
狗头盯着他思考了一下,看他抬手往下一压,又冷冷淡淡地重复:“坐。”
“……”
双头兽缓缓坐下了。
“很好,乖孩子。”
时怿很不真诚地夸了一句,把那块骨头抛了出去。
双头兽如离弦之箭一跃而起朝着骨头飞扑过去,与此同时时怿带着大脑宕机的齐卓二人朝岛屿更深处飞奔。
没跑多久,钱呈听到飞快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差点灵魂出窍——双头兽离他们不到十米!
然而它没有攻击任何人,径直越过了齐卓两人扑到时怿身前,开始围着他打转,狗头依旧凶神恶煞,骨尾却欢快地在地上左右晃动。
齐卓惊恐:“它不会是在……”
钱呈像是吃了苍蝇:“……让你陪它玩吧。”
人头快被气疯了。
它面目扭曲,血盆大口一张一合地咆哮:“咬掉他的脑袋!!”
时怿从齐卓怀里抽出一根骨头,在狗头面前绕了绕,掀起眼讥诮道:“看来二位合作关系不太融洽。”
人头:“……”
有一句脏话想讲。
骨头飞出去,狗头吐着舌头去追骨头了,时怿三人立即拔腿狂奔。不一会儿狗头叼着骨头回来了,依旧围着时怿转。
时怿站定,目光冷淡地看着它:“坐。”
双头兽坐下了,骨尾一摆压倒了一列野草。
时怿把它上下扫了一圈,随后冲远处隐约可见的栅栏一抬下巴:“在这等着,我去那边扔骨头。”
狗头似懂非懂,人头咆哮:“外来者!外来者!咬掉这个外来者的脑袋!”
齐卓和钱呈哆哆嗦嗦地经过双头兽,跟在时怿身后朝着栅栏跑去,而那双头兽居然真的在后头坐着没动,乖乖等指令了。
栅栏有一人高,看起来是某种金属制成,稳稳当当地立着,任由三人爬上去晃都不晃一下。等齐卓和钱呈翻过去踩上了土地,时怿才吹了声口哨,把手里的骨头扔了出去。
狗头很喜欢这个游戏,欢欣雀跃地奔了出去,又兴冲冲跑回来,打算将骨头带回到新朋友面前。
然而栏杆处已经空无一人。
人头沙哑地破口大骂:“废物!废物!”
狗头终于受够了旁边这个聒噪的家伙,扭过头去,冲着它威胁地呲了呲牙。
人头闭了嘴。
而远处的麦田里,齐卓扑倒在地:“终于……过来了……”
钱呈想到从双头兽眼皮子底下过来被人头死死盯着的经历,在原地痛哭流涕:“我恨这里啊啊啊啊我恨做梦……”
只有时怿微微蹙眉,目光落在远处。
……有什么光点正在靠近。
他一把把齐卓和钱呈摁下去,语气冰冷:“安静。”
头顶的叶片在风里簌簌作响,他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大喝:“谁在那里!出来!”
“……”
时怿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微微眯起眼。
来人是个年轻人,提着一盏灯,手中拿着长棍,身上穿着粗糙简单的麻布衣服,皮肤黝黑,像是常年在地里做活饱经阳光的炙烤。他本人显然也吓得不轻,语调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又一步步向前,提灯大喊:“出来!”
有了面对双头兽的经验,齐卓和钱呈二人死死板着嘴不出声,窝在地里躺尸。
“在这。”
两人惊异地抬眼,见时怿缓缓站起身,平缓道:“我们是从外面来的,迷路了才跑到这里。”
“你们是外来者?”那人微微睁大眼睛,随即猛然左右看了看,“天哪,不要出声,快,快点躲起来,你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钱呈哆哆嗦嗦地低声问:“你你你……你是这里的主人吗?”
年轻人张嘴正要回话,另外一盏灯在远处亮起,迅速朝他们的方向移动,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响起,带着生气:“汤普,怎么不告诉我有客人!”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随着这声出现在众人面前。
年轻人看到他似乎有些慌张,想要解释很么,然而不等年轻人回答,他接着转向时怿:“你们……是外来者?”
时怿瘫着脸看他。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时怿一番,眼珠叽里咕噜一转:“外来者也是客人,也是客人……只是我需要向这里的主人请示,如果得到许可,你们可以在这里留宿。你在这里等着我——”
新鲜健壮的外来者,新鲜免费的劳动力!
他匆匆忙忙地转身就要走,不料身后窸窸窣窣一阵响,转头一看,劳动力跟了上来。
中年人有些生气道:“不是让你等着——”
劳动力伸手就抽了他的灯,咔的一下反剪了他的两条胳膊,不管他疼的呲牙咧嘴地叫,说:“不用麻烦,我自己去。”
中年人:“……”
去你个头!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白骨之都(5)[VIP]
齐卓和钱呈默默跟着时怿还有被锁着胳膊一脸憋屈的守夜人走过大片的田地, 来到他口中的“庄园”。
时怿拖家带口站在别墅门口敲响了门。
无人应答。
时怿又耐着性子敲了三下门。
“笃笃笃——”
依旧没有动静。
守夜人耐不住了:“你得拉门铃!”
时怿一抬头,果然看见一根绳子,他伸手一拉——
“当——!当——!”
门内传来震耳欲聋的撞铛声。
半分钟后, 半个庄园亮起了灯。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足有两米高的庄园主人十分不耐烦道:“谁呀!”
他一低头,看见了畏畏缩缩的守夜人,以及他身后的陌生客人:“……”
起猛了, 出现幻觉了,看见自家下人被绑架了。
他“砰”的一声摔上门。
“……”
时怿几人和大门对视。
三秒之后,庄园主人又一次开了门, 和面无表情的时怿对视:“……”
对面那半夜敲门的讨厌客人把守夜人扔给他,不请自入,还挺礼貌地淡淡点头示意:“晚上好。”
庄园主人:“……?”
好?
……
壁炉里噼里啪啦地烧着柴火, 把本来就不怎么冷的房间烧的暖如仲夏。从刚才几个人简短地自我介绍过之后,谁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终于, 庄园主人清了清嗓子, 开了口:“那么, 时间也不早了,我给各位安排房间休息吧,请几位务必要在这里住一晚。”
时怿没有动。
庄园主人眼珠微微一转,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见了壁炉上白骨构成装饰:“……啊,你来自外面, 可能不知道, 这是纳斯维娜斯的一个……小习俗。”
时怿冷冷看向他。
“……”庄园主被他看的头皮发凉, 憋了半天,又说了半句:“是这样的, 没错,它们来自于为这片土地做出过奉献的人们,他们的白骨将带来庇护和保佑。”
说罢,他不等时怿问更多,便自顾自地起身,逃似得嘟囔道:“好了,现在我要去睡觉了,你们自便吧。”
他对自己家仆人被绑一事似乎并不太在意,看向时怿几人的目光也从一开始的阴沉不耐烦逐渐转为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看得齐卓脊背发凉。
庄园主慷慨地为他们提供了住处,还差人给他们送去了点心,似乎真的拿他们当客人对待。
房间温暖舒适,陈列摆设朴素简单,时怿却感觉到一种莫名的诡异。
他将整个房间扫视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有什么怪异的东西。
他在床边坐下,蹙着眉捏了捏鼻梁,闭上了眼,有些烦心地回顾目前的一切。
这
个梦境的核心目前还没有展现出来,不太能确定其基于的恐惧,也就不能确定梦主是谁。按照祁霄的话来说,梦主应该是他,但是也有可能出现变动,转移成破梦师的梦境。
目前来说,他没有见到祁霄,甚至除了齐卓外,只遇到了三四名泰坦公民,第一种可能是祁霄和其他被拉进来的公民在梦境里的另外一个地方,另一种可能是这层梦境里就这么多人。
他们遇到了独眼和鹰钩鼻所说的“守边者”,一个人头和狗头并存的双头兽,但是很明显的是,双头兽的犬身受狗头的控制,并没有表现出太大攻击性,反而是那个一直喊着“咬掉他的头”的诡异人头看起来对外来者更有敌意一点。
从人头发出呼唤引诱来人及一直对着狗头发号施令让他咬人来看,人头具有一定智慧,与狗头并存互利。但是从狗头并不完全听从人头指令来看,双头兽的两个脑袋处于一种共存但又互相割裂的状态。
“……”
时怿的目光移到了床柱上,突然一顿。
他忽然明白了刚才那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从何而来——
大床四角的床柱似乎是由白骨雕成的,还保留着一点骨头原本的形态。
这座水上城邦,目前为止,出现了太多与骨头相关的东西。野地里四处凌乱的残骸,水边伸出的手骨,别墅里白骨的装饰,白骨雕刻的床柱……
这些骨头到底属于谁?是野兽,牲畜,还是……人类?
另外,半夜被骚扰发现自己家仆人被外来野人绑了态度还这么好,庄园主人是真的热情好客,还是别有用心?
……
后半夜,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时怿骤然睁眼。
他悄不做声地去把齐卓和钱呈摇醒,听到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就在这里,先生,他们就在这里。”是庄园主的声音。
时怿当机立断:“从窗户翻下去。”
钱呈惊恐:“我不会啊!”
齐卓跟在时怿后面走到窗户口,看着慌乱的钱呈,想到了在“奇迹”号上的经历,默默道:“曾经我也不会,没事朋友,翻着翻着就会了。”
脚步声逼近大门,钱呈依旧畏畏缩缩不敢翻窗户,时怿伸手一把把他拽了下来。
“吱呀——”
“先生,你看,我说过的,他们就在——”
庄园主的声音戛然而止。
风吹进窗子,卷起窗帘,房间内空无一人。
楼下,时怿三人稳稳落地,转身正要开跑,就与等在楼下一脸不耐烦的独眼对上了视线。
“……”
独眼笑起来,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
与此同时,庄园主从楼上的窗户探出头,大喊:“他们在那里!”
……
在庄园借宿的第六个小时,时怿三人被庄园主欢欣雀跃地交了出去。
独眼和鹰钩鼻似乎在四处搜捕逃走的人,而且大获成功,身后跟着一队身披破麻袋形色各异的男女。当然,其中不乏自己跑回来的——比如卡利斯和卢克兄弟二人——希望在鹰钩鼻两人的带领下平安进入纳斯维娜斯。
纳斯维娜斯一向欢迎外来者,它只是不欢迎孤身一人四处游荡的隐患。
鹰钩鼻对于他们跑走的做法十分生气,提着棍子挨个要打一通。
轮到时怿时,他照例问:“你下次还跑吗?”
时怿反问:“下次还会发大水吗?”
鹰钩鼻:“……”
鹰钩鼻:“不会。”
时怿微微蹙眉,看傻子一样看他:“那我跑什么?”
一旁,齐卓心领神会,理直气壮地飞快道:“对啊,这也不是我们想要跑的,是大水来的突然,把我们给……冲散了——我们又不知道你们在哪里,这不是到处找你们么!”
其他跑掉的人也附和:“我们不是要逃跑——”
“真的不是逃跑,是被水冲走了!”
“……”
鹰钩鼻将信将疑地放下棍子:“你们没想跑?”
时怿淡淡地看着他。
独眼有些不耐烦了:“算了,时间紧迫,先上车。”
一行人有惊无险地上了货运马车,看着鹰钩鼻在前面坐下驾马,而独眼转过身来正对着他们,阴沉道:“不管如何,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
于是接下来的十分钟,他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盯着车上众人。
众人从一开始的静若寒蝉,到后来逐渐适应,开始低声交谈。
卡利斯有些担心地问时怿:“你们没事吧,有没有遇到‘守边者’?”
“……”
遇到了,还和它玩了挺久。
这话怎么说听着都像是扯皮,齐卓和钱呈默默扭过头假装没听见,听时怿面不改色地回答:“没遇到。”
“……?”
两人又齐刷刷扭头看向时怿。
卡利斯并没有纠结,只是感叹道:“太好了!我听说守边者非常凶猛,专门吃从外面来到纳斯维娜斯的人,看到你们没有事就好,卢克还特别担心。”
一旁卢克附和道:“守边者非常可怕!”
时怿不动声色地问:“你们知道守边者是什么吗?”
不等卡利斯说话,卢克抢答道:“是女祭司为了保护纳斯维娜斯而养出的大狗!”
“不是的……”卡利斯看了卢克一眼,捂住他的耳朵,飞速地低声说,“据说以前纳斯维娜斯的守边者是一个卓越的勇士,祭司赞扬他的勇气,给了他金银珠宝,但后来勇士懈怠了,酿下不可饶恕的大祸,为了惩罚他并告诫后人,祭司砍下了他的脑袋,和自己豢养的一只猛兽缝在了一起——”
卢克终于甩掉了他的手:“什么嘛,我也要听!”
卡利斯笑道:“我们说纳斯维娜斯是一个繁华富饶的好地方,弱小者想涌入居住,强大者想攻而取之,所以才需要有守边者防守边界。”
时怿目光微转,若有所思。
一行人坐上货运马车,沿着土路朝城邦更内行去,与此同时,黑夜悄然消逝。
天色逐渐亮起来,纳斯维娜斯的面目也一点点展现在阳光之下。
他们沿着大路行走,两边是望不到边的田野和庄园,时而有别墅或房屋矗立其间。微风拂过,田地里的作物随风摇晃,构成金色的海浪。这其中有无数埋头劳作的人。他们皮肤被晒得黝黑,身材健壮,仿佛永不疲惫地挥舞着手里的工具。
农场主家的风车迎风飞速旋转着,远处的草坪,有几只羊在忘乎所以地埋头苦吃。路上偶尔有马车与他们相错而过,马车夫或许会朝独眼和鹰钩鼻点头示意,然后再面无波澜地扫一眼后面拖着的外来者。有挑着水的人路过,朝他们注目片刻,随后默默离开。
庄园前的大树上偶尔能看见木制秋千,或有小姐太太和英俊的青中年男子在秋千旁说笑。果园中的鲜果散发出隐约的清香,大概是因为数量太多,竟能飘到他们所在的车边。
队伍中有人目光艳羡地感叹:“真好啊,希望我也能去这样的地方工作。”
鹰钩鼻闻声转过头,大笑起来:“去这样的地方工作?不不不,你们要去的地方可比这里要好一千倍——那可是在纳斯维娜斯最中心的王宫!你们将见到国王和王后——哦,仁慈宽和的国王陛下和善良温柔的王后陛下——你们将为他们服务!”
不少人听了这话兴奋起来,两眼发光地低声议论。
独眼跟在鹰钩鼻后头粗声粗气地泼冷水:“不要以为你们所有人都能去到王宫里!不是长得不错点就配待在王宫和公爵们的庄园里,你们需要经受考验!”
时怿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外面。
他神情带着点冰冷的专注,然而目光是放空的,根本没在听他们说话。
这状态持续了很久,没人敢打扰,直到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什么东西,时怿的目光倏然一凝。
那是田野的中心,一座栩栩如生的石像伫立着,凝望着他们来自的方向。他身上围着古希腊式的衣袍,露出结实的胸膛,一手拿着一把镰刀,另一手里抓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鹰。
卡利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也看过去,顿了一下低声道:“时间之神克罗诺斯,纳斯维娜斯人们信奉的三神之一,由最外围的庄园农场主及其奴隶们供奉。你知道三神的吧?”
齐卓满脸迷茫:“三神?”
而时怿似乎捕捉到了什么,转头问:“他们用什么供奉三神?”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追更的小天使让我留下了愧疚的泪水,不好意思地上来更了一章,不过大部分时间看到有更新可能是修文(鞠躬),我急需存稿
第44章 白骨之都(6)[VIP]
“笃笃笃——”
门把微微转动, 雕花繁复的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仆人轻声道:“早上好,先生。”
站在镜子前系衣服带子的俊美男人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不动声色道:“早上好。”
仆人轻手轻脚地走过来, 生怕打扰了屋里的宁静:“先生,我来帮您。”
祁霄微微侧身,躲过了他伸过来的手:“不必, 谢谢,你出去吧。”
仆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毕恭毕敬地听令转身, 在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回身提醒道:“先生,今天是国王和王后邀请您去王宫的日子, 马车已经在等着了,您随时下来就好。”
祁霄没有回头, 注视着镜子:“我知道了。”
仆人微微鞠躬, 退了出去, 关上了门。
十分钟后,罗德公爵的马车驶向了王宫。
马车里,祁霄靠着柔软的垫子, 筋骨分明的手搭在交叠的腿上,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据他现在得到的信息来看,这座水上之城纳斯维娜斯呈不规则类圆形, 居民环形分布, 每一环的环境和居住人群都有所不同。
比如, 他现在正在前往的就是纳斯维娜斯最中心的建筑——王宫。
纳斯维娜斯是一座极其繁华的城邦,这一点母庸质疑。随着马车行驶过宽敞的大陆, 路上的生机勃勃的景象映入眼底。有挑胭拿脂的商人正与人交谈,身着华美衣裙的姑娘低声谈笑,两辆马车相错而过时车里的绅士会互相点头示意。
不论是房屋还是土地,四处可见盛开的鲜花,形色绮丽地装点着城邦。有晶莹闪烁的奇石镶嵌在楼房边,车马上,祁霄看见过——这些漂亮的小东西在夜晚会散发出奇特而迷人的光,照亮城镇里的一切。
但最惹目的还是遍布各处的白骨饰品。
他轻敲的手指停下,掀眼看向马车夫,声音不高不低散漫地问:“天天看到,但是那些骨头是做什么用的?”
马车夫很自然地回答道:“公爵先生,您有所不知,这些骨头来自热爱这片土地的人们,是用来保佑纳斯维娜斯的。”
祁霄的目光扫过一户人家门前悬挂的白色风铃:“……保佑纳斯维娜斯?”
“是的,先生。”
马车夫回答完问题,又闭了嘴,恪守己责地专心驾车去了。
纳斯维娜斯辉煌的王宫已经可以远远看见,塔尖镶嵌的碎石在阳光下映射出耀眼的光芒。祁霄的目光却并没有落在那里,他看向广场中心,眨了一下眼:“那座石像是王后?”
远处大理石铺成的广场上,许多年轻漂亮的姑娘正在围着一座高大洁白的石像欢歌笑舞。那座石像雕刻的是一个面相柔和的女人,头戴一顶华美的王冠,手中持着权杖,平静地望着天边。
马车夫扭头看了一眼,十分诧异:“不,先生,那是三神中最令人尊敬大地女神盖亚啊!”
他有些狐疑:“您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呢?”
祁霄漫不经心道:“早上撞到脑袋了,有点失忆。”
“……”
马车夫皱起眉,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他这个说辞,不再开口。
直到片刻后祁霄又轻飘飘地问:“三神是什么?”
马车夫:“……?”
他忍无可忍:“您身为公爵,应该了解纳斯维娜斯的一切才是!”
祁霄微微挑眉:“都说了我失忆了。”
马车夫觉得他很荒谬。
于是这老实人闷声低头不再理他,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大路,仿佛要把那条路盯出一个洞来。
为了避免真把他气死,祁霄也没再开口,靠了回去,懒懒看着沿途掠过的景色。不时有白骨风铃掠过,在风中发出轻巧的声响,远处的湖面泛着冷冷的波光,让他不自觉想起那个冰冷的目标的眼睛。
祁霄微微眯起眼。
从昨天到今天,他见到的人全是NPC,没有任何一个泰坦人,仿佛他是孤身一人来到这个梦境的。
目前梦境的核心恐惧并没有展现出来,但是按照目前最明显的线索——石像和骨头来看,似乎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
那么如果这是时怿的梦境,他本人又在哪里?
王宫在转眼间到了,有仆从和侍卫在两边恭敬等候,见祁霄从马车中下来,微微弯腰:“罗德公爵。”
往里,雕花的屋顶上坠下水晶吊灯,大理石打磨的地面光可鉴人,身着长裙的小姐太太们与装束英俊的绅士公爵交谈说笑。仆人们来来去去,银质的餐具叮铃作响,甜点与蛋糕散发出诱人的香甜,角落里还有一名正在陶醉演奏竖琴的少年。
而站在大厅正中央的,是纳斯维娜斯最尊贵的国王和王后陛下。
跟在他旁边的侍从见他目光毫不避讳地盯着王后,连忙小声道:“先生,这是不礼貌的,那可是王后陛下!啊,她旁边还站着公主……您该去和她打个招呼。”
在如此多如花骨朵一样的姑娘中,年轻的王后依旧美得夺目。她有着一头如瀑般的棕红色波浪长发,头戴精巧的王冠,身着一身束腰的白金衣裙。抬手掩唇而笑时,喇叭状的袖口下坠成一个优雅的三角形,衬得她身姿窈窕。
她看起来圣洁而美好,几乎像是一位从天而降的女神。
往后似乎注意到了祁霄的视线,微微侧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弯起眼睛:“罗德公爵,早上好。”
“……”祁霄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目光中的锐利,冲她微微弯腰:“王后陛下。”
而在国王和王后的旁边……
祁霄深黑的眼珠微微一动,与被几人簇拥的公主对上了视线。
“……”
祁霄眉梢微微一动,礼貌地欠了欠身,唇语道:“又见面了,苏小姐。”
苏澜:“……”
苏澜从人群中挤过来,棕黑色的披肩发在诸多王室贵族的红发中格外显眼地吸引了众人目光。就见这位公主殿下一脸冷意地走到罗德公爵面前,在众人面前和公爵打哑谜:“时怿人呢?”
一旁一直企图和苏澜搭话但未成功的男爵:“……”
他微微眯起眼,冲一旁的侍从打了个手势,低声问:“这是谁?”
侍从毕恭毕敬道:“先生,这是罗德公爵。”
男爵皱起眉:“罗德公爵……有这么年轻?”
“我想是的,先生。”
另一边,祁霄面对满脸阴云的苏澜挑眉道:“我该知道时先生在哪里么?”
苏澜盯着他:“你是破梦师之一,是你们的到来改变了一切,让泰坦联邦的所有人陷入这种危险的境地,不是么?”
祁霄不置可否。
苏澜继续说:“我经历的上一个梦境,死了十六个泰坦人——别说什么你们是来拯救我们拯救世界的,在你们来之前我们都过的好好的,也没见有什么危险。”
她虽然穿着长裙,却比在过渡区穿着风衣时给人的感觉还要锐利:“我不会看着时怿或者齐卓死在我眼前的。”
“……”
“打扰一下——”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见一名青年穿着半扣不扣的礼服朝他们走来。
这人理着寸头,动作吊儿郎当,看起来颇有点痞气。他夸张地冲苏澜行了个礼,说:“这位美丽的小姐,我想你所说的那位时先生应该还不至于那么脆弱。”
“……”
苏澜盯着他看了两秒,扭头看向祁霄:“这谁?”
祁霄微微一笑,绅士道:“一个不知名神经病。”
“放你的屁。”周越冲他骂了一嘴,扭头接着冲苏澜彬彬有礼道:“如你所见,我,是一名绅士。”
苏澜:“……”
苏澜上下扫了他一圈,转身就走。
“哎哎哎等一下,我是破梦师。”
苏澜刹住了步子,顿了两秒,转过身,微笑:“你好。”
周越弯腰行了个礼:“准确来说,是筑梦师——当然你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是祁霄他们花大价钱挖来的重要人物——我叫周越,你呢。”
苏澜嘴角抽了抽:“……苏澜。”
王后似乎注意到了这边三人的交谈,迎面走来,脸上是温柔的笑容:“罗德公爵,苏澜,周越,茶点上来了,我正找你们去尝尝呢。”
“……?”
听到王后对两人的称呼,祁霄周越和苏澜同时抬头看向彼此。
罗德公爵?
苏澜周越?
不是本名?
……是本名?
三人目光如斗地跟在王后身后走去,来到敞开的阳台上。
阳台上阳光明媚,能俯瞰到远处的街巷和车马,几名贵族坐在这里享受着差点。男爵正坐在一把扶手椅中端着茶杯,听到声响转过头,见是王后和苏澜,连忙起身,上前来要亲吻王后的手背:“尊敬的王后陛下。”
“奥利特男爵。”
王后浅笑着抽出手去端茶壶,男爵撅起嘴落了个空,又把目光移向了苏澜。
苏澜看也不看他直接走进去一手抓了一块糕点,两只手都不留空地。
男爵:“……”
祁霄微笑道:“今天天气真好。”
男爵瞪了他一眼,接着故作不经意道:“是啊,天气真好,正是挑选下人的好日子,听说这两天就会有‘勇士’来供我们挑选呢——不过除此之外,我手下的庄园又该丰收了。”
另一名爵士也不甘示弱:“哎呀,我的庄园主们早就把今年的税收交上来了呢,我还以为要晚些时候——””我想,税收可以再提高些。“一名身着淡绿色衣裙的女士抿了一口茶,喇叭状的袖子优雅地垂下,“我去年卖掉了一个农场——那是好大一块地——今年的税收少了些。不过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她说罢冲自己的仆人抬了抬手,不满地嚷嚷道:“罗赛——我要吃点心了,你取没取回来我的牙齿!”
苏澜饶有兴趣地看着仆人匆匆忙忙送过来一副镶了四颗牙齿的“假牙”。那四颗牙连在一根钢丝上,模样不一,颜色也略有差别,像是从四个人嘴里分别取出来的。
另一人看了她一眼,抬高声音:“我现在有六块田地,但税收却不好,我好好惩罚了庄园主,他们却找借口说是奴隶不够——哎!你们知道,我的农场主们已经有最多的奴隶了,他们还不知足!”
男爵道:“六块田地?太巧了,我的父亲去世时也留给我六块田地,连同他的爵位。不过我并不想要这些土地,唉,你知道的,我宁愿他活长久点。”
几名贵族互相看不顺眼,故作谦虚地各自自吹了一番,随后把目光齐刷刷转向突然受到公主青睐的罗德公爵:“罗德公爵,你有多少土地?”
祁霄正漫不经心地端着茶杯,两条长腿交叠,独占双人椅。他听到问题“嗯?”了一声抬起头,沉思片刻后诚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众人:“……”
几名贵族脸色发绿地悟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该死的公爵是在暗示他土地多的数不过来吗!
第45章 白骨之都(7)[VIP]
太阳高悬, 矿洞的边上,独眼和鹰钩鼻拎着棍子,看着不断从矿洞里出来运着晶石的众人, 不时吆喝:“快点!动作利索些!”
鹰钩鼻两人让他们搬运的是一种水晶般漂亮的晶石, 形状和颜色不尽相同,重量惊人。一行人在太阳下来来回回搬了十来趟,稍有懈怠就又要挨棍子。
齐卓要死要活地扛着一麻袋晶石跟在队伍里王外面走, 看着腰都不弯一点儿的时怿哀嚎道:“时哥,泰坦是不是给你们这些特殊人员什么特效药了?你一点儿都不累的吗!”
时怿轻飘飘地看向他:“想知道?”
齐卓狂点头。
就见时怿抬起胳膊,把自己肩上那一麻袋东西也扔到了他肩上。
齐卓:“……”
齐卓先是懵了一秒, 随后睁大眼:“你这这这这怎么没重量?”
他捏了捏那麻袋的一角,惊奇地发现:“卧槽,你怎么往里面装干草?”
另一边一头大汗的钱呈:“……”
钱呈:“什么玩意?”
时怿拎过麻袋:“没事, 看不出来。”
齐卓:“被看出来了会怎样?”
“……”时怿继续往前走去,漫不经心地回答:“不知道, 被打死吧。”
齐卓:“……??”
像是在验证他的话, 队伍最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怒斥。
“怎么只有半袋?!我不是说了要装满再搬过来吗!”
队伍里的人全都停住了步子抬头去看, 见队伍最前方刚放下麻袋的那人哆哆嗦嗦地举起手说:“刚才人太多了,我没来得及装满……”
鹰钩鼻眼珠一转,目光扫过后面胆战心惊看着的人们, 微微眯起眼:“不听话是吧, 还敢狡辩……”
他在那人惊恐的目光中走上前来,健硕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身后的阳光, 让他阴戾的目光看起来冷气森森。
“砰!”
一声闷响, 鹰钩鼻手里的棍子狠狠落在那人肩上, 那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捂着肩膀跪倒在地:“我错了!我错了!!”
齐卓倒抽一口冷气:“这不得把骨头砸断……”
鹰钩鼻仿佛没听见, 又是一棍落下来,铁了心要再杀个鸡给后面的猴看:“我在船上说的那些话你是不是都忘了?不听话——和尸体一个下场!”
那人闷哼一声趴倒在地,嘴边溢出血来。
他小臂颤抖不住,强撑着想要再从地上爬上来,指甲在黄土地上留下一道歪扭七八的抓痕。鹰钩鼻的目光从他身上缓缓移到他的手上,没有再落下棍子,那人便仿佛看到了希望,更加努力地要起身。
“咔!”
就在这时,鹰钩鼻踱步到了他面前,一脚踩上了他的手指!
“啊啊啊啊——!!”
那人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而鹰钩鼻面色阴鸷地缓缓碾着鞋子。他的鞋底出乎意料地坚硬,力气又极大,那根饱受折磨的手指变得青紫破皮,流出暗红的血,皮肉模糊,最后指甲竟剥落下来,还连着肉屑。
卡利斯捂住了卢克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求求你——”
鹰钩鼻置若罔闻,却抬起了脚。
阳光照射下,晶莹的冷汗从外来者的额头滴落,在土地上洇开。就在那人连同身后的诸多外来者一同松了口气时,鹰钩鼻又狠狠踩上了他的另一根手指!
“啊!”
那名外来者放松的精神猛然紧绷,像一根放松后拉得过紧的线,猛然断裂——他大叫一声白着脸晕了过去。
“……”
鹰钩鼻抬起眼,看向静若寒蝉的众人。
“看到了吗,”他阴寒地说,“这就是不听命令的后果——这次希望你们都看清楚,也记清楚了!”
“……”
没有人回答。
独眼喝道:“愣着干嘛!动起来动起来!把袋子都放到车上,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队伍终于又缓慢地动了起来。
烈日之下,人群投下的阴影像是一条弯弯曲曲的蜈蚣的脚。
他们搬了不知道多久,汗珠绵延,队伍中,有一名带着头巾的棕发女人终于受不住太阳和晶石的双重压迫,身子晃了晃,随后重重晕倒在地上。
卡利斯正在她身后,忙上前去扶她,独眼也注意到这边的混乱快步走来,却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女人,一把拽过落在地上的麻袋。
“……”他在麻袋中仔细翻查了一番,脸色有些难看地抬起头,第一句却不是关心那女人怎么样,而是严厉的责备:“有五颗中等大小的晶石裂开了,我不是说了,这些晶石很珍贵也很脆弱?现在这五颗晶石都废了,晚上至少有一户人家门前没有亮光!”
卡利斯有些生气,他辩驳道:“她不是故意的,她是晕过去了!”
独眼自顾自站起来,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命令道:“你,别管她了,快点把她这一袋晶石运过去!”
“她晕倒了!”卡利斯坚持扶着女人,没有松手,“我要送她去休息。”
独眼不耐烦道:“放她在这里躺着不一样是休息?快点行动!你难道想和刚才那个人一个下场?”
卢克听到这话似乎有些害怕,拽住了哥哥的衣服:“……卡利斯……”
卡利斯看了看卢克,强忍住怒火:“……至少让我把她送到阴凉的地方去。”
“……”
独眼皱起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青年一头金色的卷发,眼睛像是清澈碧蓝的大海,五官俊美柔和,此时神情却很坚毅。
……不多见的好皮相,公主和小姐们该很乐意收下他当仆人。
独眼盯了他片刻,转过身:“那就照你说的做吧,不过速度要快,不能耽误干活。”
……
另一边,时怿跟着队伍到了独眼两人面前,把那一袋子鱼目混珠的草堆在货车后,正转身要回去,被鹰钩鼻倏然叫停:“等等——”
“……”
……被发现了?
时怿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眼看过去,目光冷淡:“怎么?”
鹰钩鼻瞥了一眼货车后箱像是小山一样堆积的麻袋,冲他居高临下地一抬下巴,朝旁边一指:“行了,从他开始,放下东西就过来集合排队!往后传——”
齐卓在时怿身后愣了一下,随即朝后喊道:“不用再运了,过来集合排队——”
“……集合排队——”
“排队——”
起起伏伏的声音从这头一直传到矿洞,饱受太阳毒辣而迟缓恹恹的人们又打起精神来,拖着一麻袋一麻袋的晶石朝货运马车走来。
等所有人都集合在了马车前,所有的麻袋和晶石都被放到了货运马车上,独眼清点了一遍麻袋,从马车上扔下一袋来,随后驾着马车远去了。
而这边,鹰钩鼻扫视一圈忐忑又疲惫的众人,将麻袋里的晶石依次发给他们,最后回到最高点,宣布:“接下来,我们要进行勇士的选拔。”
“……”
勇士的选拔?
众人不明所以。
鹰钩鼻带着他们朝前走去,越过刚才采集晶石的矿洞,来到另外几个和矿洞一样的洞口前。
偶尔从大路经过的人看到他们在矿洞前聚集,都露出几分兴致盎然的目光。
“这里,是纳斯维娜斯伟大的潘神的迷宫。它将选出你们其中真正有智慧和力量的人,也就是——勇士。”鹰钩鼻说到,露出一抹笑,“我知道你们其中一些人是为了纳斯维娜斯富饶的物资和繁华的生活而来,没错,纳斯维娜斯是世界上最富饶的地方,但是——哦天哪,”
他露出无可奈何的夸张表情:“每年涌入纳斯维娜斯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谁都腾不出来那么多空来接纳你们这些贫穷的可怜人。”
时怿听着他胡诌:“……”
“而且不仅如此,你们这些人可不是一般的人,不,你们是要前往王宫的!和那些贫贱的下等人不一样,和那些奴隶不一样,你们将会是王宫的仆人!”
鹰钩鼻慷慨激昂地演说着,唾沫横飞:“那么这里——在迷宫里,潘神将挑选出真正的勇士。”
众人被他一口一个的“勇士”调动起了情绪,有人大着胆子喊道:“怎么成为勇士?”
“……”鹰钩鼻的眼珠缓缓转向他,笑起来,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很简单,你只需要去迷宫中心,从潘神休息的地方取下一根芦苇,并成功走出迷宫。”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潘神?
希腊神话中的那个潘神?
时怿微微蹙眉,低声问卡利斯:“他说的潘神是指什么?”
“……”卡利斯犹豫了一下,说:“一只羊角羊蹄人身的……怪物。纳斯维娜斯的人们称它为潘神,认为他是潘神的分身……我来之前就听说过它,但没想到我们竟然会和它有什么联系……”
时怿垂着的目光扫过他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低声道:“……绳子?”
卡利斯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和手里握着的一捆草绳:“啊这个……”
他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刚才趁着搬运东西的空弄的,我想绳子总是有点用的。在家里的时候我和卢克都很擅长捻绳子,做出的绳子很结实,我想一会儿到了城镇里或许可以找个地方卖点儿钱。”
不等时怿开口,一旁有人突然毫不遮掩地嗤笑了一声:“绳子?这种绳子,我看能捆住的也只有你自己吧。”
时怿和卡利斯同时看过去,看见一个脸上两道刀疤的壮年。
刀疤脸皮肤在烈日下晒得发红发亮,眼睛却是暗深的,像是阴暗的地窖。
他将卡利斯上下打量了一番,咧嘴笑起来,伸手要来捏卡利斯的下巴,被时怿一巴掌打开。
“滚远点。”时怿撩眼看向他,蓝灰色的眸子不着光,显得冰冷。
“……”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起来他在船上的举动,目光又在他和卡利斯之间扫了一圈,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啊,我懂了。”
他不再和时怿说话,冲着卡利斯恶心地笑:“告诉我,小宝贝儿,你来纳斯维娜斯是打算干什么的,卖自己?”
刀疤脸和身后的同伴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卡利斯抿紧了唇,却还是按住时怿就要抬起来的拳头:“马上要进迷宫了,别在这种无赖身上浪费时间。”
不与此同时远处,鹰钩鼻拍了拍手,命令道:“那么,五到十人分成一组,同组的人只需摘下一根芦苇,全队即可成为勇士。你们将分别从几个入口进入迷宫,迷宫里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时怿眼睛很轻微地眯了一下。
众人挪动起来,低声交谈分组。时怿和齐卓钱呈三人还有卡利斯和卢克很自然地分成了一组,另一名泰坦公民和其他几人组成了一队。还有一名黑发男孩跑了过来,问时怿:“我能和你们一组吗?”
时怿抬起眼看向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看着众人自觉分好了组,鹰钩鼻十分满意:“很好,过来……对,在不同的洞口前分别站好,然后你们依次进入……”
洞穴内黑漆漆的,光是站在洞口就能感受到隐约有幽冷的风掠过,让人脊背发凉。
“那么……第一组进入迷宫的……就选……”
鹰钩鼻的眼珠转了一圈,最后对上了时怿冷薄的目光。
他咧开唇笑起来:“你们吧。”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白骨之都(8)[VIP]
刚进洞口没几步, 齐卓就被绊了一跤,“卧槽”了一声:“什么东西在这挖坑啊草。”
时怿扫了一眼那个地上的坑,脚步微微一顿。
他朝不远处的洞口看了一眼, 收回视线, 说:“之前进来的人。”
齐卓脑补:“垂死挣扎?”
时怿说:“可能吧。”
“……”
齐卓吓得噤了声。
幽暗的洞穴中,几人手中的晶石散发出温和的光晕。
“我叫艾利。”那黑发少年主动介绍道。
他来之前捡了许多石子,此时正沿着他们走过的路一颗颗靠边洒下, 一边在卢克好奇的目光中解释:“这样一会儿出来的时候就不怕迷路了。”
卢克问:“艾利,你是从哪里来的?你看起来懂得很多,是和我和哥哥一样主动来到这里的吗?”
艾利微微一顿, 随即微笑道:“是啊,当初我是主动来到纳斯维娜斯的。”
“当初?”时怿看向他。
“嗯……那已经是两三年之前的事情了。”艾利一边低头撒着石子,一边说着, “我来到纳斯维娜斯,和你们一样, 是想要找一份差事, 然后赚很多很多钱的……大家都知道嘛, 纳斯维娜斯是在人间的天堂。”
“那时的纳斯维娜斯比现在还要美丽繁华……在那时守边者看守的荒地还是一片农庄,我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后来才进入更内的城镇。”
卡利斯问:“可是为什么那里变成了荒地……?”
“因为纳斯维娜斯在不断下沉, 虽然很慢, 但是确实是的,我想某一天它会被海水吞没。”
艾利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曾经的一个晚上, 海水突然上涨, 悄无声息地淹死了在最边境的几户农家, 所有的人都害怕自己未来某一天也会落得一样的下场。很快最外围的人搬走了,其次外围的也开始害怕, 以此类推,他们纷纷搬离,我也就进入了城镇。”
卢克睁着大眼睛:“那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纳斯维娜斯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艾利笑了一下,目光中满是坚毅,“我逃走了。”
卡利斯有些惊异:“逃走了?”
“但是如你们所见,我的小木船还没有到达大陆,就被拦截……而我也被抓回来了。我之前没有来过迷宫,但是经常听人说起,说是选拔勇士的地方。不过勇士也不是什么好词,毕竟纳斯维娜斯最杰出的勇士已经成为了看守边界的怪物,不是么。”
他意味深长地抬头看了一眼时怿几人。
身后传来一丝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经过,配着艾利的话一起听别有一番闹人的效果,钱呈警觉惶恐地回了一下头。
时怿的目光毫无波澜:“你打算再次逃走?”
卢克有些诧异,睁大了蓝色的眼睛:“可是纳斯维娜斯这么好,为什么要逃走呢?只要经过选拔,我们就可以赚很多很多钱……”
艾利笑了:“相信我,许多人都渴望进入这里,而每一个外来者都挤破头想要留在纳斯维娜斯,但是——留在这里的外来者,无一不想要离开,想要回家。”
“纳斯维娜斯是本土人的天堂,外来者的地狱。”
艾利垂着眼,目光坚毅:“等到了王宫里,不时时刻刻被人看管着的时候,我一定会再次找机会逃出去的。”
他抬眼看向时怿几人:“你们呢,要一起吗?”
卡利斯有些犹豫:“……我想纳斯维娜斯……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糟糕吧。”
艾利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话,片刻后才道:“像你这样的人,很快就会被这里的人吃干抹净扔进水里的。”
众人的脚步停住了。
时怿看向面前的墙壁:“……死路。”
“没关系,我们退回去再走。”艾利显得格外镇定。
几人转身返回岔路口,重新选择了一条道路。
齐卓看着时怿在之前走过的那条土路前用脚在地上扒拉了一下:“走了时哥,干嘛呢?”
时怿说:“做个标记,避免一会儿忘了。”
几人沿着另一条路继续下去,不紧不慢地推进着。
突然之间,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几人猛然抬头,而那尖叫声已经戛然而止。
卡利斯搂住卢克:“这是……另外队伍的声音?”
时怿垂眼道:“潘神。”
有一支小队到达了迷宫中央,遇到了潘神。
从那戛然而止的尖叫声来看,这只队伍里恐怕至少有一人凶多吉少了。
几人在原地站着,听着几重墙壁外匆忙的脚步声,神色各异。
钱呈吓得哆嗦,紧紧抓住一旁齐卓的胳膊,一米九的大汉硬生生哆嗦出了小鸟依人的效果:“这这这个什么潘神是不是和那个守边者一样会吃人啊啊啊啊……”
艾利很淡定道:“当然,不然你以为他们通过什么方式来选拔勇士?”
时怿撩起眼皮看向他:“你很自信能通过选拔?”
“……”
艾利抬起眼,乌黑的眼珠缓缓移动,对上了时怿冷薄的目光。
半晌,他笑了一下,语气坚定而淡漠地说:“当然,就算这支队伍里只有一个人能通过,那个人也一定会是我。我绝对不会死在纳斯维娜斯的。”
“……”时怿收回了视线:“从声音来看,潘神所在的位置应该不远了,一会儿我和艾利、齐卓去引开他们,钱呈去摘芦苇,卡利斯带着卢克在这里等着。”
艾利和齐卓都点点头表示同意,而卡利斯道:“我觉得我也可以帮上些忙。”
时怿看向他:“你要放着卢克不管?”
“……”卡利斯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抿唇默许了安排。
而一旁钱呈痛哭流涕:“为什么我去摘芦苇啊——”
时怿回想了一下他在大水前跑的比兔子还快的劲,不带感情色彩地褒奖:“你跑得最快。”
“……”钱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前走,不忘说:“那倒是,我大□□动会二百米四百米一直都是第一……”
齐卓:“……”
没完了是吧。
钱呈走了两步,突然顿了一下,抹了一把脸看向拐角:“不过……我怎么感觉有人一直跟着我们啊,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的,我觉得在这种时候分散开是个不太明智的举动。”
齐卓说:“我的第六感也一向很准。”
“然后呢?”
齐卓:“我觉得你被吓出幻觉了。”
“
……”
钱呈憋了半天,说:“你特么感觉得不准。”
又转过几个弯,碰到几个死路。
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在迷宫中弥漫开。
更近些,那股血腥味还掺杂着生肉星子的味道,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不难推测,有这副好牙口的东西就是所谓的“潘神”,而它的零嘴大概就是刚才闯进来的那一支小队。
钱呈的表情看起来恨不能一头撞死在墙上。
咀嚼声越来越清晰,血腥味也越来越浓郁,让人几欲作呕。
时怿余光中看到一个黑影在墙角一闪而过,抬眼去看时却又什么也没有。
钱呈想到一会儿自己进到潘神的住所大概会看到怎样血腥的场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觉暴露在外面的胳膊发痒。他忍不住伸手去抓了抓,却突然感觉触觉不太对劲,低头一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几人猛然回头。
潘神的咀嚼声停了。
与此同时,一只指节大小的蜘蛛被疯狂跳霹雳舞的钱呈挥落在地,一起掉下来的还有钱呈手里发着光的晶石。
晶石落在地上,让本来模糊昏暗的地面暴露在光亮里。
众人看清,他们脚下的土地上,竟然四处都是飞速运动的黑色蜘蛛!
这些蜘蛛像是有智慧一样主动避开他们,在他们脚边成群乱窜,远远看去,像是在地面上肆意流淌的黑水。
齐卓僵硬地站在蜘蛛中间不敢动:“……”
而这时,一个轻巧而缓慢的脚步声突然响起在迷宫里,从咀嚼声停止的位置一步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一个头几乎顶到迷宫顶的“人”朝他们走来。
说它是人并不确切,可是也无法否定它长着和人类极其相似身躯的事实。它两只细长的手搭在身前,捧着血淋淋的什么东西,身子因为过矮的洞顶而微微佝偻,一双毛茸茸的、属于羊的双腿缓缓交替前行,恰到好处落在没有蜘蛛爬行的地方,发出细微的声响。
晶石的光亮下,它有着巨大羊角的丑陋头部出现在几人眼前——生长着山羊须的尖削下巴,还在站着血液和肉末的人类口齿,以及一双有着诡异方瞳的羊眼。
那对让人脊背发凉的眼珠一动不动,里面倒映着时怿几人的身影。
钱呈只觉得自己的脚被那诡异怪物的目光给定住了,一动也动不了,眼睁睁看着它扔下那团血淋淋的肉,朝着他们走来。
直到时怿冷声喝道:“跑!”
这一声大喝如同撞钟般骤然唤醒了众人,几人拔腿就跑,抓着发光的晶石投入迷宫不同的方向。
钱呈趁着潘神被吸引的功夫朝着它的窝里跑过去,而好巧不巧,潘神就在这时候似有所觉地转过了头。
眼看它就要看到钱呈,时怿顺手就把手里发光的晶石冲着它扔了过去:“看什么呢!”
潘神被晶石砸中脑袋,对着那个发光的小东西愣了一下,随后抬腿朝着时怿愤怒地跑过来。时怿见它被吸引过来,转身就跑。
前方是分岔路,时怿微微眯眼,闪身朝左边那条跑去。在迷宫内走过的所有道路此时在他脑海中汇聚成了一张并不太完整的地图,让他准确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潘神的步伐并不太快,那两条属于羊的腿限制了他直立两脚行走的速度,让他无法像正常人类一样快速奔跑。
突然,时怿刹住了步子。
不远处是一堵白色的墙。
来的时候那里是一条路才对,难道是他记错了?
时怿微微蹙眉,转身要朝另一条通道跑去,却见潘神已经立身挡住了那条路。
“这里!过来啊!”
就在这时,晶石的光亮在通道尽头亮起,齐卓和艾利挥舞着手里的石头,一边朝潘神扔碎石子,挑衅地叫着:“过来啊!”
“……”
碎石子噼里啪啦连续不断地落在潘神身上,它不耐烦地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齐卓和艾利两人奔去。齐卓二人转身就跑,而时怿也借机进入了潘神刚才挡住的通道。
脚步声随即在通道尽头响起,时怿一抬头,见齐卓和艾利气喘吁吁地举着石头朝他跑过来:“快——那个怪物来了!”
一阵阴风从通道中掠过,地上和墙壁上的蜘蛛躁动起来,连成一片,时怿几人不得不低头注意脚下乱窜的蜘蛛。
艾利突然叫到:“它们……它们好像在写什么!”
时怿微微眯起眼。
那些黑色的蜘蛛在地上看似杂乱无章地涌动着,却在混乱的中心渐渐形成了几个字母。
……H……
E……
L。
……P。
……HELP。
“Help……”齐卓读出来那个词,一瞬间汗毛直立,“这些蜘蛛……在向我们求救?”
作者有话说:
没存稿没底气,梦见被轰炸催更,吓得我爬起来更文,我要存稿啊啊啊
第47章 白骨之都(9)[VIP]
三人盯着地上的蜘蛛, 而忽然之间,那几个字母散去,蜘蛛乱成一片。
一抬头, 潘神骤然出现在他们身前。
“卧槽!”
齐卓吓得手一哆嗦, 发光的晶石飞出去落在地上,扬起灰尘,照亮了地面上爬来爬去的黑色蜘蛛。
潘神那双有着诡异方瞳的羊眼在昏暗的环境里格外渗人, 身影模糊在阴影中,比起刚才更不像是人类,倒像是一只直立的羊。它缓慢地朝前走来, 朝他们走来,突然之间,踩到了那块晶石。
时怿按住齐卓微微发颤的肩膀, 压低声音:“别出声,往后。”
三人缓慢地倒退着, 紧盯着潘神, 注意着它的一举一动。
“咔——”
就在这时, 艾利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猛然低头,见一截树枝在他脚下断断裂。
……刚才这里有树枝吗?
他略微疑惑地盯了那截树枝两秒,正要回头, 余光中突然瞥见了什么东西, 猛然转过身。
一瞬间,他瞳孔骤缩, 不自觉朝后退了几步——
一面巨大的蛛网正在他身后咫尺处飞速形成!
在晶石荧光的照耀下, 无数蜘蛛在蛛网上静悄悄地来回, 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织网,一点点挡住了通道的去路。
刚才只差几厘米, 他就要碰上那面蛛网!
另一边,潘神缓缓俯下身,注视那发光的石头几秒,伸出手,像是要把它拾起来。
而在最后,它的手偏了几分,抓向晶石旁边涌动的蜘蛛。
“……”
齐卓一身鸡皮疙瘩地看着它捞起一把蜘蛛,慢慢放进了嘴里。
“咯嘣……咯嘣……”
咀嚼声响起,黑色的蜘蛛在潘神的血口间涌动挣扎,密密麻麻的让人恶心,有的从它唇齿间飞快地溜出来,顺着山羊须,顺着潘神的脸一路乱爬。
潘神大口咀嚼着,像是吃糖豆一样咯嘣咯嘣地把蜘蛛嚼碎,咽下去,伸手烦躁地拍掉脸上的蜘蛛,两只羊眼又缓缓移动,目光落在时怿三人身上。
与此同时,时怿也注意到了那张巨大的蛛网,低声道:“别动。”
“……”艾利伸向蜘蛛网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
时怿冲他微微摇头,被晶石光亮映照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冷静。
艾利顿了一顿,最终缓缓收回了手。
潘神迈开两条羊腿,有些诡异地佝偻着朝他们缓步走来,一步一顿。
“它的反应和速度不太快,身体也不太灵活,”时怿飞快总结自己的观察,“等它过来,听我指令快速冲过去。”
齐卓:“啊……啊??”
艾利却冷静同意:“好。”
两句话之间,潘神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走!”
时怿一声大喝,突然弯腰捞起一把蜘蛛,朝着潘神脸上甩过去。潘神吓了一跳,随后愤怒地拍打着脸上乱窜的蜘蛛。
而就在这几秒钟的功夫,那三个狡猾的人类已经一溜烟跑进了迷宫深处。
潘神发出嘶哑愤怒的羊叫,在寂静的迷宫四处回荡,格外诡异。
隔着一个拐角,时怿三人敛声屏气。
回音在迷宫里飘了几秒,一种令人遍体生寒的寂静开始,又很快被潘神的声音打破——
“我的……芦苇——”
它声音嘶哑而扭曲地喊道。
时怿心中骤然生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从拐角处两三步跑出,却见潘神径直掉头,朝着迷宫中心奔去!
齐卓跟在他后面出来,看着潘神的背影惊道:“完了,钱呈还没出来!”
迷宫中心,钱呈正拼尽全力想要摘下一根芦苇。但那芦苇竟异常坚韧,不论他怎么使劲拽都纹丝不动。
钱呈着急忙慌,目光移到一旁面目模糊的尸体上,打了个颤,随后压住内心的恶心上前去,从血肉中拾起半块裂开的白骨。
滑腻的触感和血腥味。
钱呈用白骨断开处锋利的边缘使劲割着那根芦苇,不想芦苇突然发出声音:“潘——!”
钱呈一哆嗦,白骨割破了手指。
然而芦苇却依旧纹丝不动。
——这刀子一样锋利的骨头碎片居然也不能割断芦苇!
他来不及多想,见芦苇割不断,连忙换方法,满头大汗地用断骨刨起黄土地面。
一点一点,芦苇旁边的土地凹陷下去一个小坑,露出它的根茎,而就在这时,那一簇芦苇又尖叫起来:“潘!潘!我要被人偷走啦!”
与此同时,潘神也已经跑到了中心咫尺边。
钱呈使出浑身力气奋力一拔,终于将一根芦苇连根拔起,顾不上手里的芦苇还在嚎叫,他拔腿就跑。然而不出两步,他突然急刹车。
潘神正站在他面前。
“芦苇……”它张开嘴,用半人不人的嘶哑声音说到,“我的……芦苇……”
它缓缓朝钱呈伸出一只长得有些变形的手,一步步走来:“还……给我……”
“……”
钱呈肩膀微微颤抖。
他想要跑,但是双腿却像是被施了魔咒一样,牢牢钉在原地。
就在这时,潘神的脚步停了。
它顿了顿,转过那颗丑陋的头颅,看向自己的两条羊腿。
钱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扑过来用草绳捆住了它的腿,十分干脆地打了一个结,冲他喊道:“快跑!”
这一嗓子打破了魔咒,钱呈一个哆嗦,回过神来抬腿就跑,顺道拉起了地上的卡利斯:“一起啊啊啊啊啊!”
潘神的动作显然有些笨拙,它想要弯下腰去解开腿上的绳子,身子却不够柔软,等好不容易摸到了绳结,粗苯的手指又不够灵活。
它对着草绳徒劳地挣扎了半天,摔倒在地,愤怒而嘶哑地吼叫了一声,抓起身边的一块断骨,用断裂处锯齿状的参差狠狠割开草绳,从地上爬起来。
另一边,正在往迷宫中心跑的时怿三人骤然刹住了步子。
一面巨大的蜘蛛网在他们咫尺处。
时怿来不及多想,转身冷声道:“换个方向!”
三人立即掉头从另一个通道往迷宫中心奔去,然而不出一分钟,又突然停住了。
蜘蛛网在他们眼前迅速形成,将通道堵住。
艾利咬牙:“我们直接冲过去吧!”
齐卓拉住他:“别别别,你清醒一点,这蜘蛛网看着就不太正常的样子,咱换条路就是了。”
三人在蜘蛛网前静默几秒,不约而同掉头换另一条道路狂奔。
直到他们前往的第五条道路在眼前被蜘蛛网封死,气喘吁吁的艾利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不愿意冒险,就让我冲过去……这样下去谁也没法走出迷宫!”
“不。”时怿停下脚步,面色冷静,“没发现吗,不论往什么方向走,只要我们试图去迷宫中心或者去迷宫边缘,相应的道路就会被蜘蛛网封死。”
艾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这些蛛网是在有意识地阻拦我们的道路?”
时怿:“与其说蛛网是有意识的,不如说——是那些蜘蛛。”
他的目光扫过蜘蛛网上快速爬动织网的黑色蜘蛛:“这些蜘蛛在有意识地阻拦我们到迷宫中心,或者是离开。”
齐卓:“迷宫中心有什么?呃……钱呈?它不想让我们去救钱呈他们!”
时怿:“还有潘神。”
“两种可能,第一种,它们不想让我们去救钱呈,那么它们封锁我们通往迷宫中心和迷宫出口的道路就很明确,它们想把我们困在迷宫里。”
齐卓问:“第二种可能呢?”
“第二种可能,它们想让我们远离潘神。”
“远离潘神?”艾利略微提高了声音,“你是说这些蜘蛛是好心让我们远离怪物?”
齐卓短促概括:“那它们就是想让我们安全出去喽?”
艾利明显不信服:“可是那为什么还要封住通往出口的道路?”
他话音刚落,尖叫声在迷宫远处响起。
三人同时噤声。
等到尖叫声停了,时怿才重新开口,声音略低:“看地上。”
齐卓二人低头看去,倒吸一口冷气,不约而同朝后退了两步。
地上,莹莹的晶石光下,成片如潮水般的黑蜘蛛朝着他们涌来。
……
钱呈和卡利斯沿着道路狂奔,七拐八拐出了迷宫中心的区域。
就在两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手中拿着尖锐的石头,径直朝他们扑过来!
卡利斯反应迅速,立即推开钱呈:“小心!”
锐石在他净白的胳膊上刻下一道极深的划痕,鲜血立即涌出,卡利斯倒吸了一口冷气,与此同时对面那人再次握着石头扑向钱呈。
钱呈一手紧紧抓着芦苇,另一手挡住对方的攻击:“什么人!”
对方并不回答,举起石头就朝他砸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将钱呈和卡利斯打了个措手不及,更何况钱呈时刻紧捏着手里的芦苇,只腾出来一只手抵挡对方的攻击,越发显得弱势。
钱呈吱哇乱叫:“卡利斯卡利斯,石头!”
卡利斯捂着胳膊,反应过来,将手里发光的晶石低抛过去:“给你!”
钱呈抄起石头,反手朝着那名偷袭者身上呼过去,被对方一个翻身躲开,只落在他腿上。偷袭者吃痛收了腿,但紧接着又扑向他,一手举起尖石朝着他头顶砸来,另一手趁他防御的空朝着他左手的芦苇抓去。
钱呈反应过来,一个翻身将芦苇压在身下,冲卡利斯喊道:“他是为了芦苇来的!我就说有人一直在跟着我们……原来是他。他肯定是从一开始进迷宫就想好了要抢劫!”
这人是早有准备埋伏在这里,只等着他们拿到芦苇经过这里,好不劳而获——毕竟对付一两个正常人可比面对一个吃人剔骨的半羊半人怪物要好多了。
认清了对面不是什么超自然鬼怪,钱呈也不嚎了,终于展现出了点和他身高成正比的胆魄,抓着石头护着芦苇和对方单挑,毫不手软,一击石头砸在对方膝盖上,把那偷袭者砸得呲牙咧嘴。
然而他低估了偷袭者不要脸的程度,对方拖着一条残腿,从地上硬生生扣了一大块土出来,随手碾碎就朝着他撒过来!
“咳咳……”
尘土满天飞,钱呈措不及防呛了一嘴还被迷了眼,等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对方摁在地上了。
卡利斯着急忙慌扑过来,但身形和偷袭者大相径庭,明显没有一点胜算,钱呈当机立断,把芦苇往他手里一塞,把他往通道口推了一把:“快,我拖住他,你去找时怿他们!”
卡利斯匆匆一点头,抬腿朝外面奔去。
偷袭者见芦苇易了主,毫不留恋地从钱呈身上起来要去追卡利斯,被钱呈从后面一个锁喉拖到地上,两人又扭打起来。
然而不过几秒钟,卡利斯离开的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卡利斯紧抓着芦苇倒退了回来。
钱呈抹了一把流下的鼻血,一边把偷袭者摁在地上,一边诧异地抬头看去:“……卡利斯?”
几名穿着破麻布的人从拐角处走出。
为首的人一头金棕相间的头发,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
两人虽发色相近,距离也相当亲近,却明显没有什么血缘关系——那人抓住小男孩的力道太大,男孩的胳膊遍布红痕青紫,而他毫不怜惜,像是在对待一个俘虏。
钱呈的目光落在小男孩身上,微微睁大了眼。
……卢克?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白骨之都(10)[VIP]
抓着卢克的那个粗壮男人低声道:“把芦苇交出来。”
卡利斯看着他, 捏紧了手里的芦苇。
“我再说一遍,如果不想让这个小家伙受到什么伤害,就把你手里的芦苇乖乖交出来!”
男人抓着卢克往上举了举, 无视卢克惊恐的呜咽, 做了一个要往地上摔的动作。
卡利斯心脏猛然一跳,下意识抬手要去接,看到卢克没被扔掉时心口一松, 随即艰难地收回胳膊。
他手指微微颤抖,向后缓缓退了一步:“……你先把卢克放下。”
对面那个男人盯着他,粗声粗气地笑了一声:“好啊。”
他慢慢把卢克放在地上, 扯出他嘴里的布团,卢克立即放声大哭起来:“卡利斯——卡利斯!”
粗壮男人身后的一个棕色皮肤的矮个子女人站出来,说:“我们并不想伤害他, 只要你肯把芦苇交给我们,我们就把这个小男孩还给你。”
另外一个黑发男子也附和:“只要把芦苇交给我们, 我们就把小男孩还给你们。”
卡利斯偏过头, 看向被钱呈摁在地上的那个人, 冲几人小心翼翼地示意:“这样 ,我们人质交换,你们把卢克给我们, 我们把这个人还给你们。”
“不。”粗壮的金发男人扫了一眼偷袭者, 拒绝的很干脆,“我们要芦苇。”
被摁在地上脸部变形的偷袭者怒吼:“马修——”
壮汉语气粗声粗气道:“废话少说, 快给我们芦苇!”
“该死的家伙, 我为你们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你们竟然宁愿要一根芦苇也不要我——”人质咆哮道。
棕皮肤女人说:“这主意可是我想出来的,只不过你主动说要去拦他们, 现在被抓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臭不要脸的女人!”
“没本事的男人。让你去抢个芦苇都能把自己搭进去。”
“好了,现在,”女人抬眼看向钱呈两人,“那个人我们不要了,把芦苇交过来吧。”
她话音刚落,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在钱呈两人身后响起。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强盗三人组抬眼看去,瞳孔骤缩。
“潘潘潘潘潘……潘神!”
终于,刚才那个壮汉结结巴巴地喊出这一句,也不管什么芦苇不芦苇的了,扔下卢克,推开同伴转身就跑。
钱呈松开那个偷袭者,回头一看。
正对上潘神一双诡异的羊眼。
钱呈一窜三尺高,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卡利斯后面往外跑去,哀嚎:“我真搞不懂你们为什么喜欢这地儿,纳斯维娜斯有什么好的啊啊啊到处都是不人不鬼的怪物——”
两人拽着卢克一路狂奔,不久后突然在分岔路口刹住步子。
在晶石光亮的照耀下,密密麻麻的黑蜘蛛在地上爬行,将其中一个路口堵住。
卡利斯一头冷汗,一边安抚着卢克,一边问钱呈:“你还记得我们从哪条路来的吗?”
钱呈说:“我记得……是右边那条。”
卡利斯的目光顺着右边那条看去。
这和他的记忆一样。
但是右边那条路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涌动的蜘蛛,根本无处下脚。
“走左边。”他干脆地拉着卢克朝左边跑去。
不久后,第二个岔路口出现在眼前。
奇怪的是,与之前一样,其中一条道路上潮水一样涌动着无数黑蜘蛛,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卡利斯和钱呈一时间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选择,直到卢克突然睁大眼睛,蹲下身看向那些匆忙来去的蜘蛛:“卡利斯……我想……它们是在为我们指路。”
……
尖叫声和痛苦的哀嚎声不时在迷宫里传出,有时很远,只能朦胧的听到一些声响,有时又很近,近在咫尺,仿佛怪物和他们只隔了一道墙,随时都能从拐角处冲出来。
八条腿胜过了两条腿,那些黑蜘蛛涌上来,在时怿三人来得及掉头逃跑之前飞快爬到了他们脚边。
然而它们并没有理会他们,尽管层叠的蜘蛛浪潮在经过他们时没过脚面,但是没有任何一个蜘蛛为他们停留。
“卧槽!时哥!”
时怿猛然抬头,见半人半羊的潘神出现在了道路尽头,正一边在蜘蛛中缓慢前进,一边伸手捞起蜘蛛放进嘴里。
黑色的蜘蛛像糖豆一样被它咯嘣咯嘣嚼碎,咽下去,逃脱的幸运儿顺着它的胡须和羊角上挥舞着八条细腿疯狂乱爬。它从昏暗的通道深处踏入晶石光亮的范围里,指间漏出挥舞着腿脚的蜘蛛。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然而时怿觉得更不对劲的是——
“不对,它不是在迷宫中心吗?”艾利敏锐道,“我刚才听到有人从迷宫中心大叫着跑出来了。”
时怿眸光沉沉地扫过潘神,很快发现它的速度比刚才还要慢。
而且一条腿还一坡一坡的。
有人弄伤了它?
就在这时,靠近迷宫中心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沙哑而诡异的咆哮。
时怿猛然抬眸。
艾利也警觉起来:“那是……潘神的声音?”
齐卓:“潘神?”
他目光移到不远处慢慢走来的半人半羊怪物,倏然之间脊背发凉:“……不是,那这个是……?”
这迷宫里……不止潘神一个怪物?
“潘神”走近了。
它像是没注意到时怿三人似得,闷头大快朵颐,而时怿在看清它的脸后,目光一凌。
这张脸属于那个在进迷宫之前调戏卡利斯的混蛋刀疤脸。
时怿记得很清楚,他脸上的两条刀疤跨了半个脸,看起来狰狞戾气,此时加上羊角羊腿和有些佝偻怪异的形态,模样更加可怖。
刀疤脸……变成了潘神?
齐卓也认出了对方,声音不自觉有些发抖:“啊……这个人……是和我们一起进迷宫的外来者……”
时怿压低声音问艾利:“潘神作为怪物的这种形态,难道会传染吗?”
“不,我想……”艾利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声音有些惊恐,“天哪,快看他的腿,他的腿……”
时怿看过去,视线顿住。
那是一条血肉淋漓的腿,在阴影里看不清,此时靠近了却很明显——几乎露出骨头。
“他被感染了……”艾利小声说,“我想是……潘神咬了他,却没把他完全吃掉,然后他就长出了羊角……变成了和潘神一样的怪物。”
齐卓猛地拉住了时怿的胳膊:“时哥,我好像知道它为什么不来抓我们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倒v结束】白骨之都(11)[VIP]
时怿盯着那半人半羊怪物的脸, 缓慢低沉地开口:“因为他没有眼睛。”
黑色的蜘蛛来来回回,从它空荡荡的眼眶中爬过,用自己的身躯充当他的眼球。他自己的一对眼珠早已不知所踪, 脸上只剩下两个诡异的黑洞。
他看不见他们。
时怿拍了拍齐卓, 指向前面的怪物:“一会儿别出声。”
齐卓惊恐:“干嘛啊……不是吧时哥,你又打算从他旁边过去!?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时怿:“这是最快最简单的方法。”
齐卓:“……”
这是最暴力的方法。
艾利再次表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冷静:“没关系,他看不见, 只要我们尽量不发出声音,他就不会知道我们存在,更不会知道我们路过他身旁。”
齐卓:“……那要是尽量了但还是发出声音了呢。”
时怿和艾利二人已经缓慢地朝着怪物走去了。
“……”
齐卓绝望地望天三秒, 硬着头皮抬起脚。
蜘蛛在他们三人脚边疯狂涌动,时而没过他们的脚面。
为了不踩到蜘蛛发出声响,三人几乎是拖在地面上走路。
刀疤脸变成的怪物也向前走着, 离他们越来越近。
齐卓屏住了呼吸,和刀疤脸擦肩而过。
就在这时, 刀疤脸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得, 停下了脚步, 微微侧过头。
下一秒,通道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喊声:“我的——食物——!”
不好!
时怿一惊,骤然抬眼看去, 看见两个熟悉的人朝他们跑过来。
钱呈在前面痛哭流涕:“救命啊时大哥!”
卡利斯抱着卢克跟在他身后狂奔。这看起来纤细的青年跑的竟不比钱呈慢, 金色的头发随着奔跑而微微颠荡,在晶石的光下仿佛一阵金色的风。
刀疤脸被惊动了, 猛然丢下手里的蜘蛛, 回过身来。
他躁动地跺着羊腿在原地转了半圈, 随后张着手朝钱呈二人的方向扑过去。钱呈被吓得大叫一声,成功为卡利斯引开了刀疤脸, 让他抱着卢克躲开了刀疤脸的攻击。
眼看刀疤脸朝着钱呈扑去,时怿拧着眉伸手抓起一把蜘蛛朝他扔去,又转移开了他的目标。刀疤脸带着一身蜘蛛,在通道里左摇右晃,最后撞上了从道路尽头小跑过来的潘神。
潘神怒吼一声,和他扭打起来。
时怿几人趁着两个怪物互啃的功夫飞快地逃出了通道。
“这里!我刚才做的标记!”艾利激动地喊道,“跟着这些碎石我们就可以离开迷宫了!”
几人顾不得停下脚步来休息,连忙跟着碎石跑过通道,跑过分岔路口,转过拐角……
倏然之间,一面巨大白色蜘蛛网呈现在面前。
艾利猛地刹住步子,一头冷汗地抬头望去。
蛛网大而厚重,将通道堵得几乎密不透风,更别说让人通过。
“……这里原来的路……被堵上了!”
时怿扫视四周,抄起一块大一点的石头法力扔向蛛网。
几人看着它砸上蛛网,眸中的期盼一下子熄灭——
这些蜘蛛丝的韧性和粘性出乎常理,那块有半个巴掌大笑的石头落入灰白的蛛网,竟然没有将它坠裂,反而被牢牢黏住,困在蛛网之中!
就算是人进去,恐怕照样会被困住。
“……不行。”时怿回过身,微微蹙眉。
这时,卡利斯紧盯着他身后的蜘蛛网,发出一声惊呼:“快看!”
时怿立即转头,见无数黑色的蜘蛛从四面八方的角落里顺着蜘蛛网快速爬向石头!
不过几秒钟,那块石头就淹没在密密麻麻的蜘蛛里。
“卧槽……”
齐卓看的浑身汗毛直立,感觉要犯密集恐惧症。
蜘蛛涌动着,挥舞着纤细的八条腿,黑色的眼睛像是珠子。它们在蜘蛛网上涌动着,仿佛是液态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褪去。
而在蜘蛛网的中间,空无一物。
那块石头居然被这些蜘蛛给分餐了!
齐卓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卧槽……这特么什么铜齿铁胃啊!”
“……”卢克害怕地抓住卡利斯的衣角,“这些蜘蛛……会把我们吃了吗?”
艾利咬牙道:“这条路确实是我们来时的道路……这些蜘蛛把这里堵住了……它们不想让我们出去!”
“但它们没有要伤害我们的意图。”时怿的目光在蜘蛛网上移动,“……换个词可能更恰当……它们不想让我们离开,目前来看。”
一个由密密麻麻蜘蛛组成的单词浮现在齐卓脑海里。
他和艾利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它们在向我们求救!”
听起来极为荒诞的事——一群蜘蛛在向几个人类求救。
时怿沉吟:“跟着它们。”
蜘蛛仿佛听懂了几人的话,迅速排成一列朝着某个方向爬去,像是一道蜿蜒的指引。
几人脚步飞快,顺着蜘蛛爬行的方向走去。
绕过弯弯曲曲的迷宫,避开在迷宫里徘徊的其他队伍。
他们最终在一堵墙前停下。
一条死路。
光秃秃的墙壁看起来牢不可破,艾利走上前,伸手抚过墙壁,拈了拈手上的灰尘,半晌摇了摇头。
卡利斯微微蹙眉:“这里……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那些蜘蛛为什么要带他们来这里?
时怿扫视过大片平坦的墙壁,举起晶石,靠近墙壁。
光亮随着他的靠近映在墙上,将一片区域照亮,时怿缓慢移动着晶石,将整面墙上下左右扫了一遍。
除了手臂的影子在墙上来回晃荡以外,只有蜘蛛的影子不时爬过。
等等,蜘蛛的影子?
……墙上根本没有蜘蛛,哪里来的影子?
时怿目光一凝,等下一个蜘蛛影子在墙壁上出现时,他倏然调转了晶石的方向,追随着蜘蛛影子照过去。在光亮之下,那个原本模糊的蜘蛛影子变得清晰了,越发生动。
艾利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快,谁还有晶石,把晶石给我。”
他从钱呈手里接过半块晶石,连着自己手里那块一起握在手里,上前两步,跟着时怿的晶石一起照亮那片区域。
蜘蛛影子活灵活现了起来。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蜘蛛的影子由浅转深,由模糊变得清晰,在墙壁上快速地爬动,像是被封印在墙里。
钱呈汗毛直立:“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他话音刚落,在光亮最强的地方,土墙猛然破开一个小口!
众人齐刷刷抬头看去。
那个小口迅速扩大,一只通体漆黑的蜘蛛从里面爬了出来,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蜘蛛从墙壁中涌出,朝着四面八方爬去,像是从破损陶罐里流出的黑水。
艾利下意识缩了一下手。
那个小口在蜘蛛的啃食下变得越来越大,爬出的蜘蛛也越来越多。
齐卓看着四周乱爬的蜘蛛一阵鸡皮疙瘩:“我真讨厌蜘蛛我靠……我宣布蜘蛛代替蟑螂成为我最讨厌的昆虫,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一只蜘蛛了……”
时怿和艾利举着晶石站在洞口,迎着朝四面八方迅速涌出的蜘蛛,手臂纹丝不动。
直到蜘蛛水潮渐小,只有零星几只蜘蛛时而从黑黝黝的洞口里爬出来,时怿侧过头,冲齐卓几人道:“走吧。”
齐卓:“……上哪?”
时怿冲那个血盆大口似得洞一抬下巴。
齐卓:“……”
齐卓:“我想说点遗言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白骨之都(12)[VIP]
“……”
时怿用晶石照亮了那个看着很唬人的洞:“你可以留着以后说。”
齐卓噤了声, 伸着脖子顺着光线看去。
如果不是晶石的光有限,那几乎可以算是一眼就能看的到底的小洞穴,矮的让人发闷, 与其说洞穴, 更像是个坟墓。
洞穴远处依旧有些昏暗,看不清东西,时怿举着晶石走近了一步, 一只脚踏进破损的土墙里。
一只蜘蛛从墙顶爬过,快速摆动着它那八条纤细的小腿。
众人缓慢小心地跟在时怿身后朝洞穴里走去。
没几步,最远处的土壁被照亮了。
那是一个人。
一个由蜘蛛排列组成的, 靠在墙壁上的“人”。
这一幕实在有些骇人怪异,时怿也不由得顿了顿。
齐卓在钱呈发出嚎叫之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嘘嘘嘘……”
卡利斯抱住了卢克,一边压低声音问:“那是……什么?”
随着他这句话话音落下, 那个由蜘蛛组成的“人”缓缓动了起来——
先是手指,然后是胳膊, 脖颈……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转向晶石发出的亮光。
随后它挣扎起来, 像是想要努力脱离墙壁, 却无能为力。
钱呈看得直起鸡皮疙瘩,一把捏住了齐卓的胳膊:“妈呀……”
时怿看着那个扭动的人形,突然开口:“神话传说潘神热衷于追求美貌的少女, 如仙女厄科, 庇堤斯,水神绪任克斯。”
“而被他死缠烂打追求的女神大多不愿接受他的求爱, 如庇堤斯和绪任克斯, 前者为躲避他化作了一棵松树, 后者则在匆忙逃离中变为了一簇芦苇。”
钱呈惊觉:“等等,潘神那里也有芦苇, 和这个故事好像!”
齐卓:“这么来说那簇芦苇其实是个人?”
“不,应该不是。”艾利摇摇头,“这里的一切和神话出入的都比较大。”
时怿微微一抬下巴:“但纳斯维娜斯的潘神和这个故事有异曲同工之处。我在想,这些蜘蛛有没有可能和故事里一样,也是人变化而来。”
“不一定是为了躲避‘潘神’的追求,也可能是因为种种原因被困在迷宫里,或者困为这种形态,无法自行离开迷宫,离开潘神。”
艾利思索道:“它们虽然一直在织网挡住我们的去路,但是并没有伤害过我们,好像也没有伤害的意图……”
卡利斯看向墙壁,迟疑道:“所以它们不让我们走的原因是……想让我们带着它们一起走?”
“它们想让我们帮它们离开这里?”
墙上构成人形的蜘蛛倏然哗啦一下散开,像是在肯定他们的话。
“等一下——”
艾利突然上前两步,举起晶石,照亮了土壁。
几人抬眼看去,见晶石照亮的一小片土壁上,有一只不起眼的黑色小蜘蛛,正在原地不断转圈。
艾利伸出手,那只蜘蛛立即顺着他的手指爬到他的掌心。他小心地捧着蜘蛛,将它放回到蜘蛛大流中:“你迷路了吗?”
但那只蜘蛛不肯下去。
尽管艾利用手指将它戳下去,它却一次又一次执着地顺着他的衣服爬上来,八条细腿紧紧扒着艾利的手,一路向上,急迫地想要回去。
“你想上墙壁上去?好吧……”艾利站起身,将蜘蛛重新放回刚才它在的墙壁上,动作却突然顿住了,眉头微微蹙起。
卡利斯注意到他的异常,上前两步,眼睛微微睁大,手指落在墙壁上某处:“这里……有字。”
只有毫米大小的字母在那只蜘蛛旁边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乎难以辨识。
艾利蹙着眉轻声念到:“Adiós, Ali.”
“……Adiós, Ali……?”
艾利又念了一遍,先是一愣,目光缓缓移到那只蜘蛛身上。
这句熟悉的话猛然触动了他的神经。
他表情空白了几秒,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帕鲁?”
“……”
没有回应。
那只蜘蛛在那几个字周围徘徊着,一刻也不肯远离。
它已经忘记自己为什么在这附近了,也忘了为什么自己不想离开,可能是因为这里有什么需要保留的东西,也可能是因为它在等待着什么,但它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不管其他的蜘蛛怎样,它始终徘徊在这里。
它不记得,很久以前,它是一个人类。
在生命灯枯之际,它作为一个人类,拖着被潘神咬的血肉模糊的腿,抱着自己的内脏来到这里,死在这里,灵魂化作一只黑色的蜘蛛,用尽最后的意识在墙上刻下了这些微小的字母,向一个人告别。
卡利斯问:“你认识这个单词?”
艾利轻声说:“是的,这是我的朋友留下的。”
他的手指抚上那行小字,在几人的注视中说:“我想……这些蜘蛛确实是被困在这里的……被困在这里的外来者。”
他顿了一下,后面的话缓慢出口,声音更低了:“他们在迷宫里死去,尸骨消磨,灵魂化作这些黑色的小东西,游荡在迷宫里。”
“你是说,它们是……人类?”卡利斯有些难以置信,“可这怎么可能呢……它们——”
“这里可是纳斯维娜斯。”艾利抬起眼。
最魔幻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可能在这座人间天堂上发生。
众人一时间陷入沉默,看着那些爬来爬去的黑色小蜘蛛。
在迷宫里死去,永远游荡,面对随时会将他们咀嚼入腹的可怖怪物……
令人难以想象的窒息。
很难相信,这些满怀憧憬和希望进入到迷宫的这些人,最后竟然会落得这样不得解脱的结局。
而放眼望去,迷宫的地面上四处是爬动的蜘蛛,难以计数。每一只蜘蛛,都代表了一个埋葬在这里的外来者。
齐卓轻声问:“那我们怎么才能解救它们呢?”
不等任何人回答,蜘蛛们像是听懂了这话一样在墙壁上爬动起来,逐渐形成了三个松松散散的字母。
卡利斯看过去,读到:“P-A-N……Pan?它们是……想让我们去找潘神,或者把潘神带来?”
时怿冷淡地说:“不用找了。”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众人不约而同回过了头。
“它自己来了。”
潘神丑陋的面容在晶石的莹莹光芒中出现,它微微佝偻,两只手怪异地缩在身前,像是有些兴奋。
它脸上有一道血肉外翻的伤痕,大概是刚才和刀疤脸搏斗造成的,但它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动作连贯地朝着几人扑了上来。
几人立即朝四周闪开。
艾利猛然喊道:“它们朝潘神过去了!”
众人定神一看,果然,那些被他们从土壁中放出来的黑色蜘蛛格外英勇凶狠,带着大批的蜘蛛朝着潘神飞快地爬过去,从它的腿一路往上。
两条羊腿上的毛让蜘蛛的撕咬显得格外无力,潘神只是感觉到腿上有一点点痒。
它烦躁极了,伸手去驱赶腿上的蜘蛛,极没有耐心地将大批的蜘蛛扫下。
一只蜘蛛在它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潘神吃痛收回手,愈发愤怒——在这些土壁里的小东西被那几个该死的人类放出来之前,它可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对待。它不再管疼痛,身手抓起一把蜘蛛就往嘴里塞,随后大口咀嚼起来,不管口中被蜘蛛撕咬得流血。
它眼珠微微转动,扫视周围的众人。
齐卓的心提了起来。
艾利果断喊道:“跑!”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潘神带着一身蜘蛛朝着时怿几人扑来——
卡利斯拽着卢克跑得最慢,险些被他抓住。潘神的手在土壁上刨下一层土,随后扭过头,张开血淋淋的嘴朝他抓过来。
时怿伸手拽了一把卡利斯,将他从潘神手下险险拉出来。饶是如此,卡利斯的胳膊还是被潘神锋利的指甲划了一道血痕。
卢克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道血痕,害怕地大哭起来。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蜘蛛、怪物还有人在逼仄的迷宫通道里四处拥挤,酿成一片血腥的躁动。
蜘蛛越发暴虐,将潘神浑身上下啃咬得鲜血淋漓。但潘神在不断跑动,不断将身上的蜘蛛甩下去。蜘蛛那八条纤细的小腿在潘神面前实在不占多少优势,它身上的蜘蛛越来越少。
时怿几人趁乱拔腿奔向通道。
晶石照不亮的地方,通道的每一条路都像是怪物张开的嘴,隐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脚步声在迷宫里凌乱匆忙地回响,谁也不敢停,齐卓在最前面带着众人一路直跑下去,直到在尽头,他们看见了两条他们没有探索过的岔路。
他刹住步子,满头大汗地回身问:“走哪条?”
“走——”
时怿正望着两条通道蹙眉,忽然之间目光一凛,“小心!”
不等齐卓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时怿推出去两米远,扑通摔倒在地上。
齐卓回头看过去,瞳孔骤缩。
潘神不知道从哪个通道出现,巨大的手钳住了时怿的脖子。
钱呈惊呼:“时怿!卡利斯!”
潘神快步向前,另一只手伸向了抱起卢克往回跑的卡利斯,按住了他的肩膀。卡利斯将卢克推向最前方的艾利:“艾利!”
下一秒,潘神死死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拖了回去。
潘神似乎并不满足于两个猎物,他伸手将卡利斯的腿折断,随后又去抓齐卓。钱呈已经跑出去五米远,看到齐卓被抓,咬咬牙还是折回来,一把抓住齐卓的胳膊,和潘神对抗。
两个人被潘神一起朝后拖去。
“卡利斯——卡利斯!!”
在卢克的哭喊中,艾利拉着他朝远处跑去,只回了一次头。
他抿着唇,黑色的眼睛淡漠而薄情,仿佛看到的不是将死的同伴,而不过是将焚的木头。
这半羊半人的力气很大,时怿被他钳住喉咙,动弹不得。
不过相比于尸体而言,潘神大概更喜欢咬开活人的喉咙,喝滚烫的热血。于是它一边捏着时怿,一边将活蹦乱跳的齐卓和钱呈提溜起来,垂涎欲滴地靠近嘴边。
就在这时,不远处幽深的通道里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口哨声,随后“啪”的一下,一个白色的东西落在光亮的边缘。
潘神一下子被那个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那东西大概比食物要有价值得多,它立即丢下手里的几个人类,迈着大步朝那东西走去。
“咳咳……”
时怿落在地上咳了两声,在齐卓“快走”的慌乱催促中抬眼朝吸引了潘神的那东西看去。
排箫。
莹白的,像是骨头做成。
时怿眯眼看向黑暗的通道,心中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
那里……有人救了他们?
钱呈背起卡利斯,齐卓拽起时怿,朝通道奔去。
蜘蛛跟在他们身边迅速地爬着。
断断续续的排箫声从身后传来,不难想想潘神应该已经捡起了那个骨萧,吹响了它。而与此同时,蜘蛛们诡异地停下了脚步。
几人刹住了步子。
最前面,艾利拉着卢克站停,望着那通向亮光的通道:“……能出去了。”
几人相视一眼,欣喜若狂地朝着迷宫的出口奔去。
直到完全走出了迷宫,暴露在夕阳柔和的光下,几人才长舒了一口气。
钱呈缓缓放下卡利斯,齐卓搀着他往前走了两步,艾利面朝着落日,微微抬头迎着最后的阳光。
终于结束了。
但是……他们是怎么出来的呢?
“……”几人互相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解。
时怿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游移,突然落在了艾利的头发上。
那里,有一只黑色的小蜘蛛动了动纤细的腿。
艾利顺着他的注视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到了那只蜘蛛,把它从头发上取下来。
“……帕鲁?”
卡利斯轻声说:“……他自由了。”
“是艾利。”
众人闻声都回过头看向时怿。
“实现愿望。”时怿说,“有一种可能,这些蜘蛛只有完成生前最后的愿望,或者见到想见的人,才能从迷宫中离开、比如帕鲁,他想见到艾利,因此愿望完成后他就能离开了。”
困住他们的不是潘神或者迷宫,而是他们自己的执念。
“……那我们呢?”齐卓问,“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时怿冲蜘蛛微微一抬下巴:“我们救那些蜘蛛的唯一方法是帮它们完成愿望,而帕鲁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是他带着我们出来的。”
齐卓:“啊?哦……听着很有道理的样子。”
时怿道:“只是一种可能性。”
“不重要不重要,反正是出来了,”钱呈说,“出来了就好……”
他声音在最后低下去,目光落在艾利手中。
出来了就好……吗。
艾利的手心里,那只蜘蛛静静地待着。余晖落在它身上,粉尘一样的颗粒从它身上逃逸,散开在空中。
它像一团灰烬一样逐渐飘散。
艾利回过神来,注意到了这一幕,顿时有些惊慌:“不……”
他颤抖而焦急地要去掩住阳光,将蜘蛛笼在掌心,但却无济于事。
卡利斯按住他颤抖的手臂,轻声道:“他自由了,他现在自由了。”
“向他道别吧,艾利。”
残阳的余晖缓慢而坚定地离开蜘蛛,它已经消散得几乎不可见,艾利徒劳地想把它锁在自己的两手之中,最终平静下来,缓缓摊开手。
“Adiós, mi amigo.”他在那只蜘蛛消失前轻声说。
愿你安息在自由之地。
最后一缕夕阳的散光也隐没在山后。
齐卓上前轻轻抱了抱他。
“喂!我们这里有一队勇士出现了!”
几人倏然抬头,见鹰钩鼻的身影从远处出现,脸上带着笑意。
时怿几人相视一眼,朝他慢慢走去。
卢克抬头看了看静默的艾利,感觉他像是心情不好。
于是他绞尽脑汁想了片刻,眼睛一亮,有意活跃地问:“艾利,你会说别的语言吗?”
艾利愣了一下,转头冲他笑了笑:“会啊。”
卢克睁大了眼,真的来了兴趣,兴冲冲道:“真的吗!可以教我说吗?”
“嗯……”艾利想了一下,“在我故乡的语言里,‘你好’是‘hola’。”
“HOLA!”卢克很大声地重复,蓝色的眼睛在晶石的光照下闪烁着兴奋的光,“那‘再见’怎么说呢?”
艾利弯起眼睛:“Adiós.”
齐卓也上来凑热闹,问道:“‘我的朋友’呢?”
“……Mi amigo。”艾利的语调突然低了许多。
齐卓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说:“Hola, mi amigo!”
卢克也欢欣道:“Adiós, mi amigo!”
“……”艾利抬眼看向他,笑意淡了些。
他说:“……Hola,不过我想我们还称不上朋友吧。”
几人皆微微一愣。
卢克也愣了愣,有些失落道:“还……不算朋友吗?”
艾利移开视线,恢复了常态。
他几乎是冷淡地说:“作为外来者,你们随时可能死在纳斯维娜斯和将死之人有什么做朋友的必要吗?”
“如果危难到来,我说过,我会成为活下去的那个人,我会活着从纳斯维娜斯离开的,哪怕代价是牺牲你们。你们太天真了,你们根本没有在纳斯维娜斯经历过苦难。不是所有人都有你们这样的好运气,一上来就有资格进入迷宫,经历选拔进入王宫。”
他小麦色胳膊上交错的疤痕在落日的余晖下格外显眼:“你们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得到这次机会……我不会让任何人拖我的后腿,所以不要指望我在危险中救下你们任何一个人。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齐卓张了张嘴又闭上,没有说话。
前方,鹰钩鼻看了一眼夕阳,嚷嚷道:“好了,快过来,我们等到明天早上,如果没有别人从迷宫里出来,我们就出发……你们的芦苇呢?”
归来的独眼从鹰钩鼻身后绕过来,将一卷绷带扔给他们,又将一桶水重重放在地上,十分嫌弃地扭过头走开:“喂,自己处理一下。”
绷带滚落在卡利斯脚边,他顿了顿,弯腰捡起来,温和地主动道:“我来帮你们包扎吧。”
他冲几人笑了笑:“编织麻绳和包扎伤口,在我们那里是人人都会的技能。”
“是呀是呀,”卢克嘟囔着,“卡利斯包扎的一点都不疼!”
钱呈嗷嗷叫到:“谁崴脚了扭着了我可以帮忙!我以前训练的时候学过点。”
齐卓:“牛!能不能教教我!”
时怿偏头看过去,从他这个方向,刚好能看见卡利斯藏在身后受伤流血的胳膊:“……”
那条伤痕深而长,尽管并不伤筋动骨,但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养好。而卡利斯面对齐卓几人的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好似毫无察觉。
时怿从卡利斯手里抽了绷带,淡淡道:“我先给你处理一下再说吧。”
卡利斯看着他,微微一愣,随即笑起来。
远处,鹰钩鼻大叫起来:“艾默瑞!我的银币呢!你是不是偷了我的银币!你这个可恶的小偷,我要打断你的腿!”
独眼一边朝马车走去,一边道:“你在放什么屁,我从上午开始就没走近过马车!”
“你说谎!那些晶石就是你驾车去卖的,你肯定在此过程中偷了我的银币去买吃买喝,艾默瑞!该死的,你完蛋了!”
“你他妈才完蛋了!”
齐卓和钱呈竖起耳朵听两人吵架,不约而同大笑起来:“什么,他的钱被偷了?活该!”
几人插诨打科,不一会儿处理好了身上的伤口,唯有艾利在一旁独自一人坐着。
钱呈架着卡利斯提了剩水不多的水桶,朝在一旁坐着的艾利走去,说:“艾利,我来帮你包扎一下吧。”
“……”
艾利抬头看向他,礼貌而疏远地笑了一下:“不用了,我也没怎么受伤。”
“真的不用吗?”
“嗯。”
卡利斯还有想再说什么,又想到艾利之前的话,张了张嘴又闭上。
远处鹰钩鼻和独眼还在吵架,卢克恰巧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什么野花编织的简陋花环。
艾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听他道:“艾利,这是送给你的!”
艾利愣了一下:“……送给我的?”
卢克说:“是呀,送给你的,第一个送给你!等我找到更多花,会给每个人都做一个的!你喜欢吗?”
艾利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卡利斯,伸手接过花环:“……谢谢,我……我很喜欢。”
卢克笑起来,蓝色的大眼睛里像是盛着柔和的海洋。
艾利望着他的眼睛愣了愣。
那是一双清澈的眼睛,一双能够容纳纳斯维娜里所有不堪的眼睛。
他确信那一刻,当卢克抱着花环跑来时,没有想过他曾经见过的拉拢和贿赂。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送给他几朵花。
艾利将花环小心地收了起来。
突然之间,迷宫的另一个洞口扑出来一个浑身鲜血的人,嘶哑地喊道:“救命——!”
几人刷然扭头看去——
作者有话说:
(转圈)(撒花)(90度鞠躬)最近有点水逆,但是入v大吉!好运快来,好运来好运来好运从四面八方来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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