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白骨之都(13)[VIP]
余晖滑落王宫的最后一面墙壁, 夜色降临。
处于纳斯维娜斯最中央的王宫四周依旧灯火通明,这些温和却明亮的光来自于王宫四周镶嵌的晶石,它们带着柔和的生命力, 自王宫到城邦, 贯穿纳斯维娜斯的每个角落。
这是一座辉煌的水上城邦。
“明天是福礼日,罗德公爵先生。”在将祁霄送回房间之前,侍从提醒道, “您千万不能再起晚了,否则祭司大人是要生气的。”
祁霄目光移到他脸上:“祭司?”
“是的公爵先生,祭司。”
侍从没有要多给他点线索的意思, 说完便伸手关上了门:“晚安,公爵先生。”
“……”
祁霄对着关上的门短笑了一声。
半夜,公爵先生的门把手“咔哒”响了一声, 公爵本人从房间里泰然自若地走了出来,随后毫不客气地转身敲响了隔壁的门。
房间门毫无声息地打开, 露出周越一张略带幽怨的脸。
周越和祁霄对视了几秒, 皮笑肉不笑道:“公爵先生好兴致。”
祁霄唇角弯起:“你作为一个筑梦师, 来到一个梦境第一时间该搞清楚的,难道不就是梦境的环境和结构么?联合局重金聘你来,就是为了让你四处跟着打酱油的?”
周越假笑了一下:“呀, 祁大队长真是位高权重, 连我都要管,恕我直言——你管得着么你。半夜三更叫人起来干活, 联合局就是这样使唤人的?”
祁霄:“你的工资归我开。”
周越:“……”
妈的黑心上司。
祁霄转身走了:“不想干活就别跟着来, 来了就别嫌睡不成觉, 你想睡觉跟过来跑任务干什么?还是这种危险的活,联合局逼你的?”
周越被噎了一下, 跟在他后头走,随口道:“没逼我,但林佑说有美人,我来看看不行么。”
“……”
他说“美人”两个字的时候,祁霄的步子微微一顿,想起来一双冷冷撩开的蓝灰色眼睛,和眼睛主人漂亮的五官,随口道:“那你来错地儿了,美人会咬人。”
周越:“……”
谁会干什么??
周越:“放屁,咬你了?”
祁霄想了一下,“嗯”了一声:“差不多。”
周越:“……”
周越脸上的表情变换了两秒,憋出来一句:“咬了就咬了,你他妈少说话。”
祁霄嗤笑一声。
两人分头在王宫里饶了两圈,大致能描出来王宫的俯视图是个什么样的了,随后又从窗户口避开守卫翻出去,穿过王宫的庭院,来到隔了一条河的繁华城邦。
从远处看王宫,一片辉煌灯火。
祁霄收回视线,见周越指着对面小河边最明亮的一处塔楼,说:“我来的时候看了,那里就是纳斯维娜斯祭司住的地方,明天什么福礼日就要去那儿。”
“什么祭司?”
周越漫不经心道:“不知道,封建迷信吧。这儿的人相信他们的祭司能跟他们信奉的三神有什么精神上的联系,对祭司非常尊重。明天是我们,后天好像又一批从外面运进来的奴隶,也要去那接受什么洗礼。”
祁霄若有所思,就听周越拖着调子说:“我这瞧着祁大队长不也没收集到多少信息么,你这队长的位子是不是有水分……嗯?”
祁霄没回话,他就不住嘴:“听说要不是当初的一队大队长伤亡销名,也轮不到你来当我们的头……但我说,那可是一队队长,怎么会那么容易死,这背后……”
祁霄深黑的眸子扫过来,睨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工资。”
周越刺了他一下,唇角勾了勾,心满意足地闭上嘴。
过了几秒又悠悠斜了他一眼:“……你心虚了?”
“……”
作为联合局里唯一的一名筑梦师,周越有恃无恐。
祁霄懒得理他,伸手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朝着街道另一边走去:“分头行动。”
……
两人基本摸索清了王宫附近的街道布局后,不约而同分别回了王宫。
虽然是黑夜,但王宫四周在晶石的照耀下十分明亮,又有侍卫来回巡逻,一起行动没什么好处。
王宫里比起外面要更昏暗一些,晶石还在原地,但晚宴时点着的烛火早就熄了,此时的晶石的光亮掺着月光,也就能看清王宫内的路和摆设而已。
祁霄在王宫里悄而快地穿行,朝着自己的房间回去。
经过拐角,他放慢了脚步,突然之间目光一凝,顿在原地。
不远处王宫的落地窗前,纱帘微动,一个鬼魅一般的影子从纱帘前掠过,朝着走廊的尽头走去。
祁霄的目光随着那个人影移动,随后抬腿跟了上去。
那人在光亮昏暗的王宫中穿梭着,灵巧地避开巡逻走动的侍卫,一路弯弯绕绕,来到了王宫正厅的王座前。
他一身点缀着彩条的黑衣,头上包着黑彩相见的纱巾,面容完全被黑纱遮盖,看不出男女,但步伐轻盈,像是年轻人。
祁霄靠在大理石柱后偏头看去,见那人背对着自己,面朝王座驻足了片刻,随后一步步朝着王座走过去。
他白皙的手指在晶石的微光下拂过王座的扶手,椅背。
椅背顶端镶嵌的宝石随着他手指的移动映照光亮,他以一种环抱的姿势俯身握住王座椅背的两边,随后——
“隆——”
随着一声沉闷到几乎听不见的响声,王座在他手下缓缓转动起来!
祁霄眉梢一动。
看似沉重的王座几乎无声地由他转动了三圈,在又一声沉响后定在原位。黑衣人转过身,面朝王座后光洁的石壁,而与此同时,墙壁缓慢而无声地朝两边打开了一个口子。
在祁霄的注视下,黑衣人平缓地朝着这仿佛深渊的口子走去,消失在黑暗中。而在他身后,墙壁的裂口迅速合拢,回归原位。
祁霄从石柱后快步走出,越过王座在墙壁前站定。
他伸手摸上那面坚固的石壁,微微眯眼,随后测过身,若有所思地看向王座。
……
城邦中夜间辉煌的晶石在白日渐亮的灯光下逐渐暗淡下来,变成了这座城市身上佩戴的漂亮珠宝。第一间商铺的窗户朝外打开,昭示着夜晚的结束。
仆人一如既往轻轻来敲门,祁霄早已穿戴整齐,正对着镜子整理衣袖。
“公爵先生,”仆人说,“我们该准备出发了。”
在王宫前,所有人都穿着精美地围在马车四周。仆人正打理着骏马洁白油亮的毛发,绅士先生们彼此攀谈,小姐夫人们在低声笑语,她们喇叭状的袖子仿佛绽放在手臂上的鲜花,长裙上的金线在阳光下偶尔闪过光芒。
“女士们先生们,我需要很不幸地告诉你们,王后陛下生病了。”王宫门口,有一名侍卫严肃地摇铃高声说到。
众人看过去,听他继续说:“因此,今日的福礼日王后陛下无法参加,你们无需继续等待,可即刻启程。王后陛下祝你们度过美好的一天。”
众人静了片刻,随后恢复了刚才的低声谈笑,依次进了马车。
王室贵族的马车整齐而壮观地踏上了通往河边塔楼的路。
不久后,他们到达了塔楼。
塔楼内只有一扇并不明朗的小天窗,零星的晶石散发着光芒,让内部的一切显得昏暗而神秘。奇异的香料在炉鼎内燃烧,生出缕缕轻盈的白烟,女祭司跪坐在其间,低声吟诵着什么。
她脸上带着黑色的面纱,看不见样貌,众人的到来并没有惊扰到她,只让她身形微微一动,抬起头来。
黑纱之下,女祭司白皙的脖颈皮肤光洁如少女,头发被黑彩相间的纱巾包裹,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祁霄的目光微微一顿。
这是他昨天夜里在王宫里见到的黑衣人!
他不动神色地将目光移开,扫向四周,见塔楼的墙壁上四处悬挂着白色的雕刻品,有的暴露在空气中的年岁已久,开始变色发黄,有的崭新莹白,看起来精巧漂亮。
……象牙?
祁霄看向周越,见他弯唇笑起来,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人骨。
祁霄:“习俗?”
周越看了一眼女祭司,嘴里随口说:“是啊,食人族。”
“……”
祁霄一个字也不信。
周越瞥他一眼,从他脸上明明白白读出了“不信”两个字,说:“信不信的吧,我就这么跟你说,他们这些人的寿命都相当短——你在王宫里见到过一个超过三十五岁的贵族吗?”
祁霄说:“国王看起来至少四十了。”
周越:“纳斯维娜斯本土人的平均寿命在七十岁左右,你觉得四十岁算很长寿?”
祁霄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为什么说本土人?”
周越吊儿郎当地玩笑道:“当然是因为外来者基本不算人啊。”
“……”
在众人恭敬的等待下,终于,女祭司开口了。
“三神的子民们,”她嗓音柔和地说,“三神已经降临。”
祁霄注意到周围的人顿时一阵敛气屏息,仿佛生怕惊扰了屋子里的什么东西。
女祭司抬起纤手,轻巧地取下了面前物件上盖着的黑布。底下,白骨雕刻的方架上,置放着一枚流光溢彩的水晶球:“现在你们将依次上前来,接受三神的祝福。”
祁霄低声问周越:“三神是哪三个?”
“时间之神克罗诺斯,天空之神乌拉诺斯,大地女神盖亚。”周越低声回答,“纳斯维娜斯人根深蒂固地信奉三神。”
他随后冲女祭司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对了,你不觉得那个女祭司一直在盯着咱俩么?”
祁霄看向祭司。
女祭司面朝着水晶球,坐姿端庄优雅,似乎在慈悲地望着上前抚摸水晶球的贵族,而祁霄却莫名感觉她藏在面纱下的那双眼睛正在一动不动盯着自己。
“……”
他收回视线,呵笑了一声,看向周越:“别告诉我你来联合局这么久了,还会怕一个梦里的NPC?”
周越一挑眉:“怎么着,我以前是做幕后工作的,稀罕NPC不行?”
祁霄皮笑肉不笑地扫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看向正朝水晶球伸出手的苏澜。
然而,就在苏澜的手要触碰到水晶球的一瞬间,一切仿佛成了慢动作,祁霄清晰地看到一枚小石子从人群的方向搜然飞进来,径直击中她的手——
苏澜吃痛收手,猛然回头,四周侍卫刷然上前将她围住,朝着门口聚集的王贵厉声喝道:“什么人!”
祁霄骤然抬眼看去,目光在零散站立的人群中穿梭,顺着石子射来的方向铺捉到了一丝迅速撤去的人影。
他黑眸微眯:“……那是……”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白骨之都(14)[VIP]
马车在路上跑着, 扬起一路灰尘。
田地和庄园逐渐变小,变小,最后变成连在一起的城镇。
从迷宫出来的幸存者不多, 除了时怿一行人以外, 剩下的几十人中只有不到十人出来,或残或伤。可以想象迷宫内,潘神大概是心满意足地饱餐了一顿。
幸存者们在货运车后坐着, 心情各异,不再像刚来时一样互相攀谈。
只有马车压过小石子的哗啦声点缀着寂静的空气。
“啊,快看——”
忽然之间, 卡利斯在时怿旁边小声喊道。
时怿立即抬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烈日下身上扛着石料搬运的红黑壮汉,以及他们身后的一座石像。
石像是一名有着茂密须发的男子, 肩臂腰腹肌肉虬结。他手持一把弓箭,正朝着远方拉开, 仿佛正瞄准侵入的外敌, 目光坚定, 又因为太过坚定而让人感到有些决绝无情。在他周围,繁荣的城镇续续展开,像溪流一样绵延不绝。
齐卓也看过去, 略微疑惑:“那是……”
“天空之神乌拉诺斯, ”卡利斯说到,“纳斯维娜斯的三神之一。”
他转过头, 看向齐卓, 有些认真道:“来到纳斯维娜斯, 一定要记住三神并信奉三神,这样才能更好地被当地人接纳。纳斯维娜斯人对于三神的相信超过一切, 他们认为是三神为他们带来了所拥有的的一切。”
钱呈忍不住凑过来问:“那现在去受洗礼也是这个目的吗?”
“是的,我想是的。”卡利斯回答,抬眼看向他,“我没有听说过纳斯维娜斯的这个传统……但——”
他还没说完,鹰钩鼻突然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好了,听着!”
卡利斯噤了声。
众人都抬头看向鹰钩鼻。
“如我之前所说,为了洗去你们这些外来者灵魂中带来的污秽和肮脏,你们将要去纳斯维娜斯最神圣的女祭司那里接受洗礼。现在,我需要重复,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都不得违背祭司的任何一个指令!听懂了吗?”
众人噤声不言,相互对视。
“说话!听懂了吗!”
终于有人小声应道:“听懂了。”
“大声点!我根本听不见你们的声音!!”
剩下的幸存者们抬起憔悴的眼珠相互对视一眼,终于深吸一口气喊出来:“听懂了——!”
鹰钩鼻颇为庄严地立着,目光挨个扫过众人,这才转身过去,钻回马车里。
卡利斯轻声把刚才没说过的话说完:“……但纳斯维娜斯的贵族都认为外来者是肮脏的,外来者的灵魂也是肮脏的,不配和他们接触。我想既然我们是要去王宫里做仆人,自然会和纳斯维娜斯的王室接触,也就需要受洗了。”
齐卓“啧”了一声,小声说:“这么多事。”
纳斯维娜斯并不算太大,半天之后,他们来到了女祭司的塔楼之前。
几人在静默之中排成一队,站在塔楼面前,独眼在一旁一眼不错地盯着他们,而鹰钩鼻将一块形状奇异的石头放在门口,毕恭毕敬地面朝塔楼等着。
片刻后,一只纤白的手从塔楼的水晶门帘中伸出,轻轻招了招。
鹰钩鼻连忙转过身:“排成一队,进来,肃静!”
“……”
猛然从阳光下步入塔楼,塔楼内显得格外昏暗,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时怿微微眯起眼适应光线,过了片刻才朝四下看去,先入眼的是墙上像挂坠一样的精巧骨制品,随后是袅袅烟雾后的女祭司。
女祭司身着黑色纹花的长裙,宽大的衣袖和不露容貌的面纱衬出她偏白的肤色,她坐姿端庄优雅,看起来不染烟尘,又像是中世纪猎巫运动中会第一个被送上火刑架的女巫。
片刻,女祭司开口了,嗓音柔和轻缓,像是阳光下的溪流。
“来到纳斯维娜斯的外来者们,你们的勇气值得嘉奖,愿三神洗去你们身上的污秽,让你们中的每一个人和纳斯维娜斯的每一个人一样生活在这片土地。”
众人噤静一片地听着。
祭司垂着眼,没有看向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人:“在我的楼前,有一片烈火燃烧的土地,在我的塔后,有一条滔滔不绝的河溪。你们将从前者中无畏地踏过,在后者中接受灵魂的洗涤。”
“这并不需要过多的智慧,外来者们,只需要你们的一点勇气。”
随着她柔和的嗓音落下,众人发觉自己不知何时退回到了塔楼外。
女祭司站在珠帘前,面纱随风微动,和他们之间间隔了一道数十米宽的火海。
这些火焰并不依附于任何燃烧物,看起来虚无缥缈,但没有任何人敢质疑它的真实性。
时怿朝后退了两步,火焰在一瞬间从火海中窜出,围绕着众人绕了一圈,封死了他们身后的道路。
“这……”
“怎么能……”
灼热的温度迎面扑来,众人有些慌乱地看向四周。
“现在来吧,勇士们,你们将穿越这片土地,你们的恐惧将化为刺伤自己的荆棘,你们的勇气将成为阻挡一切的盾牌。”女祭司柔和地吟道。
塔楼门前悬挂的骨制风铃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透过烈烈火焰传到众人耳中。
众人四下张望,全都不自觉地向后退步,缩成一个小圈。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穿过去?这不得烧死……?”齐卓看向时怿。
艾利咬咬牙:“穿过火焰之后,进入塔楼,再从另一端出来,立即冲进水里,应该也不至于死。”
几名外来者闻声有些动摇,却还是不敢擅自冲进火海,都观察着其他人的举动。
突然,有人惊叫道:“火过来了!”
“火!快往后!往后!!”
四周的火焰有生命般向前窜了一小节,缩小了包围圈。
在最边上的几人连连后退,生怕被那明艳的火舌舔到分毫。
“怎么办,如果不能出去,我们迟早会被烧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人突然出手,将一旁的卡利斯朝火里推去!
“卡利斯!”钱呈惊呼着朝前伸出手,想要拉住卡利斯,却与他的胳膊相错而过。
于此同时,旁边一人仿佛风一般掠过,抓住了卡利斯的衣服。然而卡利斯重心不稳,带着他一起朝火里跌进去。
“时哥!”齐卓睁大了眼。
时怿措不及防,反手将卡利斯推了出来,自己跌向火中。
奇那些火苗窜上了卡利斯的衣服,却并没有伤到他。
卡利斯踉跄了两步,安然无恙地站定在了火墙外。
齐卓朝火里的时怿喊:“时哥!”
而时怿静静在火焰中待着。
面前的空气被热浪扭曲,他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灼烧。片刻,他转身走向塔楼:“……”
钱呈瞪大了眼看着他在火中泰然地行走:“他怎么回事?”
齐卓也微微睁大眼:“……卧槽。”
剩下几人都死死盯着时怿。
另一边,时怿安然无恙地走出了火焰,来到了塔楼前,回身看向他们,目光里带着探究。
被困住的外来者中,艾利愣了一下。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深吸一口气后,视死如归地抬腿朝着火里走去。
齐卓眼睛瞪得更大了:“卧槽,又疯一个!”
“……不热。”
众人猛然抬头看去。
艾利在火焰中站定,背朝着他们喃喃自语道:“这些火焰……是假的?”
钱呈将信将疑,也跟着试探地伸出手,犹豫了片刻,快速地在火里捞了一把,嗷嚎了一嗓子:“热热热热热!怎么会不热!”
火海另一边,时怿若有所思地看着艾利穿过火焰朝自己走来。
他轻声重复女祭司刚才说的话:“现在来吧,勇士们……你们将穿越这片土地,你们的恐惧将化为刺伤自己的荆棘……你们的勇气将成为阻挡一切的盾牌。”
他和艾利对上视线:“……是恐惧?”
艾利说:“恐惧的时候那些火焰就真的有温度,将火焰视若无物时……就能成功穿越?”
时怿抬眼看向烈火“……”
这要怎么在短时间内克服?
……并不是所有人都心理强大到能把火焰视若无物,或者干脆视死如归。
艾利看出了他眸中的思索,转头看向火海另一边的人们:“……能克服心理恐惧的就过来,不能的就留在那里,倒是很公平,果然是选择勇士的方法。”
时怿说:“这样的话至少有一半人会被留在那里。”
艾利:“那你又有什么办法?”
时怿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去抓卡利斯时的场景。
“……”时怿看向艾利:“你知道驴怎么拉磨么。”
艾利:“……?”
第53章 白骨之都(15)[VIP]
不等他反应, 时怿朝着火海走去。
他重新回到齐卓旁边,二话不说从他衣服上刺啦撕了一条布下来,不管齐卓一脸惊恐地朝后躲, 一把把他拽过来, 三两下蒙上他的眼睛:“转圈。”
齐卓:“……”
干什么?
时怿扫了一眼卡利斯几人,微微一抬下巴:“你们也是。”
卡利斯和钱呈相视一眼,默默扯下来一片衣服把自己的眼蒙的结结实实。
旁边有几人见状效法, 摸索到他们旁边,也有几人道:“喂,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这么干靠谱么。”
时怿看都不看他一眼。
“……时哥, 然后呢?”
时怿面无惭色地瞎说:“转圈,女祭司说转晕了就看不到火了。”
“……”
蒙着布条的众人沉默了,只有齐二愣子将信将疑地问:“那为什么要蒙眼?”
时怿说:“晕的快。”
二愣子不疑有他, 在众人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中开始跟着时怿转圈。
卡利斯两人迟疑了一下,也开始转。
一圈……两圈……
“我没偏吧……时哥你站在原地别动, 给我们几个做个地标。”
时怿:“行。”
众人眼睁睁看着时怿一点点朝火里走去, 直到把几个转的七荤八素的人带进了火里。
过了片刻, 齐卓说:“时哥,我怎么觉着咱有点歪,是在原地转的么, 你看着点啊别进火里了。”
站在火里的时怿面不改色:“在原地。”
剩下几人:“……”
放你的屁。
看着时怿带着几人渐行渐远, 后面几个观望的人突然明白过来:“是不是只要不知道自己正在穿过火焰,就能安然无恙地穿过去?”
“……”
塔楼前, 时怿站停步子:“好了, 转完了, 停下来吧。”
齐卓扑倒在地张嘴就要吐:“呕——这什么酷刑啊——呕——”
钱呈也头晕眼花,两眼无神了老半天反应过来:“呃……我们过来了??”
齐卓:“……什么?”
他从地上爬起来, 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穿过了火海:“卧槽……时哥你骗人啊啊啊!我再也不相信你了再不也相信你了!”
时怿:“那把你再原路送回去?”
齐卓一秒乖巧:“倒也没有这个必要。”
另外几人摘下眼罩,相当惊异:“这……”
“我知道了……只要不知道自己正在穿过火海就能过去!”
艾利看着这群勇士预备役:“……”
这是什么投机取巧的降智方法?
祭司居然允许??
正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女祭司已经飘然出现在他们身后,柔和道:“外来者们……你们的一只脚已经踏进纳斯维娜斯——”
她转身朝着塔楼内走去,艾利连忙跟上,忽然听到卢克问:“那那些人呢?”
“那些还没有过来的人呢?”卢克显然有点担心。
艾利看了一眼女祭司,飞快道:“他们过不来了。他们注定过不来。他们刚才并不信任时怿,不会毫无猜疑地把他当做转圈的方标,而现在他们已经知道这个方法了,不论怎样蒙上眼睛都会知道自己正在走向火焰。”
就在这时,几人听到一声惨烈的叫声从火海的方向传来。
正在走进塔楼的女祭司顿了顿脚步,却并没有停下,卡利斯惊喜地叫到:“快看!他们跑过来了!”
只见大火中陆续冲出来几个外来者,扑向地面打滚。他们的头发已经烧焦,眉毛烧没,衣服上残余火苗怎么也不肯灭掉,持续地灼烧着他们的皮肤。他们踉跄着又从地面上爬起来,朝着塔楼内冲去,在女祭司之前扑通扑通跳进小河。
女祭司目睹着一切,平静地站立着。
安全通过火焰的几人都匆匆穿过塔楼,来到小河前,却只看到了远远立着的女祭司:“……那几个人去哪里了?”
“……”时怿看向清澈小河里冒出的泡泡,声音低而冷:“……河里。”
“他们在河里。”
众人看着小河的目光逐渐惊恐:“他们……出不来了?”
那条小河看起来不太深,成年男子应该具备从里面爬出来的能力。
有什么力量将他们困在了水底。
众人一瞬间背后发凉。
小河旁边的女祭司回过身来,黑色的面纱随风微动。
“请吧。”她朝着河水缓缓一拂衣袖。
众人迟疑地朝着河边走去,压低声音有些惊慌地议论:“……这是要干什么?”
时怿看着河水微微蹙眉,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祭司柔声说:“勇士们,你们将在水里待着,让纳斯维娜斯的河水盖过你的全身,直到洗去你们身上的污秽。”
钱呈愣了一下:“盖过全身……?”
“那岂不就是在水里强行憋气?”
女祭司回答:“三神不会让任何一名勇士窒息。”
“……”
时怿微微抿直了唇。
众人花几秒钟时间消化了这个消息,缓慢地朝着水中走去。
这条小河里的水比他们见过的任何河水都要清澈,让他们不自觉地降低了些警惕。
等到所有人都进入了小河中后,只见女祭司微微抬手,往下一压——
所有人在一瞬间没入了水底。
时怿在水中看着对面朝他打手势的齐卓,微微蹙眉。卡利斯拉着卢克的手,安抚地捏了捏,艾利没什么表情地呆在角落里。
众人在水中相安无事地待了几秒,有人猛然惊恐地瞪大了眼。
他伸手扒开一旁的泥土,露出底下零散埋藏的白骨——
有人瞬间吓得呛了一口水,嘴里咕噜噜冒出一串气泡。
时怿的视线顺着那串珍珠一样闪烁的气泡向上,一直到被祭司封死的水面。
水面是那样平静透彻,很难让人相信它已被封死。
众人惴惴不安地互相对望。
过了片刻,一旁有人好像到了憋气的界限,想要上去换一口气。
他向上浮去,在众人的注视下触碰到了水面。
然而河水的表面像是被冰封了一般,无论那人怎么用力都无法突破,口鼻始终没在水中。
时怿看着那人,心跳突然加剧起来。
他产生了一种非常想要逃跑的情绪。
氧气加快消耗着。
时怿猛然朝上蹬去,和那个挣扎的人一起拍打着被封住的水面——
清澈的水面上有落叶飘过,水流的纹路清晰可见,他们的手从水间穿过,拍起水花,头部却始终被死死压在水下。
无可反抗的窒息。
时怿猛然呛了一口水,一种阴冷的恐惧感攀上他的四肢。
齐卓几人终于注意到了不对劲,朝着他游过来。
【你怎么不去死!你这个小崽子,我他妈养你喂你,你拿我的粮食去做慈善?你可真他妈伟大!】
时怿头一回挣扎起来,水流呛入鼻腔,气泡疯狂从他口鼻间逃逸。
耳鸣和头晕制造了一种时空的错觉,他恍惚以为自己是在杂草丛生的小溪边,被男人粗暴地摁进水中:“去死去死去死!”
他拼命挣扎,呛了好几口水,拍起的水花把衣服湿透,却无济于事。六七岁小男孩的力量怎么能比得过成年男人,他逐渐失去挣扎的力气,期盼着男人能像过往一样在他晕过去后放过他。
然而就在这时,男人的手突然松开了。
一个人猛地推开了男人,将他捞了起来:“小朋友,你没事吧?”
“咳咳咳……”
时怿猛然被人拦腰拽出了水面。
他浑身冰冷,面色惨白靠在地上,弓起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力道之大让人怀疑下一秒他的肺就要被咳出来。
好一会儿,眼前的视野才从黑暗中恢复,逐渐清晰了起来。
时怿形容狼狈、呼吸声沉重地掀眼,看到了地上的水迹。
……那个救他上来的人?
时怿猛然回头朝四周看去,只见众人有的趴在河岸边喘气,有的艰难地从河里爬上来。
齐卓朝他奔来,喘着大气:“时哥!你没事吧!”
“你看到刚才拽我上来的人了吗?”时怿抓住他问。
齐卓被他冰凉的手冰的一个哆嗦:“没有,我没看到那人的脸,但他穿的衣服挺高级,不像是外来者。”
“……”
时怿顿了一下,松开了他的胳膊。
女祭司出现在塔楼前,遥遥注视着他们,等众人缓过劲来,只听她用柔和的声音说:“勇士们,纳斯维娜斯欢迎你们的到来。”
时怿抬眼扫过湿淋淋的众人。
不用数也知道,人数比刚才少了。
在水底产生慌乱的外来者,全都留在了水底。
众人穿过塔楼,看见正在整理东西的独眼和鹰钩鼻。
鹰钩鼻目光和时怿对上,微微一愣,随即十分兴奋道:“啊哈!我就知道他一定能出来!我想公主一定会喜欢他。”
独眼扭过头冲他们喊道:“好了,快上车,我们要在日落前赶到王宫!”
……
日落时分,马车缓缓停在了王宫后门。
几位勇士做贼一样跟着鹰钩鼻两人从后门进去,绕过弯弯曲曲的走廊,最终来到王宫正厅内。
王室贵族们正在举行宴会,四处是高脚杯与银质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欢声笑语传入这些饱经磨难的外来者耳中,竟显得令人忐忑不安。
鹰钩鼻低声狠很说:“你们需要低下头,不得直视任何一位先生或者女士,那是很失礼的行为!”
于是一行人盯着地板走进了正厅。
厅内逐渐安静下来。
独眼整理了一番衣服,清了清嗓子,终于捏腔开口:“尊敬的国王陛下和王后陛下,请允许我向你们推荐这些品质纯洁,英勇善战的勇士们——能够进入王宫是他们至高无上的荣耀,请尽情挑选他们其中合眼的人来做你们的侍从仆人。”
王后站起身,来到众人面前,温柔地说:“抬起头吧,勇士们,让我们看看你们的容貌。”
时怿随着众人缓缓掀眼看去。
他目光在一行穿着华丽的王贵中扫过,忽然间看到一个熟悉高挑的身影。
他和高台上似笑非笑的祁霄对上了视线:“……”
……侍从仆人?
时怿在祁霄眼里看到了玩味浓重的揶揄,脸色逐渐冻人。
下一秒,只见祁霄抬手朝着自己虚空一点,唇边的笑意更深:“那位勇士叫什么名字?我要了。”
时怿:“……”
要你大爷。
作者有话说:
祁霄:仆从(意味深长)
时怿(脸色上冻)(拔枪):死。
第54章 白骨之都(16)[VIP]
“还有旁边那位, ”祁霄扫了一眼齐卓,“一块儿吧。”
鹰钩鼻道:“尊敬的公爵先生,您只能选择一个仆人。”
祁霄微微扬眉。
长靴跟在大理石地板上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旁走下来了个巴朝天的男人, 嘲讽道:“看来罗德公爵并不太了解如何挑选一名各方面优良的下人。”
是奥利特男爵。
那位奥利特男爵颇具优越感的一步步踱到一行勇士面前,站停,似乎打算当众给不知规矩的祁霄示范一下贵族的自我修养。
只见他伸手捏住第一人的脸, 迫使他张开嘴,露出一口参差发黄的牙。
男爵极嫌弃地扫了一眼:“比如这个……牙不好,淘汰。”
他无所谓地一松手, 踩着皮靴继续朝前走去,身后跟着的两名护卫立即上前将那长了一口烂牙的可怜勇士拖了出去,任由他不甘地嚎叫:“等一下!等一下男爵先生!我——”
奥利特男爵一挥手:“让他闭嘴。”
护卫直接一手刀把那人砍晕了。
“再比如这个……”男爵走到第二名勇士前, 只扫了一眼,便一挥手:“……长得太难看。”
护卫在第二人的哀求声中将他拖了出去。
男爵走到了第三人面前, 与时怿只差一米距离:“或者这个……”
他抬起带着白手套的手, 像是掂量猪肉般顺着那人裸露的肩臂扫过:“很健壮, 很有力量,相貌也不错……”
那名勇士恐惧的目光逐渐变得期待,却见他抬手捏住他的下巴, 上下左右端详了一番, 眯着眼问:“……你叫什么名字?”
“……巴雷,先生。”那人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抖。
男爵顿了一秒, 松开手, 继续朝前走去, 轻描淡写道:“不过声音我不喜欢。”
那名勇士微微一愣:“先生……”
男爵根本不理他,朝着时怿走去, 眼神微微一亮,正要抬手,一只胳膊突然挡住了他的必经之路。
胳膊的主人懒散又不容拒绝地说:“好了男爵先生,你解释的已经够清楚了,多谢。”
祁霄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站定在时怿面前。
时怿撩起眼皮看向他。
这人个子很高,比他还要高一点,看过来时黑眸显得狭长而不见底,总带点不明的意味,他唇边的笑从未能冲淡丝毫盛气凌人,反而显出一种游刃有余的危险感。
时怿睫毛动了一下,没有避开他的视线,目光发冷。
带着丝绸手套的手伸过来,捏住他的下巴,左右轻微偏了一下。
祁霄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挑衅地缓慢道:“脸,我很喜欢。”
丝绸手套滑过脸颊,那只手摸上两颊边的肌肉,毫不手软地一捏,强迫他张开嘴。
“……”
时怿额角的青筋抽了一下。
手指上挑又下压,轻微扒开他的唇,露出整齐的牙齿。
祁霄无视时怿能把人冻死的表情,继续说:“牙齿,整齐。”
那只手顺着肩颈滑下,轻飘飘地掠过破麻袋包裹外肌肉精炼隐约的手臂,羽毛一样惹人痒痒,
时怿胳膊绷紧了一瞬。
祁霄短促地笑了一声:“看着也挺健康。”
他回过身,看向男爵:”满意了么?”
“……”
男爵被他一顿行云流水的操作给弄懵了。
“行,那跟我走吧,”祁霄又转头看向时怿,似笑非笑,“这位……男仆先生。”
“……”
时怿想把“男仆”两个字写他脸上。
另一边,苏澜抬手点了齐卓和钱呈,微抬下巴:“我要这两个。”
“公主殿下……您也只能选一名仆人……”
苏澜微微挑眉,脸上生动露出来些嚣张跋扈:“我就要两个,你有什么意见?”
“……”鹰钩鼻缩了缩肩膀,看了一眼王后,“没有,公主殿下。”
男爵这会儿也不敢出来当指导专家了,忍气吞声地看着公主把自己那一套挑选理论视若无物。
齐卓在底下小声感叹:“澜姐威武!”
“呀,这么不讲究身份地位呀……公爵先生,我还以为公主该先选呢,怎么轮到你第一个跑上去的?”周越唯恐天下不乱地拖着调子挑衅,扫了一眼时怿,随后意味深长地看向祁霄。
啧啧,会咬人的美人?
祁霄嗤笑一声。
……
不到一刻钟,王贵们已经挑选出了自己心仪的下人。
奥利特男爵身边跟着艾利,他似乎对自己挑选的仆人十分满意,连带着下巴都翘了起来,走到哪都拿鼻孔看人。
“各位,接下来我们正好去观看勇士们的决斗,你们说呢?”男爵询问道。
众人纷纷赞同。
时怿看向祁霄:“什么决斗?”
“不知道,反正与你无关。”祁霄扫了他一眼,又哼笑了一声,加了个欠揍的称呼,“……男仆先生。”
时怿:“……”
众人在谈笑中来到宽敞的阳台,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下方不远处的斗兽场。
“这是他们建来玩的,”祁霄在一旁说,“这两天看了好几场这样那样奇怪的动物在这里互殴,不过今天看的应该不是这类牛鬼蛇神了。”
齐卓好奇地问:“那看什么?”
祁霄眸光从眼尾扫过来,漫不经心道:“人吧。”
时怿皱了皱眉:“……勇士?”
“嗯……”
祁霄意味深长地看向他:“这么说来,时先生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我,要不是我,一会儿被扔进斗兽场里的说不定就有你了。”
“那倒不会,你不选我选。”
一道没多正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几人回过头,看见了周越和卡利斯几人。
周越笑起来,夸张地弯腰冲时怿行了个绅士礼:“时先生,久仰大名,在下筑梦师周越。”
时怿头一回听到这个称呼,朝他看过去:“筑梦师?”
“啊,祁霄大概还没给你介绍过——别介意,他这人戒备心一向很重……”周越冲祁霄皮笑肉不笑地微微一眯眼,说的话像在解释,仔细一听又不是那么回事,“责如其称,我负责设计和构建梦境。”
时怿眉梢一动:“这个梦境是你构建的么?”
“不不不,别误会,这是另外的筑梦师建的,而且像这种庞大的工程……”周越懒懒地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笑起来,竖起三根手指,“至少是三个筑梦师一起建的。”
齐卓听得云里雾里,问:“不是,那这梦境不是你建的,你也不是破梦师……你进来干嘛呢?”
祁霄嗤笑了一声。
周越挑了一下眉,眼皮半抬不抬,目光从眼尾扫过来:“来赏花观景啊。”
齐卓:“……”
行。
斗兽场周围围观的人忽然发出一阵热烈的高呼,阳台上的众王贵忙探头看过去:“开始了开始了!”
时怿也朝下面看过去,见从斗兽场一侧走进来一个摩拳擦掌的大汉。过了几秒,一个一脸虚样的瘦子从另一侧被人一脚蹬进来。
瘦子明显慌了神,眼神躲闪,不住往边上缩,中间像是裁判的人就举着铜铃朝他大喝:“各就各位!”
“——开始!”
“叮铃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响一路传到阳台上,所有人都停了谈笑,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实力明显悬殊的决斗。
只见壮汉两三步走到瘦子面前,一拳把他摁倒在地,抬腿压坐在他身上,举起胳膊就是一通砸。斗兽场内尘土飞扬,那看着营养不良的瘦子在地上徒劳地挣扎了两下,吐出来一口鲜血,求饶道:“我认输,我认输!”
裁判不理他,周围的观众置若罔闻,壮汉依旧一圈圈砸向他。瘦子开始还叫两声,胳膊腿蹬两下,过了没多久就干脆咽气了。
壮汉终于从他身上站起来,朝后退了两步,露出瘦子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
“叮铃叮铃叮铃——”
周围观众先是静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一阵喝倒彩的声音。
“真没意思。”一位贵族小姐转过头,冲旁边的男伴撇了撇嘴,“一上来就是这种没两下就会死的家伙,我搞不明白让这种人上场干什么?还不如去看蚂蚱打架。”
一旁的绅士耐心解释道:“别着急,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开胃菜,再说那个竹竿虚的不行,在纳斯维娜斯不过浪费粮食,虽然够狠——他把同一批来的外来者全给杀了,我跟你说过——但毕竟没什么用。如今能让人看着痛快一把也算是死得其所。”
时怿收回视线,轻飘飘问祁霄:“……所以你在王宫里这两天的日常生活就是看人挨打送死么?”
祁霄微微挑眉:“也不全是,今天是个例外,大多数时候不会死这么快。”
“……”
瘦子的尸体很快被人拖出了场地,不久后,两名看着旗鼓相当的青年男子走进了场地,面对面站在了场地中央。
时怿目光经过他们身上穿着的破麻袋。
两个外来者。
其中一个外来者显得有些恐慌,显然不太想打斗,不时回身看向场地外。另一名则老练沉稳许多,盯着另一人不动,胳膊架起,摆出要进攻的姿势。
“叮铃叮铃叮铃——”
几声清脆的铃响,那名老练些的外来者径直冲向前,朝着对面的新手扑过去,抓住了他的一条胳膊。新手虽然慌张,但身体素质比上一场的瘦子好了不知道多少,一个翻身肘击把他的胳膊撞掉,朝着场地另一端跑去。
“一号和二号,猜猜谁会赢?”祁霄意味不明地问。
时怿看了一眼围成铁桶的斗兽场,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铁栅栏。
铁栏杆的背后似乎有一双眼睛。
时怿说:“一个都活不了。”
他话音刚落,铁栅栏吱呀升起。
一个巨物悄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钱呈骤然往后缩了一步。
“是……双头兽……!”
第55章 白骨之都(17)[VIP]
那怪物长着狗的身躯, 有着两颗古怪的头颅,一颗是獠牙狰狞的狗头,一颗是苍白怪异的人头。
双头兽在两名外来者搏斗的间隙迈着步子一步步走向他们, 随后俯下身——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划破天际, 本被一号勇士压在身下努力反抗的二号一抬头,倏然对上了两只黝黑的狗眼。
不等他反应过来,身上重量骤然一轻, 只见一号惊恐地张着嘴,朝着空中升去。
那怪物直接咬着一号的身子把他叼了起来!
一号两手死死抓着二号的衣服,眼看二号也跟着要升到半空, 他努力挣扎起来,发疯一般抓挠着一号的手臂,甚至偏头用牙齿去撕咬, 最终迫使他放开了手。
二号扑通跌落在地,粗重地呼吸着。
他掰着一张脸看着一号朝空中升去, 手还张着, 像是要抓住些什么。
那长着两个头的怪物随即一甩头, 将他抛了起来,张开嘴接住,然后咯嘣咯嘣地嚼了。
血水从狗头的齿缝间溢出, 场地内瞬间充斥着腥甜的血味。
二号手脚不住地颤抖, 他朝后缩了又缩,躲了又躲, 瞳孔疯狂抖动地看着那怪物缓慢地转过身来。
那张苍白诡异的人脸首先看到了他, 张开嘴大叫:“该我了该我了!该我吃了!”
双头兽朝着二号一步步走过来, 俯下身——
二号哆嗦着,裆下骤然湿了一片。
“嘶……美味的……美味的……”人脸贴在他旁边, 一时间分不清哪张脸更白,“我好饿我好饿……”
冰凉的舌头像蛇信子一样伸出,在二号脸上舔了一下。
二号骤然崩溃地尖叫起来:“救救我!救救我!求你们了!!”
人头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它张开一张猩红的嘴,一口撕掉了二号的半张脸皮。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清晰地传到阳台上。
那名贵族小姐又开始抱怨了:“又是这样,只有血和尸体,没有殊死搏斗,没有战斗到底——这些人全被守边者吓破了胆,丝毫不反抗,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的男伴终于附和了:“好吧,我同意,这两轮上来的人根本称不上勇士……这些外来者中难道没有真正英勇的人了吗?”
“叮铃叮铃叮铃——”
随着铃声落下,一个人高马大的壮年走进了斗兽场。
贵族小姐眼睛一亮:“我看他是一个真正的勇士。”
壮年手里拿着一把长剑,谨慎地站在边上,看着双头兽慢条斯理地吃掉二号后回过头来。
人脸用那对没有眼白的眼珠幽幽盯着他,舔了舔还在滴血的嘴唇:“美味……”
“叮铃叮铃叮铃——”
铜铃来回摆动,斗兽场内,壮年紧握着长剑,和双头兽对峙着。
有贵族嚷嚷道:“终于可以看上一场真正的斗兽了!”
齐卓突然探出头:“时哥……?那个人不是和我们一起到王宫里来的人么?”
时怿眯起眼仔细看了片刻,无动于衷道:“谁?”
祁霄清了清嗓子:“那位牙不齐先生。”
哦,想起来了。
……最先被男爵扔出去的那个。
时怿的眉毛微微蹙了一下,问:“所以那些没有被看中的人,都被扔到斗兽场里面和怪物生死搏斗去了?”
“算是吧。”祁霄看了一眼斗兽场,一人一兽之间的距离正在迅速缩短,语气轻然的不讨喜,“扔进去很多外来者,如你所见,你们这些外来者在纳斯维娜斯地位都挺低的。”
时怿冷冷抬眼看了他一眼,转身去看斗兽场里的情况。
斗兽场内战况激烈,双头兽缴械了勇士的一条胳膊,勇士砍了它的一颗头。两个人身上鲜红的血嘀嗒嘀嗒地往下坠,不知道谁受的伤更重一些,阳光照亮勇士额头上下滑的汗珠,他喘息的声音几乎能传到阳台上。
双头兽剩下的那颗狗头咆哮着,不断呲牙咧嘴。它剩下的那颗脑袋战斗力更强,身上却越发频繁地被勇士的剑刺中。
时怿微微眯起眼:“人头。它身上那颗人头被砍掉之后,智力丧失了很多。”
在面对智勇双全的“勇士”时,自然不如之前威风。
祁霄目光不动:“但那颗人头死不了,迟早还会被按回它身上。”
时怿:“被谁,邪门祭司?”
祁霄不置可否。
他问:“那时先生这次觉得谁会赢?”
时怿顿了一下。
不等他开口回答,只听旁边传来一道声音:“哦天哪,我差点忘了。”
这声音出现的很突然,但声音太柔和的缘故,众人似乎都不觉得突兀,只是不约而同抬头看去。
说话的人是王后。
王后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到国王的椅子旁。她与国王相视一眼,柔和地说:“是这样的,诸位,看到这样英勇的勇士,我便想起来……在许多年前……我们有一个孩子。”
国王说:“但他被歹徒偷走,一直流落在外。”
王后唱歌般附和:“是这样的,不过我们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回来,回到纳斯维娜斯的土地上,通过重重艰难险阻,以勇士的身份重新回到王宫里。”
时怿悄不作声地扫了一圈周围的王贵,见他们并没有太大反应。
王后应该不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大概对每一批进入王宫的勇士都要这么说。
王后踱步到国王的扶手椅后,双手轻搭着椅背,继续了下去:“所以,接下来我们将进行滴血认亲。”
齐卓:“……”
钱呈:“……”
齐卓一脸麻木地转向时怿:“进行什么玩意儿?”
两边上来两个侍卫,手里毕恭毕敬地抬着一个盛着不明液体的金盆。
国王伸手接过银针,在众目睽睽之下扎破了手指,挤了一滴血到盆里。
“接下来,勇士们,让圣水引领我们的血液相融,看看你们当中有没有纳斯维娜斯遗失已久的王子。”王后说。
那根针于是跟着金盆一起依次传下来,摆在几名“勇士”面前。
时怿瘫着脸看着“勇士”们挨个忐忑地拿起银针,刺破手指,然后将鲜血滴入盆中。
两名侍卫在旁边一眼不错地瞪着眼看着,每走一个人就会把在场所有人当聋子似得扯着嗓子汇报:“没有相融!”
“……”
终于,银针传到了时怿手里。
他微微蹙眉盯着那根针,在“干净卫生”和“算了屁了”之间徘徊了一下,上前到金盆前,手指在针尖上一摁。
血色在银针与手指交界的位置溢出,随后汇成一滴,啪嗒落在金盆里。
金盆中,透明的液体里,血滴像是红色的珍珠一样悬浮着。
时怿盯着那滴血看了两秒,回过身就要走,就在这时,身后的侍卫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声:“血液相融了!”
时怿刹住了步子。
那两名侍卫齐声叫到:“他是王子!王子殿下回来了!”
不等周围人反应,周围的护卫侍从扑通跪了一片。
齐卓震惊了两秒,拉着钱呈道:“我靠,我就知道,你看时哥那副游刃有余不慌不忙的样子,他肯定是早就知道自己是什么王子了!”
一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怿:“……”
多晦气,天降横祸。
王后喜出望外,以手掩面,她快步上前,手中拿着一把雪白的排箫:“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我就知道!三神保佑每一位勇士,把你送到了我们身边。”
她将那把排箫放到时怿手里,微笑道:“弗雷一直保存着你喜欢的乐器,他相信你会回来——”
“……”
时怿的目光落在排箫上。
这是……在迷宫里吸引了潘神救下他们的那把绪任克斯!
时怿猛然抬起头,看向王后所指的“弗雷”。
那是一个面容瘦削的年轻人,对上他的视线时微微脱帽致意,唇边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应该的,王子殿下。”
是这个人在迷宫里救了他们?
他也是进入梦境的泰坦人之一吗,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要救他们?
然而不等他开口打听弗雷的身份,那个倒霉男爵突然想起来了点什么,指着祁霄大喊:“我想起来了!他不是罗德公爵!罗德公爵不长这个样子,也没有这么年轻!不会有错的,不会有错的!”
众人刚落在时怿身上的视线随着他这一声大喝全都刷地投向祁霄。
国王神色变了,说:“……他是个冒充者?”
周围的侍卫齐刷刷抽出剑来对准祁霄。
男爵继续喊道:“没错!他是罗德公爵的仆人,肯定是在来王宫前杀掉了公爵,才得以取而代之,在我们当中浑水摸鱼!侍卫!拿下这个性情恶劣的冒充者!”
侍卫齐齐上前要拿下祁霄,这时一个平稳冷淡的男声突然道:“慢着。”
众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半分钟前滴血认亲刚飞回枝头的王子。
王子殿下冷淡地一抬下巴,朝那位冒充者示意了一下:“这个人,我要了。”
“……”
……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王子的话有几分分量,哪怕刚上任没两秒。
众侍卫不约而同收回佩剑,金属声丁零当啷响一片,男爵心有不甘地瞪着祁霄,后者微微挑眉,站在原地没动。
时怿对上他的视线,短笑一声:“怎么,要我亲自过去请你?”
他唇角带点讥诮地挑了一下,把那个漂亮称呼还了回去:“……男仆先生……?”
祁霄:“……”
什么倒霉王子。
作者有话说:
地区时差让我有点搞不清存稿箱时间设定,哪位同志为我解答一下,你们看这章的发布时间是周几几点啊
第56章 白骨之都(18)[VIP]
斗兽场的闹剧以双头兽的死告终, 在它沉重地倒在地上前,斗兽场内已经躺了六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那名牙不齐的勇士最终是没能战胜它,在被它扯掉了另一条胳膊后, 他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被双头兽叼起来愤怒地抛出去了十米远。
王贵们看了一场用性命搭建的舞台剧,喝了一肚子的茶,心满意足地舔舔嘴唇走了。当最后一缕阳光从王宫漂亮的塔尖撤去时, 没有人会再记得那些外来者模样。
而明天,珠宝与金币充斥的明天,烤鸡与蛋糕填满的明天, 又将是新的一天。
半夜,整座王宫陷入寂静的时候,某层楼的两扇雕花重门开了。
夜间看守的侍卫正忙着打哈欠, 眼前一片模糊,自然也没有注意到绕到他身后的人。
祁霄一手刀把他劈晕, 伸手揽了一下防止他落到地上发出重响, 顺势将他靠在墙边:“行了, 这边。”
周越伸手把侍卫手里的斧子拿过来摆弄了两下:“呦,还挺重。”
“……”时怿扫了他一眼,看向拐角:“过来吧。”
拐角处探出来一个脑袋, 接着是两个, 随后一行人鬼鬼祟祟地从拐角摸出来,跟上他俩。
齐卓四下看看, 压低声音:“时哥, 不是, 我们现在是去干吗,盗墓吗?”
苏澜一巴掌拍他头上:“盗你个头的墓啊, 闭嘴,小心一会儿时怿把你扔回去。”
齐卓乖乖闭了嘴,过了几秒又忍不住扭头问:“卡利斯和卢克两个人在屋里不会有问题吧?”
周越说:“我觉得他们跟过来问题更大点。”
一行人跟着祁霄七绕八绕来到了王宫正厅里,隔着几道石柱,能看到晶石映照的王座。
祁霄正要上前,突然被时怿拉了回来。
时怿一根手指在唇上一压,朝着王座抬了抬下巴。
一个人影站在了王座前。
人影背对着他们,看不见样貌,直到片刻后绕着王座转过身,面容暴露在晶石的微光下,钱呈才忍不住低声道:“艾利?”
祁霄两边看了看,一挑眉,朝王座走去:“熟人?那还躲什么。”
一行人颠颠地跟着过去了。
十来岁的少年终究不善隐藏情绪,艾利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惊讶的慌张。
但他瞬间就掩去了那丝惊慌,问:“……你们也要跑吗?”
齐卓举双手道:“放心,我们绝对不是来拖你后腿的。”
“我那天跟踪了一下那位女祭司,如果没记错的话……”祁霄没关注那边的动静,一边说着,一边以一种环抱的姿势俯身握住王座椅背的两边,轻轻一掰——
“隆——”
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昏暗的正厅里,王座缓缓转动起来。
“……应该是这样。”
王座转动了三圈,在又一声沉响后定在原位。王座后光洁的石壁缓慢而无声地朝两边打开了一个口子。
众人抬头看向那个黑漆漆的密道。
“王子殿下,请。”祁霄冲时怿比了个手势,勾唇道。
时怿站在密道口,一丝阴风从密道中穿来,卷过他的发梢。他看了祁霄一眼,面无波澜地踏入密道。
一行人跟在他身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昏暗的大厅中,石壁发出一声轻响,又合拢了。
沿着密道往前走了一段,是一道蜿蜒向下的石梯。密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晶石,并不算太昏暗,不过因为过于狭窄,让人感觉视线也变短了。
向下了不知道多久后,道路开阔了起来,石梯在一片空地处消失。
齐卓光顾着看路,没注意时怿停了步子,猛然撞上他的后背,“嘶”了一口,抬起头,“卧槽”一声,连往后退了两步。
一扇边角爬着青苔的厚重石门赫然出现在眼前,中间的门环上方,镶嵌着一个明显属于人类的骷髅头。
骷髅头呲个大牙朝他们笑。
阴暗狭窄的通道,无孔不入的潮湿气息,以及日久变色的骷髅。
诡异的气息迅速蔓延。
站在最后面楼梯上的钱呈打了个冷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楼梯,然后往前挤了两步。
时怿表情冷淡地和骷髅头两个空洞的眼眶对视了几秒,目光从它咧开的嘴上经过。
他正要收回视线,突然间又注意到了什么,微微眯起眼仔细看了一遍那颗惨白的骷髅头,随后转头冲旁边的人道:“张嘴。”
“……”祁霄微微扬起眉:“怎么?王子殿下。”
时怿眼珠微微一动,余光看到齐卓在另一边站着:“……”
……认错人了。
他干脆将错就错,问祁霄:“你拔过智齿么?”
祁霄说:“我有二十八颗牙。”
“……”
时怿眉梢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头一回遇到能沿着他思路提前两步的人。
而面面相觑的众人:“?”
这两句话之间的关系是……?
齐卓左看看右看看,弱弱举手:“我拔过智齿……怎么了时哥?”
时怿看了一眼祁霄,冲骷髅头微微一抬下巴:“这是一个成年人的头骨。我没记错的话,一个正常成年人应该是有二十八到三十二颗牙,取决于长了几颗智齿。”
“但是这个骷髅头只有二十四颗,也就是少了四颗。”
他目光投向众人:“……我觉得这四颗牙和这这扇门怎么打开有些关系。”
祁霄在旁边似笑非笑地拖着调子吓唬人:“所以哪位愿意借四颗牙出来开下门么?”
“……”
众人刷然朝后退了一步,把他们俩恐怖分子单独隔离。
开玩笑,这是能借的吗!
时怿眉梢一动,眼珠微转,转头看向祁霄:“要不用你的?”
祁霄高高扬起一边的眉毛。
时怿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朝楼梯走去:“走吧。祭司要开门不可能每次拔自己的牙,她肯定是从外面带着那四颗牙进来的,说不定也只有那四颗牙有效。我们去她那找找。”
几人都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也可能是都怕他俩再提拔牙,立即抬腿跟上时怿的步子。
一行人很快从地窖密室里出来,在周越的带领下一窝蜂拥到了河边塔楼。
塔楼大门紧闭,在夜色中显出不太清晰的边线,像是合眼安睡的巨兽。
几人望着大门上沉重的大锁面面相觑,随后不约而同回身看向祁霄。
破梦师很有先见之明地拎着一把从守卫那顺来的斧子,正在手里松松散散地晃荡,看着随时能飞出去随机砍个人。
他迎着注目礼踱步过来,利落地一抡斧子,“哐”地砍上了门。
那道门怪结实,斧子劈进去,纹丝不动地卡住了。
祁霄左右晃了晃斧子,“啧”了一声,一用力把斧子拔了出来,身后的时怿往旁边闪了一下,防止被误伤。
“哐!哐——嚓!”
又是两斧子,木门终于劈开了两道缝。
祁霄眯了下眼,抬腿一脚踹过去,把那块半断不断的板子踹裂了。
周越啧啧道:“真结实真结实,这质量,我得问问祭司从哪买的,居然还有祁大破梦师两下劈不开的东西。”
时怿乐的看祁霄被奚落,在旁边跟着接了句话:“是么,看来质量确实不错。”
祁霄掀眼看了他一眼,低而短促地哼笑一声,抡起斧子又是一下。
木门哐嚓一声裂开了个大洞。
周越看看他又看看时怿,一挑眉:“呦。”
塔楼内没有窗户,月光透不进来,只有几颗晶石发着微弱的光,显得屋里很昏暗。
一行人在塔楼内分散开四下摸索,片刻后苏澜叫到:“这里!这儿有个暗门!”
一行人刷拉围过去,看到了一个地窖暗门。
“……”
祁霄哐哐两下劈开了那扇门。
朝下看,地窖中没有一丝光亮,像一只没有生机的眼睛。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祁霄已经率先跳了下去,时怿在后面“呵”了一声,从一旁的架子上抓了一块晶石,也跟着跳了下去。
苏澜举着晶石蹲在地窖口,照亮了墙壁上的梯子。
苏澜:“……他俩图啥?”
齐卓:“……图……图速度吧。”
说是地窖,其实不过是一条不算宽敞的密道。一行人沿着密道静声往前走着,脚步放的很轻。
终于,密道变宽,就在众人以为面前要豁然开朗的时候,一面石墙骤然矗立眼前。
晶石昏暗的灯光不能照到每个角落,时怿大概扫了一圈,回过身,眉头微微皱起:“没路了。”
周越有些意外地走到石壁前摸索了一圈:“嗯?不应该啊。”
他半是戏谑地看想想祁霄:“大破梦师带错路了?”
他话音刚落,钱呈看着时怿身后,眼睛骤然睁大。
艾利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一个庞然大物的阴影笼罩在时怿身后。
晶石照亮了那东西三颗毛茸茸的头,像是某种犬类的脑袋。
它玻璃珠一样的漆黑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这群侵入的外人,涎水汇聚,从它狰狞的长牙上缓缓滴下,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时哥!”
时怿回过头的同时,三头怪物朝着他张大嘴咬下来。
时怿朝旁边一扑,躲开了怪物的血盆大口。怪物一击不成扭过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朝着他再次扑过去。
时怿当机立断将手里的晶石朝远处抛去,三头怪物被光源吸引了注意,三颗头跟着扭过去。
周越借机从侧边跑过来,顺道拽了一把齐卓:“还愣什么,跑啊!”
齐卓反应过来,左脚拌右脚地往后扑腾,一边还不忘回头叫:“时哥!快过来!”
时怿两大步奔上来,抓着他往后跑。
几人退后了一段,和怪物拉开距离,心有余悸地微微喘息。
钱呈声音颤抖地问:“这这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时怿的目光从那三头怪物狗一样的脑袋上经过,微微眯起眼:“刻耳柏洛斯?”
艾利压低声音:“……那条三头地狱犬。”
“我曾听人说过,祭司的塔楼中藏着一只地狱犬,如果有不速之客闯入,它就会为祭司清理掉这些人……”
艾利的声音飘荡在地窖中,几人不自觉缓缓往后退去。
与此同时,三头地狱犬猛然朝前扑来!
“啊啊啊啊!”
“铮!”
苏澜眼尖道:“它脖子上拴着铁链子,过不来!”
那道铁链猛然扯紧绷直,将地狱犬拉了回去,甩下两滴散发着恶臭的口水。
大概是猛然的力道让它想起自己并不自由,它厌烦地趴回去,只用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看向他们。
艾利松了一口气:“只要不靠近,它应该就没法攻击我们了。”
祁霄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说:“这倒是,除非我们过去。”
他一指石墙:“这种地方不会凭空扔条狗,除非有什么需要这条狗看守的东西。而且你看——”
他朝前走了两步,那条地狱犬立即朝他呲起牙,迎着他向前了一步,像是警告威胁。
“——它不想让我们靠近,不是吗。”祁霄弯起唇。
作者有话说:
不明原因狂吐在床上躺了三天……非常之讨厌恶心的感觉,从今天起开始养生,啊,当代脆皮年轻人
第57章 白骨之都(19)[VIP]
齐卓:“这也确实过不去啊……钱呈, 你跑得快,你觉得自己能躲开那条大狗到墙那儿么?”
钱呈被他胳膊肘戳了一下,一个激灵:“你特么在说什么鬼话啊!你怎么不自己跑?”
“不, 不用跑。”
众人朝着时怿看去, 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雪白的排箫。
祁霄微微扬眉:“王后给你的?”
齐卓瞪大眼:“这不是……迷宫里那个……”
“一个叫弗雷的人一直保存着这个排箫,或者说绪任克斯,很可能就是他在迷宫里及时吸引了潘神的注意, 救了我们。”时怿说,“而关于排箫……”
他抬起眼:“听过俄耳甫斯弹奏音乐让刻耳柏洛斯睡着,从而离开冥界的故事么?”
众人安静了片刻。
艾利道:“我会吹, 让我来吧。”
“……”
悠扬的排箫声缓缓响起,传入刻耳柏洛斯的耳朵。
它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想捕捉那缕柔和的乐声, 脑袋却渐渐沉了下去,最终卧倒在地上, 打起呼噜来。
艾利垂着眼, 继续吹奏着排箫, 时怿几人快步上前,绕过三头犬,来到石壁前。
时怿伸手摸向石壁, 手指径直透过了那看似坚实的墙。
一行人仿佛穿越幻影一般穿过了石壁。
黑暗无光的石壁另一边, 晶石发出的微弱光线照不亮一米外的任何东西。
然而半空中却有悬浮的光点在徘徊。
“那是……什么……”苏澜略微睁大了眼。
光点仿佛感知到了他们的存在,盘旋着下降, 逐渐变大, 变亮。
光亮略微映亮了一旁靠着墙的祁霄, 时怿的目光顺着扫过去,在他手里晃晃悠悠的斧子上顿了一秒。
终于, 光点凝聚成了四个半透明半发亮的人形。
齐卓惊道:“卧槽,幽灵?”
一个未完全凝聚的人形听到声音朝他冲过来,从他身上穿过,又在他身后凝聚出人形。
这确实是,用齐卓的话来说,四个幽灵。
两名男性,两名女性。
更多萤火虫一样的光点在上空缓慢旋转徘徊着,像是被锁在这里的星星,四个幽灵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没有眼睛,只有两个可怖的血窟窿。
它们轻飘飘地环绕在时怿几人周围,旋转着,形成一个极缓的旋涡。
“快离开这里,快离开……”幽灵空灵的声音回荡在并不宽敞的空间里,“她要来了,她很快就要回来了!”
“等等,”苏澜盯着几个幽灵,突然开口,“这两个人……”
她看向那两名束着头发的女性:“这是王后身边的侍女。”
祁霄冲另外两个幽灵一抬下巴:“这是王后身边两名忠心耿耿的护卫。”
“是的,先生,但不再是了——”空灵的声音。那名护卫穿过时怿,空洞的眼眶和时怿的眼睛叠在一起,与祁霄对视。
侍女的叹息仿佛有回音:“先生,我们相信了错的人,我们相信了错的人。”
四个幽灵手拉着手升起来,声音飘散在空中:“她美丽而庄严,备受爱戴和尊敬……她爱这片土地,也爱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但她不爱我……”
侍女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吟诗:“但她不爱我。”
一名护卫说:“她挖掉我的眼睛,让我再逃离不能。”
另一名抬起自己空荡荡的袖子:“她砍掉我的右臂,让我无法执剑反抗。”
两名侍女悠然飘来,左右分开,叹息一般道:“她利用了我们的忠诚,在我们之前早已杀害那许许多多的人,可是即便死期将至,我们也无法反抗。”
“……我们的性命和野草一样轻贱。”
他们围着时怿几人旋转起来,像是飘扬的丝带:“奇怪,奇怪,你们还没有死去……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时怿看着他们与那些零星的光点会和,说:“我们在寻找四颗牙齿。”
“牙齿……牙齿!”
四名幽灵相视一眼,俯冲下来,吓得钱呈朝后退了两步,贴在墙上。
“我们每人可以可以给你一颗牙齿,这是我们死去之前藏起的身上最后的东西。”
一名侍女飘到苏澜面前,伸出手,露出手心里的一颗牙。苏澜伸手去拿,她却又突然收起那颗牙朝后退去:“但是,你们要答应我们杀死她。”
周越一挑眉:“这谁敢保证?如果不遵守承诺有没有什么惩罚?”
祁霄则紧接着问:“杀死谁?”
侍女梦游般从另一个幽灵身体中穿过,空洞可怖的眼眶正对着祁霄。
她回答:“那个杀了我们的人。”
“好。”时怿突然开口。
祁霄朝他看去,见他注视着幽灵,语句冷淡又清晰:“我承诺帮你们杀死她。”
四名幽灵抬起头看向他,幽幽飘到她身边,手牵着手将他围起来。
缥缈的声音响在时怿耳边:“先生,你已大胆地做下一个承诺,一个让我们灵魂解脱的承诺。”
它们伸出手,露出手中藏着的四颗牙齿。
时怿摊开了手,那四颗牙齿依次落入他的掌心。
四名鬼魂朝他们深深深深鞠躬。
“谢谢你们,好心的先生和小姐……愿三神保佑你们。”
它们朝着半空飘去,又成为那些飘荡的光点中的一员,在刻耳柏洛斯看守的洞穴上方徘徊片刻后,骤然冲出石壁。
时怿一行人也跟着从洞穴中离开,跟着它们离开地窖。
光点消散在夜色里。
一行人回到王宫,原路朝密室走去,避开那些不必要招惹的守卫。
直到迎面遇上卡利斯。
卡利斯的脸色有些难看,在晶石微弱的光下显得发白,身上衣衫凌乱,怀里抱着的卢克正瑟瑟发抖,两手紧抓着她的衣领不放。
“卡利斯?”时怿微微皱眉,上前两步要接过卢克,“怎么回事?”
周越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有人撬开了锁进你们房间偷袭?”
卡利斯脸色微白:“是……是那位奥利特男爵和……”
他看向时怿:“一个叫弗雷的人。”
“……弗雷?”
那个在迷宫里救了他们的人?
卡利斯点点头,轻微喘息:“他们……他们带人把你们所有人的房间都打开搜索了一番,奥利特男爵……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然后弗雷让我带他们去见纳斯维娜斯王子……也就是时怿。”
在找什么东西?
祁霄问:“他们现在在哪里?”
卡利斯摇摇头:“我带着卢克跑出来了,他们追到一半就没有……”
“什么人在那里!”
卡利斯的身形骤然一僵,众人猛地回头看去,见奥利特男爵从拐角处快步走来,身后跟着数名侍卫。
“糟了,”艾利目光一凝,和众人一同闪到石柱后面躲起来,浑身紧绷。
“替我看着卢克,拜托了。”卡利斯迅速将卢克塞给了一旁的钱呈,从黑暗处跑出来,直面男爵高声道:“是我。”
时怿上前两步,被祁霄一把拉住:“别动。”
“……”时怿看了他一眼,看向卡利斯,不动声色地问:“你没有胜算?”
“基本没有。”祁霄说,“这个梦境里的NPC很强,尤其是护卫这种角色,可能跟梦主自身原因有关。那个男爵带着一堆侍卫,没什么打赢的可能性,你现在出去和送人头没区别,岂不辜负了那位金发帅哥的好心。”
说到梦主,他微微一顿,目光从上方压下来,和黑夜一样不可捉摸:“……你是梦主,对吧。”
时怿与他对视着,没说话。
半晌,他道:“你可以松开我了,祁先生。”
冷冷淡淡的语气,冷冷淡淡的称呼。
两人之间已经回暖了不少的气温被这简单两句话瞬间降低了二十度。
时怿很明显没有回答的意思,祁霄松开了他的胳膊,黑眸依然盯着他,轻笑一声:“行。”
另一边,男爵上来一把抓住卡利斯的胳膊,手像是铁钳一样收紧:“半夜三更在王宫里乱跑,这是一个下人应该做的事情吗?跟我走!”
“男爵先生……”
“闭嘴!少在这里狡辩!”
石柱后,周越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靠在柱子上,垂眸听着外面的吵闹声。苏澜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到第三眼的时候对上了他的视线。
“怎么了,苏小姐。”周越抬眼看着她,脖颈上的刀疤在夜色里看不太清,他放轻声音,微微靠近苏澜:“你忘记了么,他不过是个梦境里的NPC。你就算再看我一千眼一万眼,我也不可能冲出去当个没命英雄。”
“……”
“只会觉得你对我有意思。”
苏澜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在他脸侧和颈部的几处伤疤上顿了一顿,随即呵笑一声:“周先生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不亏受过的几道伤。”
潜台词就是嘴贱欠揍。
周越挑了一下眉,目光不可捉摸地落在她身上,半晌才似笑非笑地收回视线。
侍卫围上来,很快带着卡利斯走了。临走前卡利斯望了一眼几人藏身的石柱,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卢克眼里的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钱呈紧紧抱着他,不知所措地拍着他的后背。
等到男爵一行人带着卡利斯走后,卢克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问他:“卡利斯还会回来的,对吗?”
钱呈愣了愣,随即肯定地回答:“会的,肯定会的。”
卢克哭到:“我想让卡利斯带我去小溪里捉鱼,去海边抓螃蟹,他答应我的,他说纳斯维娜斯有很多小河,周围有很多海,到处都是小螃蟹……”
钱呈手忙脚乱地安慰他:“他会回来的,他很快就会回来带你去抓螃蟹的……只是暂时离开而已。”
一旁,周越眯着眼笑起来,低声问苏澜:“苏小姐,你觉得那位漂亮的金发先生还会回来么,我不觉得。”
一行人朝着密室的方向疾行去,苏澜好一会儿才扭过头,略微皱眉:“为什么?只是夜里在王宫里逛了逛,不至于就被送去刽子手那里吧。”
“嗯……谁知道呢,毕竟纳斯维娜斯是个白骨横野的地方。你没看到那些骨头是不是?墙壁上,桌椅上,床头……四处装饰的那些白色物件,啊,包括这个——”
他略微凑近,冲苏澜的耳坠一抬下巴:“不是象牙,不是白玉,不是兽骨或者贝壳。”
“是人类的骨头。”
“……”
苏澜感到一阵脊背发凉,立即伸手取下耳坠从窗户扔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白骨之都(20)[VIP]
十分钟后, 他们再次站在了镶嵌着骷髅头的密室石门前。
时怿取出侍女和护卫给他们的四颗牙齿,填到了骷髅头呲着的牙齿两端空隙中。
四颗牙齿严丝合缝地填进去,骷髅头脸上的笑好像咧的更大了。
机关咔哒转动的声音响起, 骷髅头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透出一点亮光。随后, 沉重的石门轰然朝着两边打开。
“开了!”
河边的石塔里,一身黑衣的祭司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她的身旁,双头兽静静趴着, 在斗兽场内受伤破碎的躯体被修补。
她拍了拍双头兽,温声道:“我们似乎有客人了。”
“亲爱的,帮我继续看着纳斯维娜斯。”
双头兽缓缓站起身, 拖着新修补的身躯在夜色中朝海岛的边界走去。
王宫地窖里,一股奇异的香味随着石门带起的气流飘出,萦绕在通道里, 密室中莹莹的光亮也顺着石门的缝隙透出,映亮密道的地面和墙壁。
一行人跟着时怿和祁霄步入其中, 目光立即被密室正中间的物件吸引。
“哇……”
一颗流光溢彩的水晶球被捧在一双白色的手骨当中。
手骨从约到成年男子腰部的黑色大理石中伸出, 像是手臂被砌在石头里。大理石在上方形成一个四四方方的板砖, 板砖下方是一个缩小比例雕刻的人。
这人没有容貌,一张脸上诡异的光秃,姿势却格外生动。他伸长了胳膊举着那块石板和上面的水晶球, 站的笔直, 却让人觉得他快被头上的那块石头压扁了。
时怿朝着水晶球缓步走去,眼中倒映着水晶球变换的光芒, 就在他离水晶球两步远时, 一个尖细声音突然道:“喂, 别和时间开玩笑——”
时怿猛地抬头朝前方看去。
正对着密室大门的石壁上,藤蔓将一副骷髅架子缠成扭曲的姿势。
五颜六色鲜亮绮丽的小花从白骨的缝隙间生出, 和爬藤植物一起拥抱着这具早别血肉的人类尸骸,在晶石微光和水晶球变换的光影里显得魔幻又颓废,有一种荒诞的美感。
众人一时间敛声屏气。
……这是谁的尸骨?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骷髅架子的下颌动了。
“警告你!”它尖叫道,“离我的时间远一点,远一点!”
一朵红色的小花镶嵌在它空黑的眼眶里,像是一枚红色的眼珠。
时怿微微眯起眼,目光朝四周看去,在四周的石壁中发现了或多或少探出石壁的骨头。有的是半个脑袋,有的是一截手骨,还有大半个腿,像是要从墙壁里迈出来。
它们镶嵌在石壁内,仿佛是这密室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其中头骨的数量最多,几乎像链条一样围绕整个密室。
祁霄站在他身后微微眯起眼,问骷髅:“……你是谁?”
“……”
骷髅没回答。
就在众人以为它不会回答的时候,它突然又说起话来:
“没人知道,没人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在这儿待着,我从来都在这儿待着!我的时间永恒,我的模样永恒,我的灵魂永恒!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永生!”
……永……生?
钱呈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它不会觉得自己还活着吧……还永生……这样的永生不要也罢——这和被永远禁锢在这里有什么区别啊。”
他刚说完,四周墙壁中的骨头突然都颤抖着动了两下。
唱歌般的附和从四周石壁透出来,环绕过众人,汇聚到密室中央,让人头皮发麻:“永恒,永恒——她梦寐以求的永生!”
时怿在密室的角落里看到了什么。
他快步上前,从角落里捡起一片灰尘覆盖的衣服碎片。
哪怕褪色,那片布料依旧漂亮华美,显然属于一个地位不凡的人.
很可能是一名贵族。
被花和藤蔓绑在墙上的骷髅架子继续叹息:“权利和地位,她不知足,她要征服这片土地,和远方更多的路;她是人人爱戴的顶梁柱,她是富饶美丽的奴隶主!她要至高无上的权利和……”
四周的骷髅低声道:“永生——”
骷髅架子的下颌骨开开合合咔哒作响,它细声细气地喊道:“留下我的骨头!”
“我有一万八千亩土地,我有两百四十名奴隶!”
“从我的时间旁滚开!”
“总有一天,你们都会变成和我相同的模样!”
骷髅们的嘴巴开开合合,关节咔哒作响,一时间场面混乱。
一个阴影从肩边俯身过来,时怿脖颈绷紧了一瞬,下意识偏过头,看见祁霄被光亮描摹的侧脸。
祁霄随口问:“捡着什么好东西了?”
时怿收回视线:“……别一言不合就贴那么近。”
祁霄扬起眉:“那我下次给你报告一声?”
他象征性地向后退了半步,半笑不笑地压着声音喊:“时先生,方便我走近两步么?”
“……”
听着意味深长。
时怿呵笑了一声。
“这间密室属于祭司,这些骨头很可能属于一些贵族……王室……至少是曾经的王贵。”时怿抬起头,看向墙壁中镶嵌的骨头,“他们频频提到的‘永生’或许就是女祭司建造密室的原因。”
齐卓几人围过来,祁霄若有所思道:“她不仅仅满足于自己所拥有的的一切,想要获得一种违背常理的东西,比如——无穷无尽的生命。”
无穷无尽的生命……
时怿的目光扫过密室的边边角角,想起那个骷髅的话:【从我的时间旁滚开!】
艾利对上了他的视线,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时间……祭司盗取了他人的‘时间’?这样她拥有越来越多的时间,也就是越来越多的生命……她就可以永远活下去!”
齐卓:“那她是怎么盗取他人的‘时间’的?总不能是凭空吧,要是凭空的话我们不早没了?”
祁霄突然说:“水晶球。”
他朝着水晶球看去,想起在塔楼时众贵族接受“福礼”上前触摸水晶球的场景:“祭司以‘福礼’之名让那些前来的王贵心甘情愿的触摸水晶球,从而盗取他们的时间。”
周越摸着下巴:“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些王贵拼命祈福保养还都短命。”
苏澜:“所以祭司是不再满足于现今的身份地位,想要谋取永生?”
“说不定还想篡位。”时怿抬起眼,“她为什么要把机关定在王座上,为什么偏偏在王宫里建一个这么重要的密室?”
“‘她要征服这片土地,和远方更多的路;她是人人爱戴的顶梁柱,她是富饶美丽的奴隶主!她要至高无上的权利和永生’。”时怿轻声复述了一遍骷髅的话。
“她已经拥有了人人敬仰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但她想要的是纳斯维娜斯,是国王和王后的权利。”
齐卓疑问:“别的我都理解,可是骷髅为什么说她是奴隶主?我看她在塔楼里日复一日独自一人待着,也不见得有什么仆人啊。”
时怿抬起眼:“不过她和奴隶主倒是有一个共同点——都把其他人的时间占为己有,不是么。不过无论这些贵族是主动请求还是被迫‘永生’,他们肯定都没想到所谓的‘永生’不过是……”
永恒的禁锢。
于此同时,那条环抱王宫的小河边,卡利斯挣扎着,却还是无能为力地看着头顶最后一丝光亮被封死。
他被彻底封在了麻袋里。
麻袋被侍卫丢进了河里,像它的无数前辈一样,在盖亚女神像温和的注视下,朝着大海漂去。
水流涌进来,涌入卡利斯的鼻腔,他不可抑制地挣扎了一下,又强行平静下来。
没有用了,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他的嘴唇干裂流血,金发也在水里失去光泽,白皙的皮肤上遍布青紫的痕迹,四处血痕交错,证明着他曾受过的暴行。
肺部产生灼烧的感觉,卡利斯闭着眼,随着水流漂向大海。
他产生了一种奇特的错觉,仿佛在回到自己贫穷但温和的故乡。
“哒。哒。”
王宫的密室里,鞋跟点在石面的声音穿过几人传入时怿的耳朵。
他敏锐地回过头,看见密室外的昏暗处,一个人影越走越近。
骷髅的下颌骨开合的更欢快了,整个密室里回响着咔哒咔哒的声响。
众人回过头,见黑色的长裙边露出在光亮的边缘。
钱呈睁大了眼。
一步,两步。
是女祭司。
她每往前走一步,身形就膨胀得更大一些,逐渐变高,变宽,直到所有人都需要仰视,阴影投下来像一颗巨大魁梧的树。
“愣什么神,快走!”
齐卓被时怿一拍,猛地从那种中魔的感觉中脱离出来,两腿颤了一下抬起就往外冲。
面纱被祭司变形的脸挤掉,缓缓飘落,那张无数人幻想中美貌年轻的脸看起来扭曲而怪异,五官拥挤在一起。无数条胳膊从她的身体中伸出,整齐又胡乱地挥舞,像是蜈蚣的脚。
祭司的喉咙里挤出低沉暗哑的嘶嘶声:“欢迎……来到这里。”
“她她她……她怎么……”钱呈指着女祭司哆嗦。
艾利喊道:“快跑!”
众人一阵混乱,跑的跑逃的逃,女祭司挥舞着数不清的胳膊,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整个密室填满,她咆哮道:“别……跑……”
祁霄甩起斧子,一边咔嚓砍掉了她的一条胳膊,一边扭头冲时怿道:“出去!”
时怿后退了两步,眼中倒映着女祭司高大的身躯和乱舞的胳膊:“……百臂巨人。”
女祭司挥舞着胳膊朝正往门口跑的艾利扑过去,时怿四下一扫,从被藤蔓缠住的骷髅身上一扯,咯嘣一下拽下来一条腿骨,朝着女祭司丢过去。
腿骨旋转着飞去,女祭司背后长眼一般猛然回身,一条胳膊伸出,抓住了那根骨头。艾利借机朝门外逃去,女祭司却又回过身,伸长了胳膊,巨大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向后拖去。
一把斧子从空飞旋而来,咔地一下砍断了女祭司抓住艾利的那条胳膊。被勒的窒息的艾利扑倒在地,大口喘息着扫了一眼祁霄和时怿,从地上爬起来朝外奔去。
女祭司气急败坏,砰砰两拳砸在石壁上,震得尘土飞扬。碎石零落,堵住了密室的出口。
苏澜从地上拽起齐卓,听周越说:“这边!还有另外一条密道!”
“轰——”
不知道他触发了什么机关,墙壁朝着两边开去,在一片飞扬的灰尘中将被藤蔓花朵缠绕的骷髅架子扯成了两半。台阶朝黑暗中延伸,三人立即朝上爬去,另一边女祭司用比蜈蚣腿还要凌乱的多的胳膊扫开了身上脸上的碎石,一脚踢开面前堆积的石块。
一片混乱之中,时怿抄起一块白骨朝着密室中央的水晶球砸去,另一边祁霄闪身避开女祭司挥过来的一条胳膊,朝后退了两步,恰好撞上水晶球。
两人触碰到水晶球的瞬间,水晶球倏然光芒大盛,一瞬间时怿眼前一片白光,朝着那小小的水晶球里不可遏制地跌去。
“……”
时怿向前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
骤然打下的阳光让他不由自主眯了一下眼,一行抬水的人从他身旁路过,奇怪地看了他两眼。
在适应了阳光后,时怿迅速转身打量周围的环境。
田地。
庄园。
雕像。
……克罗诺斯的雕像。
时怿记得在纳斯维娜斯最外围见到过这个手持镰刀的神像——它手里拿着的镰刀和四周的麦田十分相称。这是纳斯维娜斯人民信仰的三神之一,时间之神。
……时间之神?
“‘从我的时间旁滚开’……”时怿眯起眼,低声重复了一遍密室里骷髅说的话,“时间……水晶球……”
他抬头看向克罗诺斯的雕像,目光落在他坚毅的面容上。
这是……
“走快点走快点!我们今天可是有很多事情要做!快点!!”
时怿猛然抬头看向不远处。
一行外来者正朝路过。
时怿在其中看到了许多熟悉面孔。
以及自己还有齐卓的脸。
……他穿越回去了。
时怿抬头看向那一行外来者前往的方向,神色微变,在周围人奇怪的目光中抬腿就走。
——他们正在前往矿洞,很快就要进入迷宫了。
而在迷宫里,那个身份不明的弗雷将要扔出骨箫。
他要知道他是谁。
时怿一路跟着他们来到矿洞,靠在岩石后偏头看着一袋袋晶石被运出来,目光扫过一个个疲倦的面孔,最后落在一旁坐着的鹰钩鼻身上。
没记错的话,鹰钩鼻身后的马车上放着他的钱袋。
作者有话说:
爬起来看到一下多了好多评论,还有投雷灌溉的小天使,高兴的花枝乱颤(?)
喜欢喜欢喜欢看到角色被讨论,感觉他们活到我身边的世界里了
另外我设了存稿箱,为什么没发,为什么没发,为什么!
第59章 白骨之都(21)[VIP]
十分钟后, 时怿手里抓着一把银币上街了。
卖刀具的小摊寥寥无人,在这种太平祥和的地方,如果有人要买利器, 除了切面包以外一定只是为了装饰, 摊主对于时怿的到来自然而然喜出望外,拼命推销自己的东西,说的满嘴飞沫。
“你看, 多锋利!只要五个银币!”摊主拿起一把小巧的匕首,又从一旁抽了一截树枝,举起那匕首往下一劈——
树枝咔嚓断成了两截。
“……”时怿面无表情地拾起其中一截, 手指捏着一掰。
树枝也咔嚓断了。
他冷淡的目光看过来,问:“这个动作很有说服力?”
摊主:“……两个银币。”
一个钟头后,时怿带着一把闪闪发亮的匕首闪进了矿洞里, 手里还转着一截顺过来的树枝。
他在山石投下的阴影处藏好,仔细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一手捏着那截小树枝把玩, 一手松松握着匕首匕首, 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面,不经意把土地捣出一个小坑。
外面传来微弱的声音:“……滚远点。”
“……”
“啊,我懂了。”
“告诉我, 小宝贝儿, 你来纳斯维娜斯是打算干什么的,卖自己?”
一阵哄笑声。
鹰钩鼻的声音近在咫尺地响起:“那么, 五到十人分成一组, 同组的人只需摘下一根芦苇, 你们将分别从几个入口进入迷宫。”
“……那么第一组进入迷宫的……就选……”
时怿站起身,在听到脚步声后朝迷宫中快步走去。
于此同时千米之外, 祁霄注视着不远处的一行人马穿过街道,路过乌拉诺斯的神像,逆着乌拉诺斯手里弓箭所指的方向朝王宫行去。
两天前贵族在王宫里的交谈声浮现在他耳旁:“……正是挑选下人的好日子,听说这两天就会有‘勇士’来供我们挑选呢……”
他们前往密室的时候早就不再有奴隶被送往王宫了,所以现在是——
时间倒流了?
正好,省事省时间,直接去祭司那里把那四颗牙偷出来。
迷宫里,时怿闪身进了另一条通道,藏身于阴影中。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响起,晶石的光亮越来越近,几乎将他照亮。时怿朝左撤了一步,确保自己不会暴露在光亮里,紧靠着墙壁偏头看去,见一行人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男孩稚嫩的声音响起:“……艾利,你是从哪里来的?你看起来懂得很多,是和我和哥哥一样主动来到这里的吗?”
“是啊,当初我是主动来到纳斯维娜斯的。”
一行人路过了时怿所在的通道,晶石的光亮也随着他们褪去。
时怿从通道里闪出来,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躲在晶石照不到的黑暗里,跟在他们后面朝前走去。
“……等到了王宫里,不时时刻刻被人看管着的时候,我一定会再次找机会逃出去的。”
“……你们呢,要一起吗?”
匕首绑的不太结实,那两根带子松松地吊了半天,终于不堪重负地散开了。匕首朝下落去,时怿眼疾手快伸手去抓,却难免发出了一丝细微的动静,在安静的有些过分的迷宫里格外清晰。
时怿呼吸微微一滞,立即闪身贴墙,一动不动,与此同时钱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得猛然回过头。
“……”
直到一行人过了拐角,时怿才离开墙壁,快步跟上去。
他不远不近地跟着,过了片刻,突然听到一声凄惨的尖叫。
时怿往前快走了几步,听到钱呈哆哆嗦嗦的声音:“……这这这个什么潘神是不是和那个守边者一样会吃人啊啊啊啊……”
不远处,钱呈一行人的身影被晶石映亮。
时怿扫了一圈周围,躲进了离他们较近的通道里,听到钱呈哀嚎:“为什么我去摘芦苇啊——”
“你跑的最快。”
“那倒是,我大□□动会二百米四百米一直都是第一……”
“……不过我怎么感觉有人一直跟着我们啊,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的,我觉得在这种时候分散开是个不太明智的举动……”
时怿的动作微微一顿,贴紧了墙壁,朝后缓慢退了一步。
让过去时空里的人见到两个“时怿”可不是什么好主意,说不定会引发不可设想的后果,导致历史被改变。
他现在不能和另一个“时怿”同时出现,也不能让过去的自己发现。
齐卓的声音响起:“我的第六感也一向很准。”
“然后呢?”
齐卓:“我觉得你被吓出幻觉了。”
“……”
时怿略微放松下来。
钱呈在那边憋屈道:“……你特么感觉得不准。”
“……”
声音和光亮都渐渐远去,时怿转身从另一边快步离开。
没走多远,他突然又刹住了步子。
面前,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躺在地上。
他手里攥着的晶石照亮了半边脸,时怿认出是那个后来变成了怪物的刀疤脸。
就在他停顿的这几秒钟,刀疤脸断掉的双腿处缓慢生长出两条羊腿,羊角从他的头皮里拱出,生长变大。
时怿朝后退后了两步。
刀疤脸的胳膊抽了抽,缓缓动起来。
随后他身子扭曲着从地上迅速爬了起来。
时怿略微顿了一下,转身就跑,但刀疤脸的速度更快,一伸手抓住了他的脚腕。时怿当机立断拔出匕首就要刺向他心口,半路却突然改了道,将匕首重重扎进了他的胳膊。
虽然刀疤脸现在很虚弱,他随时能杀了他以绝后患,但是——之前在迷宫里刀疤脸和潘神对上,才为他们提供了逃跑的时间,如果刀疤脸死在这里,到时候潘神没了劲敌……历史很可能会变得不一样。
时怿微微眯眼,正打算拔出匕首,却见刀疤脸的另一只手摸索上了匕首。他当机立断放弃了匕首,抬腿朝着迷宫深处快速跑去。
他凭着记忆绕过迷宫弯弯绕绕的路,突然被一面蛛网拦住了道路,脚步顿了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和一队尖叫的外来者隔着一道墙壁路过,拐过几个弯,时怿在一处微弱的光亮前倏然停了步子。
“卧槽!”
拐角另一边,晶石骤然被齐卓甩出,落在地上,几人随后缓慢地朝后退去。
时怿拐过弯刚好看到面前一幕,瞳孔微缩。
——在齐卓几人身后不远处,蜘蛛快速爬上墙壁,开始飞快织网!
一面巨大的白色蛛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们几人身后形成,然而这些蜘蛛织网的过程太过悄无声息,齐卓几人又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潘神身上,没有人注意到身后已经被堵死的路,还在一步步后退。
艾利距离蜘蛛网只剩几步远,再退两步,他就会像之前那块被丢进蛛网里的石头一样,被这些铜牙铁齿的蜘蛛在瞬间拆吞入腹。
时怿来不及多想,手里一直捏着的树枝瞬间抛出,从尚且稀疏的蛛网间飞过,落在艾利脚下的地面上。
“咔——”
时怿迅速抽身闪回拐角后,偏头看过去。
艾利踩到了什么东西,猛然低头,见一截树枝在他脚下断断裂。
他略微疑惑地盯了那截树枝两秒,正要回头,余光中突然瞥见了什么东西,猛然转过身——
一瞬间,艾利瞳孔骤缩,朝后退了几步。
千米之外,小河旁的塔楼旁,王室贵族们的马车徐徐停靠,小姐夫人们在公爵绅士的搀扶下从马车里下来,兴奋地排成两列,踏入大门敞开的塔楼。
远处,一辆马车内,祁霄的目光从帘子的缝隙里穿过,投向塔楼。
他随即翻身下了马车,顺手脱了那件华美的外套扔给马车夫:“多谢,车费。”
然后两三步没了人影。
马车夫对着手里的外套瞪眼:“……”
迷宫内,蜘蛛从时怿脚边涌过。
他的面前,是又一面快速形成的蜘蛛网。
这些蜘蛛网像是在针对他,几乎没几步就堵住他的路。
照这样下去,他一会儿可能甚至出不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解救他们。
时怿的目光落在周围的蜘蛛身上:“……”
他们当时带着帕鲁得以离开,但是只带走了帕鲁一个,并没能带走其他的蜘蛛。
时怿回想起那些蜘蛛在墙壁上形成的“PAN”字样。
想要解救他们所有人,就必须解决掉潘神。
独身一人的情况下,他比之前有更大把握弄死潘神,不用顾忌他人存亡。
时怿当机立断,朝着迷宫中心的方向跑去,在绕了一圈后,骤然收住步子,闪到一旁贴紧墙壁。
潘神从他面前的路口奔过,带起一股血腥味的风。
时怿微微一顿。
按照过去的时间线来算,潘神这时候身上的血腥味大部分来自……
刀疤脸。
不好,潘神已经解决完了刀疤脸,接下来要追上他们了。
时怿抬腿朝着远去的潘神跑去,做好了随时撞上弗雷的打算。
前方,潘神停住了步子,惊呼声骤然响起:“时怿!卡利斯!”
时怿一路飞奔,距离潘神和齐卓等人越来越近,就在看到齐卓惊慌的脸时,一面蜘蛛网突然飞速在他前方不远处形成!
另一边,被潘神抓住的卡利斯一把将卢克推向最前方的艾利:“艾利!”
蜘蛛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织网,蛛网从几根隐约的丝线迅速扩展成几十根,然后是隐约的形状。透过那些分割网一样的丝线,时怿看到潘神伸手折断了卡利斯的腿,抓住了齐卓,连带着正拽着齐卓的钱呈一同向后拖去。
“卡利斯——卡利斯!!”
潘神将齐卓和钱呈提溜,垂涎欲滴地靠近嘴边。时怿一边朝前奔去,一边伸手去摸腰间的匕首,却只摸到了一个温凉的物件。
他猛然想起来匕首在刚才摆脱刀疤脸的时候已经丢了,却已来不及多想,抬手冲潘神吹了一声口哨,抓住那个东西就朝着它扔去——
物件穿过正在快速封死的蛛网,啪然落地。
潘神应声回过头来,松开了手里的人类。
而时怿的目光落在自己扔出去的那件东西上,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把莹白的骨质排箫。
水晶球,王后,排箫,潘神。一幕幕事物在眼前重叠。
那种找到同伙的感觉一下子消失。
他看着排箫,很轻地眨了一下眼,自嘲般短笑了一声。
他早该想到的……救了他们的不是弗雷。
是穿越回来的他自己。
没有什么暗中帮忙的默契同伴,只有他自己。
能和他合作的,从来只有他自己。
在蛛网彻底隔绝两边之前,时怿看到蛛网另一边的自己眯眼看向了通道。
祁霄朝着塔楼奔去,与此同时塔楼前,过去时空里的祁霄和周越刚好走进塔楼。
等他来到塔楼前时,王贵们已经在排队抚摸那个会吸收人寿命的水晶球了。
而下一个轮到的人是——
苏澜。
祁霄微微眯起眼。
透过塔楼门口的王贵们,祁霄看到上一个人走开,苏澜朝前走去。他四下一扫,从地上抄起一颗小石子,手腕一扣,弹指将那颗小石子飞了出去。
小石子穿过松散站立的王贵,精准击中了苏澜的手。
苏澜吃痛猛然收手,侍卫刷然警觉拔剑。
“什么人!”
祁霄立即朝一旁闪身。
与此同时,第一支勇者的队伍冲出了迷宫,开始处理身上的伤口。
远处,鹰钩鼻大叫着:“艾默瑞!我的银币呢!你是不是偷了我的银币!你这个可恶的小偷,我要打断你的腿!”
“你在放什么屁,我从上午开始就没走近过马车!”
“你说谎!那些晶石就是你驾车去卖的,你肯定在此过程中偷了我的银币去买吃买喝,艾默瑞!该死的,你完蛋了!”
“你他妈才完蛋了!”
“……”
几个钟头过去,祁霄绕回了塔楼。
王贵们早已离开,但塔楼附近有一批人在活动。
祁霄躲开人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地窖入口边。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突然响起。
好巧不巧,女祭司进来了。
祁霄判断了一下女祭司离他的距离,果断转身朝着楼上跑去,然而脚步声如影随形,也跟着踏上楼梯。
一层,两层。
祁霄从杂物堆里顺手抽了一捆麻绳,加快脚步从天窗翻上了塔楼顶。
塔楼顶上实在干净的过分,没什么能给绳索做固定的地方。他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塔楼顶镶嵌的晶石上。
他沿着瓦片往上爬,迅速将麻绳在上绕了个死扣拉紧,随后朝下看了看。
塔楼正门的地方有一辆马车和两个看守的人,楼后面的小河边有一群下饺子一样的人。
虽然只能看得见背影,但从他们身上的衣服来看,这是一群刚来到纳斯维娜斯的奴隶。
迅速权衡了一下两边的战斗力,祁霄果断抓着绳子从奴隶那边唰的一下顺了下去。
然而晶石打磨得过于圆润的边角很难系住麻绳,那个绳扣连带着死结从晶石上端滑了下去——
祁霄神色微微一变,带着麻绳落在地上,打滚卸了力,顺势从地上爬起来。
他扫过周边,正准备快步离开,目光突然定在河面上。
翻腾的水花,紧绷的手臂。
一个溺水挣扎的人。
……长了一张和他的破梦目标一样的脸。
作者有话说:
时某(冷漠):我不习惯和人合作。
第60章 白骨之都(22)[VIP]
“……”
祁霄眯了一下眼, 抬腿走向水里。
那个人挣扎的相当厉害,没了以往冷淡自若的形象。祁霄绕过去从后面揽住他,迅速将他拖上了岸边, 正打算检查他两下, 余光中突然瞥到女祭司的裙摆从塔楼内的阴影处浮现。
他立即松开时怿快步奔向塔楼另一边,避开了祭司的视线。
迷宫里,时怿从地上捡起沾满鲜血和尘土的匕首, 漫不经心地在墙面上抹了两下,朝前一步步走去,走向迷宫的心脏。
迷宫的中心, 芦苇摇晃着,断断续续的音乐飘荡出去。
潘神正在摆弄着他的排箫,沉浸在快乐之中, 全然没有注意到悄无声息进来的时怿。
直到芦苇尖叫起来:“潘!潘!不好啦!”
然而已经太晚,那个冰冷的勇士在潘神回头的一瞬间, 将手里的匕首刺入了它的心脏……
“哗啦——!”
遥远的王宫密室里, 水晶球被混乱中的一只手推落在地, 哗啦一下摔成了无数碎片。
骤然之间,城镇中,田野里, 无数发着光的各色晶石暗淡了下去, 繁华的城邦失去了光源,在这个积云重重的晚上成为一片夜色的剪影。
纳斯维娜斯这颗熠熠生辉的水上夜明珠, 在转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轰隆——”
大地在黑暗中颤动了一下。
在纳斯维娜斯的边界, 守边者的那颗人头尖叫着:“退回去!退回去!!”
狗头看着夜色中上涨的海水, 朝后退了两步,转身狂奔, 压倒一片人高的野草。
大街小巷,无数不明情况的纳斯维娜斯人四下惊慌。他们大多数人自出生以来就没有经历过无光的黑夜,在他们的印象中,纳斯维娜斯从来都是繁华而光亮的,哪怕到了深夜,街道上没有人,晶石依旧恪守己责地将光亮撒遍每一寸土地。
这些晶石由外来的奴隶采集搬运,由他们的下人外出采购,持久地亮着,像是一种代表着他们平稳安逸生活的象征。因此突然失去这些光芒的时候,那一向顺理成章的生活被打破,他们突然无助地惶恐起来。
时怿只觉得眼前一阵强光亮过,再睁眼时,他回到了王宫的密室内。
密室中一片狼藉,墙壁凹陷飞石,断裂的白骨七零八散,和水晶球的碎片混在一起,为密室的地板铺上一层扎人又闪亮的地毯。
女祭司早已不知所踪。
时怿看到了靠在墙上的祁霄,与他对上了视线。
两人同时收回视线,抬腿朝外奔去。
王宫正堂内,火把昏暗的灯光下,大臣们手中捧着积灰已久的蜡烛,战战兢兢地讨论谏言。
一张张开合的嘴一刻不停吐出念经般的嗡嗡声,一张张惶恐的脸在摇曳的烛光中活像游鬼。
“我看……我看要发生大事了!”
“大事已经发生了!这还不叫大事吗!”
“祭司大人呢,祭司大人呢?”
“快去请尊敬的祭司大人!哦天哪,国王陛下,请允许我说……”
“请允许我说!要我说,这不过是一时的灾难,大家不要恐慌,我们该尽快安抚民众,天就要亮了,就算没有晶石,纳斯维娜斯也会很快恢复光明!”
“是的,是的,我赞同,尊敬的国王陛下,天一亮我们就派那些奴隶出去砍木头,这样夜晚到来时我们就能燃起火堆。请不必担心,纳斯维娜斯有足够多的奴隶,他们一个白天就能够砍够纳斯维娜斯未来十个晚上的柴火!”
有人抗议:“为什么不现在就让他们出去砍木头?”
还有人说:“可是纳斯维娜斯没有足够多的树木来让他们砍伐!”
“别担心,朋友们,我们会派他们出海,去不远的大陆上搜集木材——”
大臣话音未落,王宫的大门骤然朝两边打开。
长裙破烂而脏灰的苏澜冲了进来。
门口的守卫紧跟着出现:“陛下——”
国王的目光平静扫过,冲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苏澜上前走去,语速飞快:“国王陛下,王后陛下,请相信我,这一切都是纳斯维娜斯大祭司的阴谋。“”她已经不再满足于现况,在王宫里秘密建造了一个密室,想要取代你们统治王国,还制造出三神的幌子,用水晶球盗取你们的生命,并想要用你们的生命换取自己的永生!”
她指向王座后的墙壁:“如果不信——你们现在就可以亲自检验,密室就在那面墙后面!”
“是这样的吗,孩子。”国王沉声说,“你有什么证据吗?”
“那个密室和里面的尸骨就是最好的证据!我现在就可以证明!”苏澜匆忙上前几步要去启动王座上的机关,一旁的两名护卫顿时架起斧头挡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澜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些太突然——女祭司在纳斯维娜斯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声誉,哪怕她是公主,也不可能在两句之间颠覆众人对她的信任,反而会让自己看起来可疑。
她立即道:“或者我不动手,你可以现在把密室砸开!”
国王庄严慈爱地笑起来,底下捧着蜡烛的大臣们见状也笑起来,显然把她的话当成了笑话。
王后脸上也有一点笑意,她像是哄小孩一般说:“好的,亲爱的,我们知道了,我们马上就把密室砸开。”
“你们必须现在就把那面墙砸开!马上就要来不及了——”
国王沉声打断了她:“苏澜,别闹了,你看看,现在纳斯维娜斯面临着巨大的危机和挑战,你作为公主,最不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在这里添乱。”
“我——”
苏澜的手指突然碰到了衣服上的一点碎片。
那是水晶球摔碎后的渣子。
她福至心灵,快速从衣服上取下那点碎片,“这个!这是祭司的水晶球!水晶球已经碎裂,正因为如此,纳斯维娜斯才会陷入黑暗!”
众大臣面面相觑。
护卫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碎片,恭恭敬敬捧到国王面前。
国王拿起那块碎片,和王后端详了一会儿,面面相觑片刻,微笑起来。
“过来,我的孩子。”王后说。
“……”
苏澜压下怒火,注视着她,一步步朝前走去,破烂的裙摆拖曳在大理石地面。
一层台阶,两层台阶,三层台阶。
王后拉住了她的手,温和地说:“我的孩子,瞧瞧这阵慌乱让你变成什么样了——你该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是多么的憔悴。”
她伸出手,目光怜惜地抚上苏澜的脸。
国王开口道:“听着,孩子,我能理解,这样大的精神压力——像你这样温室里生长的花朵经不起这样的大风浪……你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啪!”
王后愣住了。
苏澜一把打掉了她的手,眼睛中闪烁着怒火:“够了!什么温室花朵,你们不相信就算了,我自己砸开这面墙!”
她转身要走,倏然被王后拉住了衣袖。
王后说:“这可不是跟母亲说话的态度。”
苏澜想要扯开她的手,却没有办法,反而被她死死钳住了手腕。
王后盯着她,温和的面容逐渐变得冰冷。
“这可不是跟母亲说话的态度……小公……主。”
她的声音随着这一句话逐渐变调,在最后几个字时已经完全听不出那个曾经如溪水般的嗓音,变得沙哑扭曲。随着话音落下,那张曾经美貌的脸再三变换,最后变得青白而狰狞,镶嵌着一对死鱼般的眼珠。
苏澜瞳孔骤缩。
一把匕首从旁边刺来,咔的一下砍断了王后的手。
周越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确实不是和母亲说话的态度,不过你也算不上苏小姐的母亲吧?”
苏澜愣了一下,甩开那只断手,和周越一块朝后退去。
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正殿两侧目瞪口呆的大臣们全都定在了原处,他们浑身褪色变成了石塑般的灰白,维持了片刻最后的姿势,然后像一片轻薄的纸一样碎裂,飘散在空中。
青白的光从王后身上映出,她按住国王的肩膀。国王的身形逐渐扭曲变形,像一缕烟一样和她的身形缠绕在一起,化成一种鬼魂般飘逸的形态。
王后站在王座后,使得他们的下半身像是和王座连在一起的,幽绿的身子如同幽灵,飘荡在王座上。
暗哑变调的声音从他们两人嘴里同时断断续续地发出,诡异:“这可不是……跟母亲……说话的态……度。”
王后大张开嘴,死鱼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那属于国王的幽魂被她朝嘴里吸去,面容逐渐模糊,接着四肢躯干失去形状,最后完全消失。
王后的身高渐渐抽枝拔芽,窈窕的身形缓慢膨胀开来,将原本裁剪合体的衣裙塞满,撑裂。线头崩开,她的面容变得扭曲丑陋,和之前判若两人。
“这可……不是……跟母亲……说话的……态……度。”
王后缓缓抬起身来,变成了一个任何没有两层楼高的人都必须仰视的庞然大物。
青白的腿从几乎撕裂的布里奥中伸出,青筋交错,她的眼球突出而瞳仁极小,边缘带着青红的血丝。
“隆——”
大地轰然一震。
高台上的水晶花瓶晃掉在大理石地面上,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碎片贴着地面飞出去几米远,随着地面颤动。苏澜不慎摔倒,从地上爬起来后转身就跑,见时怿和祁霄的身影出现在王宫大门口。
苏澜喊道:“快走!”
她身后,王后身上伸出无数条挥舞的胳膊,把她的身形变成一个边缘翻涌的巨大圆形。
王后抬起腿,朝着他们一步步走来。
与此同时,纳斯维娜斯的边境,守边者狂躁不安地看着自己脚下的水。
在过去的几年里,它意识到自己的活动范围在变小,那些水像是有生命一样吞噬着纳斯维娜斯,或者该说,纳斯维娜斯正在一日日向水中沉去。
但它从未想到在这一天,纳斯维娜斯会下沉的如此之快。
肉眼可见地,水位线上升着。
在田地庄园里,奴隶们拼命朝那些高大的别墅奔跑着,在他们脚下,水位缓慢而坚决地上升,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
行走变得困难,他们疯狂敲门砸门,希望主人能够让他们进去躲开这无妄的天灾,有些企图撬开窗户,有些爬上果树。然而那些装潢华贵的别墅容不下他们脏污泥泞的躯体,大门在夜色中紧闭着,静默着,并不为他们打开分毫。
王宫。
苏澜几人跑出大门,冲下台阶,一脚踩在水里。
“这是……”齐卓一惊,抬眼看去。
积云散去几分,月光投下来,为水面撒上粼粼的波光。
轻微的水声飘荡着,细浪扑上房屋的墙壁,在这其中是人们踩踏水面的声音和慌乱的叫声,有孩童而在大哭,有壮年在咆哮,许多人都朝着地势较高的王宫跑来,还有许多逃上楼去,企图躲过窸窣的水流。
纳斯维娜斯的每一条街道都已经被没到小腿的海水淹过。
时怿和祁霄对视一眼。
纳斯维娜斯怎么会突然下沉?
身后,王后朝着他们走来,数不清的胳膊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盘,在她身周杂乱地动着,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时怿看着那个熟悉的庞大身影,目光冰冷:
“王后和祭司……是同一个人。”
祁霄黑眸中意味不明:“……或者说是同一个东西。”
时怿:“……百臂巨人。”
转眼间王后已经来到他们眼前,祁霄灵活地躲开她的一条胳膊,挥起斧子朝那条胳膊砍去。
想象中断臂飞出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祁霄感到握着斧子的手猛地一震,麻了半边,随着“咔嚓”一声,只见那把精铁锻造的斧子在王后青白的胳膊上从中间折成了两段——
作者有话说:
预祝朋友们新年快乐!二零二四身体健康,万事顺意,八面财源,否极泰来!
50-60
同类推荐:
玫瑰不是雪色浓、
外星异种驯化手册[人外]、
特级咒灵恋爱指南、
小猫咪靠吃瓜成为星际团宠、
兽人永不为奴!、
炮灰雄虫靠论坛爆火了、
娇宠入骨、
年代文恶毒女配是我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