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蔷薇谋杀案(1)[VIP]
“哗啦——”
一瞬间冰凉的水气朝人袭来, 一阵潮气从衣角直贴皮肤。
时怿一脚踏进了水里。
他眉头狠蹙了一下,立即收回腿,站进身后的公交车站。
雨水哗啦哗啦从头顶的玻璃棚上流下来。
在铺天大雨的背景音中, 测梦仪开始不带感情地说话:
【滴!检测到多重梦境打开, 正在分析……目前所处位置:潜意识梦境第三层。】
【分析梦境潜意识背景中……所处背景:远郊。】
【检测到目标潜意识身份:一个汽车没油的倒霉过路客。】
【检测到潜意识破梦条件……暂无。】
“……”
时怿微微抬头眯眼看向车站顶上的昏黄的灯,又眸光一动,扫视四周。
暴雨如瀑, 四下漆黑一片。
这车站像是离城市很远,早就荒废了,附近也没有人烟。
汽车没油的倒霉过路客……
时怿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一点细微的小水珠从睫毛上被颤掉。
小概率是脑子有病来这鬼地方等公交车,大概率想躲个雨。
……这雨下了多久了?
其他人呢?也被困住了么。
大概是梦中注定,没让他等太久, 一道光从远处穿过雨幕晕过来,映亮了一小片路。
时怿转头看去, 冲着对面路上逐渐变强的车灯光轻微眯眼。
汽车的轮廓在大雨中逐渐清晰。
是一辆出租车。
车里, 司机踩死刹车, 正同病相怜地看着车站底下。
公交车站的灯光照在那个一身黑大衣的青年人身上,明明色调是暖的,却显得他更加冷漠利落, 线条分明的不近人情。
他冲着那张比雨还冷的帅脸思索了两秒, 摇下窗户,映着扑面而来的大雨快呛死般倒抽一口气, 隔着一条车道冲他喊:“喂, 上来吗?”
时怿早就朝他抬腿走过来了。
“咔哒”一下, 车门被拉开。
充斥进整个出租车的潮湿气。
“啪嗒”一声,车门关上。
司机摇上窗户, 在嗡嗡的背景音中目光转过来,落在时怿湿透滴水的领子上:“等多久了啊。”
时怿顿了一下,说:“没多久。”
司机不是很满意他这个回复,一脚油门踩下去。
出租车亮着灯穿过雨幕,他继续沿着自己的话说:“怎么想不开到这破地方来的?荒郊野岭的,要不是我路过,你八小时也等不到一辆路过的车——公交就更别指望了。”
他说完意犹未尽地又啧啧了两声:“想不懂。”
时怿:“……”
时怿面无表情地问:“那你怎么来这地方?”
“……”
司机哑口无言了两秒。
又过了两秒,他终于想起来:“哦,对,我是来——”
他话还没说完,猛然看到了什么,猛地一个急刹车,哐一下把脚踏板踩死:“……我草,那什么东西?”
时怿抬眼看过去。
雨把一切都变得模糊,但不难分辨出两个朝他们走过来的人影。
半夜黑天,夜色朦胧,司机神经明显有点紧绷:“怎么回事?怎么朝咱们走过来了?”
时怿没说话,紧盯着那两个影子。
影子走近了,终于露出人形,迎着光。
还有一把反光的枪。
时怿目光一凌,伸手一打方向盘:“踩油门!”
司机已经懵了,腿这会儿好像不归大脑管,下意识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橡胶轮子和铺满水的沥青路面摩擦发出刺啦一声,随后出租车嗡的一下飞驰出去,擦着那两个人影过去,一甩拐上正道,沿着大路跌跌撞撞往下跑。
司机叫的像倒进化的猴子。
时怿神色冷冽,左手扶着方向盘替他开了一个十字路口车,见他还没有要伸贵手的意思,终于蹙着眉开口道:“扶着。”
司机惊魂未定:“……啊……扶什么?”
时怿:“方向盘。”
司机终于颤颤巍巍地伸手扶上方向盘,问:“……刚才那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被人拿枪指了。
时怿想到祁霄说的话,随口答道:“来找我的。”
司机:“……啊,啊?”
他顿时觉得旁边的帅哥浑身充满了一股007的神秘色彩,顺带着看他那张冷脸都值得恭敬了许多:“不是……哪种找啊?”
时怿语调依旧冷淡又轻飘飘的:“追杀吧。”
司机:“……”
干什么的?
“那……”
他还想问两句什么,目光一扫,却见旁边那位已经往窗户边一靠,闭眼打算睡觉了。
司机不自觉噤了声。
大雨哗啦哗啦在出租车顶上,噼里啪啦地跳舞。
出租车开着亮瞎人眼的远光灯,一路穿过大雨覆盖的柏油路。
转过弯行驶了一段,司机微微眯起眼,借着车灯似乎看到一个朝他挥手的人。
司机嘀咕着今天怎么了,一个两个全发神经跑到这种破地方来,一边打了右转向灯,朝着路边停靠去。
……
瓢泼大雨冲刷在出租车上,司机的雨刷汗流浃背地来回了一趟又一趟,始终扫不尽玻璃上的水。
在这哗啦哗啦的雨声和左转向灯的滴答中,时怿睫毛颤了两下,缓缓睁开眼。
他从冒着凉气的窗玻璃上直起身。
前头绿灯亮了,司机一打方向盘朝右转弯,余光见瞥到了他,随口道:“醒了啊,正好快到了,我刚想叫你来着——呃,我看你也快到了,就又拉了个人,你不介意吧?这个……先生,你去哪来着?”
时怿捏了捏眉心,朝外面看去。
水汇成一股股流下窗户,模糊了所有东西,只能看到偶尔的几点光。
“去曼特索尔蔷薇大酒店。”
这声音太熟悉,时怿眼珠一动,偏头看去。
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黑眸。
祁霄说:“好巧。”
“……”
时怿瘫着脸收回视线。
司机是个闲不住嘴的,刚才对方睡着了的那半个来小时可把他憋坏了,这会儿忙着要跟他说话:“对了,这么大雨,你跑荒郊野岭去干吗?”
时怿面无表情说:“去上坟。”
“……”
司机被他一句话说闭嘴了。
四公里外的一辆花里胡哨小红车里,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男人正抓着方向盘破口大骂:“我他妈,给我放这鸟不拉屎的小破地,谁脑子出问题了我不说。”
他把头上的墨镜往旁边一扔,朝后座的人瞟了一眼:“沈大爷,你魂呢?”
后面的男人身姿挺拔,一身黑西装,脸沉在昏暗阴影里,声音冷淡:“你最好祈祷自己别活着走出这个梦,不然你会被负责人用脑子有病的方式弄死。”
“哈哈哈哈哈一如既往地会开玩笑——”男人方向盘一打,一脚油门踩到底,话锋骤然一转,“五公里外有一条河,那我现在带你去投河?”
沈默说:“再让我听见你发疯,水牢伺候。”
前头的人又哈哈笑了两声,好歹闭了嘴。
过了几分钟,他问:“前面有辆车往这边开,怎么处理?”
他话音刚落,拐角处的光亮了起来,一辆出租车迎着大雨转过来。
沈默抬眼看向那辆车,说:“撞上去。”
男人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毫不犹豫地一打方向盘。
“刺啦——”
“哐!”
“我日——”
司机一个猛打方向盘,刹车哐当一下踩到底,还是无济于事的和对面那辆疯疯癫癫的车撞上了。
“我草他大爷……煞笔孙子脑子被狗啃了吧……”
隔着这么大雨,也能看见对面那辆车是辆好车,价值不菲。司机憋着一腔怒火看着里面出来个花里胡哨的高挑男人,长得一副风流样,走过来敲了敲窗。
司机一看他那气势,自己先成了孙子,摇下窗户压着怒火问:“怎么回事?”
对方客客气气地说:“刹车失灵了,不好意思。”
司机酝酿了一下情绪刚要发作,见他掏出来一叠大钞往车里一拍:“小小心意,不成歉意,你先拿着,我回头找人给你修车。车上有几位?附近有个酒店,食宿我出,去休息一下。”
“……”
司机被他一连串炮竹一样密的话给炸懵了。
来不及回话,又听见副驾驶上那个冷了一路的男人回头问后座:“这是什么,引路NPC?”
祁霄的目光落在窗外男人的脸上:“可能吧。”
……
两辆车一块儿报废了,引擎嗡嗡响,就是怎么也动不起来。
那个花里胡哨的男人又从车里摸出来几把大黑伞——没听见和他同行那人叫过他大名,也可能他没有,只听见对方淡淡叫“三号。”
跟叫犯人似得。
三号穿了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长了一张花里胡哨的脸,衬得旁边不动弹没表情的黑衣男人像根木头。
还是根混血木头。
五官深邃好看,就是不带一点儿情绪。
四把伞,五个人,怎么算也平分不了。
三号撑着伞扫了一圈,目光在时怿身上一顿,随即朝时怿走过去,唇边带笑地说:“看来这位先生只能委屈和我撑一把伞了。”
他话音未落,就见一把伞已经撑到了时怿头上方。
祁霄似笑非笑地对上他的视线:“不必,我来。”
时怿眸光冷淡地扫了破梦师一眼。
几人一路无话地跟着三号走,约走了十五分钟,终于在远处看到一丝亮光
三号身上什么东西滴滴了两声。
他在时怿的注视下毫不避讳地伸手摸出来个定位器样子的东西,随口说:“快到了。”
几个人腿都长,一步走两里,留下司机一个人哼哧哼哧小跑,生怕被落在后面。又走了十分钟,几人终于浑身透湿地来到一座建筑前。
时怿抬起头,迎着大雨眯起眼。
曼特索尔蔷薇大酒店。
一路走过去,路过酒店前的喷泉和花圃,能看到不少淋雨欲谢的蔷薇花——
大概也是这地方得名的缘由之一。
一进门,扑面的暖气。
前台年轻人闻声抬头,迅速调整了一下半夜值班想抬电锯的心请,隔着老远假笑道:“晚上好,几位先生,本酒店正在修缮,一部分房间不开放,现在只剩下三间房了哦。”
就是只有一间也得住。
三号不知道从哪又掏出来一捆钞票,往前台那一扔,细长的手指在前台桌子上点了点,眼睛弯起:“谢谢,钥匙。”
前台呆了两秒,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四平八稳的三个大爷,再看看被夹在几个人中间活像被绑架了的司机:“……”
当机立断掏出房卡往前一递:“您的钥匙请收好,明早八点一楼有早餐供应。”
时怿扫了一眼他背后那个观赏性追着实用性跑的时钟。
——晚上十点整、
“谢谢。”
这边,三号冲前台一笑,收了房卡转身先给了司机。
轮到时怿时,他夹着钥匙有意无意地在时怿眼前晃了一下,压低声音,桃花眼弯起:“和我一间,怎么样。”
时怿抬眼冷冷看着他。
“三号。”
略带警告的声音。
三号收了钥匙,回身扫了沈默一眼,似乎有点扫兴,随手把另一把钥匙往一旁的祁霄手里一塞:“好了好了,睡觉吧睡觉吧,天晚了夜深了……”
沈默率先转身朝电梯走去,三号自然而然地跟在他后面,走到电梯口时又回过头,冲时怿弯眼笑了一下。
时怿盯着他,觉得那笑容很让人不舒服。
司机像是觉得气氛有点怪,说了声“晚安”也抓着房卡赶紧溜了,大厅里一时间就留下通明的灯,接待完客人立即蔫儿了的前台,以及时怿和祁霄。
外面雨声大的能透过厚厚的玻璃门传进来,祁霄捏着钥匙前后掂量了一下。
时怿蹙着眉要开口:“你——”
“哗啦——”
雨声骤然变大,二人同时抬头看去。
“啊冻死我了——”
苏澜推开玻璃门,裹着大衣从外面的雨幕里冲进来。
她身后跟着两手揣兜满不在乎踱步进来的周越,以及一个撑着伞的大爷。
祁霄目光落在周越身上,冷不丁开口:“干什么去了?”
周越抬眼看过来,伸手呼啦了一把寸头上的水珠,脸上的雨水被光映得泛亮。
他微笑:“关你屁事?”
时怿短促地笑了一声。
祁霄眸光一动,似乎要往旁边偏一偏,但随即又看回周越。
过了两秒,周越终于回答:“这大爷车坏了,我们俩跟着去修。”
祁霄不再问,目光落在那个看着有五六十岁的大爷身上。
大爷一头灰白的头发,精神倒是很好,正收了雨伞当拐棍,冲他微微抬了抬帽子。
时怿转头问苏澜:“修好了没?”
苏澜“啊”了一声:“好了好了,看他挺着急的,大概明天有什么要紧事,一等雨停就要赶路,就跟着去修了。”
时怿:“你修的?”
苏澜往旁边一指:“他修的。”
时怿面无表情:“你凑的什么热闹?”
苏澜“啧”了一声:“瞧你这冷酷无情的人——我陪着去淋雨不行?”
时怿:“……”
周越唇角翘了翘。
苏澜抱着衣服就往里面走:“行了行了都散了,快去睡觉,还不知道这鬼地方明天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周越问前台要了条毛巾正往脑袋上呼,闻言掀眼看向她的背影,唇角弯着吓唬人:“说不定都不用等到明天。”
时怿眼珠一动,对上了祁霄的视线。
……
窗户外雨还在哗啦哗啦地下。
时怿在窗户边上绕了一圈,回过身忽略了祁霄似有若无的视线,问:“齐卓呢?”
祁霄说:“我该知道?”
时怿对着这个答案蹙了下眉:“你是破梦师。”
破梦师短笑了一声,拖着调子:“破梦师也不是万能的,这里有成百上千个平行梦境,我难道一伸手就能从里面把他给你捞出来不成?”
时怿换了个问题:“这里有多少个泰坦人?”
祁霄:“不知道。”
“……”
时怿冷冷扫了他一眼,抓起换洗衣物,听他说:“但最后剩下的不会超过五个。这地方不对劲。”
一堆废话。
时怿没管他,收拾好东西朝房间门口走去。
祁霄看着他动作,唇角弯起:“往那边跑什么,浴室在这边。”
时怿头也不回:“有洁癖,不和神经病共用浴室。”
祁霄哼笑了一声,等他打开门的时候又冷不丁开口:“你一个人跑出去会遇到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时怿侧身撩开眼皮看他:“我在乎?”
祁霄:“我在乎。”
“……”
时怿眼皮跳了一下。
破梦师的眸子因为太黑而显得很深,唇边的弧度分不清是玩味还是嘲谑:“回头还得给梦主收尸,麻烦。”
“……”
时怿冷冷道:“犯不着你来。”
房间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祁霄目光在门上顿了几秒,哼笑一声,收回视线。
……
酒店温泉边上设了公共浴室,门口镶了成排的金铜边镜子,透着一种复古的华丽。
雾气一蒸腾,里面的东西模糊不清,映照的景物也扭曲。
时怿“刷拉”拉开帘子,衣领凌乱随意地从一间浴室里走出来。
整个公共浴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路过镜子时,时怿脚步微微一顿。
他似乎听到了滴答的水声。
不同于大雨被模糊了数倍后的声音,是滴滴分明的,坠落的水声。
时怿猛然抬眼,在最角落的镜子边看到一个黑影从模糊的镜面里一闪而过,像是幻觉。
他很轻地眯了一下眼,伸手摸上镜子。
坚硬的,冰凉的,没有任何异常。
手指划过地方褪去了雾气,露出分明发亮的镜面。
时怿抬起眼,在镜子里对上自己的眸子。
他眨了一下眼。
镜子里的眼睛也眨了一下。
随后,和他神情截然不同地缓缓弯了起来。
时怿猛然收回手,抄起洗手台上的大理石花瓶,哐一下砸向镜面。
“哗啦——”
时怿眯眼迎着破碎的玻璃片抬起眼,似乎又一次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
大概是角度的原因,这人影有点古怪地眼熟。
作者有话说:
想练一下逻辑。表世界是推理,类似剧本杀。里世界是单独的剧情,略微关联,单独看影响不大,会错过一点感情线。
第72章 蔷薇谋杀案(2)[VIP]
时怿直起身, 抬腿大步朝外面走去。
才十点多,但酒店里已经没有什么人活动了。
蔷薇酒店在夜里静寂无声,走廊中灯火通明, 大厅内富丽堂皇, 却因为没有人气而显得空荡。
只有他自己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
前台空着,时怿扫了一眼就走向电梯,按下了三楼的按钮。
与此同时的房间里, 祁霄站在卫生间镜面前,筋骨修长的手指缓缓摸过镜子的边框,在某个位置略微一顿。
他盯着那位置, 微微歪了歪头,随后手指用力——
青筋有力地凸起,“咔”一声, 什么东西被掰掉了。
祁霄缓缓直起身,丢掉那小东西, 一脚踩了上去。
电梯门合拢, 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逐秒变动。
测梦仪的声音与此同时久违地响起:
【检测到多重梦境打开, 正在分析……目前所处位置:潜意识梦境第三层。】
【分析梦境潜意识背景中……所处背景:曼特索尔蔷薇大酒店。】
【检测到目标潜意识身份:倒霉的酒店住客。】
【检测到潜意识破梦条件:破解迷案。】
破解迷案?
时怿眉头还没来得及蹙起,伴随着“叮咚”一声,显示屏换上了罗马数字四, 电梯微微一顿, 大门朝两边滑开。
一声直击耳膜的尖叫伴随着电梯门的打开冲进来,一个保洁模样的中年女人头发凌乱两眼发慌地朝电梯奔过来, 左腿绊右腿, 啪一下重重摔在他面前。
……
女人跑的太慌张, 手里的抹布和清洁剂全扔了个干净。
那瓶清洁剂在地上滚了两下不动了。
时怿从清洁剂上收回视线,从地上把她扶起来:“没事吧。”
保洁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他的胳膊:“……那那那那……那边……那那那边……”
时怿任由她抓着, 听她结巴了半天终于尖叫出声:“……有人死啦!!”
时怿抬眼看向她奔来的方向。
……筑梦师的倒霉乌鸦嘴。
他下意识去摸耳麦,随即意识到这不是在泰坦的实景模拟中,于是起身带着哆哆嗦嗦的女人朝电梯走去:“我去找人。”
女人把他抓得更紧:“别丢下我……”
时怿顿了一下,有些生硬道:“不会。”
电梯停在一楼。
时怿带着保洁走向昏昏欲睡的前台:“跟他待一起。”
前台立即瞌睡醒了:“您好先生,什么事?”
时怿要走的脚步停了停,略一侧头说:“你们酒店要降价了。”
前台:“……?”
啊?
十点二十五分,祁霄掐着来人第二次不耐烦的三下敲门打开房门,靠着门边看他:“回来了?”
时怿面无表情地说:“走了。”
祁霄略一偏头:“?”
……
411现场十分凌乱。
死者看起来像是个蔷薇收藏家,房间里上下左右几乎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盆。只不过其中大部分现在殒命房间地板,陶瓷片碎土洒了一地,藤筋裸露。
时怿蹙着眉,挑着落脚的地儿往里走,祁霄正在门口扫视房间,身后缩着两个哆哆嗦嗦据说胆子很大的服务生,后面围了几个被吵醒的住客。
其中一个住客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你是……泰坦的么?”
祁霄眸光一动看向他,语气漫不经心:“不是。”
对方没敢再说话,大概把破梦师当成某个招惹不得的NPC了。
祁霄又扫了一眼门口的蔷薇花,朝里迈开长腿。
他对地上的碎片泥土毫不在意,一路踩过去,和时怿一块站停在浴室门口。
浴室的灯开着,里面很亮,能看清满浴缸的红水。
411房间主人就躺在水里,头歪着,颈部一道横跨半个脖子的致命伤口。
时怿开口:“你觉得像自杀吗。”
祁霄看着那具发白的尸体眯起眼:“谜底会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
死者是411房间的房客,斯科特·尼佛逊,男,三十九岁,一个浑身上下都写着“有钱”的富商。此人以蔷薇花买卖闻名,酷爱收藏各种名贵蔷薇,又据说是个风流客,被人取了个外号叫“花帽子”,来蔷薇大酒店是为了参观欣赏,顺便购入或者卖出几株花的。
提供这一消息的人是他的合作伙伴兼朋友,友情真假不知道,反正人是桀骜不驯地坐在了大厅沙发里,叫嚷:“再说一遍,我根本不知道他自杀了——至少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早知道!”
时怿目光轻飘飘地扫向他:“你那么确定他是自杀?”
“……”佐治亚噎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道:“那不是你们说的吗?我怎么知道他到底是自杀还是怎么,反正是死了。”
前台正手忙脚乱地安抚保洁脆弱的心脏,车坏了刚修好的那大爷皱着眉神情严肃地坐在一边,另外还有几个服务生和工作人员聚在一块紧张地窃窃私语,其中一个女服务员来回踱步,咬着嘴唇拨那没信号的板砖电话。
时怿目光再往旁边一扫。
几个熟人,几张生脸,总共不超过三十个人。
……这酒店修缮的有点严重。
事到如今,在众人的目光下,前台不得不硬着头皮承认,酒店修缮不过是幌子,其中很大一部分房间已经因为经营亏损租赁出去,所以住客十分稀少。
有住客嚷嚷:“你们这是欺诈,纯粹的欺诈!谁愿意住你们这样一栋临近破产倒闭的鬼屋?为什么不敢把实情说出来,难道还另有缘由?”
另外有人嘀咕:“亏死了,早知道整夜赶路也不住这!”
前台不甘示弱地嗤笑:“跑这鬼地方来,不住鬼屋你还想要什么香榭丽舍酒店么,亏怎么了,不住这你就能发大财活得长?”
“你——”
“够了。”一道冷冷的男声打断了他们。
众人都转头看去,目光聚在时怿身上。
一个高个子女服务员开口质问:“你又是谁?”
另一个人随之附和:“能不能别在这里装蒜,等警察来处理就完了,等的时候我们爱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
半夜被叫起来告知有人死了,众人的心情都显而易见的很暴躁,像是为了掩饰某种流动的恐慌。
“能不能少管闲事。”
“你看电视剧看多了吧……少说两句。”
“人要不是你杀的就别开口……”
时怿捏了捏紧蹙着的眉心,感觉有些头疼。
他说:“我杀的。”
“……”
大厅内一瞬间静可听针。
众人目光刷然投在他身上。
时怿抬起眼,蓝灰色的眸子带着冷气:“我杀的,能闭嘴了么。”
没人说话。
在这片刻的寂静之中,一旁不断尝试打大哥大的女服务员终于崩溃地发出一声大叫:“电话打不出去!电话打不出去!!”
她这一声尖叫打破了大厅里凝固的气氛。
前台站起身,回应般嘟囔着:“不可能啊,刚才还有的,是不是你电话的问题……”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小跑两步跑到前台桌后,抓起按键座机就拨,然后眉头越皱越紧:“……真没信号?”
玻璃门外雨声如注。
前台一头冷汗地反复尝试:“刚才411他夫人打电话来的时候还有信号来着,不然我们也不能派人上去啊……”
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翘着腿的三号冷不丁开口:“谁夫人?”
前台:“就是……死了的那个……他妻子打来电话,说是打他电话没人接,让我们上去看看——怒气冲冲的,像是觉着她丈夫在和人偷情。”
时怿目光逐一扫过众人。
破梦师,苏澜,周越,司机,三号,木头;三个身高各异的女服务生,两个男服务生,厨子,前台,保洁,大爷,花帽子朋友,两个衣着时髦的年轻女人,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还有六个挤在一个长沙发上的人,其中几个像是认识。
加上他,这外金内絮的酒店一共二十六个人。
苏澜凑过来低声问他:“齐卓呢?你看见他了吗?”
时怿偏头看向她:“你来的时候也没见到他?”
苏澜摇摇头。
时怿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说:“那可能在别的梦里。”
一旁有人清了一下嗓子。
两人抬头看过去,见周越颔首道:“苏小姐,请你相信我们的职业素养,只要齐先生不表现太出格,完全没有出不来的可能。”
苏澜看着他:“……”
苏澜:“你让我看着你,还能相信你们的职业素养?”
周越扬起眉:“我怎么了,看着不专业么?”
时怿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这吊儿郎当的筑梦师看着果然是来打酱油的。
但是现在不是拌嘴或者纠结齐卓人在哪里的时候,纠结了也没有意义。
现在的目标是尽快破解迷案。
他不再管周越和苏澜,干脆直接地问:“谁是泰坦来的?”
几个人顿时转头看向他。
打扮时髦披锦带貂的两个女人中短发的那个很新奇地抬眉问他:“泰坦是哪里?”
很好,排除一个。
时怿面无表情地把目光转向另外几个人。
长沙发的那四个人目光很警惕,女生问:“你是谁?”
时怿目光扫向祁霄。
祁霄微笑:“我是来带你们出去的人。”
不仅这几个人眼睛一亮,另外的人听了也全都刷然转头过来看他。
女服务员试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激动:“你是……警察吗?”
祁霄挑了一下眉,似乎觉得这说法不错:“警察?对。”
在NPC面前,几个泰坦人不好明目张胆地说梦境,沙发上一个红头发的男生琢磨了一下,换了个方向开口问:“你是……泰坦派来的吗?”
沙发上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面无表情开口:“你这话和放屁有什么区别?”
红毛锤了他一把:“要你管,我问两嘴都不行了?”
另一个看着很喜庆富态的胖男生在伸着手点人数,猛然一拍手:“加上我,一共二十六个,吉利数字!”
边上一个留着寸头的青年特别头疼地捏了捏鼻梁:“吉利怎么了,再吉利能把我们从这鬼地方弄出去吗?”
红毛和小胖大概是一起的,他脾气爆,闻言一扭头:“不是,你谁啊?”
“你管得着么你,有命听没命记。”
“哎我说你这人——”
“行了。”眼睛男生一把按住要站起来的红毛,“少说两句。”
小胖也劝说:“以和为贵。”
“……”
红毛不服气地白了一眼寸头青年,窝回沙发里。
眼镜男生看向时怿和祁霄,开口:“我叫叶万。”
不等时怿和祁霄说话,另一张沙发上猛然有人出声:“叶万?你叫叶万?你,叫叶万?”
大波浪时髦女士抬眼扫了他一眼,有点不耐烦地掏出来根女士香烟。
说话的是那个寸头青年。
他看着比叶万还小一点,状态紧绷,很有点傲气地开口:“你是不是刚拿到一份泰坦的工作?”
叶万的目光隐在厚镜片后:“对,怎么。”
“就是你半道出来抢了我的位子?”对方句句后逼,“你要不要点脸?走关系拿到的位置坐着还舒服吗?”
叶万推了一下眼镜:“不知道,还没去。”
对方被噎了一下,一时间有点儿忘词,只是瞪着眼睛看他。
大波□□士开始吞云吐雾,一旁突然传出来个女声:“那个,能麻烦您别在这里抽烟吗,我哥哥刚做完手术。”
波浪往旁边不耐烦地一扫,看见一个学生头的小姑娘,还有一个靠在沙发边上精神不怎么样的病秧子。
她白眼一翻,正要换个姿势继续抽,目光突然和时怿对上了。
波浪动作一顿,不自觉放下了手。
她收回视线后做贼似得四下看了两眼,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
那边叶万两个人好像又要吵起来,时怿有点儿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冷声道:“安静。”
他声音不大,但众人听得都很清楚。
“死者妻子什么时候打的电话?”时怿转头问前台。
前台脱口而出:“十点十七。”
众人登时朝他看过来。
短发时髦女刚才一直在抖腿,突然之间停了问他:“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前台对着众人的目光有点发慌:“我十点半下班,看表看的频繁一点儿怎么了?”
时怿接着问:“保洁几点上去的?”
前台眨了一下眼:“她本来就要上去,我让她顺便去敲敲门……到那大概二十分左右吧……”
一个女服务生发出一声惊呼:“十点二十?九点十分的时候我路过他门口,那时候乔丽丝在正要去给他送酒还是什么东西……反正我听到他房门里还有人回应——”
一个多小时内,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如果不是他的妻子恰巧打电话,他们可能到第二天也不会发现。
众人登时一身鸡皮疙瘩。
“好,死者死亡时间在晚上九点十分到十点二十之间,尸体被保洁人员发现在酒店房间的浴室里,血水满地,死因不明。”
祁霄沉声开口,插兜缓缓踱步至场地中间,黑眸映着众人各异的视线:“这座酒店里一共只有我们二十六个人,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禁止进出酒店。”
“不出意外的话,凶手就在我们二十六个人中间。”
空荡的酒店里灯光明亮,气温适宜,但众人听到他这句话的一瞬间都不自觉有些脊背发凉。
并非每个人都亲眼看到过411里的惨状,但是他人口中的传言往往会让人产生更可怕的想象。更何况,另一个足够惊人的事实摆在面前——
他们中有一个新鲜的杀人凶手,面上正露出和他们一样错愕的表情,天衣无缝地隐藏在他们中。
时怿冷锐的目光逐次缓慢扫过众人:
“现在,一个一个,如实陈述自己的活动时间线。”
作者有话说:
更的有点慢大家可以屯几章再看……后面会有一些二合一长点的章
第73章 蔷薇谋杀案(3)[VIP]
座椅和沙发围成一个宽松而并不严谨的圆, 众人神色各异地坐或站,目光投向不同方向。
第一个开口的是那个看着有些稚嫩的学生头姑娘。她靠在哥哥旁边,轻声说:“我叫艾米丽, 和哥哥埃里克一起从泰坦联邦来的。”
她看了一眼祁霄, 眼睛很大很亮。
时怿眸光微动,也跟着看了祁霄一眼。
祁霄“嗯”了一声,朝旁边的时髦大波浪抬了一下下巴:“下一个。”
波浪:“……”
时髦小姐很不服气, 瞪着眼嚷嚷:“怎么她只用说一句?不是要每个人说时间线吗?”
啧。NPC还挺有智慧。
时怿又侧头看向艾米丽,象征性示意了一下:“说一下时间线。”
艾米丽旁边那个看着很和善的男人开口了:“九点五十我们到的酒店,拿了房卡之后就上楼了, 房间在309。我们两个应该可以互相作不在场证明……中途我们出来了一趟,遇到那位先生了。”
埃里克朝着对面微微一抬下巴。
对面那个正襟危坐的眼镜NPC男点点头:“我住在310,确实碰见过他们。”
埃里克继续说:“然后我们就一直待在房间里, 直到被叫下来。”
短发时髦女士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些紧绷,此时终于骤然开口, 语句短而快地蹦出来, 像是要蹦人要害的小石子儿:“怎么证明?”
埃里克:“什么?”
“怎么证明你们两个不是为彼此做假证?你们关系这么亲密, 也有可能去一起杀人,不是吗?”她盯着埃里克,“怎么证明你们没有说谎?谁能证明你们没有说谎?”
“我。”
众人全都回头看去, 看向八风不动坐在椅子上的祁霄。
短发时髦女不信任地看着他:“你?”
祁霄两腿交叠, 泰然自若地靠着椅子张嘴瞎扯:“我们是一个警察局的。”
警察局?
周围人同时反应了两秒,随后一个女服务生惊喜道:“警察局?你们是警察?怎么不早说?”
另外一名女服务生依旧十分警惕:“那你们的证件在哪里?别以为我们会轻易相信你们。”
祁霄眸光一转看向她:“信与不信有意义吗?”
他两臂松垮地搭在扶手上, 姿势很随意, 却让人莫名感到一种危险的压迫感。
女服务生不说话了。
“别对小姑娘这么凶嘛……这多有失礼节。”
一个拖腔捏调的声音突然从角落里响起。
祁霄刷然抬眼看去, 见三号正从高脚凳上下来,随意地活动了两下脖子:“这位小姐说的对, 虽然我们是一块儿的,但确实应该每个人都做个自我介绍是不是?嗯?警察也不例外。”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上来伸手要搭时怿的肩膀,被祁霄一伸手抓住胳膊。
祁霄很轻地眯了一下眼:“……你谁?”
三号微微挑起眉。他抽回手,表情夸张地往后缓缓退步,做了一个举手投降的姿势:“我们一块儿走过来的,记性不好,这会儿就忘了?”
一旁女服务生突然道:“你们到底是不是警察局的?怎么看起来关系不大好?”
“……”
祁霄盯着三号看了两秒,姑且收回视线:“同事之间有矛盾不是很常见的事?”
女服务生被噎了一下子,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有点心虚似得偏头不问了。
时怿冷眼看了她一眼:“下一个。”
时髦姐妹花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又对视了几秒,似乎在透过那几乎要不透风的假睫毛用目光对话,随后长发波□□慢吞吞地开口:“我叫菲欧娜,和莉迪亚晚上来到这边的,住在311……”
被她叫做莉迪亚的短发女人拢了拢衣服,神情带着傲慢:“我们明天一早还要进城,但愿今天晚上的事情不会耽误我们的行程……”
时怿“嗯”了一声,不咸不淡说:“没找到凶手之前,谁也别想走。”
莉迪亚看着他,反应了两秒:“……你说什么?”
她火冒三丈:“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假冒的警察,就敢来左右我们的行动?”
时怿淡淡扫了她一眼。
“……”
莉迪亚瞪着他没了声。
祁霄适时开口:“几点来的?”
菲欧娜说:“八点半左右吧……我们直接就上楼了。”
她看了一眼莉迪亚:“然后就一直在屋里唱歌,这没什么好说的,心情好的时候我们就会唱歌。”
莉迪亚一抬尖削的下巴,骄矜地表示同意。
旁边的眼镜男说:“原来是你们一直在唱歌!”
祁霄眉梢一抬:“你们在这个过程中注意到什么可疑的人没有?”
莉迪亚和菲欧娜想了一会儿。
菲欧娜说:“哦,我们一开始上错楼层了,发现是四楼,刚好碰见……”
她朝边上那个两鬓发白的老大爷瞥了一眼:“刚好看到他从某个房间里出来。”
菲欧娜眉头紧皱。
莉迪亚问她:“好像就这些吧?你还记得什么吗?”
时怿:“你们和死者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莉迪亚立即嚷嚷起来,“没有关系,根本没有关系,在今天晚上他死之前我都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个人。”
“……”
菲欧娜抬眼看了时怿一眼。
那人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
她飞速收回视线,摇了摇头,脸上又流露出傲慢:“这下能证明我们是无辜的了吧。”
时怿:“下一个。”
菲欧娜没听到回复,抬眼瞪着他。
下面轮到叶万红毛那一行热血沸腾的年轻人了。
叶万先开口,很简洁干脆道:“叶万,二十三,泰坦联邦工程师。”
前台冷不丁问:“泰坦联邦是哪?”
一旁那个看他有点不顺眼的青年憋着一肚子火说:“不重要,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话一出,大厅里瞬间静了几秒。
片刻,三号挑起眉,饶有意味地看看他又看看沈默:“……何出此言啊?”
虽说是无意的,但他毕竟在某个方面骂了泰坦。
青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上嘴,额头上微起冷汗。
“下一个。”
时怿轻描淡写道。
红毛开口了:“我叫霍瑞,叶万同学。”
对面那刚消停了没两秒的青年又憋不住冷笑:“人家在泰坦联邦高就了,您也是?”
“哎我就奇了怪了,管你屁事啊?”
霍瑞火气大,又要从沙发上站起来跟对面那小伙子打一架,被叶万和小胖一块儿压下来了。
霍瑞知道自己说不过叶万,很聪明地扭头去鼓动小胖:“不是,阿福,你现在拦着我,一会儿他冲你犯难的时候怎么办?这种人不教训一顿是不会改的。”
小胖好声好气地说:“首先,我叫李平安。”
三号毫不留情地噗嗤笑出声。
李平安连忙拍拍他把他摁沙发里,自己站起来,笑眯眯说:“我叫李平安,平安的平平安的安,跟他们两个是同学……我们三个七点多来的,具体什么时候不记得了……反正恰好该去吃饭了,就放下东西去餐厅吃了个饭然后回房间了。
叶万说:”在坐电梯下来的时候遇见过死者。”
李平安补充道:“对对,电梯从四楼下来,一打开就是他——应该也是下去吃饭的。”
时怿:“那时候几点?”
李平安不大确定地挠挠头:“七点……二十左右?”
死者的合作伙伴突然说:“对,他是去吃饭的,我在餐厅后来见到他了。”
祁霄看向说话的人,问:“你们干什么了?”
合作伙伴心理素质不怎么样,被他目光一扫,声音都有点儿虚:“没干什么,就是吃饭,然后一起喝了点儿酒。我去得晚,他那时候快吃完了才遇见,没过几分钟他就走了。”
祁霄接着问:“几点?”
边上的一个女服务生说:“七点五十。”
众人都有点儿诧异地看向她。
女服务生见似乎引起了误会,忙解释道:“他要了道菜,让我五十分之前送上来——但这个要求确实有点儿难为人,我又没法决定厨子做菜的速度——端过去的时候我急急匆匆看了眼表,正好是五十,但他人已经走了。”
“我插个嘴——”
三号很不合时宜地一举手,真虚心求教般问:“那么大个餐厅里就寥寥几个人,你们这些客人没有一点疑虑?”
欧文解释道:“其实吃饭的人比住宿的人要多,七点来钟的时候雨还没这么大,许多路过的客人就会进来吃个饭再走。”
“啊,明白了。”三号一点头,话锋一转:“那顾客这么多,你们就一个厨子……厨子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厨子那洁白的帽子往边上一歪。
一个女服务生说:“忙的时候乔丽丝也会到后厨去帮忙。”
“嗯……”三号又点点头,故作恍然大悟状:“也就是说,总有那么一段时间,这位乔丽丝小姐是会消失在绝大部分人的视野中的。”
时怿的视线在乔丽丝和厨子身上转了一圈。
祁霄沉声道:“乔丽丝小姐,能不能说说你们今天晚上做了些什么菜?”
“做了……我们……”
乔丽丝有点紧张,结巴了几秒,说:“……那么多道菜,我怎么可能记得住?”
祁霄黑眸里意味不明:“用到了什么食材,新鲜的还是冷冻的?需要去仓库冷库现取吗?”
乔丽丝被他接二连三的问题砸晕了,嘴巴张开又闭上,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换个问题问。”时怿转向厨子,“乔丽丝小姐离开了几次?”
厨子显然有点怂,仔细琢磨了一下言语,说:“好几次,我也记不清了,但都是我派她去的。有什么问题吗?没人规定厨师不能离开后厨。”
乔丽丝立即附和:“对啊,没人规定厨师不能离开后厨,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祁霄从鼻腔里哼笑了一声。
时怿扫了他一眼,看向叶万,示意他接着说。
“快九点的时候我们吃完饭回去了,”叶万会意,面无表情地推了一下黑边大厚眼镜,“荒郊野外晚上也没什么好玩的,在屋里聊了会儿天就打算睡觉。”
公文包眼镜男提出质疑:“你们怎么吃个饭这么久?是不是中间还去做什么别的了?”
叶万转头看李平安。
李平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着像个憨厚的熊:“不是,好吃的太多,挨个吃了一遍,用的时间比较长。非说中间干其他什么的了话……上厕所算吗?”
眼镜男:“……”
眼镜男无语地闭了嘴。
祁霄一抬下巴,懒洋洋道:“下一个。”
下一个是和叶万不对付的那个热血上进青年。
他看了一眼叶万,开始道:“我叫向阳。”
又带着火气假自嘲地补了一句:“差点进入泰坦联邦的倒霉工程师。”
叶万端坐在沙发上,对他快冒火星的眼珠子熟视无睹。
向阳继续说:“我来的比较晚,九点多,直接就上楼去打算休息了。在这种情况下不休息也没什么能做的对吧,只有养精蓄锐……捯饬完上床应该快十点了,反正,正要睡着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尖叫一声。”
应该是保洁发现尸体那时候发出的尖叫。
时怿问:“你哪个房间?”
向阳说:“408.”
又自我安慰一般补充:“吉利数字。”
红毛在对面扭头问万叶:“吉利么?哪里吉利了?没听出来。”
“……”向阳装没听见,压着怒火做总结:“反正,你们发现人死了之前我一直都在房间里。”
泰坦联邦这些人不是主要调查目标,时怿“嗯”了一声就算过,看向他旁边单人扶手椅里窝着的大爷。
他们来的时候,苏澜周越和这大爷正从外面大雨里进来。
大爷车修好了,人也看着更有精神了,表情又认真,看着气势不凡。
众人对他没什么多余考虑,最多是将目光往这儿挪了挪。
就听他庄严又慢悠悠地宣布:“人是我杀的。”
“……”
屋里一瞬间静可听针。
莉迪亚手里的女士香烟啪的掉了一截灰。
第74章 蔷薇谋杀案(4)[VIP]
她正靠在菲欧娜的扶手椅旁边, 那截烟灰不偏不倚掉到了菲欧娜漂亮的金头发上。
菲欧娜大叫一声拍掉烟灰:“我的上帝啊莉迪亚!”
莉迪亚终于回过神来,匆匆忙忙从旁边抽了张纸巾帮她处理,眼睛还盯着那大爷看。
女服务生之一喊道:“你说什么?”
大爷乐呵呵道:“跟大家开个玩笑, 缓和一下气氛, 大家别这么紧张。”
众人:“……”
缓和气氛?
祁霄语气不变:“说说你晚上的活动。”
老爷子一点头,神色依旧很和蔼,说:“我叫威廉, 住在207。”
“我来的比较早,下午六点半左右,车子引擎出现问题了, 也可能是别的地方的问题——总而言之,我迫不得已在这里住上一晚上。”
“七点五分左右我看了看表,准备下楼吃饭, 这是我平时吃饭的时间,我的胃不大好, 必须在固定的时间点吃饭。出门的时候碰到休了, 跟他打了个招呼, 聊了两句,他能证明我说的话。”
休是旁边两个男服务生中更高点的那个,闻言点点头:“确实碰到了。”
时怿问:“你当时是要去做什么?”
休谨慎地说:“我去给411……也就是死者尼弗逊先生送茶。”
祁霄眉梢微微一动:“只给他一个人送?”
“是的。”休说, “他来的时候跟前台吩咐在七点五分之前给他送一杯泡好的茶上去, 要多带点方糖在旁边。”
周越若有所思:“他在这之前喝过茶吗。”
“喝过,”休回答, “刚来的时候, 他在大厅里很快喝了一杯, 可能是口渴了,但是放了很多糖……我没见别人放过那么多糖, 他真是喜欢甜。”
一名女服务生也应声感叹说:“是啊,晚上我看到他喝酒……完全是皱着眉头喝下去的,他一点都不喜欢喝酒,随后又要了一杯茶,立即放了足足一盘方糖。直到一杯茶喝了一半,他那种奇怪的表情才消失。”
刚说自己去跟死者喝酒的佐治亚有点尴尬:“他是很喜欢往茶里放糖,我从来没见过他喝不加糖的茶……但说实话,他也并不太讨厌喝酒,只是并不为酒精疯狂。”
“不为酒精疯狂……”女服务生嘟囔了一遍,显然不很赞同。
在这种情况下,一切地位和身份都被抹平,女服务生紧接着毫无顾忌地大声和旁边的姑娘说:“我敢发誓,如果不是有人拉着他喝,他绝对不会喝酒。哪怕上好的红酒摆在他面前,他也会客客气气跟人家答应自己马上就品尝,然后背地里一股脑倒掉。”
佐治亚听了这话不是很高兴,但也没再说什么。
三号突然出声:“你和死者什么关系?”
时怿闻言撩起眼皮看向他,目光绕了一圈,经过他身旁单人扶手沙发中坐着的男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人叫沈默。
人如其名,像根沉默的木头,一路上没说过几回话。
他五官深邃,像是混血,带着一种利刃雕琢石像般沉稳、冰冷、几乎死板的俊美。
虽然同样是黑发黑眸,但和祁霄身上那股呼之欲出的攻击性不同,他的眸子像不起波澜的水泥板,周身带着沉而敛尽的默然。
不难看出他和三号之间存在一些微妙的关系,就时怿在泰坦联邦的管辖经验而言,这种关系要么是上下级,要么是监管和囚犯。
但三号对这种关系的敬畏程度有多大,很难讲。
“什么关系……”威廉老爷子轻声重复了一遍三号的问题,“很难描述,朋友,家人,伙伴……或许这样说会清晰一点——我的女儿曾经是他的妻子。”
众人哗然。
威廉稳坐不动,一旁佐治亚的脸色变得十分精彩。
时怿扫了他一眼。
三号继续毫无忌惮地问:“为什么说曾经?”
威廉泰然回答:“因为她在一次车祸中意外丧生了。”
大厅中又是片刻大寂静。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斯科特和我一样的悲痛,但是我们都知道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们曾经是朋友,也是家人,但是在这件事情之后很难再见面,因为我们总是会让彼此想起佩妮。”
“在今天之前,说实话,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三个月……五个月?半年?我也说不清。但是命运总是这样凑巧,或许是老天想让我们释怀,今天我在酒店里见到了他。”
他声音很平缓,神态祥和:“我的车子坏了,如我所说,也如刚才这两位年轻人所见。”
他冲苏澜和周越一抬下巴。
前台突然“啊”了一声:“对了,他的车子坏了不错,我记得他进来的时候撑着伞,弄湿了好大一片地毯……”
威廉看向他,他声音立即小了些:“当时斯科特·尼弗逊先生也在。”
威廉像是才想起来似得一拍脑袋:“不错,说起来,我进酒店的时候还碰到了斯科特——他当时正在喝茶。”
向阳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说?”
菲欧娜也很不满:“你可是我们中间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和死者有关系的人!你是不是有意想要隐瞒的?”
她转头看向时怿,嚷嚷道:“他有很大嫌疑!你们必须严格调查他!”
威廉连连摆手:“天哪孩子,千万不要随便给一个人扣上这种妄加揣测的罪名……你永远不知道一句无心之言会给人带来多大的伤害。”
“我只不过是老了,记忆力衰退了,所以有时候会漏掉些细节……而你却要给我戴上一顶这样大的嫌疑人帽子。假如我是个没法反驳的哑巴或者听不见的聋子呢,你是不是就要直接把‘凶手’这两个字按在我身上?”
他语气慢悠悠的,四两拨千斤:“况且,孩子,你为什么这么着急确定凶手,莫非你心虚了?”
菲欧娜一时间哑口无言,过了几秒才说:“你别瞎说,我可没有企图把罪名推到你身上!”
叶万适时开口道:“我们现在每个人都是嫌疑人,都是平等的。”
威廉靠回沙发椅里:“我就这么多要说的了……请原谅我记性不太好,可能会漏掉一些细节,但是大体来说是不会出错的,我年轻的时候是个严谨的人。”
菲欧娜冲莉迪亚小声嗤笑:“哦天哪,严谨的人!”
时怿说:“你才刚说到七点五分去吃饭。”
本来已经打算休息的老爷子抬起眼,似乎有点懊恼:“啊……是么……真不好意思,人老了确实记性会变差……那么继续说。”
“七点五分……对七点五分我按照我固定的时间去吃饭,跟休聊了两句。八点钟吃完饭,外面还在下雨,挺大的雨……真是糟糕透了。我心情也很糟糕,你知道的,我的车子坏了。”
“外面下着大雨没法出去,所以我决定在酒店里散散步,我一向有散步的好习惯——”
时怿耐着性子道:“重点。”
“重点?……我不觉得哪里是重点。我在每个楼层间都溜达了一遍……”
时怿终于耗尽了耐心:“你的房间207在二楼,为什么菲欧娜和莉迪亚会碰见你从四楼的某个房间里出来?”
“别着急,我还没有说到这里。我越走越不安,总觉得或许应该去见一见斯科特,说到底,我们曾经的关系那么好,况且今天见面难受的也不止我一个人,于是我拎了瓶红酒,打算去和他聊一聊。”
“那是几点?”祁霄问。
“我也不知道……我猜在八点多?”
“我们碰到他的时候是八点半。”莉迪亚开口说。
威廉顿了一下,看过去:“好吧,这么说我离开的时候或许就是八点半。那么八点多我带着红酒去,和斯科特聊了一会儿天,八点半的时候离开,正好碰到这两位年轻姑娘,然后就回了房间,准备洗漱睡觉。”
“洗漱睡觉?”霍瑞瞪大了眼,“不是,你走的时候不才八点半吗,洗什么漱睡什么觉?”
威廉哈哈笑道:“谅解一下我这个老年人吧,小伙子,我总是在九点钟左右睡觉,八点半回去洗漱,时间刚刚好。”
“不过可能是聊天的缘故,我有点失眠,九点多的时候又出来了一趟,碰到了这位姑娘。”
威廉冲苏澜点头示意:“她说或许知道一个可以帮我修车的人,随后叫来了那个好心的小伙子。”
周越靠在前台边上,唇角勾了勾。
“然后我们出去修车,一直待在一起,没什么问题吧?十点钟左右车子修好了——感谢上帝,我明天还有事要进城——然后一块儿回来。就这些了,我想不会再有什么了,我确信我没有忘记什么重要事情。”
“再往后就是被叫到楼下。”威廉结束道,“没什么特别的。八点多我见到斯科特的时候他还活蹦乱跳,看起来很健康,没想到几个小时后他就自杀了……我很难想象他经历了什么,但愿不是我们的谈话导致的!”
时怿轻飘飘道:“为什么觉得他是自杀?”
“哦,我不知道……他看起来很健康,但是刚见到我的时候明显很诧异,精神也不太好,疲惫,压力大……我也不知道他的生活怎么样,或许是种种因素叠加的结果,总之我觉得他自杀也是合理的。”
“在我们还有联系的那一阵子,他经常写信打电话跟我说他有多么痛苦,有多么想念佩妮,我反复安慰他也无济于事,他甚至会在电话里忏悔和痛哭,认为一切都是他的错。一个多么深情的小伙子!愿他安息。”
威廉叹了口气。
众人陷入片刻的沉默。
威廉又开口了:“本来不应该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因为对他的声誉可能会有不好的影响——我想他从来没把这件事告诉过他的朋友或者现任妻子……”
佐治亚闻言猛然抬起头。
威廉说:“但是现在,为了眼下情况的需要,我必须告诉你们……他有相当严重的躁狂症。”
他严肃地抬起手:“他屋子里的那些蔷薇,是他最珍惜的东西,现在被他一个个全都摔碎,我不知道除了这么说以外还有什么解释。他躁狂症发作,然后终结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三号轻笑一声:“老头,先别这么妄下断言,你又知道些什么?说到那些蔷薇花,他珍惜是不错,别人可不一定,随手推翻几个让现场混乱也是很自然轻松的事情。”
祁霄转了转脖子,没听见他在说话似得漫不经心地往后边一指:“下一个。”
三号眼珠一动,看向他。
下面是那个公文包眼镜男,名叫菲兹。
他坐在自己搬过来的椅子上,面上看着很镇定,但还是忍不住扶了好几次眼镜:“我七点多来到酒店,在310放了东西,立刻就去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我恰好碰见了尼弗逊先生。我承认我当时有些惊讶——他是我的上司,不……或许不能说,他是我的目标。”
三号似笑非笑:“他是你的目标?”
菲兹故作镇定:“对,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找他合作。我们约好明天一早在城里见面,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他显然没有认出我来,但是我认出他了,我想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所以晚上八点三十左右的时候,我鼓起勇气上楼,打算找他聊一聊。”
“你在餐厅里和他共处一室那么久,怎么都没有想起来要找他谈一谈,偏偏要等到他独自一人的时候跑到他的房间?”菲欧娜高声说。
红毛霍瑞显然也有怀疑:“从你这描述来看,死者至少在餐厅里待了半个小时,就算后来佐治亚去找他喝了一点酒,你总不至于在这期间一点空余时间都找不到吧?”
作者有话说:
更的有些断断续续……大家屯完再看吧容易忘orz
第75章 蔷薇谋杀案(5)[VIP]
“哦——是这样的, 我确实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菲兹看向一旁站着的女服务生之一,“尼弗逊先生似乎和那边那位小姐产生了一些矛盾。”
他又解释道:“因为我一直在找机会在观察,所以注意到他们之间气氛有点紧张。”
他说的是乔丽丝。
乔丽丝有点生气:“你这是诽谤, 我和客人们的关系一向很好, 从来不会产生什么矛盾!”
菲兹连忙摆手:“不不,我不是说你们之间有矛盾,我只是说感觉气氛有点奇怪, 或许是尼弗逊先生单方面觉得服务不好……不不,我的意思是,或许……”
佐治亚也抬头看向他, 高声道:“我发誓斯科特不是个挑剔的人,你到底是想说什么?”
菲兹左右为难,涨红了脸, 好容易才继续说下去:“我的确是去但单独找了斯科特·尼弗逊先生,但是我并没有进入他的房间。我去的不是时候, 他似乎正打算泡澡, 穿着浴袍, 所以不大耐烦,没有让我进去,只在门口和我聊了几分钟。”
时怿:“几分钟?”
菲兹:“我也不知道……最多十分钟吧。离开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表, 不到八点四十。”
“然后我就回房间了。我对这桩生意不是很自信, 但是如果谈不妥的话,回去老板肯定会生气……所以在房间里继续准备资料和第二天要说的话。我不是个擅长说服他人的人, 需要多花点时间来练习。”
“为了能有个好精神, 我很早就上床了。就是这么回事。”菲兹说, 又推了一下那根本没往下滑的眼镜。
时怿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人看起来有些紧张,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强装的镇定, 精神状态倒是符合他自己的陈述。
但是紧张也是可以装出来的。
从他自己的措辞中找不出什么漏洞,但是明摆着的机会不用,非得单独去找死者,这件事除了说他怯懦以外,就是一个独立的疑点。更何况……
时怿说:“谁能证明你八点四十的时候确实回房间了,之后一直待在房间里?”
“哦……”眼镜男抬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快速瞟了一眼莉迪亚和菲欧娜,“我因为就住在她们隔壁,听到她们一直在唱歌,这算吗?”
苏澜气笑了:“你觉得呢?”
眼镜男又整理了一下领子,好像那衣服上长了毛刺,有多扎人似得。
空气凝固了半秒。
祁霄懒懒一抬下巴:“下一位。”
下一位嫌疑人是自称花帽子朋友的中年男人,名叫佐治亚。这人年纪轻轻脑门锃亮,平添几分睿智,但也更难掩饰他的渗汗:“我住410。”
“想想也真可怕,”他缓和气氛似得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一个和我这么亲近的人就在我隔壁的房间里死了,而我却毫无察觉。真害怕是他商业往来上的仇家,下一个指不定要干掉我。”
说到这他干笑了两声,见众人都看着他却没有跟着笑的,又立马收了笑。
倒是很收放自如。
他斟酌了一下词语,终于开始陈述:“我和斯科特晚上六点二十五左右到的酒店,前后脚。哦别这么诧异地看着我,他一见到我就说‘你敢相信吗,才六点半天色就这么暗’,我就看了一眼表——刚好是六点二十五。”
时怿微微一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佐治亚得到了认可,继续说了下去:“斯科特要了一杯茶,说要喝完茶再上去,于是我先上去放行李了。”
他冲休旁边的另一位男服务生抬头示意:“是这个小伙子帮我提的东西,他肯定记得我,你要是不信可以问他……”
周越拖着调子说:“没人说不信,先生,继续。”
佐治亚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好吧。”
“七点半……或许更晚,我不确定,但肯定是在斯科特离开餐厅之前,我去了餐厅,过去找他喝了两杯。好吧或许我该承认,他确实不是很喜欢酒精的味道,现在回想一下,如果不是我一直举杯,他或许总共没喝几口。”
佐治亚想了一下:“然后我回去吃饭了,没怎么注意他那边的动静,等再看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我也不知道是几点。”
祁霄说:“七点五十左右。”
“哦对,刚才谁说的来着,五十分去送菜他已经不在了……差不多……”
“八点多,我出去打了个电话。”佐治亚继续说,“回来之后就直接上楼回房间了,没看表,我也不知道几点。”
“然后我就一直呆在房间了。”
前台:“然后你就一直呆在房间了?”
“是啊,”佐治亚瞟了他一眼,“大晚上的,我还有什么事要跑出来……”
欧文不死心:“你在房间里干什么?”
“看看电视,花浇浇水,反正休息呗……虽然我不是个爱养花的人,但斯科特是,他那房间里几乎要塞不下,硬是往我屋放了两盆。”
“你打电话打了多长时间?”时怿问。
佐治亚又把目光转向他:“十分钟左右吧。”
“十分钟!”欧文嚷嚷道,“这么久!什么正常人打电话需要十分钟啊!”
“我就需要十分钟,怎么,你有意见?”莉迪亚一记眼刀射向他。
欧文回她了个白眼。
“你——”
时怿冷淡而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下一个。”
下一个人是载他们过来的那个汽车司机。
汽车司机明显有些懵,完全没想到自己倒了八辈子霉住个酒店都能碰上命案,脑子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被点到,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忙回答:“哦哦哦我啊,我……”
他看看一脸冷漠的时怿和随意的祁霄,又扭头看了看旁边波澜不起的沈默和姿态闲适的三号,有点不确定地小声说:“咱们一块过来的……你们还记得吧……?”
“反正,你们都看着呢,给我做个证吧,”司机破罐子破摔,“到了酒店领了钥匙我就上楼回屋了,那时候都十点了,没什么可干的,我洗了个澡就打算睡觉,结果就被你们叫下来了。喏,头发还湿着……”
他伸手薅了一把那一头秃毛企图为自己证明,无奈头发少又短,早就在这二三十分钟里干透了,只抓掉了几根头发。
时怿没说话,视线一转看向他旁边的三号,在三号身上停了两秒后落在沈默脸上。
他冷冷看着沈默,沈默端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深邃的五官在大厅的暖光下一照,衬的眸子漆黑。
时怿眼珠一动不动。
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不是善茬。
泰坦联邦的训练营里有几百名特训队员,组成十几支精锐队伍。作为这些队伍的最高指挥员,现任一队队长,他很清楚自己的权利在泰坦内部有多大。
但他可以肯定,他从来没有在泰坦内见过这两个人。
如果不是泰坦,他们来自什么组织?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和破梦师这个非泰坦人员是什么关系?
这边,祁霄的顺着时怿的目光看过去,对上了三号一双弯起来的桃花眼。
“……”
祁霄盯着他看了几秒,皮笑肉不笑地说:“自己人,往下吧。”
时怿目光一转看向他。
祁霄对上他的视线,几乎不可见地一摇头。眸色深不见底。
狗屁自己人。
说着说着,转过了几乎一圈。
轮到那几个挤在一块儿小声嘟囔的酒店服务员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要先开始的意思。
终于,男服务员中那个高个的开口了,声音稳重:“我叫休。”
这人看起来是个老实人,但目光太沉了点,缓慢扫过众人时让人如芒在背。
休一开口就是鬼故事:“我不能隐瞒大家。”
他声音低沉,眸子黑而不着光:“这里死过很多人。”
他话音刚落,酒店的水晶吊灯突然闪烁了几下。
窗户被风雨打得砰砰响了两下,在成功吸引了众人视线后“咔”一下崩开了锁鞘,呼啦朝里撞开。
“啊啊啊啊!”
菲欧娜尖叫起来,菲兹被她吓得也跟着大叫,眼镜一歪从鼻梁上滑落。
疯狂闪烁的灯光中,冷风混杂着雨水打过来,两扇窗户砰地撞上墙壁,吊灯闹鬼般晃悠了一下,随后骤然熄灭。
大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呜呜咽咽的风雨声和惊恐的鬼哭狼嚎。
“蜡烛,谁有蜡烛?灯呢?灯在哪里!?”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人呢,人都还在这里吗!”
“啊啊啊啊!”
一支蜡烛微弱的光亮起来。
菲欧娜的叫声更大了,艾米丽也没忍住一声惊呼,抓紧了哥哥的胳膊。
顺着二人的视线看过去,老爷子威廉早已从沙发椅上滑落在地,侧面朝地,一手抓着胸口的衣服,一动不动。
祁霄目光一凌,两步上前伸手去探他鼻息。
火光微弱地晃着。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他抬起眼,眸色黑的让人脊背发寒:“他死了。”
呜咽的风雨声里,众人脸色像鬼。
第二个死者。
那支蜡烛嗖的一下被卷进房间的风吹灭了,如同一缕离去的幽魂。
众人谁也不敢靠近,在倾盆大雨的背景音中瞪着眼看着那具尸体。
雨水的潮气穿过纱帘扑面而来,让人觉得头皮发凉。
终于,佐治亚大喊道:“看在上帝的份上!蜡烛呢!一帮愚昧的蠢蛋!蜡烛呢!!”
欧文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在前台后面一顿翻。
时怿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窗边。
他迎着风雨砰的一下关上了窗户,咔嚓锁死。
……
一分钟后,烛台被点上了。
又过了片刻,灯也终于重新亮了起来。
三号慢条斯理的把尸体拖进一楼的房间里去了,前台正满头大汗地向他们汇报:“好像是跳闸了还是什么,也可能是电路老化——这酒店里的东西确实都有点年头了。”
菲欧娜大声抱怨道:“而你作为这里的工作人员并没有任何解决方法?”
欧文说:“我只是个工作人员!我知道些什么?”
菲欧娜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问莉迪亚要了一根烟。
落灰的烛台上火光烁烁,映亮他们神色各异的面孔。烟雾在这摇曳的光中穿过,萦绕在每个人的鼻间。
泰坦姑娘艾米丽再次小声道:“能麻烦你把烟掐了吗……”
菲欧娜白眼要翻到脑袋后面去,声音大而故意:“呃!拜托,小姑娘,这种情况下谁会介意多不多吸两口烟雾!”
艾米丽旁边的男人弓着身子咳嗽了两声,拍了拍艾米丽的胳膊,低声道:“没关系。”
沈默面无表情地坐在扶手椅里看着他们。
三号悠闲的在场地中间踱步,路过菲欧娜身边的时候手一抬,一把抽走了她的烟,往旁边烟灰缸里一摁。
“你他妈——”
菲欧娜火冒三丈。
三号回过身看向她,桃花眼微微弯起:“什么,小姐?”
“……”
菲欧娜盯着他沉重地呼吸了两秒,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才收回视线,喉咙处滚了滚:“……我们必须抓住这个凶手。这太恶劣了,太恶劣了……”
那句“太恶劣”喃喃重复了好几遍,不知道是在说谁。
眼镜男小声道:“他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单纯的心理变态?”
前台提高声音:“不,别这么想,这不一定是凶手干的,或许老头儿是自己死的。”
艾米丽惴惴不安地盯着尸体。
这话给了莉迪亚一个理由,她连忙附和:“没错,这老头儿准是寿数到了,自己死的,要么就是本来有病,不赶巧犯病了。”
几个服务生在旁边脸色难看地小声嘀咕着什么。
“心脏病。”
众人不约而同扭头看过来。
说话的是叶万。
他谁也不看,举起一小瓶药片:“这是从那大爷衣服里掉出来的,滚沙发下面去了,我刚才看了说明,是治疗心脏病的药物。他应该是心脏不好,刚才又突然受到惊吓,这才突发心脏病去世。”
众人盯着他看了两秒,释然接受了这个说法,都转头故作轻松地对同伴笑说:“我就知道,什么人能在灯灭的两秒之内悄无声息地把他杀了呢?”
“就是,更何况他身上根本没有伤口,我看这推测是对的,人年龄大了哪能没点儿毛病。”
李平安叹了口气:“可怜的大爷……他看着还挺和蔼的,还是死者的……”
他说到这一顿,猛地抬头:“他是死者的前岳父?”
霍瑞蹭的一下站起来,一拍手指着他:“他俩是不是可以算一家人?为什么两个死者都是这家的?难道是针对性家族报复?”
“……”
叶万厚厚的镜片上几乎要写上省略号。
他面无表情的把一脸兴奋的红毛按下去:“坐下。”
这边众人看似在聊天,实则都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顿时又开始了新的一轮讨论。
“花帽子一家有没有的罪过什么人?”
“嘘……小声点,说不定在场的就有他的仇人。”
“这么来说,这是针对性报复,我们应该是……安全的?”
“哈……我就说,我从来没做过一件亏心事,怎么会有变态这么巧来杀我。”
“不过……如果是花帽子得罪了人的话,他的亲朋好友……”
有人已经开始偷偷瞄向自称花帽子朋友的那位佐治亚先生。
佐治亚如坐针毡,隔两秒就要抹一下汗珠——这酒店里并不算太热,他却大有汗流浃背的趋势。
低声议论中,祁霄拍了两下手。
众人顿时看过来。
祁霄冲休微微一抬下巴:“你刚才说,这里死过人?”
第76章 蔷薇谋杀案(6)[VIP]
休顿了一下, 点点头:“是,不过准确来说,是在这里, 但不是在这个酒店。”
“你们都知道, 曼特索尔大酒店是在一座公馆废墟上建成的。”他说,“但大部分人不知道,在建筑最初的时候, 工程曾经失事,砖头莫名掉下来,砸死了好几个人。”
他有些沉默的补充了一句:“我父亲就是这几个人之一。”
“……”时怿看着他:“我很抱歉。”
休摇摇头:“不。这都要怪在黑心开发商头上, 他们不听劝。早就有人说过这里是大灾之地,不适合再原地重造建筑,但是开发商不在乎, 因为这块地皮便宜,所以执意要建酒店。”
周越似乎很感兴趣, 开口问:“为什么是大灾之地?”
休说:“因为这里死过人。”
众人静了两秒, 菲欧娜笑了两声:“这你刚才就说过啦, 那几个建筑工人死了。”
“不。”
众人闻声转头,见开口的是前台。
前台笑了一下,半开玩笑似得说:“是当初那所公馆里的人。公馆有一天发生了火灾, 把里面的人都烧死了。”
“……”
大厅里一片寂静。
前台继续说:“所以就有人觉得, 是这些枉死的冤魂徘徊在此,被困在这里, 所以才会造成后来的工地事故。”
他又笑了一声:“听着怪荒谬。我根本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
休说:“我也不信。”
他旁边那个矮个子男服务员也紧接着说:“我也不信。”
“当然。”女服务生乔丽丝说, “不然我们为什么会依旧在这里工作?什么鬼魂索命啦怪事之类的, 不过是无稽之谈!”
她的振振有词之中,菲欧娜一抬胳膊, 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反对的话,不曾想把旁边矮桌上的花瓶碰的一歪。
眼看花瓶就要摔在地上,旁边沙发上的那个泰坦小姑娘,艾米丽,眼疾手快,一把捞起来了花瓶。
菲欧娜有些不自然的说:“……谢谢。”
艾米丽冲她笑了笑,把花瓶轻轻放回矮桌上。
时怿的目光不易察觉地从她们两人身上扫过。
“我今天没做什么特别的事。”休脸色绷紧,“我今天一直在酒店里,不过全部的行踪吗……那我可记不清了。”
周越抱着肩一抬下巴:“说说从死者和朋友来到酒店开始之后的吧。”
“好。”休说。
他回想了一会儿,说:“……六点半左右,斯科特·尼弗逊先生和他的朋友来到酒店。我帮他的朋友佐治亚先生把行李提上楼放到房间,然后下楼到厨房帮忙了。”
“看到了吧!”厨子嚷嚷道,“这破酒店根本请不起厨师,整个厨房就我一个人,天天都是这些服务生来给我打杂!”
压力与低落的情绪之下,众人情绪本来就差,随时能炮竹似得点着。
乔丽丝听了这话很不高兴,立即高声道:“你要是嫌我们手脚不够利索,干脆就不要叫我们来帮忙,自己一个人干活!帮你干活不过是情谊,我又不靠在厨房帮忙拿工资!”
叶万问:“还有谁在厨房帮忙?”
“没有了。”休说,“大部分时候就是我和乔丽丝。”
他和乔丽丝对视了一眼。
祁霄拖着调子“嗯”了一声:“这么说来,除了厨师以外,你们两位对厨房和冷库也很熟悉?”
休看着他,似乎有点弄不清这话的意味,不敢轻率回答。
半晌,乔丽丝才说:“可以这么说。”
休观察了片刻他的神情,才继续说下去:“……七点零五分,我按照尼弗逊先生的要求给他送茶,在路上遇到了威廉先生——就是刚才猝死的那个老先生。威廉先生很喜欢这儿的蔷薇,偶尔会来小住一段时间,我们比较熟悉。”
“从他那里回来之后我就去餐厅帮忙了,饭点总是很忙,我们人手又相当短缺。真希望那些在这停下来吃饭的人也统统留下来住宿。一直到八点四十分,我去查看尼弗逊先生还有没有什么需要。”
时怿问:“只看他一个?”
“……”休顿了一下,回答:“是的,实际上,这也是迫于无奈……我们不该打扰客人,但他的妻子打电话来,说他生病了,走的时候匆忙忘了带药,要我们记得给他送点儿感冒药。”
祁霄眉毛吊起,转向欧文:“有这事儿么?”
前台忙点头:“是这样的,她那时候打电话到前台这么说。”
休说:“然后就没有什么了,我回到房间打算休息,丹尼尔和我一个房间,你们可以问他,我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去。”
他旁边那个矮一点的男服务生点点头,看了时怿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我和休一个房间,他回来之后确实一直呆在房间里。”
时怿的目光不带情绪地停留在他身上:“再说说你吧。”
“我……?哦哦我……”
这人站姿有点畏畏缩缩,也不大敢跟人对视,看得出性格很怯懦,他结巴了一下,说:“我就更没有什么了,大部分时间都和休还有艾拉在一块儿……和尼弗逊先生可以说根本没见过面……噢,除了他刚来的时候……我想是看见过他……或许……”
他眉头皱起,很认真地回忆了几秒:“……在餐厅的时候我也见过他,不过除此之外我和他没什么接触,没有……嗯……”
“你们猜测尼弗逊先生的死亡时间里……我和休能互相证明在房间里休息,说实话……白天那么多的工作,我们没有心情再跑出来干点儿什么别的。”
三号看起来对他翻来覆去枯燥乏味的两句话兴致缺缺,冲旁边的女服务生弯起眼:“那你呢,小姐。”
“我……?我吗?”
矮个子女服务生左右看了看,确定他是在对自己说话:“天,我的记性真不怎么样,让我想想……”
她名字叫艾拉,看起来和另一个女服务生乔丽丝关系不错。
“我对尼弗逊先生的印象只停留在餐厅……他那时候神情很严肃的告诉我在七点五十前送上菜来,但是我去的时候已经五十了,他也已经不在了。”她说。
“九点多一点儿,他打电话要一桶冰块——奇怪的男人——但是我还是给他送过去了。”
“非得要说的话,再往后我要去休息的时候路过他房间门口,正好碰到乔丽丝在给他送东西还是干什么,反正听见他在屋里回应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时候应该大约九点十分。他倒是很精神。”
苏澜说:“所以九点十分的时候,他还活着,后来保洁十点多的时候发现他死了,那他的死亡时间在九点十分到十点二十之间。”
她很微妙地顿了一下,转向保洁:“十点多,正常来说客人该休息了,你也下班了,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去他的房间?”
“哦……”玛丽有点儿局促不安,“这个……是311的客人打电话给前台,抱怨楼上很吵,还说有东西摔碎的声音,欧文就让我去看看怎么回事,需不需要清理。”
三号弯着眼睛看向菲欧娜和莉迪亚。
菲欧娜迎着众人的视线,嚷嚷道:“怎么了,他大半夜那么吵,闹得人根本睡不着觉,还不许我们给前台打电话?有钱了不起啊!所有人就都得让着他啦?”
霍瑞一听也火了:“就是,十点多还闹腾……等等……十点多?”
他猛地反应过来:“这个什么花帽子会不会就是那时候噶的?”
“可能是花盆摔碎的声音。”叶万推测。
李平安忙问菲欧娜二人:“你们大概是什么时候听到的声音?”
“十点以前!”莉迪亚高声说,“我敢说绝对是十点以前,甚至可能在九点半以前,但是这酒店的服务态度我实在不敢恭维,玛丽上来的太慢了!要不是我知道她就在酒店,准以为她是从五英里外赶过来的!”
菲欧娜附和道:“到后来我们几乎都要睡着了。那响声过后就安静了,楼上那位先生没再有什么大动静。几点来着……记不得了,上帝啊,谁会半夜爬起来看时间?”
“因为他死了,是吗?”菲兹说,故作镇定地抬手扶了一下眼镜。
周越“啧”了一声:“这个有待商讨。”
苏澜看了他一眼:“不过十有八九。”
绕了一圈,众人的视线回到了前台身上。
前台左看看右看看,“哦”了一声。
“九点多?十点?我不记得了……反正你们都能作证对吧,你们来的时候我可是好端端地在楼下待着。”前台站的够久了,从柜台后直起身子走过来,拉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
他名叫欧文,是个二十来岁看着并不热衷工作的年轻人。
欧文眼袋有点严重,黑眼圈也很大,虽然每次接待客人的时候笑容都很温暖,但是掩盖不住他的一身丧气。
时怿说:“之前呢?”
“什么之前?”欧文有点迷惑地看向他,“我就一直呆在前台啊,你们来的时候也都看到了……而且你们磨磨唧唧快十点十分才上去,十点二十人就死了……你不会觉得我能在十分钟里跑上去,撬开他的房门,然后悄无声息地杀个人吧?”
叶万说:“谁能证明你十点十分到十点二十之间这十分钟在楼下?”
“……”
欧文顿了一下,说:‘玛丽可以。她这期间路过大厅一次,后来接完电话也是我让她上去的,她可以佐证我这十分钟是在大厅里——“
“好,十点十分前,谁能证明你一直在这里?”祁霄打断他。
前台被问住了。
他想了半分钟,才猛然灵光乍现:“查监控!你们去查监控就知道了!”
“哦我的上帝!”莉迪亚惊呼,“我们居然谁都没有想到监控这回事——查一查监控不久真相大白了吗!”
菲欧娜紧跟着抱怨道:“你怎么不早一点说这里有监控!害得我们在这里废话这么久。”
时怿神色未变。
一旁传来两声轻笑。
菲欧娜有些生气地转过头去看,见是三号。
她当下心中慌忙,不允许人家有一丁点儿质疑,立即质问:“怎么了吗?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三号又偏头笑了一声,转过头说:“不,小姐,你说的非常有道理,但是——这个道理凶手难道会不知道吗?”
莉迪亚逼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三号没有回答她,只是说:“我赌你从监控室里找不到一丁点儿有用的信息。信号被掐断,或者录不到凶手本人的影子,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一点?”
欧文说:“是……是这样的,但是就算找不出凶手,至少可以证明我们其中一些人是无辜的,我们——”
他说到这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莱纳呢?他没从监控室过来吗?”
“好像是……”有人回应。
时怿和祁霄相视一眼。
时怿冷声说:“去监控室。”
……
莱纳,监控管理员,用欧文的话来说,是个不务正业的老赖。
如果不是曼特索尔大酒店要破产,没钱了,这种人根本混不进曼特索尔,更别说在这里混个一蚊半职。
“这里也曾经繁华过,你们不知道。听说再往前一些时候,这地方是个老公馆,但年久失修,又没太大价值,最终被拆除了,在原地就建了这么个酒店。”
“曾经,在曼特索尔大酒店刚刚建成的时候,周围还有成片的蔷薇花田,绵延公顷——你能想象吗?蔷薇花,蔷薇花,还是蔷薇花!一望无际的蔷薇花!”
欧文在自己的想象中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曼特索尔大酒店就矗立在这片花田里,这是最好的地方,最好的酒店。”
时怿扫了他一眼:“你见过?”
欧文毫不在意地说:“当然没有,我也是听之前在这里工作的人说的。不过我的叔叔年轻的时候曾经在这里工作过,见到过那片传说中的花海。”
他有点惋惜地摇摇头:“可惜现在都败落了,只剩离酒店最近的一圈。到阴雨天的时候这里显得更荒凉。”
苏澜说:“我有个问题,你们这儿工作压力大不大啊?”
欧文扭头:“怎么着,你想来应聘啊?我们开不起工资了,你要么义务劳动一下吧。”
苏澜“啧”了一声,就听他嘟囔:“还不错吧算是,挺混乱的,你得精通十二门语言,随时能笑出八颗牙,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还得身高一米七以上。”
苏澜一听他就是在瞎编,又“啧”了一声。
……
监控室在二楼,是个昏暗的房间,四面没有窗。
众人跟在欧文身后,全都不约而同停在监控室前,好像前面有面玻璃墙似得,谁也不再往前一步,都眼巴巴看着其他人,只有时怿和祁霄跟在欧文身后。
身后有人,欧文胆子也大了起来,在门上轻敲了两下,叫了声“莱纳”,就一转把手,开了门。
监控室的门一打开,一股酒精味扑面而来。
时怿眯了一下眼。
欧文看到了什么,瞳孔一缩,立即抬腿往里冲:“怎么回事……”
“我的上帝——莱纳!”
休跟在欧文身后快步走上前,脸色不太好看:“天哪!”
监控管理员歪倒在椅子上,神形烂醉如泥,他身旁酒瓶碎裂,里面的劣质酒撒了一地毯,散发扑鼻的气味。
欧文俯身在椅子边,神色紧张而严肃地伸出手去探莱纳的鼻息:“……”
众人紧张地聚在门口。
休终于回过头。
他对上众人的视线,语气沉重:“……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蔷薇谋杀案(7)二合一[VIP]
祁霄眸色深沉地盯着莱纳。
一瞬间, 阴暗的监控室内一片死寂。
又一个死者。
时怿走上前去,目光快速将莱纳上下扫了一遍。
没有明显伤口,死状安详。
欧文自我安慰般嘟囔着说:“他准是喝酒喝太多, 把自己给喝死了……我早就说他不应该喝这么多酒, 这对他的身体有害无益,但他从来不听!”
众人谁也没回话。
这是这个晚上死的第三个人。
昏暗的监控室里,屏幕的灯光映照着菲欧娜惨白的脸, 胭脂的红润在这过白的底色下显得几乎滑稽。莉迪亚脸上没有过多表情,但是手里的女士香烟在微颤,不停往下抖落粉尘状的烟灰。
时怿目光从莱纳脸上扫过。
没有伤口, 没有搏斗痕迹,加上酒瓶和他的一身酒气——这人看起来确实像是醉酒死的。
洒在地上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氤氲着酒味。
时怿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蹙眉的欲望,心底一种压抑的恶心。
他很反感这股酒味。
一如他反感十多年前那个终日烂醉如泥的男人。
房间门口, 菲欧娜终于手一抖扔下了香烟:“……我要走,我要走!”
她不管他人如何反应, 转身夺门而逃, 浑浑噩噩地朝大厅的方向跑去:“这地方闹鬼了, 我早就听说这地方闹鬼!我看说不准是真的,再继续待下去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苏澜刚伸出胳膊“哎”了一声想拦她一下,但她本人已经转过拐角没影了。
苏澜只得转头问前台欧文:“什么闹鬼?”
前台:“啊……”
他眼神有点躲闪:“你看……事实上我也不想说, 我也不太想承认这件事……你知道的, 我们没办法做什么,不过是给自己添堵。但如果非要说的话……这酒店确实有些闹鬼。”
时怿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莉迪亚神色阴沉地咒骂了一声:“该死的, 早知道我们就不该来这里, 这破地方真的闹鬼!我就不应该贪便宜住在这种荒郊野外!”
时怿充耳不闻, 问欧文:“怎么闹鬼?”
欧文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闹鬼吗,就和电影里出现的那些差不多, 不过我猜都是一些巧合。什么突然停电啦,半夜有怪声,镜子里看到不属于自己的影子……诸如此类。”
时怿目光一顿,想到了公共浴室的镜子。
乔丽丝怒火升腾:“欧文!你说那不过是我们的错觉!”
欧文也有点恼火:“哦老天爷,不然我还要怎么说!说这破地方闹鬼吗!这是吓唬谁?吓唬拿不到两个钱的我自己?再者,谁还把自己工作的地方闹鬼的事情整天挂在嘴边吗!”
两人脾气都不小,此时一对视火星直冒。
正说话的功夫,菲欧娜从楼下跑回来了,疯疯癫癫,落汤鸡一样。
她抓狂地叫到:“车子都坏了,全都坏了!这些废物制造厂!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她一转眼看见了莱纳的尸体,又受到了刺激,焦躁不安地在原地疯狂跺脚:“完蛋了完蛋了我们全他妈的完蛋了!!等着看吧,我们全都会死在这里,一个一个,谁也别想逃,全都死在这里!!”
佐治亚呵斥道:“别在这里说这丧气话!”
“怎么,戳到你痛处了?少说两句难道我们就能多活?”
“老天爷!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你这是在动摇我们的信念。听着,我们不会都死在这里,绝不可能!”富商声音越来越大,说不清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
“就算没有鬼,就算没有冤魂,这里也绝对有一个杀人凶手!”莉迪亚嚷嚷道。
菲欧娜听到这话尖声道:“没错!”
时怿在监控屏幕旁看那个矮个子男服务生丹尼尔调试监控。
“我不太熟悉监控业务,平时我不大管这些。”丹尼尔说,动作有些慌忙,“但是……”
时怿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屏幕,听他说:“但是这个监控好像……有点问题。”
服务生额头上一层薄汗:“有可能是监控设备也太老了,有时候会断联,所以中间有一段的监控……是没有的。”
一旁的苏澜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脱口而问:“哪一段?”
丹尼尔迅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时怿,说:“七点五十到九点十分。”
“……”
时怿对上了祁霄的视线。
监控管理员的死亡让监控片段消失这件事很难说是意外情况还是人为导致。
如果是人为,那么在七点五十到九点十分这中间一个多小时,肯定发生了什么。
埃里克在旁边突然出声道:“我们预测的死者死亡时间是晚上九点十分到十点二十,在这期间的监控还在吗?”
丹尼尔又迅速看了时怿一眼,然后在屏幕上找起来:“……在。”
他点开那段录像。
众人凑上来。
监控视频符合众人的陈述。
九点三十五分,威廉和苏澜周越三人出门往酒店外去,看样子是要去修车了。
九点五十分,艾米丽和埃里克到达酒店。
十点,威廉三人返回酒店,和刚到达酒店的时怿几人相遇。
十点十分,乔丽丝敲响了411的门,艾拉刚好路过,与她点头示意。
一切都能对上。
似乎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祁霄转身看向乔丽丝。
他唇角弯着,却并不带真心的笑意:“乔丽丝小姐,你似乎还没有讲过自己的时间线,方不方便现在说说?”
他筋骨分明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监控显示屏边上敲了一下:“十点十分的时候,你为什么去尼弗逊先生的房间?”
乔丽丝说:“是他叫我过去的!”
“你们都知道,我在餐厅里服务的时候和他打交道比较多——并不是我想和他有什么交集,只是凑巧罢了。”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菲兹,吓得公文包眼镜男鼻梁上的眼镜往下一滑:“我和客人们的关系一向很好,所以并不存在和尼弗逊先生起争执的情况,我们不过是正常沟通,或许他性格本来就是这样。艾拉可以证明,我和尼弗逊先生的对话是十分平常的。”
艾拉是另一位女服务生。
她看起来和乔丽丝关系不错,立即点点头佐证女伴的话:“乔丽丝和尼弗逊先生并没有什么争执,从我的角度看来,聊得甚至十分投缘,或许是尼弗逊先生的性格原因,又或者是他当时的心情……我不知道这位先生是怎么误解他们在争论的。”
佐治亚很短促地张了一下嘴,又立即闭上了。
菲兹脸色有点发红:“我只是表达一种猜想,也并没有说乔丽丝小姐真的和尼弗逊先生争吵起来了。”
乔丽丝毫不留情地说:“当然,你不过是在为你的胆怯找借口。”
菲兹的脸色更红了。
乔丽丝有点儿不服气地看了祁霄一眼,似是想说点儿什么,但最终也没说出来,只是不情不愿地继续:“尼弗逊先生来的时候,几点来着?……六点半左右吧,我路过大厅去厨房帮忙,正好看见他了。”
“之后我一直在厨房帮忙,一直到尼弗逊先生到厨房来,说想找个人带她在花园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于是我就陪他出去了。”
时怿问:“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乔丽丝嘟囔道,“这谁能记得?虽然我期盼下班,但也不至于每隔两分钟就看一次表。”
“是六点四十五左右。”
出声的是艾拉。
乔丽丝猛地转头看向她。
艾拉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说:“尼弗逊先生来的时候,我设置的烤鸡闹钟刚好响了,是六点四十五分。”
三号的眼睛弯起,目光耐人寻味的在她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我平时在厨房帮忙就比较多,今天当然也不例外,所以之后我一直呆在厨房里,也没有见到尼弗逊先生。到七点左右,来吃饭的客人陆续增多,七点二十还是七点半左右,我看见尼弗逊先生过来了。”
“我们当然就正常接待他,他并不是什么特别独特的客人,也没必要多留意,一直到七点五十,尼弗逊先生离开了,艾拉还来跟我抱怨了两句,说他的要求太苛刻。”
她说到这已经瞄了监控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嚷嚷:“该死的,欧文,这监控到底还能不能修好了,我真不想跟个犯人一样在这里自我陈述,让他们自己看录像去判断吧!”
欧文和丹尼尔正在捯饬那监控录像。
欧文闻言抬起头毫不客气道:“我们又不是专业人士,怎么会修复监控?要不然你自己来好了,看能不能修的好!”
乔丽丝很不满地呼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九点多,好像是九点十分,我按照尼弗逊先生的要求给他送茶上去,遇到了艾拉。”
艾拉点点头:“是的,她当时正在敲门,我听到尼弗逊先生在门里应了一声。”
“……”
乔丽丝做了个结尾:“然后就没了!就这些。满意了吧。”
祁霄敲了一下桌子:“我有个问题。”
“你和死者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有任何人能为你做证明吗。”
“没有。”乔丽丝很生气地说,“但是在那之后大家都看到他还活的好好的,你总不能是想说我在这段时间里杀了他吧!”
监控边上,时怿咔哒一下点了暂停。
欧文有点莫名奇妙地扭头看向他。
时怿的目光定在角落里的时间上几秒,移到画面中间,又咔哒一下点了播放。
秒数迅速开始走,数字不断变化,两个人出现在屏幕里,一个是乔丽丝,一个是艾拉。
就像两人所说的,乔丽丝上前去敲411的门,艾拉则朝她点头示意后离开。
随后411的房门打开了。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门口有人,但看不见对方的正脸。乔丽丝随即步入房间,在不到一分钟后又从房间离开。
此时的时间是晚上二十一点十分。
随着411房门关上,乔丽丝离开监控画面,四楼走廊里静然一片。
没有一个人再踏入监控录像的范围里。
而就是在这无人进出411,甚至无人出现在走廊的几十分钟里,斯科特·尼弗逊死在了浴缸中。
时怿的眸子里倒映着监控画面。
录像又倒回去,重新播放。
那边,菲欧娜还在抓狂地尖叫:“我们必须快点找到那个凶手,或者鬼魂!不管他是为了什么,要什么东西,我们都得满足他!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们看不出来吗,我们迟早都会死在这里!”
莉迪亚附和:“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所有人都待在一起,远离那几具尸体!”
佐治亚看起来很赞同这个决议,欧文啧道:“待在一起就一定安全吗?老头不是直接死在我们面前的吗?”
莉迪亚生硬地抬高声音,刻意装没听见:“我们必须待在一起,远离尸体!”
她斩钉截铁地做了结语,就见这边周越不紧不慢的一举手,说:
“我想再去看看现场。”
莉迪亚和菲欧娜同时转头瞪着眼看他。
……
411的一片狼藉让人几乎无从下脚。
当然,几个人也没有下脚的意思。
除了时怿和几个泰坦人以外,其他人全都惴惴不安格外焦虑地在门口转来转去。
那对兄妹中的哥哥,埃里克,显然身体不是很好,不时就要咳嗽两下,艾米丽一路小心翼翼地搀着他走。
周越站在浴室里,啧啧看着一池子血水。
苏澜直起身:“奇怪。”
周越扬起眉:“什么?”
苏澜说:“任何看到浴室里这个场景的人,都会觉得死者是死于自杀。然而外面房间的乱相,又像是经过一番打斗。”
“但是,在老爷子解释死者前妻死亡,自身患有躁狂症的情况下,外面的各种东西又可以做另外的解释,让‘自杀’这个设想变得格外合理。”
她转头看向周越:“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越目光在浴室内扫过,不置可否。
外面宽敞的起居室内,时怿径直走向窗户。
他抬了一下窗户。
玻璃窗纹丝不动。
祁霄走上前来:“锁着的?”
时怿手指划过玻璃的边缘,“嗯”了一声。
祁霄的目光莫名跟着他的手指走了一瞬,反应过来时立即猛然收回视线。
“我们酒店的窗户大部分时候都是锁着的,为了安全。”一旁的休解释道。
“保洁发现他的时候,门没锁,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祁霄说,“但是从九点十分之后,监控没有拍到任何人进出411。”
“……”
房间的窗户是封闭锁死的,轻易不会打开,监控拍下了从房间门进出的几名人员,但是据多方证词,在他们离开之后,花帽子还是活着的。
这么来说,自杀像是个可以解释的谜底。
一个最容易解释的谜底。
不然要怎么解释411房间浴室里那满池子的血水,要怎么解释封闭的房间,又要怎么解释无人来过的监控?
莫非这所酒店里真的有厉鬼索魂?。
时怿目光扫过满地破碎的花盆和零落的泥土。
鞋底干燥,酒店里的地毯,长时间,三个因素加起来很让任何人鞋底还留有痕迹。
加上威廉对死者患有躁狂症和情绪易低落的佐证……莫非尼弗逊真的死于自杀?
这时,那名一直没说过话的第三个女服务生鼓起勇气举手:“我要举报!”
众人都朝她看过去,就见她胳膊一转指向乔丽丝:“她和尼弗逊先生确实有矛盾!”
乔丽丝顿了一下,惊的眼珠子要掉出来:“你在说什么鬼话?”
女服务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股脑说下去:“她和艾拉的关系好,所以艾拉袒护她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亲眼看到了,她给尼弗逊先生甩脸色,尼弗逊先生神情也很生气!我敢说他们两个之间肯定有什么矛盾!”
乔丽丝似乎觉得特别好笑:“好吧,就算你说得对,我确实和尼弗逊产生了一些矛盾,那我也不至于去杀了他吧?谁会这么干?因为一些小小的口角就杀人?”
女服务生说:“冲动之下,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祁霄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女服务生。
对方被他突如其来的视线看的有点儿怂,但依旧高声坚持:“你们不是自称是警察吗,那你们应该好好调查她!”
乔丽丝立即道:“你只不过想要快点儿摆脱嫌疑,才把所有东西都一股脑地推到我头上!”
女服务生嚷嚷道:“拜托……谁会希望自己被扣上杀人犯的帽子?”
浴室里,苏澜眉头微蹙端详着尸体。
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浴缸里的水明显混了血,混乱的血迹和笨拙的刀口,重复了两三次才真正割断血管的手法,似乎都在证明这是一起自杀事件。
等等,刀口……
苏澜的视线迅速扫过浴池和水底,然后回身看向其他角落。
现场少了点什么。
浴室门外,时怿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边角。
他最终大步走向浴室。
就在他推门的一瞬间,苏澜抬起头:“刀呢?”
“……”
时怿的视线从她脸上一转,落到浴缸里。
现场少了一件作案工具。
三号靠在起居室的沙发边上,正垂眼似笑非笑地端详沈默。
他听到了动静,嗤笑一声:“多拙劣的伪造手法,连工具都忘了留下。”
与此同时的浴室里,周越半跪在浴缸边,眯眼看着某一处,微微歪头。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浴缸的边缘,摸到了一丝略微粗粝的质感。
他缓慢地捻了一下手指:“……看看这是什么。”
“……泥土。”
“我斗胆猜一下。”
他回过身,对上浴室门口围着的一圈人,唇角弯起:“这里曾经站过一个人。”
霍瑞的一头红毛从人群中冒出来:“……什么叫……站过一个人?”
叶万拍了他一巴掌,面无表情道:“就是说,这人大概率不是自杀死的。”
“但问题是——”苏澜说,“这里没有凶器。”
叶万分析:“凶手很可能是第一次杀人,而且我们不妨大胆猜一下——这是一次冲动杀人。”
“第一次杀人,又是因为冲动,他没有太多思考和处理的时间,心情也比较慌乱不知所措。他知道要收拾好凶器,最好藏起来让人永远也找不到,但在同一时间,他又企图把现场伪造成自杀。”
李平安说:“这人想太多了……但是脑子又转不过来,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霍瑞附和:“我觉得叶万说的很对,就是紧张,所以干了一堆蠢事。”
跟他们三个看不对眼的那个年轻人,向阳,立即蹦出来说:“说不定凶手就是为了迷惑你们才这么做的呢!”
“……”
叶万没听见似得扶了一下眼睛,转身走了。
霍瑞看他不顺眼,有意忽略他,转头跟李平安说话,李平安不知道说什么,尴尬地挠挠头。
向阳差点儿没被自己憋死。
艾米丽左看看右看看,提议:“不如我们分头找凶器去?”
“分头?分开?你在想什么!”菲欧娜立即嚷嚷道,“大半夜在这闹鬼的房子里分开瞎转悠,你不要命了吗!”
时怿说:“好。”
菲欧娜:“……?”
什么好?
就听时怿说:“分几组去找找凶器。”
眼看事已定型,菲欧娜左右一扫,两步上来就要抓时怿的胳膊。
时怿一侧身躲过她的手,目光冷锐:“干什么?”
菲欧娜说:“我要和你一组!”
另一边佐治亚听到了,也连忙靠近祁霄。
他不敢动手,只几乎就隔一厘米地跟在祁霄后面,语速飞快道:“先生,我要和你在一组,从这里出去以后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保护我!”
祁霄偏过头,眉毛高高吊起:“我看起来很差钱么?”
他比佐治亚高,眸光从眼尾扫过来的时候不着光,让人分不出情绪。
佐治亚嘴张了又闭上。
房间内一时间热闹起来。
菲兹在这中间挥舞着胳膊,高声喊着“等一下等一下”,等终于有人看过去后,他立即大声道:“我觉得,我们分组应该强弱结合……”
他话音刚落,早就抢占了先机的菲欧娜和佐治亚立即用更高的声音提出反对意见:“这样子根本没办法分!”
菲欧娜大喊道:“我猜你是想说,你自己就是最弱的那个,所以应该归到最强的人那里去吧!这完全不公平!”
面对落单,菲兹也鼓起了勇气,冲她喊道:“那你说说还有什么公平的好方法?”
两人说着说着几乎就要大动干戈打一架。
一旁的众泰坦人看着他们:“……”
叶万面无表情:“NPC有什么好争的。”
霍瑞抱着肩膀,神情格外鄙夷:“就是,我们还没说什么呢,他们争上了。”
“叮叮叮——”
一阵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
众人不自觉停下争论回过头去。
是那个看着很温和的泰坦哥哥,埃里克。
埃里克坐在沙发边,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和小勺,不急不缓道:“大家不要争吵。”
莉迪亚皱着眉就要开口。
“分组行动能更快找到更多线索,也就能更快地找出凶手。”埃里克说,脸上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菲欧娜小姐,我猜你是想快点找出凶手的,对不对?”
“我……”菲欧娜张了张嘴,最终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这人说的倒没错。
更何况,他那平静和善的微笑好像有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冷静下来。
“菲兹先生说的也没有错,强弱结合是很公平的分组方式,但或许这一切的前提是——得到renj ia的应允。”
他看向时怿和祁霄:“我认为我们应该让这两位先生来决定。”
众人刷然扭头,满脸焦急期盼地看向时怿和祁霄。
“……”
就见两只领头羊抬腿就走,一个根本不说话,另一个唇角一勾说:“抱歉,我不习惯和人组队。”
佐治亚目瞪口呆。、
他指着时怿说:“不是,刚才不是你说的分组行动吗?”
时怿抬眼凉凉看着他。
苏澜说:“他的意思是,我们分组,不包括他。”
众人:“……”
多棒啊。
……
事实证明,分组行动的效率究竟有多高有待考究。
一行人勉为其难以周越苏澜三号为首,分了三组,但出于对三位新领导保护能力的不信任,多数人还是一直围在时怿和祁霄身旁,目不转睛盯着他俩,生怕他俩凭空蒸发。
直到时怿瘫着脸在沙发上一坐,大有在这坐个几百年不动弹的迹象,众人才磨磨唧唧地分开去别的房间。
一时间,曼特索尔大酒店上下灯火通明,不论是住了人还是没住人的房间,不见天日的杂物间还是昏昏沉沉的监控室,全都亮了灯。
给死者割了喉的刀子还没找到,周越又有个了个新发现。
“你看,”他指着死者的脖子,绕了一圈,“这里有勒痕。”
“如果刀子不是第一凶器的话,死者的死因有可能不是割喉,而是窒息。”
苏澜说:“但如果尼弗逊是被勒死的话,两次行凶的间隔应该非常短,几分钟最多了,不然不会有这么多血。”
门外,霍瑞正在跟小胖吐槽:“你看他们还怪讲究,一个两个服务生全都带着手套晃来晃去,跟那什么专业验尸人员似得。”
李平安哭笑不得:“怎么你语气里透着一股羡慕,难道你也想弄一副一副来提升一下自我格调?”
“你还真别说……”霍瑞偷瞄了一眼叶万,拉着小胖小声说:“你说我问他们借一下他们能给我么。”
正说着,休和丹尼尔朝外走去,像是要去别的房间继续翻找了。
霍瑞收了这个念头,但提议:“咱们也去别的房间看看?”
沙发上 ,沈默依旧安如泰山地坐着。
三号在旁边弯着眼看来去的人,声音压低问他:“猜猜看,那两位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一层梦境?”
“……”
沈默没回他。
三号脸上的笑意更深:“或者换个问题——他们什么时候能和我们开始干架?”
他说:“我有点儿迫不及待了。”
作者有话说:
开始下注啊,赌一个凶手,时哥大赏。
时怿:?
祁霄:?
第78章 蔷薇谋杀案(8)[VIP]
一帮人慌乱之下, 各个屋子是翻了个底朝天,线索是一点儿没找到有用的。
几个泰坦人胆子倒是都很大,在NPC的衬托下更显得冷静。
甚至让人有点儿怀疑谁是NPC谁是被突然卷进来破梦的倒霉泰坦人。
艾米丽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小玩意, 正给时怿看:“您看……这是什么?看起来像是个小……”
“监听器。”
时怿盯着那个黑色的小东西, 伸手接过来:“在哪儿发现的?”
“411房间里。”艾米丽说。
时怿朝411走去,祁霄在旁边道:“我们屋里也有。”
他微微眯眼:“我一开始怀疑是木头那两个人装的,但现在看来不一定。”
时怿对着“木头”这两个字哼笑了一声。
他说:“也可能是凶手, 为了监听死者的动向。”
祁霄道:“有备而来。”
几人重新步入411,四散开,默不作声把整个房间又上下摸索了一遍。
时怿在众人注视中转身:“去别的房间找找, 看还有没有监听器。”
众人纷纷依言照做,只有休坐在沙发边上没动,一手撑着脑袋, 眉头紧皱。
丹尼尔上前低声询问他什么,他摇摇头:“我有点头疼, 在这休息一下, 你先去吧。”
丹尼尔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目光不时瞥向时怿和祁霄。
霍瑞低声冲叶万和李平安道:“我觉得这个服务员不大对劲,别是想在我们走了之后对房间懂什么手脚,你们去吧, 我在411等着。”
向阳正路过, 听到了他这两句话,朝门外走的脚步停了停, 也默不作声留在了411。
很快, 411里空荡起来。
时怿朝外走, 余光中看到三号和沈默也起身朝这个方向跟过来。
祁霄在他斜后方目不斜视道:“追我们的。”
时怿问:“什么组织的?”
祁霄很微妙地顿了一下,说:“不好说。”
“什么级别?”
祁霄说:“打得过, 但最好不要打。”
时怿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过了十来分钟,众人又陆陆续续回到了411。
艾米丽手里多了个小监听器,除此之外其他人一无所获。
祁霄接过监听器,问:“这是在哪找到的?”
艾米丽对上他的视线:“……大厅。”
“……”
众人一时间敛气屏息。
监听器在大厅。
岂不是意味着,这么久以来,很可能有人在暗处,一直监听着他们的对话和讨论?
时怿撩起眼皮。
他突然注意到了些什么,目光一顿。
霍瑞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手支着头在桌子边闭眼休息的休:“……那谁……好像睡着了,要不要把他叫醒?”
时怿盯着休,眉头微微蹙起。
他感觉不大对劲。
他看着艾拉朝休走去,突然觉得——
这个人应该是叫不醒了。
艾拉先是轻轻碰了碰休的肩膀,见他没有反应,又晃了晃他。
没想到这一晃,休啪的一下倒在了桌子上,脑门哐当磕在桌面。
众人噤若寒蝉地看着他。
艾拉一时间动作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苏澜快步上前,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伸出手,探向男服务生——
“死了。”
她抬起头。
“……”
房间里静可听针。
佐治亚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什么叫……死了?”
另外矮一点的那个男服务生丹尼尔呼吸急促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艾拉突然大叫一声,一把死死抓住一旁莉迪亚的胳膊:“不是我!我没有动他!是他自己倒下去的,你们都看见了,不是我!”
莉迪亚尖叫道:“松手!你弄疼我了!疯子!”
菲兹瞬息之内已经完成了上百个动作——扶眼镜,擦汗,整理衣服,解开衣领,卷袖子,系上扣子,把手在外套上蹭一蹭。他像是紧张到了极点,脸色发白,腿抖着,下一秒就要跪地上。
佐治亚怒吼道:“别在那抖了!拜托,该死的!!”
保洁捂着心口,一副要心脏病发作的样子,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坐。
艾米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把她安置在沙发里,埃里克温声安慰了她两句。
向阳也有些紧张,但依旧强装镇定地问祁霄:“接下来……要怎么办?”
……
佐治亚一直嚷嚷着要离开411这个晦气房间,于是过了没多久,他们又回到了一楼大厅。
少了几个人,大厅似乎也跟着阴森起来了。
没坐下多久,佐治亚和菲兹就陷入了争执。
佐治亚一直固执地问:“你当时在餐厅里既然已经见到斯科特了,为什么不直接上前?”
菲兹似乎有点儿恼了,扶了扶眼镜,还是压着火气客客气气道:“当然是因为我看到尼弗逊先生一直在忙,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上前!”
佐治亚又说:“你自称是来找尼弗逊合作的,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你?你确定你是来找他合作的?”
菲兹似乎觉得而有点儿好笑,但又碍于对方的身份不好表现出来,只说:“不好意思,佐治亚先生,我想尼弗逊先生不可能记得每一个和他联系过的小人物,没有跟你提起过我也也是理所当然。”
时怿突然开口:“你觉得和尼弗逊达成合作的概率大吗?”
菲兹看向他,有点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倒也不是很大,但不能说完全没有希望。”
时怿:“你的上司对这件事情怎么看待?”
“哦……当然和所有商人一样,希望能愉快地达成合作。”想到自己的上司,菲兹的脸色变得更不自然了些。
三号的声音慢悠悠响起:“他是不是还说,如果这次合作不成功,就要辞了你?”
菲兹猛然抬头看向他:“……没有,没有!怎么可能,简直是无稽之谈。”
三号闷声笑起来。
司机似有所感地瞪大眼,脑子飞速运转,然后脱口而出:“所以你去找她,被拒绝后冲动之下动了手?”
菲兹的脸涨红了:“没有!”
菲欧娜:“也只是你的一家之言!”
“不过,死者的妻子也很可疑。”这边,叶万看着时怿开口,“为什么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怀疑到有问题发生?”
“没错!”
众人惊异地看向突然出声的佐治亚。
佐治亚一时激动下站了起来,高声说:“斯科特的妻子是个值得怀疑的对象!”
“我知道这不是我的事,也不应该由我来说。”他重新坐回沙发里,“但是我受够了,我不能在这样一个接二连三死人的地方继续待下去了,我必须交代——斯科特和他妻子的关系并不很好。”
祁霄看向他:“什么叫并不很好?”
“哦!”佐治亚有点语无伦次,“你知道,不好就是不好,有几次我去找她,还没开进车道就听到他们在房子里吵架。老实说,斯科特平时待人很有教养,但在一些时候脾气确实暴躁,他跟他的前妻婚姻也并不和睦。”
“所以老爷子说的没错,死者确实患有躁狂症?”李平安思忖道,“……但是我们在浴室里发现的线索证明死者不是躁狂症发作自杀……”
他福至心灵般道:“有没有可能,凶手是一个知道他有躁狂症的人,想要借这个病症伪装成死者自杀而亡的假象?”
众人齐齐扭头看向佐治亚。
佐治亚:“……”
佐治亚打死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又把嫌疑转到了自己身上,他立即反驳:“将他杀伪装成自杀是一个很常用的手段,任何人,就算不知道他有躁狂症,应该也会在第一时间想到吧!况且——”
“他是在怀疑死者的妻子。”叶万说。
佐治亚扭头看向他,愣了一下说:“没错!”
他继续义愤填膺道:“她为什么要给前台打电话?为了证明她本人不在酒店附近!瞧瞧,这是多么别出心裁的不在场证明!但是你们想想——她本人,一个杀人犯,很可能现在正潜伏在这座酒店的暗处,窥探着我们……”
菲欧娜打了个冷颤。
埃里克温声道:“也有可能,尼弗逊先生的妻子和这件事并没有关系,真正的凶手本人现在正坐在我们中间。”
“……”
这比佐治亚刚才说的话更让人毛骨悚然。
祁霄眸光一转看向他,眉梢微微挑起。
“但是——”菲兹突然开口,“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那把刀子。”
女服务生艾拉同意道:“我们已经翻遍了每个房间的每个角落,但没找到凶器。”
霍瑞举手:“有没有可能,凶器被凶手扔到外面去了?”
他话音刚落,噔噔的脚步声传来,休和欧文从楼梯上奔下来,喘着气说:“八点四十之后的监控找回来了!”
说这话时,欧文目光锐利地看向莉迪亚。
很快,众人就理解了他目光的意思。
监控录像显示,八点五十的时候,莉迪亚鬼鬼祟祟地敲响了411的房门。
欧文“咔哒”一下按了暂停键,转头看向莉迪亚:“莉迪亚小姐,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周越说:“我不记得你说自己时间线的时候提到过你去找了花帽子。”
莉迪亚左顾右盼:“哦……或许是我忘了说……我没说吗?我……”
她转头看向菲欧娜,然而菲欧娜向后退了一步。
“上天,该死的!”莉迪亚终于忍不住了,“好吧,那我可能确实忘了说,我是去找了尼弗逊先生!不过我不可能杀他,我只是去找他谈生意的。”
菲欧娜大叫:“我想起来了!你告诉我你是要去洗澡!”
周越吊起眉毛,回身冲祁霄道:“怎么人人都要找尼弗逊谈生意,看来他在这还是个香饽饽。”
菲欧娜有些恼怒:“你居然骗我?你去干什么了,企图说服他在你身上投资?”
莉迪亚:“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
“别开玩笑了莉迪亚,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为了你自己的事业!”菲欧娜呸了一声。
“现在,回到刚才那个问题。”时怿盯着监控屏幕,“‘凶器会不会在外面’。”
他看向霍瑞,说:“大概率不在。”
“酒店的窗户是封着的,从窗户把凶器扔出去不现实,那凶手就只能带着凶器出来,从大门或者侧门离开扔掉。但是从八点四十往后——”
他在屏幕上几处点了点:“没有任何人出入过酒店的几扇门。”
众人静默地看着他。
半晌,汽车司机主动举手:“小刀匕首之类的金属在自然环境里应该还算显眼,我想出去找找,谁和我一起?”
佐治亚立即说:“我也去。”
……
司机两人冒着大雨出去了,剩下的人在大厅里等着。
气氛十分紧绷。
菲欧娜咬着指甲,腿不停抖动,菲兹已经来回调整了几十次坐姿,让人怀疑他的屁股要和椅子摩出火星来。
终于,菲欧娜绷不住了,“刷”一下站起来。
众人朝她投去惊异的视线。
菲欧娜一抬头,对上众人的视线,又缓缓坐下了。
片刻的寂静。
直到女服务生艾拉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乔丽丝呢?”
众人面面相觑。
艾拉眉头皱起:“你们都没有看到乔丽丝吗?奇怪……她刚才去哪里搜索了来着?”
她转身询问地看向休,对方谨慎地摇了摇头,再看向丹尼尔,对方根本没抬头,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只有厨子说:“我刚才好像看到她去厨房了。”
苏澜十分奇怪:“去厨房做什么?”
厨子道:“我怎么知道?不过她推着车,走的挺匆忙,像是因为事发突然被叫下来忘了收拾东西,现在去放东西的。”
艾拉眉头依旧皱着,半晌说:“可是这么久了,她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被锁在储藏室了吧……我总感觉哪里不对。”
她看向时怿,试探地询问:“我们是不是该去找找她?”
祁霄道:“劳烦,带个路。”
……
一行人在厨子的带领下来到厨房。
偌大的厨房里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
排除乔丽丝藏在各个小抽屉吊顶储藏柜里的可能性,众人将视线投向了储藏室。
苏澜感觉哪里隐约不对劲。
储藏室里并没有任何动静。
她一步步朝着储藏室门走去,背后是众人紧张的视线。另一边,时怿俯身看向厨房台面上的刀架。
“放东西……嗯?”
祁霄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也看向刀架:“你觉得她是回来放刀的?”
“啊啊啊啊!”
祁霄猛然抬头。
储藏室的门已经被苏澜打开,里面的内容一览无余地正对着菲兹。这青年人心理素质本来就这么样,这下子直接腿一软坐地上了。
时怿快步绕过去。
他看清储藏室内的场景,脚步一顿。
祁霄跟在他身旁看向储藏室里,眸色深沉。
葡萄奶酪与干果堆积的货架间,一只小木凳子歪倒在地。
往上,是女服务生缢亡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蔷薇谋杀案(9)二合一[VIP]
乔丽丝毫无生机地垂在那里, 面无血色,和周围色彩鲜艳的蔬果腊肉形成了鲜明对比,一张漂亮的脸上透着痛苦。
这个画面颇有视觉冲击力, 尤其是出现在现下的场景里时, 菲兹坐在地上直愣愣地盯着尸体,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菲欧娜崩溃了。
她一边拽着莉迪亚往外跑,一边尖叫道:“快走, 快走,快走!!离开这里!”
时怿盯着乔丽丝看了几秒,走进储藏室。
菲欧娜的尖叫声更大了:“我的上帝,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时怿祁霄和周越苏澜四个人把乔丽丝从上面解了下来。
勒死她的那根绳索看起来像是某种破布条。
欧文还算胆子大,凑过来看了一眼, 有些不确定道:“这像是酒店被单的布料。她很可能是从被单上扯下来了一条布,然后到这里来, 把自己……”
祁霄正在检查尸体。
除了脖子上的勒痕以外, 女服务生身上其他地方并没有明显创伤或重击。不过他毕竟不是法医, 不能精准判断乔丽丝的死因。
菲欧娜有些精神崩溃地朝外快步走去,莉迪亚紧跟在她后面。
其余人见状也跟着出去了。
到了大厅,菲欧娜终于绷不住情绪, 尖叫道:“这楼里绝对有鬼!!”
时怿在沙发上坐下, 目光中带着思忖。
菲欧娜指向厨房的方向,情绪激动地大喊:“为什么那个女服务生突然就吊死在厨房里了?为什么我们这些人会接二连三的死亡?”
欧文道:“你就是不想接受我们中有一个杀人犯的事实呗。”
菲欧娜道:“不是!”
她来回踱步:“监控录像里显示没有人进出尼弗逊的房间, 他偏偏在那段时间里死了, 那老头什么时候性脏病突发不好, 偏偏在这时候,在我们面前第二个完蛋……之后那个流浪汉一样的监控管理员……”
“莫名其妙, 没有任何外伤,喝酒把自己喝死了!现在又是这个服务生……没有原因地上吊死在厨房里……这个酒店被诅咒了,被诅咒了!为什么他们都偏偏在这一天莫名其妙的死了?为什么这么巧,偏偏是今天?”
“一天之内不可能巧合地死这么多人!”菲欧娜大声做了总结,“不可能!”
“你们一开始说是巧合,现在又说是有杀人犯……你们连自己的逻辑都没有搞明白!这根本搞不明白,我告诉你们,这里就是该死的闹鬼!”
那边,几人又开始争吵。
时怿松垮地窝在沙发里,手指有以下没一下地在扶手上敲着,目光不聚焦地落在远处的地面,神色冷淡。
祁霄靠在沙发边上垂眼看了他两秒,突然出声,声音懒懒的:“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你长了一张第一面就让人想揍的漂亮脸?”
时怿的手指停下了。
他回讽:“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了一张第一句话就让人想缝上的嘴?”
祁霄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
时怿顺着这声笑撩起眼皮看向他。
祁霄在对上他视线的一瞬间突然道:“友好合作一下怎么样。”
这句话说的实在太突然。
时怿一顿。
破梦师的眸子很黑,那点儿似笑非笑的意味埋在这眸子里太深,几乎看不见。
他盯着时怿看了半晌,说:“你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位我曾经很讨厌的搭档。”
时怿终于短笑了一声:“……大破梦师还有搭档呢。”
祁霄难得多说了两句,黑眸依旧盯着他:“既然陷入这种境地,我们难免要开诚布公——我们搭档过一次,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就放弃了我。”
这话有点儿出乎意料。
时怿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放弃。”
祁霄目光落在他脸上,视线却并不聚焦,仿佛穿过他落在另一处。
他唇角缓缓弯了弯,眼睛却没有笑意,带着一瞬间不可察的戾气:“因为我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但——”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弯起眼,“迫于当前的形式,我猜我在你这儿举足轻重。”
时怿短笑了一声,讥道:“所以你是在我这儿找替代的成就感么。”
祁霄说:“你想这么理解也行。”
他猛然俯身,拉进了两人的距离,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一瞬间增强,身形笼过来一小片阴影:“所以,时先生怎么说?”
时怿与他凉凉对视。
“一定是这里的鬼魂生气了……天哪,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做了什么!我们惹怒了一帮厉鬼!”
这边,菲欧娜抓住欧文的领子,眼球里红血丝弥漫,“告诉我,当时那个公馆里死了多少人?”
“我不知道!”欧文被她吓了一跳,一把甩开她的手,脸上带了愠怒,“你他妈能不能正常一点!发疯也别老跑到我面前来行吗!”
莉迪亚突然眼尖地看到了什么,猛地尖叫:“快看!”
众人被她这一嗓子吸引过去。
镜子里,一个影子一闪而过。
菲欧娜崩溃了:“是鬼魂!!是厉鬼来要我们的命了!!”
菲兹吓得脸色发白。
“我知道……我知道怎么平息他们的怒火,我们必须选出一个人来,把他丢进黑屋子里,专让他去喂鬼……只有这样我们其他人才能活下来!!”菲欧娜说。
“听我的!我们需要把怨气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
她朝着众人一通乱指:“你,你,你!你去!我要把……你!关进房间里!”
每个被她疯疯癫癫指到的人都不禁后退一步,把自己缩到人群里。
最后她指到正与祁霄对视的时怿:“你!”
“……”时怿顿了一下,眼珠一动看过去,“什么?”
菲欧娜对上他冰凉的眸子明显怂了一秒,缩了一下肩膀,不过随即还是故作强硬道:
“……去小黑屋里!”
时怿:“好。”
菲欧娜:“……”
众人:“……”
干什么?
菲欧娜明显是在无理取闹,但时怿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利落地站起身,微微蹙眉,问:“哪个房间?”
“……”
菲欧娜忘了发疯,呆呆给他指了一扇门。
时怿抬腿就走。
祁霄的视线跟着他一直进了那扇门,唇角翘了一下。
……
不管菲欧娜是真信该扔个人进小黑屋去引鬼,还是出于发泄原因无理要求,反正时怿是进去了。
眼看着顶梁柱之一被她送进小黑屋,众人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怒,是因为她提了个馊主意。
不敢言,是因为实行馊主意的是大佬本尊。
周越看着时怿走进的那扇门扬起眉,问祁霄:“你那位梦主犯的什么神经?”
祁霄哼笑了一声,说:“想要个地儿自己清净清净想想问题吧。”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一扇门,时怿立在门口,面对着满屋黑暗和隔着玻璃模糊不清的雨声。
【你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位我曾经很讨厌的搭档。】
【既然陷入这种境地,我们难免要开诚布公——我们搭档过一次,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就放弃了我。】
时怿的目光良久地停在激水花纹迭起的窗户上。
那一瞬间,他的心突然加速跳了一下——他在这两句不经意的话里捕捉到了一缕当事的熟悉感。
像是破梦师说的场景,在他某个曾经做过的梦里闪现过。
这种转瞬即逝的感觉很奇异,明明在脑子里的某个地方,但却无法回忆起具体的事。以至于他觉得这种熟悉感很讨厌,像是隐蔽的倒刺。
在不经意间勾住人,拔不出来,又不实实在在地扎进去。
但毕竟只是梦。
大部分梦,在梦醒的一瞬间就忘了,如果不是,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淡化。
时怿有些自嘲地想。
他随手拿起一旁桌子上的玻璃制品,那是一朵小而精美的玫瑰花,在昏暗中几乎发亮。
【我们搭档过一次,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就放弃了我。】
破梦师的神情在黑暗里回放。
房间里的镜子晃了晃,突然啪嗒一下倒了。
时怿心口猛然一跳,手指无意识松开。
玻璃玫瑰花从他手里滑落,掠过并不算太长的空气,然后落在地上,哗啦摔碎。
两秒后,房间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破梦师的声音顺着光传过来:“怎么了?”
祁霄动作随着这句话略微一顿,似乎没有想到对方就站在门口,往后略退了半步,拉远两人间的距离。
时怿背对着门口,借着外面的光看着玻璃碎片,唇角板直。
玫瑰花从手里滑落的举动骤然让他想起,他曾经确实这样松开过一个人。
高楼顶,风雨中,冰凉的手。
是梦里吗,还是现实,或者泰坦联邦的某次训练里?
记不清了。
“……”
他只记得对方似乎很坦然,抬眼看来时眼尾眉梢带着讥诮,像是知道他会松手。
时怿转过身:“……没事。”
祁霄短笑了一声:“两分钟不到就弄个大动静出来,我还以为你跟鬼打了一架。”
时怿抬起眼,目光看向一旁桌上的镜子,语气冷淡:“这也算大动静,看来你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祁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先出来。”
门咔哒一声在时怿身后关上。
他抬头对上祁霄的视线,目光又一瞬间想躲,却控制住了。
祁霄带着询问意味地看着他。
半晌,时怿说:“这地方的镜子不对劲。”
他话音刚落,昏暗房间里的什么东西突然啪的一下倒了,撞翻了在桌子边缘的那面镜子。镜子翻落在地,咔一声裂了一条缝。
祁霄倏然看向房门。
这边,正谨慎盯着他们的菲欧娜刷地站起来,声音发抖:“谁……谁在里面?”
祁霄转过身:“没有人。”
时怿思忖地微微动了下唇。
菲欧娜视线立即转向他,正指望他说两句什么安抚的废话,就见他抬腿朝沙发走过去,说:“鬼吧。”
菲欧娜:“……”
众人:“……”
菲欧娜尖叫一声,猛然紧紧抓住莉迪亚。菲兹刚从直面尸体的冲击中缓过来,这会儿又被砸了当头一棒,摇摇晃晃就要往地上坐。
祁霄哼笑一声,抬起长腿朝时怿两步跟过去。
时怿在单人扶手沙发上坐下。
他就往旁边懒懒一靠。
时怿站起身换了个椅子。
他跟过去,继续散了吧唧地靠那个椅子。
时怿拧着眉抬头:“有事?”
破梦师低头对上他的视线,拖着调子“哦”了一声,说:“我还在等答案。”
“……”
时怿盯着他看了几秒,冷冷开口:“不巧了,我从不和人合作。”
祁霄挑起一边的眉毛:“团队合作是很重要的能力,我不信你在泰坦里一次都没和人合作过。”
时怿:“没有。”
祁霄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讨厌我。”
时怿:“没有。”
“……”
“我呢。”
祁霄和时怿同时抬头看去。
三号正弯着眼看向时怿:“不好意思……无意间听到了你们的对话,随口一问——时先生,你应该不讨厌我吧。”
祁霄眼珠一动,看向时怿。
时怿目光淡漠,没有要回答问题的意思。
祁霄抬眼看向三号,短笑了一声。
三号不看他,目光依旧落在时怿身上,笑意更深了。
他说:“那我就当你不讨厌我了……既然不讨厌我,考不考虑跟我……合作一下?”
“……”
祁霄依旧盯着他,唇边的笑意不达眼底。
“好了好了好了——”周越走过来,伸了个懒腰,“我听够了你们两个小学生一样的聊天方式,能不能专注一下现在的案情?”
这话很自然而然地把三号排除在外了,三号哼笑了一声,转过了头。
玻璃门被推开的吱呀声传来,雨声骤然清晰,一股潮气随着司机和佐治亚灌入酒店大厅。
菲兹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司机和佐治亚被淋了个透湿,浑身上下滴水看起来狼狈不堪。
佐治亚喘息着骂了一句,说:“没找到什么东西。”
司机也道:“那底下就是花藤和花,枯枝一地,我们把整个酒店饶了一遍,没看见任何东西。见鬼,如果不是真没有凶器的话,那就是我们眼瞎了。”
欧文问:“你们连枯枝藤蔓下面也找了吗?凶手不太可能把凶器大咧咧的直接扔在上面吧!”
汽车司机和佐治亚相视一眼,有点懊恼:“没有。我们再回去找找。”
苏澜干脆利落地拦住他们:“别了,那段时间根本没人出门。”
菲兹说:“有没有可能——我是说可能——凶手把刀子从楼上直接扔下去了?”
佐治亚接过丹尼尔手里的毛巾擦了擦头,气呼呼道:“可能?根本不可能,如果扔下去了我们早该看到了,再说,这酒店房间的窗户是锁着的。”
汽车司机思索道:“锁着不代表打不开,肯定有钥匙啊。”
他问欧文:“那个,小伙子,你们谁管钥匙?”
欧文:“……乔丽丝……”
“她有很大嫌疑!”佐治亚立即嘟囔道,“她人在哪?是时候问问她了,她有钥匙,还是工作人员,去房间干什么事都可以找得出合理的借口,还熟悉酒店路线和设备……”
司机看得出他只是想快点找个人把这口悬而未定的锅给顶了,因而并没有附和。
大厅里其余人则神色有些怪异地看着佐治亚。
佐治亚扫视一遍四周没有看到人,终于有些恼了:“那个女服务生人呢?”
“……”
半晌,寂静的大厅里才听见艾米丽小声的回答:“……她……死了。”
“……”
佐治亚看着她,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艾拉突然冲上来,抓住他湿漉漉的衣领:“她死了!她死了!她在这座酒店厨房的仓库里上吊自杀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佐治亚一把甩开她的胳膊:“疯子!疯女人!天哪,谁来把她拖走,快点拖走!”
另一个女服务生和保洁一块上去劝艾拉了。
艾拉十分崩溃地大哭起来。
欧文有些唏嘘地冲一旁的苏澜解释说:“艾拉和乔丽丝的关系一直很好。”
艾拉在女服务生和保洁的安慰声中依旧突兀地呜咽道:“我不能听到她在死后还被人这样污蔑!这是多么大的屈辱……你知道……她从来都是个好人。”
佐治亚已经在一旁坐下,闻言又被点着了,冷冷道:“是吗?那你说,她如果问心无愧的话,怎么会突然自杀?嗯?”
艾拉哑然一秒,随即挂着一脸泪水反驳道:“这很正常!这么大的压力,一座随时会让人死亡的酒店,和一群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
她说到这的时候扫了一眼时怿几人,又继续大声道:“她精神崩溃了,她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在被鬼魂残忍杀害和自尽之间选择了后者,这难道是不能理解的吗?”
佐治亚冷笑一声,冲众人道:“是啊,多正常,我们正常人遇到点儿问题就会自杀!”
“别吵了!”
这时,另外那个女服务生突然大喝一声。
“乔丽丝肯定不是上吊自尽的,是休!是休杀了她!”
这话比刚才那一番更令人震惊。
祁霄一边眉毛高高吊起:“什么?”
“我早就看出来了!”女服务生说,回头看向欧文寻求同意,“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休爱慕乔丽丝!”
艾拉似乎对这消息有点震惊,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女服务生继续念叨:“一定是这样……我从来没有看到乔丽丝回应过他的追求,所以他因爱生恨,一气之下把乔丽丝给杀了……一定是这样!”
艾拉依旧处于震惊之中:“……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胡说八道?根本不是胡说八道!难道你更愿意相信乔丽丝是个杀人凶手,畏罪自杀?要我说,休平时负责搬运东西,是我们中力气最大的一个,如果有谁能把乔丽丝抬上吊绳,伪装成自缢身亡,那一定是休!”
几个工作人员一时间哑口无言。
剩下的那个男服务生丹尼尔缩在角落里急促呼吸着。
莉迪亚扫了他一眼:“胆小鬼。”
丹尼尔突然说:“不是的。”
他抬起头:“接连死了两个人都是工作人员,如果这里真的有鬼的话,是不是也快轮到我了?”
“……”
众人被他这话一说,鸦雀无声。
惊异过后,艾拉尖叫一声:“你在说什么!快闭嘴!”
丹尼尔又闭上了嘴,沉默的到一边去了。
时怿在一旁看着闹剧,冷静和祁霄沟通:“现在提出来的有两种可能。”
“一,乔丽丝畏罪自杀,二,乔丽丝被休杀了。”
“休力气大,从他们的对话来看,足矣把乔丽丝抬起来套到吊绳里,伪装成自杀。而且休对乔丽丝有爱慕之情,但一直追爱未果。”
苏澜道:“追爱未果也不至于把人杀了吧,何况还是在这种极端情况下。”
“不。”祁霄突然出声,“一时上头的愤怒可以让人做出任何事。”
周越从他脸上收回视线,品了一下这几个字:“……任何事。”
他轻哼了一声,看向祁霄的目光意味不明。
霍瑞拉着李平安凑过来:“那乔丽丝畏罪自杀的意思是……她是杀了尼弗逊的凶手?”
他皱起眉:“没有逻辑,她为什么杀尼弗逊?”
李平安也点头附和,掰着手指头给他们低声数:“佐治亚跟尼弗逊是商业伙伴,朋友不朋友不一定,但是是有利益存在的;尼弗逊的妻子,和他关系不好,在他死后还能名正言顺获得一大笔遗产。”
“还有那个戴眼镜的男士叫什么来着……哦,菲兹,他也是和尼弗逊有商业来往,存在利益纠葛,如果协调不成功还面临炒鱿鱼的风险……怎么来看他们都该排在嫌疑人名单前面吧?”
苏澜道:“你怎么不说乔丽丝跟尼弗逊有争执冲突?”
李平安挠了挠头:“乔丽丝和尼弗逊……就是发生了一点儿口角,怎么说也犯不着杀人吧?”
周越道:“关键问题是,她为什么会跟尼弗逊起冲突?”
众人齐然转头看向另一名女服务生。
女服务生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远远看着她和尼弗逊先生说话,语气似乎不怎么样,回来后脸色也不太好……”
不等她说完,菲欧娜大声叫到:“绝对是她!”
她脸上带着疯狂的笃定:“你们再仔细想想我说的——她和尼弗逊先生有矛盾,而且是酒店工作人员,熟悉地形熟悉人员和可以利用的工具,这里是她的主场!就连中间我们失去的那段监控——”
她提高声音:“说不定也是她偷偷删掉的!”
“所以这样来看,有没有可能——”霍瑞若有所思地推测,“乔丽丝先杀了尼弗逊,然后又被休杀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休是什么时候动手的?”
向阳说:“就是我们去不同房间找线索的那段时间吧。”
霍瑞想了一下,有点儿不情愿的同意了他的话:“有可能。”
祁霄转头问欧文:“刚才那段时间的监控能看吗?”
欧文说:“应该可以。”
一行人跟着欧文又回到了监控室。
监控管理员的尸体已经被移开,连着椅子放到了角落里。
菲欧娜站在屏幕前,依旧不时回一下头,总觉得管理员的眼睛随时能睁开来盯着她看。
欧文调出了监控。
向阳在旁边盯着看,伸手一指几个泛着雪花的框子:“这怎么回事?”
欧文说:“应该是某个区域的监控坏了……”
佐治亚讥笑一声:“你们这里东西还真是老旧。”
欧文睨了他一眼:“当然,要不然能倒闭?”
佐治亚被他毫无顾忌地噎了一下。
屏幕上剩余的几个监控播放着,角落里的时间飞速奔走。
时怿眸子里倒映着监控录像:“停。”
“咔哒。”
欧文干脆利落地一点鼠标。
监控里正播到众人分散开来的场景。
时怿手指在屏幕上某处敲了敲,侧身过来,眸光从眼尾扫向丹尼尔:“你们两个人一起出去的么。”
丹尼尔猛的被点名,吓了一跳,随即缩了下脖子:“……是。后来不在一块了,他好像说出去有什么事。”
时怿目光在他身上冷淡地停留了两秒,收回视线。
监控里的画面继续动起来。
乔丽丝先去了几个监控里能看到的房间,随后一个转弯,到了几个监控坏了的角落里,不见了。
过了一段时间,她才重新出现,如厨师所说的那样,像是收拾完东西回来,推着推车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的监控在头顶上,看不见乔丽丝的神情,但她步伐较快,像是赶着去把工具放回去。到了厨房,她先在监控死角徘徊了一阵,随后走进了仓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众人一眼不错地盯着屏幕。
没有人进出储藏室。
一直到监控里苏澜拉开仓库门,菲兹一屁股坐到地上,也没有人走进或走出储藏室。
仿佛就是乔丽丝走进去,自尽在储藏室里。
“……”
监控暂停,房间里鸦雀无声。
作者有话说:
前段时间考试太忙了文档都没打开过,这周生日狂更一下……对不住追更的各位orz
第80章 蔷薇谋杀案(10)二合一[VIP]
在菲欧娜又要发作喊闹鬼之前, 时怿开口问:“储藏室还有第二个门吗。”
几秒后,厨师像是猛然想起来似得立即应道:“有!”
他说:“储藏室后面有个小门,可以直接出去到外面……不过大多数时候都被杂物挡着, 我们从来不从那个门进出。”
霍瑞和李平安相视一眼。
……
储藏室里开了灯, 但依旧昏暗逼仄。
成排的货物食物堆积在两侧,色彩丰富,应该是极光鲜的场面, 但一旦看到边上放着的凳子,就不由得想起有个人曾经吊在这里的事实。
时怿几人跟着厨师大步走过货架拐角,迎面看到了一堆货箱。
厨师介绍的声音戛然而止:“……这里。”
他看着货箱:“……是被挡住的……”
周越眯起眼:“和你印象中的有什么不同吗?”
厨师皱起眉, 盯着箱子思索了老半天,才说:“我不记得了……只记得这里好像堆着杂物。这边没什么东西,我们也从来不多注意, 要记住了才奇怪。”
周大筑梦师哼笑了一声。
厨师有点儿想发作,但忍住了, 把自己的视线黏在那几个货箱上, 半晌说:“仔细想想……好像……是有点儿不一样。”
欧文盯着那几个摞在一起的箱子看了半天:“但这几个箱子这么重, 就算动了又怎么样?凶手出去之后难道还能再从外面隔空挪动箱子挡住门不成?”
祁霄长腿一伸,一脚哐当踹掉了一个箱子。
那箱子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不像是里面有东西。
祁霄看向他:“你确定……箱子很重?”
“…;”厨师愣了一秒:“他把里面的东西都搬出来了?”
他几步上前, 上下摸了一番箱子:“拆完又装回去了……?如果没人移动箱子的话, 谁也看不出来这箱子被拆开过!”
向阳立即断定:“是个熟手?酒店工作人员?”
周越道:“未必。”
他冲菲兹一抬下巴:“他不是工作人员,但在商业往来中也可能有机会练练手打包东西。再说, 这也不是多难的事, 只要时间足够, 把箱子原封不动装回去人人可行。”
菲欧娜嚷嚷道:“不可能,这肯定是凶杀!”
叶万说:“如果是凶杀的话, 乔丽丝就不是畏罪自杀,那杀害尼弗逊的就另有其人。”
菲欧娜闭嘴了。
这和她一开始坚持的观点相左了。
叶万道:“从症状上来看,她像是吊死的……”
“但也有可能,她并不是自愿吊死的。”
霍瑞立即道:“被胁迫上吊的?”
祁霄把这两个字品了一遍:“不一定。”
霍瑞看向他,听他道:“也可能是被人运上去的。”
“储藏室里没有任何打斗挣扎的痕迹,她要么很平静地选择赴死,要么在当时,可能根本没有意识。”
向阳灵光一闪:“你是说她先被人弄死了,然后又搬过来,伪装成自缢身亡的样子?”
叶万道:“先被弄晕了又搬过来的。”
向阳朝他投去一记眼刀,满脸写着不爽。
“等一下——”
这时,一直蹲在角落里的苏澜看到了什么,猛然出声。
众人看过去,见她从箱子后扯出一条鱼线一样的细丝。
她看向时怿:“这东西……和箱子上的木板绑一块了。”
她站起身,拉着那根线试验了一下,缓而轻地朝后拽。
丝线绷紧。
看似沉重的一摞木箱缓慢地摩擦着地板动了起来。
众人一片寂静地盯着木箱。
苏澜做出推测:“凶手取出了箱子里原本的东西,在组装箱子的时候在木板上绑上了鱼线,带着鱼线一端出门,从门缝里慢慢拉线,让箱子挡在门口,伪造出没有人用过这个门的假象……”
“最后把鱼线从门缝里再塞进来……只要没有人动箱子,就不会发现他干的一切。”
叶万说:“这个人相当确定不会有人检查这些箱子,因为他知道这些箱子原本很重,难以挪移,不会有什么人起疑心。”
霍瑞思索道:“这么来说,这个凶手本来是想伪造出乔丽丝畏罪自杀的情形。”
苏澜像是想说什么,一转身,却忘了手上还缠着鱼线。箱子被鱼线带的猛然往前了一截,最上面本来就歪的那个晃了一下,朝下倒来。
“小心!”
苏澜还没来得及反应,艾米丽已经接住了箱子。
箱子不算太重,但因为她胳膊太细,这动作看着相当吃力。
苏澜反应过来,忙伸手接过箱子扔到一旁:“谢谢。”
周越挑眉:“这孩子反应速度挺快嘛。”
他转头看向祁霄:“不考虑收一下?”
时怿扫了他一眼。
祁霄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勾了勾唇:“……可以。”
时怿没听到似得收回视线。
他上前端详了一下箱子。
箱子上落了很厚的灰,显然很久没有人动过。
在死亡冲击的慌乱之下,加上逼仄昏暗的储藏室和一具共室的新鲜尸体,很少有人能理智而仔细地到这角落里来扒拉那些看似沉重的箱子。
合理的猜测。
凶手想要伪装乔丽丝畏罪自杀的假象,撇清自己。
这个作案手法并不高明,甚至不复杂。
但怪就怪在,监控显示,乔丽丝在没有被人胁迫或挟持的情况下自行走进了储藏室,而凶手恰好在这间隙里躲在这里,了结了她。
这人要么跟乔丽丝很熟,要么能调动她到厨房。
已经有人偷偷瞟向艾拉和厨师。
艾拉注意到了这些视线,显得更加暴躁起来:“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绝对的,绝对是那个该死的休,求爱不得一气之下杀了乔丽丝,可是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欧文嘀咕道:“平时看不出他是个冲动的人啊……难道他已经谋划了很久,正好借此机会借刀杀人?”
“没有谋划。”叶万突然说,“这个计划不是很成熟,线索也很明显,比起早有谋划,我更倾向于凶手是临时起意。”
他对上时怿的视线:“但是,我认为凶手在监控上动了手脚。”
向阳看了叶万一眼,有些不情愿地说:“对,所以我还是觉得凶手是酒店工作人员。”
话题又回来了。
完美符合条件的人,根据众人的话来说,是休。
但他已经死了。
众人相视。
霍瑞摸着下巴琢磨着什么,过了半晌突然出声:“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个事。”
他声音幽幽的:“我们怀疑的对象都接二连三死了。”
“而且不仅如此,还都死的没什么差错。”
向阳说:“什么叫没什么‘差错’?”
霍瑞道:“就是似乎都是自己莫名其妙的死了,像是这酒店里有鬼。”
菲欧娜背后吹过一阵凉风,头发都要竖起来。
眼看她要尖叫,李平安连一把捂住霍瑞的嘴,让他别再瞎叭叭。
霍瑞拽掉他的手:“捂我嘴干嘛,我哪里说的不对吗?先是那老爷子,刚弄清楚他和花帽子的关系,结果就在我们面前心脏病发作死了。好不容易又逮到个嫌疑人乔丽丝,结果发现上吊自杀,而且杀害她的嫌疑人休也一早就莫名其妙死了。”
“怎么偏偏这么巧?嫌疑人死了,杀害嫌疑人的另一个嫌疑人也死了。”
霍瑞顿了顿:“就好像是刻意形成的一个闭环。”
佐治亚喃喃说:“或许……乔丽丝真的就是被休杀的,而休也不过是突然犯了病死了……就像威廉那样!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神神鬼鬼的东西。”
叶万的目光从眼镜后透过来:“又或者,这一切都是凶手的安排。你怎么能肯定威廉也真的是死于心脏病?”
众人安静了一瞬。
埃里克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凶手的安排未免有些详细的可怕了。”
艾米丽在他旁边没说话,但神情也带着不安。
一阵狂风吹过,厨房边上的小窗没关紧,被雨打着吹开了,“砰”一下撞上墙。
灯光接触不良地闪烁了两下,在菲欧娜惊恐的目光中“嗡”一下灭了。
卷进来的风鬼号着撩起白色纱帘,像是托着一个呲牙咧嘴的鬼魂。
菲欧娜终于又崩溃了。
她一把抄起手边的烛台,反手就要朝谁身上砸,被周越眼疾手快一把停住。然而菲欧娜这一瞬间力气出奇的大。她从周越手里一把夺过烛台,随即大叫着朝外面跑去。
莉迪亚紧跟其后,众人也随后跟着她奔了出去。
大厅里的灯还好端端的,投下暖黄的光。
菲欧娜疯狂地举着烛台砸向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
众人缓缓围成一个弧形,谨慎小心的将她围在中间。
终于,菲欧娜冷静下来。
她背对着众人,顶着一头乱发,但是语句格外清晰:“……你知道么,我想明白了。”
“莉迪亚,你们几个过来。”
莉迪亚犹豫了一下。
“过来!”菲欧娜尖叫。
莉迪亚终于还是过去了。
“我知道这里有问题的是谁了。”菲欧娜转过身,目光闪烁有神。
欧文几人被她这目光看的有点发怵,不自觉退远了一些。
众人在大厅内逐渐分散。
“是谁从头到尾,面对这么多尸体,都有条不紊,毫不慌张。”
“是谁,一会儿说相互认识,一会儿又互相自我介绍,表现的处处是矛盾。”
佐治亚像是被她这话猛然点醒,倏然抬头看了一眼时怿等人,朝后退了两步。
“是谁,执意要把我们留在酒店里,留在这个有着一个杀人犯的酒店里!”
欧文的面色也露出些狐疑。
众NPC和泰坦人之间的距离在悄然间拉远了。
分散在大厅里的NPC们目光都不自觉地带了些戒备。
“他们几个!他们几个从开始就是一伙的!”
菲欧娜顶着一头乱发,手持旧银质烛台,戒备地后退指着众泰坦人,“他们都是来自一个什么……泰坦!我从来没听说个这么个地名!你们猜怎么着,他们一定是杜撰的!”
“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他们装作互不认识,装作受害者,但其实——他们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她形色明显有点疯癫,“是他们,他们是凶手!知道为什么我们一直发现不了凶手吗?因为凶手有许多个!他们互相掩护互相开脱,假装自己很无辜。”
“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听我的,我们必须把他们绑起来,直到警察来!我们——”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三号扬起眉,佯装疑惑,“我没搞懂你的意思,你是说,我们几个大老远跑到这荒郊野外来,被淋成落汤鸡,演上这么一大场闹剧,就是为了——大费周折地弄死你们几个小虫子?”
“没错!就是这样!”菲欧娜高声说到,随即反应过来:“什么虫子?”
三号笑了。
起先是短而轻的,随后控制不住似得开始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众多NPC姿势警戒地看着他,目光不确定地从他身上转到同伴身上,再转到泰坦其他人身上。
时怿冷冷看着他。
终于,疯子笑完了,抬手擦了擦没人知道到底有没有笑出来的泪花。
“……哈哈哈……老板,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真好笑,”他收起笑,唇边还带着一点儿弧度,伸手随意整理了一下衣服。
电光石火间,他从衣摆间抽出来一件什么东西。
“刺啦——”
时怿瞳孔骤缩。
三号一把拽过离他最近的司机,手臂在他脖颈一过——
倒霉司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皮肉已经刺啦一声被匕首划开,力道之深脑袋快掉下来。
血喷如泉。
大厅内一瞬间静可听针。
三号唇角弯着,那笑容让菲欧娜想起了撒旦:“……看到了吗,亲爱的。”
“我们要一个人死,就像喘口气一样简单。”
他松开手,司机死不瞑目的尸体重重滑落在地上,歪着脖子看向众NPC的方向。
莉迪亚脸上的惊骇几乎要溢出来。
三号拿还在滴血的刀子往旁边一指:“现在,配合我们,或者——”
他的桃花眼弯起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趣味:“我把你们都杀光。”
“……”
众人噤若寒蝉。
几秒,跟死了一样的沈默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三号。”
三号在原地没听见似得没动。
半晌,佐治亚才谨慎缓慢地举双手出来:“我们配合,这位先生……你先放下手里的刀。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面对不知道是人还是鬼的共同敌人……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这样拔刀相向,互相产生隔阂。”
周越嗤笑一声。
佐治亚似乎也想到了刚才菲欧娜往他们身上扣锅的事,脸色随着这一声笑变得尴尬。
但商人的本性让他圆滑,他依旧面带着一点儿僵硬的微笑:“你们要做什么?尽管说,我们一定配合。”
刀子在三号手里挽了个花。
他一松手,那凶器往上空飞去,绕了两圈又落回他手里,看得人心惊肉跳。
沈默冷声道:“过来。”
三号唇边带着弧度,“这年头,狗都敢跟主人犬吠了,我看着不爽,替你教训一下。”
“……”
佐治亚听着他的话不明所以,只是背后冷汗连连。
三号最后似笑非笑看了一眼佐治亚,转身走向沈默,往沙发边上一靠,没再说话,只是在沙发上开始擦那带血的刀子。
血迹被抹在沙发碎花的外罩上,格外刺眼。
“……”
钟表走表的声音咔哒咔哒,一下一下。
一行人没谁再出声。
菲欧娜看着依旧并不信服,但是在目睹了三号动手杀人后不敢再出声。在坚持自己的怀疑和顺从一个潜在杀人犯之间,她毫无疑问地选择了后者。
“咯吱——”
菲兹屁股底下的椅子发出一声不安的动静。
时怿站起了身。
一行人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也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众人又回到了411房间里。
人少了几个,虽然依旧能把房间填的满满的,但总让人觉得空气比刚才要森冷些。
菲欧娜显然还坚信着酒店有鬼论,神神叨叨地抓着莉迪亚不放手。
莉迪亚也害怕,回身去想要找个支柱,但见众人脸色或冷漠或严峻,又或者和她一样害怕,最终也作罢,只愤愤踢了一脚桌子。
随着她这一动作,桌子猛的一晃,上面摆着的东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时怿顺着声音看过去。
精致的瓷茶杯。
红木桌子的旁边摆着一把椅子,刚才休就坐在这里。
时怿的目光从椅子上一扫而过,又回到茶杯上。
他抬腿走过去,微微眯眼,抬手捏住茶杯柄,将它从托盘上抬起来。
“这茶是谁送的?”时怿转身问。
众人面面相觑。
片刻,丹尼尔弱弱道:“好像……是休。”
茶不对劲。
时怿的眉头微微蹙起。
祁霄盯着茶杯,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他开口:“有毒?”
时怿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颔首。
向阳问:“你怎么知道?”
时怿说:“猜的。”
向阳被噎了一下,突然灵光一闪,问:“那个男服务生,是不是喝了茶,被毒死的?”
女服务生道:“可这是给尼弗逊先生的茶水。”
霍瑞:“也没说不是啊,他就不能是偷喝的吗?”
这话说出,众人都顿了顿,似乎在思考。
终于,佐治亚带着点轻蔑开口:“确实,给客人的高级茶水,他想尝一尝也能理解。”
他看向前台欧文:“只不过你们这管理,是不是有些太过松懈……给客人送的茶,随便什么人都能在半路喝上一口?”
生死之外,其余都是小事,欧文似乎也不打算继续工作了,破罐子破摔地冷笑:“是,我们平时都偷摸往里面吐口水。”
佐治亚怒目圆睁:“你!”
瓷杯被放回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时怿收回手,神色冷淡。
菲欧娜发出一声尖叫:“有人要下毒害尼弗逊先生!那个人就是凶手!”
叶万反问:“怎么确定尼弗逊的死因?他是喝了茶被毒死的,还是在毒药发作之前就被杀了?”
苏澜看看时怿,又看看几乎是一整杯的茶水:“再说……就算假设茶里有毒,休是因为喝了茶才死了,也不能确定尼弗逊喝过茶。”
菲欧娜坚持道:“既然是休过来送的茶,一定是他在茶水里下了毒!”
“没错!”佐治亚也蹦出来,微微眯眼,“这些自己做不出大事的小人,在嫉妒别人的情况下,什么都有可能做出来。”
他笃定道:“在上来送茶的过程中,这个男服务生有一千万个机会给茶水里下毒而不为人所知!”
“但是。”在角落里的埃里克出声,“如果人死了,他的嫌疑肯定是最大的。”
“而且休下毒?”艾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怎么会。他怎么会下了毒之后自己再喝?”
“要么是在他送上来之前茶里本来就有毒,要么是有人在这个过程中把毒投进了茶里!”
时怿说:“威廉。”
霍瑞愣了一下,一拍脑袋,猛然被点醒:“对,那老爷子不是和休遇见过,聊了几句。”
莉迪亚满脸狐疑:“你是说,那老头给茶里下了毒?”
“不是什么难事。”时怿道,“尤其是,如果他跟这里的人比较熟的话。”
他看向欧文:“如果我没想错,威廉应该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入住。”
“……是。”欧文点了点头,“他来这附近有段时间了,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最近一次的入住时间他是没说错,但他也不是第一次来曼特索尔了。”
叶万道:“这么说来,他和你们都认识。”
欧文挠了挠头:“跟我认识……谈不上吧,我顶多也就是帮他办理个入住就完事了。如果非要说接触,肯定还是艾拉乔丽丝他们和老爷子接触的比较多。”
艾拉立即反驳:“没有!我和乔丽丝基本上没见过他,都是丹尼尔和休一直在负责!”
时怿打断道:“这么说来,休和威廉确实不算陌生。”
祁霄说:“威廉趁着和休攀谈的功夫往茶水里投毒也就可以理解了。”
众人又沉默了一阵。
菲兹开口:“可是为什么?”
他皱着眉:“威廉……是尼弗逊先生的前岳父,他们二人关系看起来挺好的。”
厨师在一旁嗤笑了一声:“看起来,你也知道只是看起来。”
时怿也道:“不过是威廉的一面之词。”
菲兹对上他冷薄的没有情感的视线,听他道:“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光凭威廉的叙述证明不了什么。
在尼弗逊已经死了的情况下,他大可以随便编造两人之间的关系,反正尼弗逊也不会条诈尸跳出来反驳。
“如果这么说的话,”向阳思忖道,“那威廉带红酒来和前女婿叙旧的行踪也很可疑。”
“他既然怀疑女儿的死和尼弗逊有关,往茶里下毒要杀了他报仇,那又怎么会提着酒跟一个将死之人聊天?”
霍瑞说:“很有可能啊,带瓶酒过来欣赏对方的垂死之状,边喝边看对方倒下去……然后就着小酒给人割喉制造个自杀现场……”
李平安抹了一把汗:“大哥,你说的比杀过人的都真。”
“那时候立刻给他割喉是不可能的,就算尼弗逊喝了茶,那时候也肯定还没有毒发。”叶万冷静道。
时怿接着他的话说:“八点四十左右——”
他看向菲兹:“你去了他的房间,和他聊商业往来。”
菲兹忙点头。
“说明四十分的时候他还活着。威廉是在十五分左右带着红酒去的,目的可能不只是为了和他喝酒,但肯定没有动手杀人。”
“再者,”祁霄道,“老爷子带着红酒去喝酒可能是真,但你怎么知道那酒没问题?”
众人哑然。
“不妨假设,他在红酒里,也下了毒,带着红酒去的目的就是怕尼弗逊没有喝茶,要亲眼看着他喝下去。”
向阳说:“那他自己的嫌疑也太大了吧。”
他掰着手指头数:“是尼弗逊的前岳父,在场不多数和他认识的人,和尼弗逊有杀女之仇,杀人动机完整,带着红酒去和他独处一室……嫌疑有点大啊。要不是他后来心脏病发作死了,那我们绝对会怀疑到他头上啊……”
“如果他不是死于心脏病,而是死于毒药呢。”时怿抬起眼。
他声音冷静:“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作者有话说:
祝自己生日快乐!新一岁许愿时速八千天天日万!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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