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第七梦魇[无限] 130-140

130-140

    第131章  最后的白银(4)[VIP]


    隔离所有人, 断绝他们互相沟通的可能,这是最好的封闭消息的方法。


    在这种情况下,跟惯了破梦师的泰坦人大多会不知所措, 惶恐怕做错, 反而犯下更大的错误。


    时怿思忖。


    泰坦联邦对破梦师一行人早有戒备,不然也不会设置这么多重梦境。


    普通人自己在一个梦境里恐怕都听不过来。


    时怿起身走向门口。


    不出所料,门依旧是锁着的。


    时怿从门把上收回手, 转身走向窗户。


    “吱呀——”


    窗户被推开了。


    外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


    瓢泼大雨刷刷下落,卷起一阵潮湿萧索的风。


    主教吓唬他们什么来着,晚上九头蛇会出来吃人?


    这么来说, 外面是绝对危险的,也就杜绝了众人从窗户溜走的可能性。


    时怿搭在窗棂上的手指很轻微敲了两下,面色平淡。


    那主教吓错人了。


    时怿撑着窗棂翻了出去。


    ……


    “砰砰砰!”


    “咔哒。”


    在敲了两回无应答后, 时怿毫无耐心地从外面撬开了房间窗户。


    屋里,所有能点上的灯都亮着, 放眼望去看不见半个人影。


    仔细把房间角角落落都扫视一边, 才能发现赵耀生正缩在角落里, 瑟瑟发抖地紧盯着窗外。


    时怿把淋湿的头发朝后撩去,抬眼和赵耀生对上了视线。


    “……”


    赵耀生对着窗外鬼一样冒出来的帅脸一下子不抖了。


    他一个骨碌爬起来,满脸欣喜:“哥哥哥哥哥, 你怎么过来的?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是主教说的那什么九头蛇,差点以为自己要死——”


    话音未落, 他奔到窗户前, 自觉噤了声, 左看看又看看,眨眨眼。


    然后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小声问:“哥, 我能跟你一块出去吗。”


    时怿:“……?”


    不等他回话,一旁又是“咔哒”一声。


    时怿敏锐地偏头看去。


    旁边另一扇窗户随开锁声小心翼翼地推开了。


    与此同时,赵耀生已经二话不说从屋里翻窗出来,也顺着时怿的视线看过去,透过稀里哗啦的雨幕,看到了目瞪口呆的沈娴。


    赵耀生摸摸脑袋,讪笑:“姐姐……”


    沈娴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又看向他俩身后,脸上露出点惊惧,朝他俩喊:“快进来!”


    ……


    “咔哒。”


    窗户再一次被锁死,噼里啪啦的雨声像上了消音,顿时淹没在背景里。


    沈娴惊魂未定地看着赵耀生大狗一样甩了甩头上的水。


    时怿肩上搭着白毛巾,头发湿淋淋的。他抬眼看向沈娴:“……外面刚才有东西?”


    沈娴:“有东西!”


    她意识到自己在跟谁说话,眼睛睁大了些,有点怯怯又不确定地问:“你……刚才不会就是想跟着那东西去的吧。”


    “……”


    时怿没说话,盯着她看了半晌。


    沈娴有些局促地拨了拨头发:“怎么了?”


    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没想到胆子还挺大,大半夜敢开窗。


    开窗开的时机也过于巧合了,偏偏在外面有动静的时候开。


    时怿垂下眸子:“没事。”


    有梦主在,沈娴精神慢慢放松下来,给他俩一人又找了条毛巾。末了,她想到什么似得问:“祁先生呢?”


    她话音刚落,窗户上又是“邦邦邦”三声,敲得窗户颤颤巍巍的。


    三个人同时回头看过去,看见一个影子浮现在窗户上。


    赵耀生擦头的动作顿住,随即一个激灵从窗户底下挪开:“是破梦师吗,这么灵验的,说曹操曹操到。”


    沈娴闻言想上前开窗,被一只修长的手拦住了。


    她顺着那只手向上看,目光落在时怿脸上。


    时怿目不斜视看着窗户:“我来。”


    “咔哒。”


    “吱呀——”


    “哗啦——”


    微凉的雨丝扑面而来,时怿微微眯起眼。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时怿眼珠微微一动,又干脆利索的“咔哒”一下关上了窗户。


    沈娴十分紧张:“怎么样?”


    时怿说:“没有人。”


    “……”葻聖


    过了半晌窗户也没再有动静,赵耀生紧张的脊背这才缓缓放松下来:“还好时哥你在。我要是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况真要吓死了。”


    房间里一时静默。


    沈娴望着时怿,脸色还是有点发白:“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会被……抓到这里来。”


    这问题或许只有来营救他们的破梦师能彻底回答。


    时怿垂下眼。


    半晌,他道:“特质。”


    沈娴抬眼看向他:“什么?”


    时怿说:“这里的大部分人,身上都有一定能够培养的特质。谨慎,细心,勇猛,敏捷,聪明……至少有一点是值得挖掘的。”


    沈娴道:“可是每个人身上都能找到这样的一个特质。是不是意味着这里的人其实也都是普通人?”


    泰坦联邦一队队长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沈娴:“……”


    哦对哦。


    “也有一部分人是……”时怿重新开口,说到一半却顿住了。


    是什么?


    被泰坦遗弃的?好像不对。


    从在梦境中唤醒的记忆碎片来看,他似乎曾经还有另一个身份。


    一个不隶属于泰坦联邦的身份。


    沈娴深吸了一口气:“就这样平白无故把人非自愿抓进来……我不明白。我和哥哥自进来以后就没有见过面,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说到这她又有点哽咽了。


    这边,赵耀生满脸苦恼:“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真没什么特殊的。你们说你们是非自愿的,但是其实这里也有一些自愿进来的人,比如我。”


    沈娴细致,忽的注意到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你胳膊——”


    时怿顺着赵耀生低头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大大小小的几个青紫针眼。只见他满不在乎地一抬胳膊:“哦,没什么,是参加一些义工实验弄的,不要紧。”


    沈娴:“实验?”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蹙,忍不住问“可是为什么……这些实验……都很危险的吧,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


    赵耀生大大咧咧道:“我穷啊。穷还找不到工作,没办法。我是偷摸来参加实验的,我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组织,他们跟我说睡一觉就好了,做个梦他们记录一下,醒了就给我五千块钱。”


    沈娴张了张嘴,有点吃惊:“五千块钱你就来了。”


    赵耀生:“有的是人抢着来。”


    沈娴抿了抿唇,像是在思索,随后柔声道:“你别整天做这些危险的活了,等咱们出去,你到我家公司来工作吧,虽然钱给的不多,但是你学费应该够了。”


    “真的吗?”赵耀生眼前一亮,“姐姐,你怎么不光人长得美,心还这么软这么好。我就说来参加这实验是对的,能让我遇见你也是值了!”


    沈娴有点不好意思了:“你不要乱说。还是不要进梦好。”


    赵耀生嘿嘿一笑:“我说的都是实话。姐姐,你可一定说话算话,等从梦里醒过来,给我走个后门进你家公司打工啊。”


    沈娴笑起来:“说话算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赵耀生说。


    “破梦师……”赵耀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破梦师是不是被下药了?我不知道祁哥平时是不是格外温柔,反正就算是我之前遇到的破梦师们,也绝对不会容忍主教上来就……”


    他憋了半天才说到:“……亲一口的。”


    沈娴小心翼翼地看向时怿。


    破梦师温柔?鬼才信。绝对不对劲。


    时怿“嗯”了一声:“食物里都有药。”


    赵耀生大惊:“那我们也会越来越迟钝越来越弱吗?”


    他反应过来:“不对,哥你不是好好的吗。”


    时怿不置可否:“在破梦师身上最明显。”


    因为他是这个梦境的梦主。


    后半句他没说出来,回身朝门外走去。


    赵耀生满脸迷惑,还想问什么,就在这时,窗户忽然“砰”一下朝两边打开,雨水刷拉涌进来,一只惨白的手从上方猛然伸向屋内。


    赵耀生惊道:“姐!”


    离着窗户最近的沈娴来不及反应,只看着那只手瞳孔骤缩,赵耀生猛然扑上去,将手里的毛巾使劲砸向那只手,一把“哐”的关了窗户。


    窗户外除了大雨敲打的声音外再没出现其他声响,仿佛刚才的场景不过是一场幻觉。


    沈娴胸口微微起伏,赵耀生也惊魂未定:“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他目光落在时怿身上,瞳孔终于聚焦,却猛地一惊:“哥!你的手!”


    时怿低头看去,水珠从发梢滑落。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一小片溃烂。


    这溃烂没有什么感觉,因此刚才谁也没注意到。


    时怿微微蹙眉。


    沈娴也看见了那片伤口,惊呼着起身:“我给你包扎一下吧,感染了就麻烦了……”


    她四下翻找着,焦急道:“这里啥都没有……”


    “不用。”


    时怿抬腿走向浴室,漫不经心地垂眸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下,低头咬着衣领随手“撕拉”撕下一条布条,三俩下缠在手上打了个结。


    赵耀生目瞪口呆:“这……这样就行了?”


    时怿“嗯”了一声,从一旁盔甲手里抽出大刀往窗户口走。


    赵耀生反应了一下,在后边喊:“哥,哥,你干什么去?”


    时怿“咔哒”推开窗户,闻言偏了偏头。雨丝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处理一点事。”


    他刚要翻窗,像是又想起来什么似得,掀起眼皮往赵耀生的方向看:“在这呆着别跟过来。”


    赵耀生:“……哦……”


    他看着时怿消失在窗口,回头与同样沉默的沈娴面面相觑:“……”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


    ……


    屋外,暴雨如注。


    屋内,蜡烛幽幽幽幽燃着,竟显得无比安详,又或者是一片死寂。


    窗边的沙发上,破梦师双眼紧闭陷在柔软的织物里,一手搭在眼上,眉头紧蹙。烛光勾勒出他线条利落的轮廓,他面色略微苍白,身上笼罩着一股不自然的安详。


    隔着不远处,主教卧在丝绸被中,如同一具安眠的尸体。


    忽的,感知到了什么的主教耳尖微微一动。


    有几只小羊羔似乎不在自己应该在的房间里呢。


    这边,赵耀生心底升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他冲沈娴道:“姐姐,咱们真不去看看吗,我怎么觉得梦主要闯祸。”


    沈娴深吸一口气:“放心吧,梦主还是比较有分寸的……”


    赵耀生指了指空盔甲手里被梦主顺走的斧子:“……你确定?”


    与此同时,主教房间的窗户忽然“哐”的一声被人劈裂,随即一脚被人从外踹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踏着玻璃渣子反光的残骸,扛着斧子从雨中迈进来。雨水顺着那人利落的下颌线滑落,他低头看见了依旧沉眠的祁霄,动作微微一顿。


    时怿扛着斧子目光冷冷扫过房间,抬腿走向床头。


    在主教朦胧困惑的睡眼中,梦主“哐”一下把斧子砍进床头柜,冷冷道:“起床,天亮了。”


    主教缓缓看向窗外漆黑的天:“……?”


    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最后的白银(5)[VIP]


    主教面色变得格外阴沉。


    他缓缓坐起身, 阴鸷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定在时怿脸上,声音略微沙哑:“……讨人厌的小羊羔。”


    敢扰他美梦的可恶的小崽子。


    时怿视线凉凉从他脸上扫过,唇角讥诮地掀起一点:“对, 你最讨人喜欢了。”


    话音未落, 斧子带着风朝主教呼去。


    主教下意识偏头抬胳膊一挡,那斧子“当”一声和他的手臂相撞,两方竟都毫发无损。


    时怿蹙了蹙眉看向斧子。


    主教缓缓从床上站起身来, 身周黑气缓缓溢出,仿佛对时怿的怨气如有实质地冒出来了。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主教身上传来。主教微笑起来:“玩够了吗,现在到我了吧。”


    他说这话的同时, 黑色的气刃犹如触手般从他身上漫出,在空中张牙舞爪。窗外惊雷闪骤,映的主教面白如鬼, 连那俊美的五官也帮不上一点忙了。


    时怿眯了眯眼。


    气刃倏然一并攻上来,时怿正要侧身一滚, “当”的一声, 一面冷光乍现的金纹盾挡在时怿身前。


    时怿猛然抬眼看去, 见一个人影从窗口带着雨水滚进来,把地毯上滚湿了一片,却很是利落的一个打滚翻身起来:“队长!”


    时怿眉梢微微一跳。


    主教的气刃打在盾牌上打散了, 他本就没有血色瘦如刀削的脸越发惨白, 心脏病发作般捂着心口一屁股坐在床边。


    南波万喘了口气:“他今天晚上不能怎么样了,他自己定的规则, 自己不能违背。”


    时怿回过头, 微微眯眼看向南波万:“你是破梦师?”


    南波万左看看右看看, 确认四周没人后莫名其妙地指向自己:“?”


    南波万:“不是啊。”


    时怿冲捏着眉心缓缓醒过来坐起身的祁霄一抬下巴:“那你叫他队长干什么。”


    南波万看看祁霄,看看时怿, 左看看右看看,又满脸莫名其妙:“?”


    南波万:“我在叫你啊。”


    时怿恹恹“嗯”了一声点点头。


    他回过头正要查看主教情况,忽然反应过来南波万说的是什么,动作顿住:“……?”


    时怿一回头对上了南波万的视线:“……”


    再说一遍?


    南波万和他大眼瞪小眼了三秒,吸了两下鼻子,忽然戏精发作开始痛哭流涕:“不是,队长,你真不记得我了?哈哈,没关系,没关系……”


    他画风一转,忽然正色道:“其实我是你上司,以前你要听我的,以后你也要听我的,知道了吗。我让你买烟你就不能买酒,我让你撬锁你就不能拆门。要收敛自己肆意妄为脾气,学会团队合作与人共处……”


    时怿:“……”


    哪来的神经病。


    南波万被他面无表情的一看,立即萎了,假咳了两声,也算是过够瘾了:“我乱说呢,我开玩笑呢,我开玩笑呢,别当真嘛队长……不是,你真不记得了?”


    时怿皱眉,企图唤醒回忆,问:“你叫什么?”


    “……”


    南波万痛定思痛了三秒,似乎更欢欣雀跃了,“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反正我最讨厌我那大众名字,你还是跟他们一样叫我南波万吧,毕竟我从来都是南波万,这名字才配得上我——当然了除了你,你是,英雄中的英雄,勇士中的勇士,南波万中的南波万。”


    时怿:“……”


    时怿感到头疼。


    南波万观察了半天,最终推断:“队长你真失忆了?我以为你是不愿意认我所以故意装作跟我不认识呢。哦对,你跟祁霄好我也寻思你是迫不得已在演戏或者在刺激我……等等,你不会真跟他好吧?……没关系,反正咱们已经离开泰坦联邦了……”


    时怿忍无可忍:“你到底是谁?”


    南波万一脸无辜,大敞双臂:“是我啊!队长!是我啊!”


    “……谁?”


    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时怿抬眼看去,见祁霄拧着眉缓缓坐起身,捏了捏眉心。


    时怿按下想给南波万一拳头的冲动,抬腿朝祁霄走去,眉头蹙的比对方还厉害:“主教干什么了?”


    祁霄挑起眉:“什么干什么了,下药了,你不是知道么。不弄死主教,我们迟早都被药死在这里。”


    他眼珠微动,目光落到南波万身上,眉梢依旧挑着,视线在他和时怿之间转了一圈,半笑不笑:“……这位是?”


    南波万:“关你屁事。”


    祁霄:“?”


    南波万悄悄瞥了一眼时怿,清了清嗓子,又立即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冰释前嫌不要再吵了。”


    他转向时怿,无缝衔接地冷静说:“我想你以前的记忆也是被清除了,不过如果你在泰坦联邦的经历还没有被消除的话,我是二队的,0291号。”


    “再之前,曾经在联合破梦局时,我是你副手。”


    时怿眼睛很快地眨了一下。


    副手。


    时怿忽然出手一把抓向南波万衣服,南波万似有所感,一个翻身躲开,虽然还是被抓住了衣服,却像是早有所料般顺手一甩把外衣脱了。时怿一个反手,那外衣在他手里犹如鞭子,朝南波万径直横扫去,南波万灵活地下腰闪开,往后一躲,骤然一愣。


    时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道了他后头,一把按住他肩膀。


    不等时怿抬腿开踹,南波万“扑通”一下抢先一步跪倒:“队长,队长,行了,我认输,你省省力气别踹了。”


    时怿抬起眼,手上按着他的力道丝毫没送,目光如有实质地从他背后一寸寸扫过。


    南波万觉得略微脊背发凉。


    这人倒是有两下子,对他还算了解。


    终于,时怿一松按在他肩上的手:“起来吧。”


    南波万呼了一口气,从善如流的从地上爬起来:“好嘞队长。”


    时怿抬眼看向一旁。


    南波万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主教,解释说:“不用管他,我是守卫。今天晚上守了你,主教动不了你了。”


    这功夫,破梦师已若有所思地绕着主教的床转了两圈,一抬眼,对上时怿的视线。


    破梦师挑眉:“把他绑起来怎么样?”


    南波万看看时怿,又看看主教,摩拳擦掌:“同意了,我来。”


    三分钟后。


    “……”


    时怿面无表情的看着南波万系好了最后一根布条,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满意地审视了一番自己的大作。


    主教嘴里被祁霄塞了一把草,苍白的脸几乎要因愤怒而泛出点红来,整个人四肢被捆在四根床柱上。他纤弱的瘦骨因为这姿势而格外明显,眼圈气的发红,活像被逼良为娼。


    时怿缓缓看向祁霄:“……你刚才是说这么绑?”


    祁霄:“他晚上就这么绑我的。”


    时怿:“……”


    南波万:“……”


    房间里一瞬间静的可怕。


    罪魁祸首轻笑了一声,黑眸似笑非笑地眯起,对上时怿的视线。


    时怿面无表情,唯有喉结滚了滚,随即听那人半真不假地问:“要看看么。”


    南波万反应两秒,身子一晃后退了一步:“……?”


    我他妈听到了什么?


    时怿视线平移,定在南波万脸上。


    南波万又是一惊,警觉地思考他队长是不是要杀人灭口,正撒腿想跑,听见对方波澜不惊道:“你刚才说你的身份是什么,守卫?”


    这句话仿佛肌肉松弛剂,南波万一下子呼出一口气:“对,守卫,对对对……你呢?”


    时怿无视了一旁祁霄意味不明的哼笑:“空白牌,镇民。”


    “镇民。”南波万皱了皱眉,“有点麻烦。”


    “我夜里可以给你挡刀。”南波万想了想,提议,“把梦主守好比什么都重要,不然所有人一次性全死这。”


    时怿道:“不用。”


    他眸光冷静:“你保护关键信息位。徐晶晶大概率有身份。”


    南波万思愣了一下:“好,我晚上守徐晶晶。那你……”


    时怿终于掀眼对上破梦师的视线:“要你保护我,还要破梦师做什么。”


    南波万也转头看向祁霄。


    “……”


    祁霄短笑了一声。


    他眸光意味不明地在时怿和南波万之间扫了一圈:“……二位聊吧,我有点困了,就先回房了。”


    南波万翻了个白眼呵了一声,转过头。


    祁霄那头已经从窗户跳了出去,转眼就在倾盆大雨里没了影。


    南波万等他看不见了,这才又开口问时怿:“队长,你今天晚上到主教房间来干什么?我看他在这里用处不大。”


    “对了,你今天晚上为什么没去找徐晶晶?”


    时怿言简意赅地回答了第二个问题:“徐晶晶窗户是封死的。”


    南波万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胡茬,立即跟上了他的思路:“封死的?物理意义上的还是?……不对,物理封死早就被你弄开了。”


    时怿:“都是。”


    他顿了一下:“如果我没有弄错房间的话。”


    南波万:“笑话,你会弄错房间吗。”


    时怿:“那个房间里黑着灯,也没有任何声音。”


    南波万皱起眉。


    时怿扫了一眼他焦虑反复摩挲胡茬的手,不冷不热道:“行了,一会儿摸秃了。”


    南波万哀嚎一声:“都怪这梦境,没地刮胡子,把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容貌都给毁了,没了这胡茬我看起来起码年轻十个年头……”


    他又收放自如地切了话题:“不是,我就是想不通啊。队长,你肯定也没想明白对吧,主教这是弄什么鬼法子呢。也就是暴力在这里边解决不了问题,不然我早给他打趴下了。”


    他顿了一下:“哦,用不着我,祁霄那小子早给他打趴下了。”


    他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多年没见他还是如此暴力。”


    “你知道么,你走了以后解梦师就越来越少越来越少,他这种特立独行的居然成了正道,叫‘破梦师’,搞得我们解梦师成为数不多的濒危物种了。什么‘破梦师’,我看就是专门在梦里暴力搞破坏的,根本比不上我们专业。”


    房间里忽的静默:“……”


    南波万想起来身后被时怿一脚踹开的房门,又看看时怿手里的大刀:“……”


    南波万觉得有一万只乌鸦忽然在头顶飞过。


    就见时怿冷冷道:“嗯,对。”


    南波万:“……”


    南波万又开始摸胡茬,摸完胡茬摸头发,手里忙不完的活:“行,好,那咱回去吧,好好休息最重要——对了,我真没看懂……你今天晚上来主教这到底是干嘛的?”


    时怿正在窗框边一条腿已经抬起来了,闻言扶着窗框侧过头,顿了一下回答:“……散步。”


    南波万:“…………”


    你再放屁?


    再要说话,时怿已经不见影了。


    ……


    时怿的步子停在了窗户前,他一手将打湿的头发向后捋,一边对着房间缓缓眯起眼。


    窗户锁上了,屋里亮着灯。


    他走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屋里有人。


    时怿缓缓抬手,悄无声息地在窗户框上摸了摸,随即猛然一机械臂砸向玻璃窗。


    玻璃哗啦应声而碎,时怿一抬眼,对上一张咫尺间眉骨立体的俊脸。


    祁霄看看裂成十八瓣的玻璃窗,随手格外优雅地掸掉衣服上的碎渣,眉毛扬起:“怎么,我先回房就这么大火气?”


    时怿看他两秒,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被分给自己的房间,气笑地“呵”了一声。:“……”


    “回房”回的是这个房是吧。


    时怿翻进房间,“哐”一下关了窗户,冷冷看向祁霄,讥诮又直白道:“大破梦师无处可去了么,偷潜别人的屋子。”


    不料祁霄更直白,黑沉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他:“对,收留我吧。”


    时怿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作者有话说: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第133章  最后的白银(6)[VIP]


    外面雨声正重, 时怿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滴水,破梦师适时递上来一块干净毛巾。


    时怿面无表情盯着那毛巾看了两秒,正打算装眼被主教施法弄瞎了, 对面出声了:“这造型受了主教指点么, 快比他阴了。”


    时怿:“……”


    时怿冷着脸接过来毛巾,往头上一呼啦,看也不看破梦师一眼。


    祁霄饶有兴味地打量了她一圈, 视线定格在他缠着布条的手上,微微蹙眉:“你手怎么了?”


    时怿:“狗啃的。”


    祁霄:“哪的狗?”


    “主教。”


    “主教养狗了?我睡一晚上了怎么没看见。”


    时怿动作一顿,抬眼看过来, 目光如冰刃般扫了他一眼。


    祁霄似笑非笑,冲着梦主一张冰山脸挑眉:“怎么,我在这你不欢迎?”


    时怿低头, 继续面如冰霜地擦头。


    “不欢迎那我还是回主教那吧……哎,主教脾气倒是不错。”


    时怿动作顿了一下。


    祁霄把他细微的停顿收在眼底, 唇角轻不可察地翘了翘。


    他故意似得顿了几秒, 又道:“……不过他那屋鬼气太重, 我还是喜欢这屋,你觉得呢,时队长?”


    时队长撩起眼皮讥讽道:“你不觉得这屋冷?”


    破梦师从善如流:“我就喜欢挨冻。”


    时怿:“……”


    呵。


    他终于把毛巾往旁边扶手椅上一扔, 转身要往窗户口走。祁霄抬眼视线追着他, 蹙眉:“大半夜的,你又往哪跑?”


    时怿面无表情道:“去沈娴那。”


    祁霄:“沈娴?”


    时怿:“把那小男孩再送回去。”


    祁霄:“小男孩?”


    祁霄眉梢越挑越高:“什么?”


    时怿耐着性子又蹦出来两个字:“姓赵。”


    祁霄:“哦, 赵耀生。”


    “一会儿跟沈娴打报告, 一会儿接送小孩。”


    他起身, 很轻地眯了下眼:“时队长晚上挺忙哈,百忙之中还能想起来去主教那救我一下, 了不起,不愧是大队长。”


    “祁队长也不差。”时怿终于掀开眼皮对上他的视线,语调冷诮,“NPC都对你庇护有加,特别道晚安,还有晚安吻。”


    祁霄愣了一下,唇角不易察觉地带了点笑意:“怎么,时队长看着不爽。”


    他半笑不笑,意味不明道:“主教确实长得挺好看,那时队长是不爽主教没亲你呢,还是不爽……”


    他踱步到了时怿面前,放轻了声音:“……主教亲了我?”


    “……”时怿与他对视三秒,感觉嗓子莫名其妙有点发紧。


    半晌,他才冷冷道:“……你故意的。”


    祁霄:“你猜。”


    眼看着对方的脸色越发冻人,祁霄这才轻笑一声:“当然不是,哪有悖逆NPC的道理,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时怿短笑一声,上下扫量他一圈,带着点讥讽贬损道:“那为了完成任务,你是不是还能跟主教接个吻?”


    说完不管对方什么反应,梦主转身就要迈出窗户。


    在时怿迈出窗户前,祁霄抬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时怿反应迅速,立即要像上次一样给他掰脱臼,祁霄这回却十分灵巧地一转身,扣着她手腕往前一按,另一胳膊带着他砸在了窗框上。


    两人之间距离忽的缩短,


    破梦师身上那股侵略劲倏然打破了疏离的距离,温热的呼吸猛然显得十分旖旎。


    时怿猛地一滞。


    祁霄一顺不顺的与他对视,黑眸中带着点不明的笑意,声音压得很低:“为了完成任务不行,如果是为了引起时队长的注意,可以。”


    “……”


    一瞬间仿佛空气停滞不动,屋里一片寂静,只听见外面滂沱的雨声。


    祁霄扣在时怿腕上指节分明的手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力道不容挣脱,掌心传来的热度透过湿冷的衣料,灼得时怿皮肤发麻。


    从这近在咫尺的角度,梦主头一回被迫审视这张充满了攻击性的脸,脑子里忽的一个想法都没有了。


    半晌,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涩地问:“想死?”


    祁霄说:“能冰葬么。”


    “……”


    过了半晌,时怿的声音才又一次划开房间内的空气。


    “……放手。”


    时怿猛地发力,试图挣脱祁霄的手。


    祁霄按着他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身体也往前压了压,用自己的重量和巧劲将他更牢固地钉在冰冷的窗框上。窗框的棱角硌着时怿的肩胛骨,带来一阵清晰的知觉。清晰的几乎不像是在梦里。


    祁霄盯着他:“我好歹也是破梦局一队队长,时队长不会以为两招内真能治住我吧。”


    时怿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放、手。”


    祁霄非但没放,反而又凑近了几分,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时怿抿紧的唇线。他像是没听见那句警告意味要溢出来的话,又像是故意忽略,只是盯着时怿那双因为怒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紧绷而染上了点情绪的蓝灰色眼睛,声音压得更低。


    “怎么,时队长现在除了‘放手’和问我去死意向以外不会说别的了么。”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地扫过时怿被雨水浸湿后更显冷硬的眉眼轮廓,最后在他紧抿的、线条锐利的薄唇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的意味太过露骨,仿佛带着实质性的温度,让时怿无端绷紧了肩颈。


    “比如说……”祁霄的尾音微微拖长,像羽毛扫过心坎,“解释一下,为什么看到主教亲我,时队长的反应……这么大?”


    他故意咬重了“亲”字,目光紧紧锁住时怿,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扣着时怿手腕的手指,甚至带着点安抚又更像是挑衅意味地,轻轻摩挲了一下他腕骨内侧跳动的脉搏。


    时怿牙关骤然咬紧,喉结不受抑制地滚了滚。


    他胸口微微起伏,半晌才声音哑涩地开口:“……你他妈就是故意的。”


    祁霄把他细微的闪避和强压的怒意尽收眼底,唇角弯起,黑深的眸子带着野气:“对。我他妈就是故意的。”


    “时队长躲瘟疫一样躲了我三天,也该躲够了吧……嗯?现在瘟疫都传过来了,你是打算拿消毒液给自己搓个澡,还是打算把我碰过的那只手直接剁了?”


    说着,他再次微微收紧了扣着时怿手腕的手指。


    时怿下颌线绷紧。


    忽的,他猛然屈膝踹向祁霄。


    祁霄早有防备,扣着对方手腕往下一拽,同时侧身翻腰,用腿侧接住了时怿这一击,但时队长下手毫不留情,力道之大还是让破梦师闷哼一声。与此同时,时怿猛然手腕一拧,先前被钳制的那只手反手抓住祁霄小臂,另一只机械臂直攻向他喉咙。


    祁霄利落地一偏头,一把攥住时怿袖口。时怿猛然收手,祁霄却没有松手的意思,只听“刺啦”一声,破梦师手劲够大,生生给他袖子拽裂了。


    机械臂擦着破梦师额角飞过,重重砸在窗框上,木屑飞溅。


    “砰!”


    祁霄缓缓抬眼,看向那精黑的器械。


    他很轻地短笑了一声。


    “在联合局以前他们都说我暴力,我看时队长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上下位置骤然翻转,祁霄背靠着墙壁,身前是时怿身上袭来的那股冰凉潮湿的雨水气息。


    祁霄唇边却依旧挂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笑,眸光转动,对上时怿冰冷如刀的视线,语调讥诮:“怎么,不让主教亲我,时先生这是打算亲自来?”


    时怿蓝灰色的眸子里不带一点儿情绪:“……你是说亲手替他弄死你么。”


    祁霄和他对视,眉梢微微挑起:“那我算因公殉职吗。”


    “……”


    时怿维持着那个略显亲密的姿势三秒,发觉对方泰然靠在墙上,没有丝毫要反抗推开他的意思,猛然收了手,硬硬道:“我去沈娴那。”


    祁霄:“介意带着我一起么。”


    “介意。”


    “那我悄悄跟着。”


    时怿:“……”


    时怿看也不看他迈出了窗户。


    ……


    沈娴在房间里焦急地转了第十五圈的时候,窗户上终于传来“邦邦邦”三声敲声。不等她上前,赵耀生已经一步窜上去,正要开锁,手又一顿,特工般贴着窗户,压低声音模仿着电影桥段:“一二三四五六七。”


    窗外的时怿:“?”


    时怿面无表情:“开窗。”


    赵耀生:“对接成功。”


    赵耀生“咔嚓”开了窗户。


    时怿进来冷着脸反手就要关窗,赵耀生一看连忙上去准备上锁,忽的另一只滴着水珠筋骨分明的手抵住了窗户:“等会儿。”


    赵耀生愣愣看着破梦师也迈了进来。


    沈娴吓了一跳:“啊……祁先生。”


    她后知后觉:“你不是在主教那里吗?”


    祁霄想了一下主教现在在床上被绑着姿态,微微一笑:“主教现在有点忙。”


    沈娴刚“哦”了一声,转眼看到时怿撕裂的袖子,惊呼:“时哥,你袖子怎么了!”


    时怿面无表情:“狗咬的。”


    赵耀生:“啊?哪来的狗。”


    祁霄在一旁懒洋洋接话:“我养的。”


    赵耀生和沈娴齐齐回头看他:“……?”


    说什么?


    第134章  最后的白银(7)[VIP]


    赵耀生眨眨眼:“不管这个了先, 你要办的事情办完啦哥?”


    他跟条小狗一样凑过来,又恰到好处在要碰到时怿的时候停住,恰如其分的乖巧道:“那咱们回去呗, 沈娴姐姐也要休息了, 我不好在这待着——你瞧,姐姐又打哈欠来着。”


    沈娴哈欠打到一半忙捂住嘴:“我才没有呢。”


    赵耀生“嘿嘿”一笑,望向窗外:“只是这大雨怎么还不停……也好就当洗澡了。对了哥, 我观察到个事,刚才想跟你说来着。”


    他忽的正色,转向时怿, 表情带着疑惑:“……主教是也在游戏里吗?”


    “我数了一下,那张桌子上,加上他, 我们一共才十三个人。他说的身份一共就有十三个,如果不算他的话, 我们人数就不够了。”


    时怿想起南波万的盾牌。


    主教确实被盾牌阻碍了, 南波万似乎是默认他也在游戏里。


    但NPC也会把自己放在这种危险境地内么?按照主教的意思来看, 只要身在游戏里,就有死的可能性。


    祁霄语调沉稳地开口了:“没错,那张桌子上, 加上主教, 一共十三个人。主教所说的身份里,正好也有十三个身份。”


    “但是, 主教也从未表明他自身在游戏里。”


    “所以有两种可能。”祁霄冷静分析道。


    “第一种, 主教身在其中, 他是游戏里的第十三个身份。”


    “第二种,主教身在其外, 他拿到的第十三张牌不过是个幌子。而实际上,很可能游戏里只有十二个人。”


    赵耀生:“只有十二个人?可是数起来,主教好像一共说了十三个身份吧?正神,异神,修女,神父,九头蛇,信徒两名,六名镇民。”


    祁霄:“没错。所以其中一个身份——”


    时怿:“重叠了。”


    时怿抬起眼:“有一个人同时有两个身份。”


    沈娴微微张嘴:“什么……”


    不过回想起来,是有些古怪。


    主教也被规则限制着。


    大部分时候,他只是表现的模棱两可,和他们做了一样的事情,比如摸了牌,却从未表明他自己的位置是不是也在游戏里。


    时怿微顿了一下,接着又说:“主教多数时候说的都是‘你们’,排除了他自己。”


    “所以很大概率,他本身并不在游戏中。场上有一个人,持有两个身份。”


    赵耀生:“那这人肯定快憋死了,一个身份都够糟心了,更别说拿两个身份……可是为什么要这样,一个人拿到两个身份?”


    “万一一个身份是好的,一个身份是坏的,那不矛盾冲突了?”


    沈娴:“也是一种幸运,如果拿到了双面身份,不论哪一方获胜,他都可以坐享其成。”


    赵耀生:“倒也是……那不也意味着不论哪一方刀他都能刀死吗?”


    他掰着手指头数:“你看,修女能毒他,九头蛇能咬他……对了,九头蛇能反咬一口异神吗?”


    沈娴“噗嗤”一声笑了:“哪有自己人坑自己人的道理?”


    赵耀生:“不啊姐姐,你看,虽然主教说九头蛇可以听异神命令行动,但是我们都在一个桌上,其他时候又被分隔开,他们哪有时间沟通?难道是意念传播。既然如此,九头蛇怎么知道异神要杀谁呢?”


    “如果主教想允许他们沟通的话,不会没有办法。”时怿微微眯眼,“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主教从来没有说过九头蛇不能自行杀人。”


    祁霄眉头微蹙。


    时怿看向他:“也就是说,异神和九头蛇其实也未必是站在一条线上的。”


    赵耀生已经在脑补一场惊天大戏了:“我听主教的意思,正神和异神是对立的对吧?”


    他抬头寻求时怿的认可,得到对方一颔首之后接着说:“那你们说,这九头蛇有没有可能其实是正神那边的,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前提下,异神找不到他,命令不动他,他就可以用自己杀人的本领去干掉异神那边的人.”


    沈娴眨眨眼:“你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不不不姐姐你看,这样就能解释那两个身份了。”赵耀生十分笃定道:“那两个身份牌一定是对立的,不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沈娴下意识看向祁霄。


    祁霄唇角弯了弯,算是默认了赵耀生这话。


    沈娴有点惊讶:“耀生,你还想了这么多。”


    赵耀生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没有,我瞎说呢,就是提供一点想法。”


    他忽的又想起来什么,看向时怿,小心翼翼地问:“哥……那个尧识……他是真的……”


    他难为了半天才小声说出后三个字:“死了吗?”


    时怿看着他带着些期待的神情,微抿了一下唇,“嗯”了一声。


    赵耀生眼里的光亮一下子灭了,半晌没说话,自言自语道:“……是真死了啊。”


    不仅是死了,而且像是被游戏规则追着跑,救也救不活。


    时怿皱眉。


    又是尧识,又是南波万的盾,好像都在提及游戏规则。


    这个游戏和九头蛇相关的一条规则是,九头蛇可以说谎。


    但是反之,主教也没有三申五令其余的人……不能说谎。


    除此之外,既然规则最大,那主教基本上形同虚设,只能起到维护规则的作用。即便是杀了主教也没有任何用处,不能结束游戏成功破梦。


    梦主和破梦师都面无波澜地沉思,赵耀生和沈娴盯着他俩看了半天,没盯出个所以然,又大眼瞪小眼互相瞪。


    半晌,时怿终于朝窗口走去,冲赵耀生道:“我送你回去。”


    赵耀生忙跟过来,十分乖巧:“好的好的,谢谢哥哥。”


    一个身影从身后笼罩过来,赵耀生忽的感到背后飘来一阵凉气,就听见破梦师在他身后幽幽问:“你今年多大了?”


    赵耀生一个激灵:“十八。”


    凉意又消失了,一转头,看见破梦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是该叫哥哥。”


    赵耀生一脸清澈:“……?”


    在说啥?


    ……


    送完赵耀生回房间的路上,时怿两人一前一后。


    时怿在前面左右捡树枝,祁霄看了一会儿,眉毛高高扬起来:“这做什么的,时队长养了狗要训?”


    时怿耳尖微动,撩起眼皮看向他:“对。”


    祁霄:“我不信。”


    时怿:“你爱信不信。”


    时队长回的这话很新鲜,像小孩吵架。


    祁霄眉毛扬的更高了。


    半晌,时怿又冷着脸说了一句:“一会儿有用。”


    雨似乎小了点,但这么来去一趟,衣服还是湿的,回去少不了得换衣服。


    主教根本没给他们准备什么换洗衣物。


    时怿停在房间窗户口。


    他往旁边撤了一步,眸光从眼尾扫向祁霄,那意思很明显,让祁霄先进去。


    祁霄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怎么着,怕我跑了?刚才不还烦得要死想赶我走吗?”


    时怿冲他比了个“请”的手势。


    祁霄前脚刚先跨进了房间,背后梦主就“砰”的一声从外关上了窗户,用手里的树枝“咔”一下把窗户给从外面别上了。


    时怿的声音略透过窗户缝传进来,凉凉的:“对,怕你跑了。”


    祁霄:“……”


    玩这呢。


    祁霄气的笑出声,一拳“哐”的砸开了窗户,往外一看,外面玉珠成帘,夜色黑深,时怿早已经没影了。


    祁霄很轻微地眯了眯眼,黑眸中意味不明。


    这边,时怿步子忽的停住了,看向某扇窗户。


    是徐晶晶的房间。


    先前漆黑的房间今天亮了。


    时怿缓缓走向窗户。


    他抬手要敲窗,又忽的一顿,似有所思地收回了手。正当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窗户忽的“咔哒”一声打开了。


    徐晶晶猛然对上时怿的脸,往后退了一步,心口跳的厉害:“……时哥,你来了,进来说话吧。”


    时怿没着急进去,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屋内:“你知道我要来?”


    徐晶晶:“我猜你得来找我。我猜你得把所有人都找一遍。”


    时怿盯着她看了两秒,跨进了房间。


    窗户关上,徐晶晶先递过来一块毛巾给他,还没说话,冷不丁听他直言不讳道:“你有身份,对么。”


    徐晶晶喉咙紧了紧。


    半晌,她终于挤出一个笑来,问:“时哥,不是说我是,我就是假设一下……要是我是异神,该怎么办?”


    “你和破梦师……有办法救我吗。”


    时怿回答的很利索:“有。”


    “……”


    徐晶晶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的说:“我是神父。”


    时怿对上她的视线,目光如同能看穿人肉的电子仪器,从他脸上缓缓扫过:“你是神父?”


    徐晶晶喉咙紧了紧,压制住自己想要咽口水的紧张冲动:“对。我是神父。”


    “如果今天晚上你去找的几个人里面有人说他是神父,他就是在骗你。”


    徐晶晶定定地与时怿对视。


    时怿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良久,时怿才开口,语调缓慢:“你今天晚上验了谁?”


    徐晶晶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她抿了下嘴唇,干巴巴道:“还没验,时哥,你说我该验谁?”


    时怿直接说:“祁霄旁边那个人。”


    徐晶晶想了一下,想起来对方的名字:“你是说……昝文成?”


    时怿“嗯”了一声。


    徐晶晶重重点头:“好……”


    他顿了顿,又试探地抬头问“那……你和祁哥也有身份吧,是什么身份?”


    时怿顿了一下,说:“没有身份。”


    徐晶晶满脸迟疑:“你是说……你们两个都没有身份,都只是普通镇民?”


    “主教不会是怕你们两人太强故意这么干的吧?我怀疑里面有黑幕……”


    她神色逐渐凝重:“如果是这样,他们其他任何一个人都是信不过的,我这张牌没有用处,因为我只能跟正神说。如果你们有身份的话也能在场上采取行动,但是……”


    “笃笃笃。”


    敲门声忽的响了。


    徐晶晶立马噤声,抬眼警惕地看向门口:“哪位?”


    “……”


    门口的人沉默片刻,回答:“我,昝文成。”


    徐晶晶抬头看向时怿。


    第135章  最后的白银(8)[VIP]


    时怿盯着房门看了两秒, 又对上徐晶晶惊异的神情。


    徐晶晶道:“他怎么能出来的?”


    时怿眯了眯眼。


    “别动,外面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敲门声还在催命一样响,只是外头没有人说话了。


    徐晶晶看看门, 又看时怿, 神情紧张:“……”


    忽的,敲门声停了。


    徐晶晶耳尖微微一动,听到门外的人说:“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徐晶晶大惊, 眼睛猛然又睁大了一点。


    “你给我开开门,让我进去。”门外的人催促道,“让我进去, 我就帮你隐瞒这件事,不然我立刻去告诉主教!”


    门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以为他真的是你的同伴吗?我才是你的同伴,你接着跟他待下去会出事的!”


    徐晶晶呼吸急促, 有点茫然无措,脊背僵了起来, 飞快的瞄了一眼时怿, 快速道:“时哥……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要不你先走吧?说不定你走了他也就走了。不然等他真告诉主教,事情就麻烦了。”


    时怿盯着她看了两秒,微一颔首:“好。”


    他走到床边脚步微微顿了顿, 最后回头说到:“别开门。”


    然后从窗户口翻了出去。


    徐晶晶匆匆关上窗户, 又走向门口。


    敲门声又响了一次,更急迫了。


    徐晶晶停在门口,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把手。


    半晌, 她缓缓抬手伸向门把。


    这边, 时怿刚翻出去,就与窗户口一人四目相对。


    “……”


    是那个长发男雅各布。


    他看见时怿, 先是睁大了眼睛,随后眼珠缓缓转向房间。


    那不是时怿的房间。


    他们在私下交流。


    这可是主教明令禁止的大忌!


    不管他是梦主还是破梦师,违反了规定一定是会受罚的,说不定还要连累他。


    雅各布眼珠子瞪得像铜铃,转身就往屋里跑,显然是要去告状。


    时怿眉头微蹙。


    他两步跨过窗户,雅各布刚把门拉开一条缝,就感到身侧一阵冷风飘来,一只筋骨有力的手按在门上“咔”一下把那条缝又给合上了。


    雅各布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在身后形成。


    他张嘴就要叫,谁料声还没发出来,忽地嘴里多了一团什么东西,仔细一品,原来是窗口的抹布。


    他正“呜呜”着反抗梦主的暴力行为,就瞧着梦主干脆利索地把外套从他身上一扒,三下五除二将他的两只手跟床腿绑在一块了,末了还退后两步,上下冷眼端详了一番。


    雅各布:“……”


    天杀的倒霉梦主。


    “能管好自己的嘴么。”时怿问,“能的话我可以把那抹布给你拿出来。”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雅各布二话不说疯狂点头,目光企盼地望着时怿。


    就见时怿点点头道:“我不信。”


    雅各布:“…………”


    不等他再表态,梦主已经干脆利索地从屋里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在床边呜呜。


    时怿回到房间的时候,屋里的灯还亮着。


    时怿自顾自冷着脸去浴室换了衣服,回来朝床走,余光察觉祁霄窝在扶手椅里向后靠着,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


    时怿目光如刀:“有事?”


    祁霄回了神,轻笑一声,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主教先前亲的位置:“晚安吻?”


    时怿五官立即瘫了,语气冷的吓人:“滚。”


    祁霄点点头:“懂了,现在还是想弄死我。”


    时怿忽的说:“主教明早看见你不见了会怎么样。”


    祁霄:“不知道。”


    又懒洋洋补了一句:“反正弄不死我。”


    破梦师说话够嚣张,不给对面人留一点余地。时怿懒得理他,闭上了眼。


    暴雨瓢泼,太阳始终没露面,日也如夜。


    第二天,使者来敲门叫他们去用餐。


    时怿拧着眉从床上坐起来,捏了捏眉心。扶手椅上上,祁霄缓缓睁开眼,眼睫快速眨了两下,眸光一动,看向时怿,声音还哑着:“早。”


    时队长显然没睡醒,还有点起床气,抬眼冷冷一个眼刀子飞来:“……”


    祁霄轻笑了一声,被他一个眼神冻醒了大半,收了抻着的两条长腿,站起身来:“给主教找点小不痛快去?”


    他说着已走到了床前,微微冲时怿俯身,压低声音:“时队长气消了没。”


    时怿面无表情地平移开,又觉得不妥似得皱眉对上他的视线,冷冷道:“想死?”


    ……


    时间还早,大厅里只来了两个人,伊娃和雅各布。


    伊娃看看雅各布,又看看身后的走廊,犹豫着不愿入座。而雅各布则是紧紧盯着她,盯得人心慌。


    伊娃似乎有些害怕,低着头不愿和他对视,这反倒叫雅各布气势更盛:“你昨天晚上听了谁的祷告?”


    伊娃惶惶不安地抬眼:“你说什么呢,我不是神父。”


    雅各布:“你不是神父?”


    “那你就是守卫,或者修女。你这么弱,九头蛇第一天晚上怎么没能杀了你?肯定是有所顾忌,你肯定有特殊身份,是个神职。”


    伊娃试图跟他讲道理:“可是九头蛇也不知道大家的身份,这一切都是随机的。”


    雅各布一步步向前逼近,瞪着眼睛:“别跟我拐弯抹角更换话题!说!你是不是那个神父?昨天晚上验出来到底谁是九头蛇了吗?我们首先处死他!异神又是哪个?你说,你快说啊!”


    伊娃退后两步,见四下无人,只有她和步步逼人的雅各布,急的泪水盈眶,小脸通红:“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别问了,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神父,我不是神父啊!”


    雅各布作势要撸起袖子上前,刚恶狠狠抬手,忽的被一人一巴掌扇飞:“你他大爷的有病吧?”


    方好怒不可遏地护在伊娃身前,拳头捏紧,青筋微微凸起:“人家已经说了不知道,你在这里逼问有意思吗,场上那么多人你不打,过来欺负人小姑娘,你要不要点脸?”


    雅各布阴阴沉沉地看着她,还想上前,这回手里多了一把亮闪闪的匕首。方好眼疾手快,一肘子出去猛地把那匕首顶飞了,又一拳打在他腹部:“小人!”


    雅各布被这碾压性的武力打击的要吐血,甚至不敢抬头看方好,只恶狠狠瞪了一眼伊娃:“小贱人你等着,我他妈迟早从你嘴里套出来话,这疯婆子总有保护不了你的时候,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伊娃吓得微微哆嗦,紧紧抓住方好的衣服躲在她身后:“不是我!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了别骚扰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雅各布喘着气:“你告诉我你是什么身份,如果不是神父,你还能是什么?你说出来,我就……”


    方好一脚把他踹出去两米远:“再叨叨一个字我让你上不了餐桌死在主教面前!”


    雅各布是真怕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大口喘着气,一边最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伊娃,一边一瘸一拐往长桌方向逃。


    方好胸口起伏,显然也气的不轻。


    她回头对伊娃愤愤说:“他真是病得不轻!”


    伊娃简直要哭出来了。


    方好一愣,赶紧拿自己衣服给她擦眼泪,换了温声细语道:“好了好了,没关系,我保护你。这种无赖自己也没有什么本事,只知道欺软怕硬,以后我教你两招拳法……”


    伊娃本来只是眼泪打转,被她一安慰,忽的决堤。


    她猛然扑上来紧紧抱住方好的脖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谢谢你,谢谢你,对不起……”


    方好愣了一下,抬手抱住她,轻轻拍了拍:“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吱呀——”


    时怿和祁霄先后从屋子里出来,对上了雅各布的视线。


    雅各布先是满脸惊异,随后看了一眼伊娃的方向,视线又躲躲闪闪带了点心虚。本来想要质问的话也咽了下去,狼狈地转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长桌边渐渐坐满了人,然而主教却迟迟没有现身。


    摆钟敲响八点的时候,主教姗姗来迟,款款坐在桌头。


    他先是沉思良久,在众人终于不安频频朝他投去视线后才抬起眼,开口:“昨天晚上,没有人死。”


    他幽幽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太轻,却将他面前的烛火吹的一晃,像是要灭了魂“……我知道你们都想要离开这里,也并不是我不放你们走,只是……外面雨下的这样大,九头蛇最喜水,恐怕要时时出没。你们这样出去,有全都丧命的风险啊。”


    “不过,不论是异神还是正神,如果肯彼此宽解,不计前嫌,那才是最令人欣慰的,我的孩子们,我也并不是想要你们争个你死我活。”


    主教眼珠微动。


    “所以,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


    众人都竖起了耳朵,目光凝聚在他身上。


    “主教说:我有一个要求。这要求很简单,只需要两个人为我从地下室里取来一件东西。”


    长桌上一片静默,众人心思各异地交换视线。


    NPC说的“简单”能当真吗?


    显然不能。


    主教纤细苍白的手指在木桌上轻轻点了点。


    “在我的地下室里,有一件万众渴求的珍宝,是这世界上人们能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为了这件珍宝,人们纷纷来朝圣求见,但是我从来没有应允过。因为这件珍宝埋藏在大教堂最黑暗的地下室里,从未有人能真正走到它面前。”


    “一百四十三年前,我亲手将它封藏在了那里,设置了重重障碍。因为想来见它的人太多,想要偷走它的人也太多。但是一百四十三年过去,现在我也没有能力把他取出来了。我对它无比怀念。”


    “如果你们之中,有两个人愿意九死一生,从地下室里为我将这件珍宝取出来,我愿意日夜祈祷换取你们所有人的平安,你们剩下的所有人都能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椅子已经闷声拉开。


    主教眸光一动,目光落在站起身的时怿身上:“怎么,你有问题?”


    时怿:“不。我要去。”


    他旁边的椅子也是一动,祁霄跟着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


    主教眼珠一动:“怎么,你有问题?”


    祁霄扬起眉:“怎么,不是说要两个人?”


    主教一百四十三年以来头一次见到赴死这么积极的人,一时间顿在原地,半晌才缓缓起身。


    “慢着。”


    时怿的声音冷冷响起:“我们走之后,这桌子上的人怎么办,你这游戏怎么办。”


    主教微笑:“你大可以放心,在你们在地下室的期间,我们长桌上的小游戏会暂停,所有人都会安安全全地等着你们两人的捷报。”


    “至于你们两个能不能回的来……”主教微微眯起眼,“那就又另当别论了。”


    方好目光担忧。


    元莉也有些紧张,大着胆子问:“你,你能保证他们离开期间,这游戏不继续吗?”


    主教回头看向她。


    元莉被他一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听他道:“那当然。你们每个人——”


    他抬手轻指:“都会活着等他们来,或者他们死。”


    雅各布突然出声:“那他们要是死了呢?”


    主教唇角微微弯起:“那么游戏继续。直到异神被找出来,或者一方死完。”


    主教带着两人走远了,脚步声也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长桌上又陷入一片空洞古怪的寂静。


    不久,主教回来了。


    众人视线一路紧跟着他,看着他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来,在原来的位子上坐下,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一些。


    然而不等他们松下一口气,主教抬起眼来,那只灰霾布满的眼珠叽里咕噜乱转了几圈,另一只眼睛却依旧完好安详地注视着长桌上的众人,模样机械又神经质。


    随即他唇角上扬笑起来,宣布道:“那么,我们,游戏继续——”


    众人互相顿时,霎时脸色全都苍白。


    不是说……在梦主和破梦师回来或者死掉之前,他们不会继续游戏吗?


    难道说他俩这么一会子功夫就已经都没了?


    不可能。


    方好神色凝重,眉头紧锁,目光一顺不顺地盯着主教,又与徐晶晶对视一眼。


    她突然开口,直白地问:“不是说在他们回来或者死之前我们都不需要游戏吗?”


    “对啊……”主教微笑,眼珠转向她,“所以他们已经死了啊。”


    “不可能,你撒谎!”方好高喝。


    破梦师两个人怎么也不至于连短短五分钟都撑不下来。他们的实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就算伤亡也绝不会这么快。


    主教听到“撒谎”两个字,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我?你说我撒谎?”


    他缓缓站起身:“你说我撒谎?”


    方好心里有点发毛,面上依旧绷着,瞪着主教,一言不发。


    主教笑了:“好,那么我们就从你开始。”


    “朋友们,让我们来投票。”


    “认为我撒谎了的举左手,认为我没撒谎的举右手。”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率先行动。虽然大部分人都认为主教在乱说,破梦师二人不可能现在就已经死了,但是谁也不知道举左手的后果。


    主教看起来似乎很反感别人质疑他在说谎话。


    就在这时,昝文成缓缓举起了右手。


    众人全都看向他。


    昝文成语调缓慢:“主教大人怎么会有错呢。”


    雅各布见他举手,也表忠心似得举起手:“没错,主教肯定没有说谎。”


    方好眯了眯眼,看向四周其他人。


    ……


    石门轰然在身后合拢,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前方另一道紧闭的石门上,有一点莹莹红光,像一对猩红的眼珠。


    那对眼珠不偏不倚镶嵌在一条石雕的蛇头上,蛇头又栩栩如生的雕在石门上,仿佛是从墙壁里探出来的,半张着嘴,露出淬了毒的尖牙。目光幽幽地盯着面前方寸之地中的二人。


    时怿微微蹙眉盯着那对发光的蛇眼。


    忽然之间,墙壁发出摩擦的粗粝声响,砖瓦相搓,两面的石壁朝中间逼过来,移动一小段距离后“当”一声停住。


    祁霄垂眼四下一扫。


    主教刚才把他们扔进这个几平米的小空间之后就离开了,只留下一句话:


    【剖开你们的喉咙听,里面有那颗卵孵的玛瑙石。】


    他看向时怿:“时队长什么想法?”


    时队长若有所思地盯着蛇头:“……我比较想挖了它的眼睛。”


    第136章  最后的白银(9)[VIP]


    祁霄抬手, 手中是一把从餐桌上顺下来的餐刀。


    时怿后让了一步,祁霄餐刀在手中转了一圈,干脆利索地猛然插入蛇头一颗暗红的眼珠缝隙间。只听“咯嘣”一声, 那颗宝石镶成的眼珠从底座上被分离了。


    祁霄抬手, 看见那餐刀也不堪重负地弯了,再用点力气恐怕就有断成两半的风险。


    祁霄退了一步,将餐刀递给时怿, 比了个“请”的手势。


    然而不等时怿接过餐刀,蛇头剩下的那一颗红眼珠竟活灵活现地动了起来,先有些干涩, 随即叽里咕噜地转了几圈。


    蛇头蓦地在一声“轰隆”中裂开了,厚重的石门朝两侧艰涩地缓缓滑开,铰链声音刺耳难听。


    蛇头上剩余的那只眼睛还在乱砖, 另一边则是毫无生机地顿着,空洞的眼窝定定望着前方。


    石门内侧两边的蜡烛早已干涸, 蜡泪凝固在地, 因为深居密闭的地底而没有什么灰尘, 仿佛是不久前才用过。在时怿二人走进去的瞬间,火苗“噌”地窜起,从苟延残喘地烛身中自发燃亮一点微弱的光。


    黑暗的神殿瞬间被点亮了几分。


    时怿和祁霄二人缓慢朝里走, 忽的脚步几乎同时顿住。


    前面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在阴影之中定定面向着他们两人的方向。


    时怿缓缓朝前,视线集中在那昏暗的影子上, 忽的脚下踢到了一个什么坚硬的东西。


    那东西滚出去一小节, 时怿微微蹙眉, 回身到门口,“咯嘣”一声将那点亮的一根蜡烛掰断了。


    借着光亮, 时怿看向地上那被他踢开的东西。


    一个泛黄发旧的骷髅头。


    骷头瞪着空荡荡的眼窝仰面躺在地上,与他久久对视。


    时怿很轻微地眯了一下眼,朝四下扫去。


    地上竟零零落落是各式各样的骨头。


    祁霄始终没有低头,紧盯着远处的那两个朦胧身影,压低声音:“虽然梦境里本就不正常,但是不会有人能在密室里活这么久。而且那两个东西始终和我们的动作保持一致。”


    时怿与他对视一眼大步上前。


    对面那身影也朝他逼近。


    时怿停下步子。


    “是镜子。”他低沉道。


    那是与神殿墙壁同高的镜面,上面蒙了一层黑蒙蒙的纱,鱼目混珠地伪装在四面墙壁里,将长方形的大厅生生延长成了一段长廊。


    时怿抬手,镜面中的影子也抬手,往前,影子便也往前。


    不同的是,那镜像手中没有蜡烛,照出的大门两侧也没有蜡烛,仿佛所有的光都被那黑纱给吞噬,显得这长廊尽头烛光够不到的地方格外昏暗。


    祁霄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地下神殿四周的墙壁似乎都是黑的,但有仿佛不是紧紧贴合的。


    他上前去,伸手摸向墙壁。


    丝绒的触感。


    时怿在另一端,见他动作,也抬手摸向墙壁,微微眯眼。


    他转瞬意识到不对。


    那布料并不是紧密粘合在墙壁上的,换而言之,墙壁上只是遮盖着一层丝绒布。


    是为了遮掩什么?


    时怿和祁霄同时抬手,“刺啦”一声撕下两片布料,与此同时殿内两侧地上歪歪扭扭的蜡烛倏然窜起火苗,映亮了四面墙壁。


    那根本不是什么黑色的墙面,而是被黑布遮掩着的镜子!


    于此同时地上,大教堂里,长桌上一片死寂。


    半晌,主教才缓缓开口。


    “看来认为我没有说谎的人比较多。”


    他阴冷的眸子对上方好的视线,让人脊背发凉:“我亲爱的孩子……污蔑主教是怎样的下场,你恐怕不知道吧。”


    方好一顺不顺地与他对视。


    主教唇角缓缓弯起弧度:“正好昨天晚上没有死人,今天如果再没有人死的话……不如就你来牺牲吧。就当做是一点对你的……小小的惩罚。”


    元莉猛地咬紧了嘴唇。


    主教手指有以下没一下地敲击桌面,似乎在思考,片刻,他微微歪头:“不,这样要等的时间太长了,为了你着想,孩子——我想快点让你去真神那里聆听教诲——不如这样。”


    他张开嘴,满脸宽容地说着最恶毒的话语:“如果今天在离开这张桌子前九头蛇没有被认出来,没有人死。”


    “那你就不能活着离开这张桌子。”


    “怎么样?”


    主教轻轻笑起来,似乎对自己的想法很满意:“我觉得这主意完美极了。”


    长桌上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所有人都看着主教,随即视线缓缓转向方好。


    方好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依旧一顺不顺地盯着主教。


    主教这时铁了心今天必须要死人了。被指认的人肯定会死,没有人被指认的话就是她死。这是把一个决定生死的选择权抛给了长桌上的人。


    主教并不看她,而是看向长桌上的所有人:“你们说呢,拥有神职身份的孩子们,你们是站出来指认那个九头蛇……冒着被报复的奉献,还是选择让她……去…死?”


    说到“死”的时候,伊娃突然尖叫一声:“不要!”


    她牙齿打颤,声音发晃,却十分坚定地抬手指向一人:“我说!是他,是他!他就是九头蛇!”


    众人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面色惊异的雅各布。


    面对所有人的视线,雅各布面色逐渐变得难看:“……该死的,你他妈验也验不对,血口喷人,我才不是什么九头蛇!不就是我之前逼问你是不是神父,你至于这么针对我?”


    伊娃:“所有人都知道你认定我是神父,怎么我一说验了你是九头蛇,你突然就……”


    雅各布骤然暴躁起来:“我怎么可能是九头蛇?如果我是九头蛇,我会让你去验九头蛇吗?这难道不是自掘坟墓?你他妈能不能动脑子好好想一想?”


    伊娃目光格外坚定:“你不过是贼喊捉贼,你想要诈出我的神父身份,好在夜里对我下手!你越是表现的急迫,我就越不会怀疑你不会去验你,你是这么想的吧?但我就验了,而且我敢跟大家说你是九头蛇!”


    她看向主教,嘴角绷的紧紧的,蓝色的大眼睛里带着点水光:“好了,我现在我已经交代出九头蛇了,你——”


    “不是的……不是……”雅各布摇着头,眼眶发红,眼睛因为长时间未眨而干涩的要流泪,“我不是九头蛇……我…你这个小贱人,你敢污蔑我,你说谎,你真是满嘴谎言!就算你是神父,你也是看我不顺眼想要借机杀了我!”


    伊娃爆发出尖叫:“我没有!我没有说谎!”


    雅各布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辩解,似乎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四下的视线都显得那么刺眼,让他眩晕。他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餐刀扑向伊娃:“我叫你撒谎!”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最后的白银(10)[VIP]


    时怿微微眯起眼。


    他环视四周。


    四面镜子映照出广阔的无穷无尽的空间, 往四周渐渐没入黑暗。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人影随着他们的走动也在镜子里挪动,用和他们一样的目光互相打量。


    一屋子直白拙劣的复制品。


    密室中的幽暗的烛光莹莹照着散落在地的头骨,无数人影随着原主的一举一动而动作, 眼神幽微, 让人毛骨悚然。


    但如果周边几面镜子里不过是简单的映照物,最远处蒙着黑纱的顶天镜子则显得邪性。


    仿佛那两个朦胧的黑影是有灵魂的个体,不受他们的控制。


    不同于其他的镜像, 隔着黑纱和较长的距离虽看不清,但第六感让时怿觉得,那两个镜像的目光似乎始终如蛆附骨般黏在他们身上。


    时怿和祁霄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抬腿朝黑纱走去。


    四面镜子中的镜像们也随着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地朝前挪去。


    随着两人走向镜面,黑纱轻微地无风自动起来。


    时怿站停在黑纱前,和镜像只隔了一层薄纱。一股淡的微不可觉的血腥味从面前那暗色的薄料上投过来, 时怿顿了顿,抬手撩起一角黑纱。


    镜中的形象豁然清晰。


    两人站在镜像构成的长廊中, 一顺不顺地与他们对视。


    从衣梢到发丝到神情, 全都是精准无比的复刻, 却让人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时怿眸子微微一动。


    镜像并没有和他们本人对视。


    而是微不可觉地错开了视线,看向另一人。


    他的镜像,明明一举一动都和他一样, 却只有视线微微偏了那一点, 落在祁霄身上,没有顺着他的视线看回来。


    祁霄显然也察觉了, 眼睛眯了一下。


    镜中的“祁霄”也眯了一下眼。


    随后似有所感地, 眼珠缓缓转向了他本人。


    时怿觉察到不对劲, 目光快速扫了一眼祁霄又看回镜子,对上了“时怿”直勾勾的视线。


    下一秒, “时怿”缓缓地笑了。


    他抬起手来,食指抵唇,微笑着做了一个“嘘”的表情。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乍然流露出这样万分突兀的表情,祁霄没有丝毫犹豫“哐”的一拳砸向镜子。只听“哗啦”一声,一小片玻璃碎了。


    时怿目光从眼尾扫过来:“就这么看不得我笑。”


    祁霄弹掉泛红骨节上带走的玻璃碎末,皮笑肉不笑:“错了,是看不得他借你的脸笑,还笑得这么难看。”


    时怿微微一顿,随即偏头轻笑了一声。


    那一拳正好打在“时怿”脸上,脑袋处的玻璃碎开,它的身子也跟着不动了。然而只不过停顿了一秒钟,它又缓缓偏头,脑袋从旁边完好的镜子中探出来。


    镜子的碎裂对它竟造不成伤害。


    与此同时,一旁的“祁霄”微微一顿,缓缓朝那个缺口伸出手。


    时怿猛然抬眼,朝旁边退了一步。


    一侧的镜子底部与地面连接的位置突然探出来一只手骨,努力往外伸,随即“咔嚓”一声,手骨断开,如一只惨白的巨型蜘蛛一样灵巧地朝时怿爬来。


    时怿眸光一动,“咯嘣”一脚把手骨踩断了。


    这边,“祁霄”从镜子缺口处畅通无阻地伸出了手。


    然而不同于镜面中肢体完好,他伸出来的手只有白森森的骨头。


    两个镜像的脸上是一种堪称狂喜的笑容。


    “祁霄”扒着裂缝的边缘抬腿朝外走来,时怿一脚踹翻镜子前的铜制烛台。


    火光轰然熄灭。


    镜像般,房间里的所有烛火都在一瞬间熄了,黑暗一瞬间笼罩在密室里。


    下一秒,围着他们的四面镜子里的影子都动了。


    它们开始挣扎着往镜外钻,手掌拍打着镜子,发出刺耳尖锐的声响。每一道镜面都像被活物从内部敲击,有的甚至开始渗出血痕一样的裂缝。


    与此同时,教堂里,就在雅各布扑向伊娃的一瞬,南波万以极快的反应速度刷然横飞过长桌,一巴掌把雅各布手中的刀子给打掉了。


    他紧接着护着头在地上滚了一圈,麻溜地起身,不忘转头关心一下惊在原地的伊娃:“没事吧?”


    伊娃吓得眼睛都忘了眨:“……没……没事。”


    这头方好怒火中烧地一把捡起刀子,反身架在雅各布脖子上,将他逼在长桌与自己之间,漂亮的圆眼睛里燃着熊熊烈火:“你刚才想干什么来着?”


    脖子上是冰冷的触感。


    雅各布一瞬间吓傻了,牙齿也不由得被那凉意逼的打颤:“……我……没……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


    元莉尖叫道:“刚才大家看的清楚,你分明是想要杀人灭口!”


    “你!”


    雅各布气急败坏地瞪向她,身体下意识往前。方好架在他脖子上的小刀一瞬间收紧了:“别动!”


    雅各布顿时噤声,十分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缓缓收回了脖子。


    方好眯了眯眼,短发的阴影衬的她线条干脆利索,带着一股说一不二的冷硬:“你要再乱动一下,我可不能保证这刀子张眼了。”


    雅各布反应过来,用力挣扎了一下,却十分诧异地发现自己的力气竟比不过这看似纤细的姑娘,惊道:“你……”


    “我什么我。”方好冷冷道,“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听着什么,给我好好地听认认真真地听,让你点头就点头,明白了吗。”


    雅各布求助地看向昝文成,却见对方避开了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长桌上的其他人刚才目睹了他想要对同伴痛下杀手的一幕,也都对他没什么好感,这会儿看着他满脸祈求竟也没有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南波万慢悠悠走回座位:“人姑娘问你话呢,听到了吗?”


    方好微笑着看雅各布。


    雅各布哆哆嗦嗦道:“知……知道了……”


    “砰!”


    “咔嚓!”


    一只镜中手掌重重撞上镜面,指骨因力量过猛而翻折,咔嚓作响,宛如骨头在笑。


    祁霄目光沉冷,猛地拽住时怿的手腕向后退,却感到脚下地砖一沉——有东西从地板缝里拱出来,抓住了他的踝骨。是另一只手,一只分明带着他自己血肉轮廓的手。


    这些东西挣扎着,在镜子里,在地缝里。时怿轻微眯眼,发觉他们只是虚张声势,似乎并没有真的逃出来的本领。


    最末端那面被祁霄打破了的镜子中,两个镜像站的稳稳当当,与时怿二人对视。


    一个声音幽幽响起,似乎是从前面那镜子传来,又似乎是从左右的镜子传来,在房间里无孔不入地侵袭:“看看我……我是你最信任的人啊……”


    那声音几乎像是一声叹息:“为什么对我也要说谎呢,你明明并不快乐。”


    隔着一面镜子,两个镜像一动不动的和时怿祁霄对视着,四个身影伫立在四周狂乱的黑色镜影之中,仿佛是唯一的实质。


    它们两个明明谁都没有开口,面容也近乎模糊不清,但那声音源源不断地传来,让人清楚地意识到就是来源于对面两个假人一样的活物:“告诉我你的故事,告诉我你的过去,告诉我你的谎言。”


    “让我承担你的痛苦,让我承担你的重担,让我承担你的□□……”


    时怿眼珠微微一动。


    不知什么时候,“祁霄”的手已经又探到了那裂口处,从镜子中伸出来一小节惨白的手骨。


    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又下意识被拉回到那两个一动不动的镜像身上。


    轻飘飘的声音从耳孔里飘过:“你犯了那么多错,骨头上早就伤痕累累了,什么东西都没法洗掉。只有我能帮你,我来帮你替换一副崭新的骨骼……”


    那只手骨骤然用力,镜中的“祁霄”半个身子爬了出来,如有实形的□□在探出镜子的一瞬间无痕成为了森森白骨,仿佛那镜子贯会营造假象,镜子里的一切不过是虚幻梦影,离了它美好丰满的东西才忽地显现出破败的,残缺的骨骼。


    “祁霄”的半架骨头从镜面碎裂的缺口里探出来。


    那骨头崭新的像是刚从皮肉里拔出来的,还闪着莹莹白光。骷髅脸上竟流露出一种兴奋来,像闻见了血味的吸血虫,迫不及待地朝祁霄伸出手,不见他下颌骨开合,但那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如影随形:“让我来替你活一回!”


    镜子里,“时怿”没有动。


    有好几秒,它如同一个真正的镜像那样和时怿完全对称,顶着一张冰冷冷的脸在幽暗的镜面中望着时怿。不过由于光线暗,它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几乎又像是平和的。


    “像我坦白你的心事吧,你想杀了他,对不对。”


    它的嘴唇没有动,那声音便好像是从时怿自己脑子里发出来的。


    “他背叛了你,你不很他吗——”


    又一个幽灵般的声音从后往前嗖然穿过。


    时怿和他对视,仿佛真的在听。


    鬼魂叹息一样的声音在他耳边萦绕:“……你连我都不相信了吗……你连你自己都不相信了吗,你还能相信什么?你还会相信什么?……懦弱的胆小鬼。”


    时怿的眼睛很轻很轻地眨了一下。


    那声音循循善诱:“没有人期望你的存在,没有人需要你的存在,这世界上所有人都要离你而去……你不累吗?干嘛要这么累呢……让我来吧……让我来接管你的□□。”


    “说完了吗。”时怿冷冷道。


    “说完了就滚。”


    镜像的笑容忽然僵住,像是被激怒,脸上那平和的表情要挂不住。


    那边,“祁霄”已然要从镜子里爬出来,被破梦师一把掐住了骨骼脆弱的喉咙。随着祁霄手指收紧,它那干脆的脖颈“咔嚓”一声断了,骷髅头“啪”一声落地,滚落进角落的骨骸中。


    祁霄微微挑眉:“他们只能借着镜子反射出人形,出来就不过是一把骨头。好对付。”


    时怿:“是么,你要不看看数量再说话呢。”


    祁霄似有所感地抬头看向镜面。


    只见那镜面映照出他的镜像来,而那镜像又一次自主活动开来,朝着裂缝伸出手。


    时怿捞起一片镜子碎片抬手朝那探出来的手骨飞去,手骨“咯嘣”一声断了。“祁霄”猛然抽回了手。


    它低头看看自己被锋利玻璃碎片砍掉的手。


    鲜血淋漓,饶是可怖。


    就在这时,一双手骨猛然从镜面中伸出,一把拉住了时怿往后一拽,随即抬起扼住他的喉咙。他自己的声音魅惑地从身后响起:“我和他选一个,你会杀谁?”


    时怿眼神微冷,忽然握住“时怿”的手腕,指节一沉,猛地一拧。


    他语调讥诮:“你以为自己有多重要?”


    那双手骨迅速要撤回,然而不等它完成自己伟大精妙的行动,只听“咔啦”一声脆响,镜像手腕脱臼,整个身形失衡,被时怿抬腿一脚踹进破碎的镜面中。


    一抬眼,祁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杀个人,嗯?选谁呢。”


    时怿:“这有什么可比性吗。”


    他冷冷脱口而出完了这一句才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有哪里不对劲:“……”


    扫了一眼祁霄,对方正一胳膊拧断镜像的手腕,似乎并没有听到他刚才说的什么。


    两秒后祁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意思是我这么独特么。”


    时怿:“……”


    跟NPC比存在感,破梦师也算是头一个。


    这NPC长得还跟他自己一样,场景就更诡异。


    破梦师看着心情忽的很好,唇角微微翘起。


    然而没过两秒钟,他忽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对劲。


    虽然那镜子里的镜像是照着他的位置反复出现的,无穷无尽,但细枝末节处似乎在逐渐出现不同。


    身高身形差不多,脸也因为昏暗而有些许模糊,只是那走路姿势和他有细微又显著的差别。


    祁霄动作一顿。


    不对。


    这镜像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我为什么申榜单又拖延来着……为了死到临头虐自己一把吗orz


    第138章  最后的白银(11)[VIP]


    祁霄微微蹙眉。


    他感到那身影略有些熟悉, 又让人反感,却具体说不上来在哪见过。


    那镜影忽的停下了。


    它嘴唇没有动,声音却轻飘飘地飘荡过来, 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般说到:“你想摆脱我吗。”


    “不如这样——献给我一句答案, 我就让你们离开。”


    随着它这一句话落下,四下霎然安静。


    躁动的影子都回归了平静,一个个伫在原地, 地缝里挤出来的手骨停止了挣扎,房间忽而落针可闻,像是所有人和东西都在等着听。


    大概是第一回遇到这么有礼貌能全员停止攻击的NPC, 破梦师一侧眉梢微微一挑,也颇为好脾气地问:“你想问什么?”


    “祁霄”缓缓回答:“……那场大火里,有人阻拦了你, 你……”


    他话没说完,才刚提到“大火”两个字, 祁霄已经一烛台挥了过来, “哐”的一声撞上玻璃。


    破梦师皮笑肉不笑:“滚。”


    在裂纹迅速爬满那毫秒间, 镜子里那个和她相似身影第一次张开了嘴,吐出四个余音飘荡的字:“后患无穷——”


    “无穷——”


    “哗啦!”


    “好了。”方好终于缓缓放松了一点架在雅各布脖子上的餐刀,“现在, 你坐下, 我们都坐下,我们来好好谈论这件事情, 明白了吗。”


    雅各布想要疯狂点头, 但以感受到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到, 又咽了咽口水,梗着脖子道:“……明白了。”


    在方好和众人的重视下, 雅各布灰溜溜地坐回座位上。


    昝文成看着他皱了皱眉,似乎是星想说什么,而这时一直没出声的主教忽的清了清嗓子:“咳咳。”


    众人看过去。


    主教的脸色不知什么时候阴沉了许多。


    他缓缓站起身,凹陷的过分的脸看起来像个不带生气的骷髅头,感知到什么似得望向了刚才带着时怿他们离开的长廊,随即轻声细语道:“他们要出来了。”


    桌子上所有人一瞬间竖起了耳朵。


    最初的寂静过后,一种肉眼可见的兴奋迅速蔓延在整张长桌上


    “不过……”主教神色一转,几乎是忧心忡忡道:“有个孩子受了很重的伤,似乎是要死了。”


    徐晶晶睁大了眼睛,呼吸略微急促。


    南波万眉头更是直接拧了起来:“什么?”


    主教随意地一摆手:“你们下去个人接他们吧,然后赶快离开。大教堂是圣洁的地方,孩子们,希望没有人死在我这。”


    “我去!”


    “我去!”


    “我去!”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方好抬头一看,对面是南波万。


    赵耀生转头看看方好,又看看南波万,最后看向主教:“不能我们仨一块去吗?”


    主教一口回绝:“我的孩子,他是受伤需要人帮忙,又不是死了要人出殡。”


    赵耀生:“……”


    他和方好同时看向南波万。


    南波万摸摸下巴:“都看我干嘛,我觉得咱们三个人之间要去一个的话谁去应该很明显了吧……我啊。”


    方好:“……”


    赵耀生:“……”


    两人都默认了南波万的话。


    虽然不清楚对方具体身份,但这人确实比他们要靠谱的多,反应速度也快,拦雅各布的那一招就能看出来身手不错。


    万一真遇上什么麻烦,比起南波万,他们会是更大的拖油瓶。


    南波万看向主教,见他迟迟未起身,催促道:“愣着干嘛,快带我走啊。”


    没人争着要去,主教反而表情有点不满意了,像是没看到希望的闹剧。不过他还是站起身来,示意南波万跟他走。


    随着两人离开,游戏暂且就停住了。


    留在长桌上的众人神情各异,有的舒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有的依旧神经紧绷,有的忐忑不安。


    伊娃忧心忡忡地看了好几次方好,小声道:“我怎么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方好眉头也皱着,心下隐隐不安。随着主教和南波万离开的时间变长,她隐隐有一种选择错了的感觉。但她努力抑制着那股不祥的预感,似乎在说服伊娃,又似乎是在自我说服:“破梦师他们两人能力都很强,这么一会儿从区区一个密室里出来还是有可能的。”


    与此同时地宫里,镜面哗啦碎裂,一瞬间火光亮起,四下金碧辉煌。


    第二间地宫密室呈现在时怿两人面前。


    时怿蹙眉。


    主教让他们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主教说的地下室不过是一间屋子。


    但是现下看来,这似乎是一个连环密室。


    主教还真是煞费苦心,也怪不得藏在这里面的东西没人来取,恐怕是拿到了也没那个本事拿出来


    四周镜面颤动,裂纹咔咔地爬上玻璃,连成血管般的脉络。祁时怿目光扫视四周,猛然扣住祁霄手臂往前一拉:“快走!”


    两人冲入那金碧辉煌的大殿,下一秒,身后密室两侧直达屋顶的镜墙哗然碎裂,锋利的碎片稀里哗啦地从两侧坍塌下来,将密室化作了一片废墟。


    入口这回是彻底被堵死了。


    要想出去,要么继续往前,要么花费不知道多久的时间一点一点把那一堆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给移开。


    那碎片多的数不清,把大门盖的严严实实,每一个锋利的棱角都在说“此路不通”。时怿缓缓眨了一下眼,回身看向身后。


    不同于刚才那个房间的一片黑暗和逼仄,这大厅十分敞亮,四周墙壁点着明亮燃烧的澄黄火炬,四周玛瑙金器散落,一片珠光宝气金碧辉煌,像是某个王贵的陵墓。


    大厅的正中间,是一个金灿灿的宝座。


    宝座靠背上镶嵌着细光夺目的珍珠,再往下,支撑的底座看上去似乎是无数金币叠堆起来的。那些金币层层叠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熔在一起,依稀能分辨出形状而已。


    而在宝座椅背后,一条毒蛇鳞片缓缓摩挲过椅背凸起的花纹。


    那毒蛇听到这巨响声,抬起脑袋来,一双阴毒的小眼睛紧紧盯着两人,身体缓缓调整成只面两人的姿势,盘在宝座上。


    它吐了吐鲜红的信子,尖细的声音诡异地从它的方向传来:


    “嘻嘻,人类,活着的人类,嘻嘻……会说谎的人类,会互相欺瞒诈骗下毒……会互相背叛的人类!”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人类了……”


    那条蛇缓缓游动,从宝座上下来,朝着时怿二人的方向游动过来,在离他们两米远的距离停下,直起脑袋。


    “你是为了什么来的?是信仰,愿景,还是壮烈牺牲的渴望?总不可能是那些俗不可耐的权利和金币?你是为了什么来的?”它问祁霄。


    祁霄沉思两秒回答:“权利。”


    “……”


    毒蛇无语两秒,转头去看时怿,嘶嘶地问:“那你呢?”


    时怿冷着一张脸:“金钱。”


    毒蛇:“…………”


    毒蛇扭头就走,曲里拐弯地又扭回王座上:“好吧,庸俗的人类。我就满足你们的愿望。”


    这条蛇灵活地扭动着身体,在宝座上缓缓游移。然而在这庞大的大厅里,很难说它是什么蛰伏的凶兽,倒几乎像是一条微不足道的可笑蚯蚓。


    蚯蚓嘶嘶道:


    “我有八个兄弟,被困在这地宫最深的地方,我希望你们可以解救他们。我的要求很简单,只需要你们轮流坐在这个宝座上,轮流坐在这把真相之座上,回答我的问题。”


    祁霄:“就这样?”


    毒蛇:“就这样。”


    它循循善诱道:“这会是什么难事呢?这根本不是什么难事。来吧,只要你们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给你们想要的一切。”


    “要是不回答呢?”


    “毕竟我如此孤独寂寞,你们就只好留下来陪着我了。”


    “那么……”它的小眼珠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谁要第一个来呢?”


    “我来。”


    不等时怿张嘴,祁霄已经率先发声。


    毒蛇十分满意:“很好,坦率的孩子,坐上来吧。”


    毒蛇爬上椅背,长长的身体从扶手一直延伸到椅背,形成了一个环抱的形状。祁霄随即抬腿上前,在时怿的注视下干脆利落地坐上宝座。


    毒蛇立即贴过来,在祁霄脸庞低语。


    “记住了,你只能回答我一个字,是,或者否。”


    “那么,第一个问题。”


    他抬起了小脑袋,望向时怿。


    “你敬仰过这人吗?”


    大厅内几乎能听到金币闪烁的声音,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时怿与其祁霄长久地对视着。


    半晌,祁霄张嘴,回答:“是。”


    时怿极快地眨了一下眼,面无表情地平移开了视线。


    毒舌看了看祁霄,又看看时怿,没有从两人脸上捕捉到什么别样的情绪。


    大厅内寂静一片,无事发生。


    它有些气急败坏,恶狠狠地冲祁霄嘶嘶道:“滚下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齐祁霄却从她的态度里猜到了些什么,似笑非笑地偏头看着它。


    “怎么,你这儿不允许人说真话的吗?”


    毒蛇更加愤怒了,连连吐着鲜红的信子。


    “滚下去,不然我就勒死你,勒死你!”


    祁霄:“勒死我?你从哪儿再找来第二个肯说真话的人呢?”


    “怎么,我不算是人么?”


    时怿凉凉开口。


    祁霄目光转向他,笑笑非笑:


    “好啊,那这把椅子换你来坐。我倒是想从时队长嘴里听听几句实话呢。”


    毒蛇显然已经对祁霄失去了兴趣,一扭头兴奋地看着时怿走上前来。


    时怿与祁霄擦肩而过,两人目光对视了一瞬,又都迅速移开了视线。


    时怿走向宝座,还未落座,便听见祁霄在后面拖着调子:


    “时队长,你可要好好答啊。”


    他意味深长:“我可是很敬仰你这位前辈的。


    时怿没有回话,坐上那由金币雕刻的宝座,眸光忽的一动,指腹摩挲到了什么细密的雕刻。


    他低头看去,略微抬手。


    一行行浅浅刻在扶手上的,如密文一样的小字:


    那镜中之人,你却坦率不知,


    谁要扼你咽喉,叫你无声窒息。


    那座上之人,你却自傲不知,


    谁要斩你双膝,叫你匍匐如尸。


    那神下之人,你却全然不知,


    谁要钉你四肢,叫你残喘至死。


    时怿很快地眨了一下眼,在一瞬间想到了前一个房间的几面镜子。


    镜子……宝座……


    这首诗是对应着地宫里的密室写的。


    仿佛在暗喻着什么。


    祁霄注意到他手指的动作,与他对视。


    时怿朝扶手微微颔首,祁霄眉梢一动,无视那嘶嘶示威的毒蛇,两步上前:“怎么了?”


    时怿移开手给他看那一行行小字。


    “镜中,座上,神下……”祁霄盯着那首小诗“后面还有一个密室?”


    时怿道:“这是在隐喻。”


    祁霄看着“四肢”两字,目光从时怿机械臂上一扫而过,下意识喉结微滚,似乎有点发紧:“……什么隐喻。”


    时怿从他脸上收回视线,淡淡道:“我猜是正神和异神。”


    祁霄愣了一下,似乎没往这个方向想:“正神和异神?”


    他道:“主教那个背景故事。”


    正神试图镇压为非作歹的异神。


    而从这小诗的意思来看,异神恐怕是在暗中筹划什么,背叛了正神,不仅背信弃义,而且还置正神于万劫之地。


    两人一时间都静默。


    “安静!”毒蛇哈的一声窜出来,“好好听着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是——”


    “你厌恨过他吗?”


    他用那尖尖的尾巴毒针一般指向祁霄,问时怿。


    时怿目光落在祁霄脸上,避开他的视线扫了一圈。


    半晌,他开口:“没有。”


    祁霄眯起眼,看向毒蛇。


    然而毒蛇憋了半天,才“嘶”地吐了一下信子:“实话!真是好孩子!”


    说的是“好孩子”,听着大概是“你去死”。


    祁霄方才一瞬间略微绷紧的肩背放松了下来。


    他目光依旧长久地停留在时怿脸上,似乎在探究这话的可信度。


    时怿掀眼看过来:“怎么,NPC说的你不信?”


    祁霄:“你一开始和我那么针锋相对,竟没有厌恨过我?”


    时怿:“你是很烦。”


    他顿了一下又杀人诛心地补充:“像苍蝇。但没人会厌恨苍蝇吧。”


    祁霄:“……”


    祁霄皮笑肉不笑:“我就当豪华听了。”


    这边,毒蛇眼珠一转,紧接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对他有好感吗?”


    仅仅过了一瞬,时怿冷冷脱口而出:“没有。”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宝座上镶嵌的玛瑙石映过幽微的光,四面墙上的壁火骤然呼啦一下变了颜色。


    整个明亮暖黄的房间陷入一种泥沼绿藻般诡谲的绿色中。


    毒蛇的两颗眼珠在这变换的色彩中骤然显得明亮。它发出咯咯吱吱的声音,身形缓缓变大,脑袋旁边凸起了一个瘤子。


    那瘤子越长越大,上面还有凹凸浮现,看着诡异非常。直到最后,它脖子上的瘤子长的和脑袋一样大,凹出了眼窝和獠牙,变成了第二个脑袋。


    除了那眼窝里空荡荡的没有眼珠以外,它已经和先前那个早就存在的蛇头没有什么区别了,也长着嘴嘶嘶地往外吐信子。


    双头蛇似乎还不太适应自己的新脑袋,开始在时怿两人眼皮子底下左右脑搏斗。


    然而祁霄只是微微一动,两颗蛇头便突然同时回过来朝他恫吓地露出獠牙。


    倒是很默契。


    那方才有些尖细单薄的声音如今加入了第二个低一点的声音,带着点混响嘶嘶道:“你撒谎——”


    双头蛇的灵智似乎比刚才那单头蛇要差了一些,大概是要协调两个脑袋同时说话的缘故。


    “你——你对他——有好感——”


    祁霄眉毛扬起。


    时怿冰冷冷声音如有实质道:“无稽之谈。”


    双头蛇朝他游过来:“恩人……你解救了我的兄弟。”


    祁霄眯了眯眼:“所以只要说一次谎,这玩意就会长出一颗头?测谎仪么。”


    时怿抬眼,面无表情:“它坏了。我没说谎。”


    祁霄哼笑一声,逗小孩般敷衍道:“嗯,对,你才没说谎,你最烦我了。”


    时怿:“……”


    时队长的表情险些崩开一条缝。


    双头蛇说:“我可以满足你的一个小要求。”


    不等时怿开口说话,它脑袋一齐转向祁霄:“如果你希望我杀了他……我可以做到。”


    祁霄按了按手指,关节发出“咯嘣”的声音,唇边挂着微笑:“杀了谁?”


    双头蛇盯着他看了两秒,在幽幽的绿光中忽然一个游身没了身影。


    下一秒,它从时怿一侧的扶手旁探出脑袋,吐着信子。


    它低低吟唱起来:


    “那座上之人,你却自傲不知,


    谁要斩你双膝,叫你匍匐如尸。”


    “……”


    于此同时,地上,长桌周。


    “都别动!”


    一声暴喝忽然炸响,众人齐刷刷朝着昝文成看过去,皆是一愣。


    昝文成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枪。


    他举着枪,枪口恰好对着对面的赵耀生。


    赵耀生僵了一瞬,往后微不可查地靠了靠:“……哥……你这是干啥……”


    沈娴也懵了,看看昝文成又缓缓转头看看赵耀生,低声道:“耀生,你别动。”


    赵耀生也小声回她:“没事姐姐我知道。”


    他咽了咽口水,看向昝文成:“哥……有话好好好说,你先……你先把枪放下,万一走火就不好了,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对着我……”


    昝文成朝他瞥去一眼:“不是有意对着你?你从哪来的这结论?”


    他眯了眯眼,道:“我就是有意对着你的,因为你就是那条蛰伏欺骗我们的九头蛇!”


    伊娃大着胆子开口,企图调和:“你有误会吧,他不是九头蛇,明明他才是!”


    她指向雅各布,声音逐渐坚定:“我是神父,我听到他忏悔了,他说他杀了人,之所以昨天晚上没有杀人也不过是因为害怕。”


    众人又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雅各布,见他脸色苍白不敢说话。


    “没错,你是这么说了。”


    昝文成缓缓开口:“所以,你也不是好人。”


    “因为我才是真正的神父。”


    “昨天晚上,我验了赵耀生。”


    他看向自己枪指的方向,赵耀生正脸色难看地盯着枪口:“他才是那条万恶的九头蛇!”


    伊娃小脸霎时间苍白。


    第139章  最后的白银(12)[VIP]


    方好察觉不对劲, 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快速问道:“伊娃,你跟我说, 你到底是不是神父?”


    伊娃嘴唇抖了抖, 对上她的视线,微不可查地缓缓摇了一下头。


    方好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这糟了。


    哪怕伊娃的初衷是维护她, 这会儿被扣上一个冒名顶替居心叵测的罪名,是难以避免了。


    更何况对方手里还有把“真理”。


    方好低声叮嘱:“你别轻举妄动,别再激怒他了。”


    雅各布盯着昝文成手里那黑乎乎的机械, 胸口起伏:“……你哪里来的枪?”


    昝文成眯了眯眼:“都跟你说了,我是神父,这么脆弱的一个神职, 当然会给一些自我保护的工具。这下你该相信我是神父了吧,也就该相信——”


    他用枪隔空指了指赵耀生:“他是九头蛇了吧?”


    沈娴低声叫到:“耀生……”


    赵耀生挤出一丝笑容:“姐姐, 没事, 你别替我说话。”


    元莉忽的道:“不, 他不是。”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到她身上。


    元莉咬了咬嘴唇:“我不能说我怎么知道的,但……总之,他不是!你们要相信我!”


    一群人看看她, 又看向昝文成。


    昝文成盯着元莉眯起了眼, 手中的枪纹丝不动:“那你是说我说谎喽?”


    主教听到这两个字忽然来了兴致:“说谎?谁说谎了?”


    “我最恨说谎的人,说谎的人都改下十八层地狱, 都要抽筋扒皮!”


    元莉听到这话, 脸色发白, 但是还是坚持道:“他不是九头蛇!”


    与此同时,南波万站在昏暗的房间里, 对着对面镜子中自己的倒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茬。


    四周连只蚂蚁都没有,只有几面镜子,更不必说时怿和祁霄。


    很显然,主教那小登把他给骗了。


    “仗着自己NPC德高望重的身份就随意说谎……无耻啊无耻……”南波万叹息一声,冲镜子里的人一抬下巴:“说吧,要玩什么,怎么玩的?剪子包袱锤?”


    绿火幽幽燃烧着,窜动着盈盈火苗,在双头蛇身上打下阴险的光影。


    双头蛇如蛆附骨地缠绕上时怿的机械臂,抬头看向祁霄:“到你了。”


    “我们别问那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了,应该正经起来……”双头蛇不怀好意地“嘶嘶”歪着头,问祁霄:


    你有背叛过他吗?”


    它的声音粘腻又恶毒,像一片沉寂的沼泽,一下子把屋里所有的声响都吞了进去。


    大厅里落针可闻。


    宝座上镶嵌的玛瑙石随着这句话泛起一抹幽微的光。


    那光芒仿佛引动了某种深层的回响,祁霄骤然瞳孔紧缩。


    无数断裂的画面自记忆深处骤然清晰地串联起来,在他眼前走马灯一样闪过。


    那思绪戛然而止,双头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盘到了他手臂上,低语:“你看——”


    祁霄顺着他的方向抬头看去。


    刚才他们走来的那一片镜子废墟竟不知什么时候完好如初,这回面朝着他们,映射出整个富丽堂皇的大厅,又因为那诡谲的色调而显得森冷。


    镜子里画面重重叠叠倒映在他眼底。


    ……


    联合政府375年秋,大雨。


    距离十六区沦陷过去了一个月。


    通讯仪亮起第三次,显示的是他看一眼就觉得暴躁的名字。


    时怿。


    他依旧记得,那人阻拦他前往石油区营救时冰冷无情的神情,


    还有那背对着他、果断拒绝离开的背影。


    几日后,在水牢中,他再次看见那双冰蓝灰的眼睛,


    像无机质的玻璃,反射不出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


    他努力想要看懂,那双眼睛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可无论他怎么注视,都只能看到一个完美而冰冷的机器。


    十六区的人全都死了。


    就连他拼尽全力救出的那个孩子,也最终抢救无效,死在了医院。


    他明明知道那是一场瘟疫,如果那些人逃出来,整座城市都将沦陷,整座城市都可能会给他们陪葬。可他不能想象,若是他们不逃,就只能被活活烧死在十六区。


    可是,哪怕最终的结局不可避免都是死亡,但他始终抱有一丝幻想。


    幻想着哪怕哪怕只是最微弱的一线希望,哪怕不可能。


    那人也会选择前往营救。


    至少,他痛苦地想着,象征性的,象征性的吧。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烧红了半边天的熊熊烈火,和在岗沉默不语的侍卫。


    他恨那人的冰冷无情。


    就像他恨自己的无能。


    那通讯器又一次刺耳地想起来,他终于接听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背景中交织着一阵克制的低喘声。陌生男人的声音开门见山,即使经过了变调处理,仍透着张狂。


    【听到了吗?这是你们大队长的声音。】


    【真倔,事到如今了还不肯好好说话,还不肯透露信息。】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把我名单上的所有人,连同具体位置,全部报告给我——一个不漏地全部交出来。】


    【如果有一个信息有遗漏,我就断了他一条手臂。】


    【听清楚了吗?】


    他听到自己笑了,先是很轻的,随后几乎倾了身子。


    【你说什么?你说我们的大队长在你手里?】


    从办公室的玻璃映照中,他看到自己在笑,


    【不可能。】


    【他早上还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从我身边冷冷走出门去,健步如飞目不斜视,连施舍给别人一个正眼都是屈尊。就在半个小时前。你现在告诉我他被你绑了,在你手里?】


    对面背景里传来一声闷哼。


    他顿了一下,语调越发讥讽,语速加快:


    【就凭你?凭你的能力?你以为你能抓得住他?】


    【你又是谁?哪来的诈骗信息?还敢狮子大开口,要我们队里所有人的名单和实际位置?我凭什么给你。】


    他语速以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速度变快。


    【荒谬,你简直荒谬。】


    【……荒谬得可笑。】


    长桌上,昝文成看向主教。”我记得你说出去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把异神交出来,另一种是有一方全部出局,对吧?“


    主教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他头一回露出阴霾以外的其他表情,众人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昝文成说:“好。”


    “我知道了。”


    他转过头,目光缓缓从众人身上扫过,带着点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也就是说,不论有没有找到异神,只要有一方在这里死绝了,另一方也是可以成功离开的,对吧?”昝文成看向主教,语调阴沉。


    雅各布猛然站起身:“你想说什么?”


    昝文成缓缓转头看向他:“既然找不出来,那我们就把这里的异神,九头蛇,还有信徒,都杀了。”


    雅各布嘴唇发白:“……”


    昝文成盯着他,半天没得到回应,又接着慢慢道:“怎么,刚才他们要杀你,你没有丝毫要反抗的意思吗,难不成你想等着他们找借口把你杀了?”


    雅各布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来。


    昝文成继续循循善诱:“我知道你不是九头蛇,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何愁不能在这一堆虚张声势的人中找到九头蛇,找到异神?再不济……”


    他顿了一顿:“……我们把他们都干掉。”


    雅各布愣了一下,目光缓缓从众人身上扫过。


    半晌他抖着嗓子道:“……好。”


    昝文成笑了起来。


    “好吧,我给你们两人一个机会。”


    听到“两人”二字,赵耀生茫然了一瞬:“什么?”


    神父昝文成道:“实际上,我并没有验出具体的身份。”


    “我只知道,所谓的九头蛇,就在你们两人之中。”


    “你,”昝文成将枪口又指向沈娴,“或者是她——”


    “住手!”赵耀生拍案而起,胸口剧烈起伏:


    昝文成迅速将枪口又移了过来,对准他:“坐下。”


    赵耀生手握成拳,微微颤抖,死死盯着他。


    昝文成提高了声音:“我让你坐下!”


    赵耀生缓缓坐下了。


    沈娴脸色十分难看。


    昝文成目光冷静,眼球边缘却能依稀看到细细的血丝:“那条九头蛇,就在你们两个当中。”


    徐晶晶:“不可能!”


    众人都看向她。


    趁着这个间隙,昝文成忽然暴起,举枪扣动扳机:“是不是试试不就知道了!”


    “砰!”


    子弹擦着赵耀生耳边飞过。


    赵耀生下意识抬手,摸了一手血。


    昝文成见到血似乎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挪开了枪,手臂微微颤抖。


    赵耀生抬起头,看向颤抖着手再一次举起手枪的昝文成,又转头看向吓傻了的沈娴。


    “看来那五千块我也是拿不到了。”赵耀生笑了。


    “砰!”


    “不要!”


    沈娴的心脏猛然一缩。


    然而已经晚了。


    赵耀生倒在桌面上,额角是一个狰狞的血窟窿。


    “……”


    沈娴的话瞬间哑在了嗓子里。


    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微微张着嘴,感觉时间仿佛在一瞬间静止了。长桌四周的人都褪去,她忽然只能看见那个睁着眼倒下的男孩。


    那个开朗乐观,天天跟着她叫“姐姐”的男孩子就这样死在了长桌上,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因为他只是镇民。


    在这里,他是镇民,就如同在泰坦,他明明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沈娴跌坐回座位,目光涣散。


    长桌上众人一时间目光惊惧地看向昝文成。


    赵耀生还睁着眼,望向徐晶晶的方向,神色带着些许茫然。


    徐晶晶脸色倏然惨白,像是看到眼前的一幕后崩溃了,即使努力按着,手指却还是在止不住颤抖。


    她忽的提高声音:


    “所有神职,不论你是谁,你听好了。”


    “我是神父。”


    沈娴猛然转头看向她。


    徐晶晶嘴唇微微发抖,眼底还映着赵耀生惨死的场景,眼珠一动不动:“昨天晚上,我听到了九头蛇的忏悔。”


    “你们要相信我,”她抬眼看向呲目欲裂的昝文成,手抖得那么厉害,句子说出来几乎是在喊:


    “他就是九头蛇!”


    话音未落,众人眼前白光一闪,水晶灯忽的摇曳叮当,投下一片婆娑暗影。


    徐晶晶的座位空了。


    众人皆惶惶不敢动,只僵硬地扭头四下张望。


    沈娴觉得自己心跳的厉害。


    她缓缓扭头向左。没有。右边。也没有。


    忽的一滴雨滴砸在她额头上,把她从恍惚的神情中唤醒。


    沈娴抬手抹掉那滴水,忽的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对,这是屋里,哪来的雨?


    沈娴嘴唇微微颤抖,猛然看向自己还有点湿的手。


    一片红色。


    她心砰砰的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脊背一片僵硬。


    她一点,一点抬起头。


    徐晶晶大睁着双眼,嘴唇微启,悬挂在吊灯上,俯瞰着下面的桌子,肢体一动不动。她脖颈上是一片模糊的血肉,像是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啃咬掉了一块,一条胳膊堪堪从水晶吊灯边缘垂着。


    那水晶灯还在摇晃,连带着她的尸体也晃荡着,手指微微颤动。红色的血从她脖子上的伤口流出,染红了衣领,顺着胳膊,顺着指尖,缓缓下滴。


    沈娴“唔”的一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因为恐惧和震惊而呕吐,泪水却无能抑制地溢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她眸子里映照着水晶灯摇晃的灯,和灯上还在晃动的徐晶晶的尸体,浑身微微发抖。


    方好看着她神色不对,也意识到了什么似得,顺着她视线缓缓抬起头,瞳孔骤缩,倒吸了一口冷气。


    众人全都反应过来,顺着她俩的视线看过去,一时间惊叫声连连。


    伊娃脸色惨白地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最后的白银(13)[VIP]


    电话那头, 男人嗤笑出声:【你们是有什么私人恩怨吗?刚才让他打电话他不打,让你来救他你也不救。】


    【废话少说,你不信?我管你信不信, 你爱信不信。】


    【但我话就撂在这儿了——你现在, 立刻,马上,给我去找我要的东西。找不来?】


    【那每隔一个小时, 我就砍断他一根手指,五根手指砍完就砍手掌,然后砍小臂, 大臂。等我把他两条胳膊全都砍了,你再来跟我说你信不信。】


    男人的字句像淬了毒。


    【我倒要看看——你们把这位大队长接回去之后,看到他变成一个废人时, 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恭敬?还能不能耐着性子,好吃好喝地供着他?哦, 不对, 你们应该也不养闲人吧。】


    【那我就更期待了……你们到时候会不会干脆把他扔进臭水沟呢?届时一定要告诉我在哪扔的, 我好过去替他收个尸。】


    对方哈哈大笑起来。


    他不想再听到关于那人的任何一个字,不想再听到对方嘴里编造出来的任何一句假话,冷冷道:【你自便。】


    通讯还没挂断, “咯嘣”一声干脆地响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溢出唇外的痛哼。


    他走向门外的动作猛然顿住了。


    眼前画面一闪而过,他忽的看到自己举着刀站在那人面前, 缓缓抬起, 砍向对方的腿——


    “祁霄!”


    祁霄眼珠一动。


    “操。”


    时怿一把捏住双头蛇的七寸, 语气像是淬了冰,往外冒寒气:“收起你的狗屁幻象, 不然我让你这一辈子也成幻象。”


    双头蛇扭动了两下,突然挣脱出来,往祁霄脖子上狠狠一咬,随后滚落在地。


    祁霄眼神忽的清明了,眸光微微一动。


    他坐在宝座上一动不动,先缓缓眨了眨眼:“……怎么了。”


    时怿头上隐约往外冒火:“那都是假的,怎么了,你看到的都是它杜撰出来的东西,你还真看进去了。”


    他顿了一下,冷笑:“我还不知道呢,祁大队长原来竟是个傻子。”


    那笑声在祁霄耳朵里听起来有些莫名的欲盖弥彰。


    祁霄眼珠一动,视线缓缓定在他脸上:“……假的。”


    祁霄声音很轻。


    “那真的应该是什么样的?”


    时怿喉结滚了滚,半晌才道:“……那是假的。根本没有这么一通电话。”


    祁霄垂眸,目光落在他的机械左臂上。


    从小臂开始,精黑的机械一直延续到指尖。


    那是一条很漂亮的胳膊,线条雕琢的与他本人相得益彰,显然是精心打造的,独一无二的。


    型号G2087生物机械义肢,高精准高控制类人臂,不可拆卸重复利用,联合局从未外泄的特研物。


    如果他刚才看到的那些都是真的,就能解释他的胳膊了。


    这样一个拔尖的人,就算是一时大意,也不至于失去一整条胳膊,除非是出了意料之外的纰漏。


    “你也不记得到底是怎么样的,”祁霄自嘲地短笑,“你根本也没有当时的记忆,这么说只不过是在安抚我情绪。有什么必要呢,我才是最冷漠无情罪该万死的人。”


    “我知道联合局为什么清掉我的记忆了。谁能知道自己把自己队长害了之后还能心安理得地顶替他的位置呢。”他声音很轻,“你想不起来而已。否则你也会恨我。”


    “你为什么不恨我呢?”


    他抬眼对上时怿锐利的视线,感觉一切解释都荒谬苍白。


    时怿第一次看到那双黑眸里丧失了所有的攻击性与盛气,所有的情绪都忽然淹没在一种巨大的死寂的混沌中。


    他微微垂眸:“别信,那是假的。”


    “我记起来了。”


    他讥讽地短笑一声:“泰坦联邦让我到这里再拾回记忆,是知道走到这层梦境我也就无药可救了,最好带着所有痛苦的记忆一块去死吧。”


    他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语调却放缓和了,唇角很浅地弯了一下:“……祁大破梦师最好尽职尽责把我救出去,不然这些破烂不是白想起来了么。”


    他眸底映着祁霄的脸、眼珠一动未动,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却仿佛是看向了过去的某一日。


    联合政府375年秋,大雨。


    这是泰坦联邦暴乱爆发后的第七年,局势愈发紧张。


    这几年冲突频繁,外面不安定,联合局内部也并非固若金汤,情况混乱。


    十六区的瘟疫爆发的过于突然。


    突然到他直觉其中有鬼。


    0228闯进十六区一意孤行去救人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那内鬼的第二个目的。


    挑拨离间。


    祁霄的亲友全部常年居住在十六区,一队也有不少队员亲属在里边。


    对方了解祁霄的性格,


    十六区全死了是一回事,让底下的队员分别离心又是另一回事。


    这是在从内瓦解特训队。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晃而过,并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0228又屡次顶撞犯纪,更加频繁,直到忽然一天端了一杯咖啡来给他,直言不讳道;【时队长,你对我有什么意见?】


    那人像是压着火气和攻击性:【我向你道歉。听说你喜欢喝这个。】


    他眸光扫过咖啡杯。


    【放那吧。】


    一声轻响,咖啡杯被放下了。


    对方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没有错。再说一万遍,我也不觉得我有什么错。】


    他抬起眼,眼底映照出那个不守规矩的青年跋扈的样子,一字一顿道:【滚出去。】


    0197进来时,正看到他桌子上凉了个透的咖啡,眼睛一亮。


    【队长,这哪来的?0228那小子刚才端了个一模一样的杯子,坐在台阶上苦思冥想了半天,我以为要给人去表白呢。哈哈,一杯子一“辈”子嘛……】


    他声音戛然而止。


    表白么。


    那杯子正端坐在他们时队桌子上。


    0297忽然嗅到了八卦的气味。


    他正兴奋地要开口,忽的听他们队长冷冷道:【端出去,倒了。】


    【哦……啊?】


    0197眨眨眼:【队长,倒了?你确定?】


    他本着促成一段佳话的红娘信念在办公室里苦口婆心地乱点鸳鸯谱:【时队,别啊,你不知道0228那小子多愁,我看他焦躁的头都快掉了才鼓足勇气亲手做了一杯咖啡过来……服软?】


    【你也知道,他家里人就是送进来磨炼磨炼的,平时无组织无纪律管了,根本是啥也不愁的大少爷,平时就爱装个逼……这辈子恐怕也就纠结这么一回……】


    他时队目光冷冷地扫过来,看的0197脑门一凉。


    【倒了。】


    0197:【好嘞。】


    0197干脆利落地抱着马克杯就跑。


    他跑到外面刚想随手泼了喂狗,忽的一只筋骨修长的手从身后按住了杯子。


    0197一回头,看到了0228,大惊:【哥们你听我解释。】


    0228目光扫过那满满一杯的咖啡,顿了一下,随后短笑了一声:【有什么好解释的。大队长金贵,喝不惯别人给的东西,他不要,我喝了吧,别浪费了。】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脚步声。两人一回头,看到了刚放缓大步的时怿。


    0228冲他举了举杯,讥讽地哼笑一声就要往下灌咖啡,被他一抬手拦住了。


    时队长语调不带情绪:【不是给我的么。】


    祁霄:【你不是不喝么。】


    【不喝也归我处置。上级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动了?】时怿冷讥,【你们两个,回队训练。】


    0197要鬼哭狼嚎,一看到时怿还在顿时又收了,唯唯诺诺道:【队长,现在是午休……】


    0228则是冷冷看了他一眼,转头走了。


    0197一看盟友不再,连忙也跟着跑了。


    目睹着两人离开,时怿转身走回屋里,面无表情地来到废水处理处开始往下倒咖啡,一丝不苟。


    倒到一半,他手微微顿了一下。


    咖啡液停止倾泻。


    他很轻地呵笑了一声,把杯子举起到了唇边。


    齁甜。


    呛了一口,他一边抬手抹掉唇边的咖啡,一边咳了两声,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动。但那弧度太过于轻微,留存的时长又太过于短,路过的人看过来时还是只看到一张万年封冻的冰山脸,便恭恭敬敬地朝他打招呼。


    他冲干净杯子拿回去,一边面无表情地想,明天要叫0228出列,问他放那么多糖是不是存心要齁死他报复。


    直到他离开联合局后忽然眼前发黑,他才后知后觉,那咖啡里加了药。


    然而已经太晚了,起初的发晕没能引起他的警觉,被误判成疲累,等他摸到最近的店面推开门时,一人从身后一把扣住了他的脖子。


    不是0228加的,那小子还赌气要自己喝了,再说他也不屑于用这种阴招。


    是那个内鬼。


    那个内鬼是0228身边的人。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再睁眼的时候,他被五花大绑在木板上。


    对面那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在磨刀,见他醒了,笑起来。


    【醒了,大队长。】


    【你能耐也不过如此么。】


    他微微一动,却挣脱不开那绳子。


    药效还没退。


    绳子是特质的,上面是层层叠叠的倒刺,他只要挣扎,倒刺就勾进皮肉。


    【我能把你弄过来,就能让你逃不走,大队长,别挣扎了。】对方呵笑。


    【我跟你没什么私人恩怨,你可能也猜到了。】


    时怿略微虚弱,声音却一如既往清晰分明:【泰坦联邦。】


    【聪明人。】对方弯起唇。


    【我们友好地希望你能提供给我们一份特训队队员的名单。作为一队大队长,整个特训队里最牛逼的人,我相信你这点信息还是知道的吧?】


    时怿嗤了一声,讥嘲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友好】。


    对方的笑容停了一秒,随即接着置若罔闻地说下去:【以及呢,我们的朋友点明了要一个人。】


    【你们二队的0228号,祁霄。】


    【希望你提供给我他家的具体位置。】


    时怿冷讥:【我凭什么告诉你?你倒是自信。】


    联合局出行都经过报备,出来之前他见过0228,如果发现他没有到达报备地点,0228肯定也会起疑。


    只要拖一会儿,队里一定会找过来。


    然而对方似乎没有给他拖延机会的意思,亮出手里的一把斧子。


    【凭我这把利可断骨的好斧子。】


    【不过呢,我想你的队员也是不会忍心见你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的,为了避免你是个冷酷无情的人,我还想了一个别的小方法。】


    男人翻开了0228的通讯界面。


    【你不是大队长么,不是手下能人多么,听好了,我就打他电话。】


    【打一回不通,我就断掉你一根手指。】


    【或者,你可以选择自愿告诉我他在哪……免了我们找来找去。】


    【……】


    他目光冰冷,毫无迟疑道:【滚。】


    对方大笑起来,拨通了电话。


    【你听好了。】


    电话里是漫长的忙音,每一声都如同水滴刑的煎熬。


    一直到最后,那通电话也没有通。


    【嘟嘟嘟——】


    电子女声不带感情地好听道:


    【无人应答,呼叫失败。】


    旁边两个看笑话的人喝倒彩。


    【这么不给力?委屈大队长了。】


    高瘦男人狞笑:【委屈大队长了。】


    【咔嚓!】


    时怿肌肉猛然收紧,牙关咬死。


    一截骨节分明的的小指鲜血淋漓地从木板上滚落在地,被男人一脚踩了上去。


    【这是第一次。】


    登时,地面多了两抹红色,一股腥甜的血腥味在不大的空间内弥漫开来,惹得旁边人皱了皱鼻子。


    男人笑了一下。


    【怎么样,大队长。】


    【你是选择告诉我他的位置,还是我再拨一遍电话?】


    【……】


    【嘟……嘟……嘟……】


    【嘟……嘟……嘟……】


    漫长的两分钟。


    【嘟嘟嘟——】


    冰冷的电子音。


    【无人应答,呼叫失败。】


    男人高高扬起眉毛,把电话举到他眼前:【这可不怪我吧。】


    【过来拉着他!】


    他朝旁边两人使了个眼色,随即狞笑着举高了斧子。


    【咔嚓!】


    时怿紧绷着面色不露出端倪,却还是忍不住闷哼出声。


    他胸口起伏着,牙关紧咬,脸色发白。冷汗从额边渗出,额角青筋跳动。


    又一根漂亮的手指被扫下木板。


    男人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发白的脸。


    他手里斧刃被血盖住,不再映出冷光,那抹冷光转移到了他带着笑意的眸子里。


    他笑吟吟的再次问:【你说不说祁霄的位置?】


    时怿眼球上爬上了血丝,视线也因为剧痛而模糊。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男人以为他招了,便十分兴奋地俯身将耳朵贴在他唇边听。


    只听对方缓缓挤出来一个字:【……滚。】


    男人猛然起身,突然暴怒:【我给你脸了是不是?沦为阶下囚还一脸冷样,你以为你是谁?】


    于此同时,训练室里,0228的通讯仪在地上滴滴响着。


    然而办训练室内空无一人。


    它是十分钟前主人遗落在这里的。


    十分钟前,祁霄刚烦躁地抓乱自己的头发,摔门而出,直奔咖啡店。


    此时他正满脸严肃地盯着柜台后女孩手里的动作,皱着眉提问:【喜欢喝甜的但又不完全喜欢冷酷无情根本没有一点人味的冰山喜欢喝什么?】


    【嘟嘟嘟。】


    【无人应答,呼叫失败。】


    【看来你这队员也没有多关心你啊……时队长还挺讨人嫌呢,打电话都没人回。】


    【他都这么无情了,你无义一点也不要紧,告诉我他在哪。】


    【还不说?】


    【咔嚓!】


    【哦,好……不不不我看着你弄学习就行了,后面还有客人,你先给他们做。】


    【嘟……嘟……嘟……】


    【你说不近人情的人机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我哪惹着他了?】


    【嘟嘟嘟。】


    女孩说了些什么,递给他一个袋子。


    祁霄皱了半天的眉毛终于松开了一点,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嗯,他应该喜欢这个。】


    【无人应答,呼叫失败。】


    祁霄哼笑一声:【吃人的嘴软,看他还对我冷嘲热讽么。】


    【对不住了,大队长,你自取其咎。】


    【咔嚓!】


    作者有话说:


同类推荐: 玫瑰不是雪色浓外星异种驯化手册[人外]特级咒灵恋爱指南小猫咪靠吃瓜成为星际团宠兽人永不为奴!炮灰雄虫靠论坛爆火了娇宠入骨年代文恶毒女配是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