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最后的白银(14)[VIP]
祁霄张嘴回答了双头蛇的问题:“……背叛过。”
时怿望着他, 缓缓摇头。
双头蛇在时怿手下骤然裂开成了两半,两颗头都拥有了一半残缺的独立,在地上扭动着。
宝座“咔哒”一声轻响, 原地旋转开, 朝更深的地下缩去。
祁霄回过神来,一个迈步从宝座上离开,和时怿站在一起注视着它如沉入泥沼般沉下地底, 然后又“咔哒”一声停住。
宝座下是另一个密室的入口!
祁霄抬眼对上时怿的视线,又迅速挪开了目光。
时怿收回视线,径直翻下那个宝座留下的入口。
他先落在宝座上, 随后一步跨下来,抬眼看向密室。
又是一个大厅状的屋子,和刚才的金碧辉煌不同, 这里首先入眼的色调是诡异的浅红。
大厅两边各有两个蛇头镶嵌在墙壁上,栩栩如生地望向大厅中间。
大厅中间, 四个蛇头从天花板上探下来, 吐着信子。
在交叠的信子中间, 是一颗红莹的玛瑙石。
玛瑙石暗光流转,摇曳夺目,精巧地立在几个蛇头的信子上, 仿佛是被它们共同吐出来的。而着层叠包裹着玛瑙石的几条蛇信子, 远看又如同是鲜红温软的脐带,包裹着中间孕育的蛇蛋。
再仔细看去, 除了大堂两侧墙壁上的蛇头以外, 中间托举着玛瑙石的五个蛇头, 竟然都没有眼睛,只拿空荡荡的眼眶漫无目的地对着红玛瑙。
【剖开你们的喉咙听, 里面有那颗卵孵的玛瑙石。】
时怿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主教说话时似笑非笑的神情。
红玛瑙,蛇,蛇蛋……谎言。
在看到那无眼蛇塑的瞬间,一切骤然合理地串起来。
时怿与祁霄对视。
谎言。
三个密室的内容,以及主教严苛得几乎刻板的游戏规则,都在强调两个字:谎言。
那蛇蛋一样的玛瑙石,却诡异地从蛇喉间吐出,似乎正预示着从口而出的灾祸和恶果。
祁霄喉结轻微地滚了滚,避开了时怿的视线。
他想起来了,他也知道时怿想起来了,两人却十分默契地谁都没有开口提这件事。
而即使不提,那做错了事的罪恶感也如影随形。
梦境里的一幕幕情景闪过,与现实的碎片交叠,大火,电话铃,尖笑,蔷薇公馆里管家晦暗的眸子与老爷被分尸的断臂。
原来如此。
祁霄嘴唇张了张,却始终没有吐出来什么话。
时怿脸上如常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冷冷的,叫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这时,玛瑙石下沉重的长桌上缓缓浮现出人影。
这些人影围坐在长桌边上,模糊的面庞逐渐清晰,麻木的眸子一顺不顺地盯着他们两人。
是和他们一起进入这个梦境的那些泰坦人。
影子终于凝固,如有实形地盯着他们,一开始仿佛是地上那张桌子的投射,而现在看清了他们一顺不顺的视线,才让人体会到一种发毛的非人感,好像他们嘴一张开就要吐出鲜红的信子。
“苏澜”开口了:“两个人太多了,我们这里位子不够。”
“南波万”附和道:“没错,我们这只能再坐下一个人了。”
“徐晶晶”唱歌般道:“既然如此,就把决定权交给你们,谁能先背叛另一人,谁便能加入我们。”
她唇边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痴笑:“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你们早就经历过背叛,不是吗?”
“被背叛过的人还要选择相信对方吗?”
“背叛的人还能继续忠诚吗?”
桌子上众人张开嘴,声音加入进来,像是咏叹调:“哪怕他嘴上这么说——”
“哪怕他悔恨——”
“哪怕他发毒誓——”
几个声音交叠在一起,七嘴八舌高高低低:“谁还敢相信你的话呢?”
“你早让人疑虑——”
“早让人失望——”
“早让人恨自己的善良心肠——”
所有声音骤然停了,一瞬间大厅里连回音也被掐断,寂静的可怕。
十几双眼睛一动不动,脖子扭着,头正朝着他们,仿佛在等着好戏开场。
“伊娃”笑着说:“那么决定权交给了你们,注定只有一个人能走出这个房间,能回到我们身边。”
“……是谁?”
祁霄的睫毛飞快扇动了一下。
随着他这一动作,那半空中被蛇信子缠绕的玛瑙石微微颤动起来,如同一颗通红的心脏初始跃动。
然而余光里,时怿短笑了一声,目光冷冷扫过众人,落在他们中间的那个空座位上。
“说的好像谁很盼着和你们在一块似得。”他语调不高,神色也没变,却让人觉着一股骨子里的讥嘲。
祁霄微微一怔,也短笑一声。
“说得对,”他说,拖着调子,黑眸中带着锐气,手中忽然无端浮现出一把黑枪,“说的好像谁很盼着和你们在一起似得。”
“砰”的一声,子弹脱壳而出,刺破空气,一头扎进他们头顶那颗被簇拥的红玛瑙中。转瞬间,绕着玛瑙的蛇信子缓缓动起来,嘶嘶包裹住保护住红玛瑙,仿佛骤然有了生命。
然而直到被几条信子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也那玛瑙毫发无损,只是骤然停止了方才欢欣的轻微跃动,仿佛被人骤然噎死了命脉。
祁霄手里的枪带着青烟一并消散了,时怿目光转向半空中,微微眯了眯眼。
下一秒,“轰”的一声,玛瑙石炸开了。
余波震裂了几颗蛇头,裂纹一路爬上它们没有眼珠的眼眶,仿佛先前吐出的东西都如有实质地从玛瑙石那反噬过来,荣毁与并地给他们也造成了一身伤。玛瑙石本身四分五裂,碎石从空中划过,砸在下方的长桌上。
长桌四周的众人目中带着诧异。
忽的,离着碎石最近的人像“噗”的一声,爆作了一团血雾。其余几人来不及惊恐,也接二连三“噗”“噗”从桌旁消失。
一时间,血雾弥漫在长桌周,又落在木桌上,变成并不接连的小片,和那晶莹通红的玛瑙石在一起,仿佛分娩时晕开的血迹。
随即,整个大厅开始轰隆作响。
“咔咔咔——”
裂纹爬上两侧蛇头雕像,迅速蔓延,砖石早已横纹密布,眼看就要不堪重负。碎裂的雕花“哗啦”从墙壁上掉落下来,四分五裂,粉尘扬起横在空中散开。
不好,要是这地下宫殿坍塌了,他们会被埋在地下的!
怪不得那玛瑙销毁的如此简单,原来是带着同归于尽的计算,主教真是好打算。
时怿四下扫去,忽的对上了祁霄的视线,手腕也忽的被对方扣住。
“你信我吗?”祁霄定定看着他,黑眸深邃。
时怿眸子里映着青年认真的脸,耳旁是砖瓦哗啦崩塌的声音。
时怿张了张嘴,还没回答,大殿骤然“轰隆”一声劈头盖脸地坍下来。
长桌上,死一样的寂静。
徐晶晶的血从上滴下,在桌上汇成了几小泊。
方好浑身发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她猛然抬头看向昝文成,眼眶发红:“……是你。”
昝文成缓缓直起身:“我不是。”
“你是说徐晶晶在说谎?”方好缓缓道。
她声音很轻,形容也十分克制,但正因如此,才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昝文成显然也感受到了,将枪口对准方好,面色阴戾:“别动,别怪我没警告过你。我很欣赏你的勇气,本来打算把你放到最后一个杀的,如果你非要这么不识好歹,别怪我最先让你和阎王爷见面了。”
方好呵笑了一声:“我怕死么,我下面还有人呢。”
昝文成一愣,没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秒种,方好骤然朝他扑过来,朝他手里的黑枪夺去,刹那间扳机扣动——
“砰!”
子弹斜着擦过方好的脸,打入天花板。不等沈娴惊呼,头顶的水晶吊灯明灭了两下,毫无预兆地朝下落下来,烛火倒映在沈娴骤缩的眸子里。
“哗啦!”
水晶灯砸在长桌上,通亮的光一下寂灭,长桌周众人都惊叫着呼啦撤开,匆忙中椅子倒了一地,人也被绊倒的绊倒,摔伤的摔伤,脸色在黑暗中是看不见的惊惶。
暴雨瓢泼,屋内屋外一样寂静漆黑,只能隐约看到人影,但众人心知肚明——前面长桌上是玻璃的徐晶晶的尸体,还有一个持着手枪的人身怪物伺守在黑暗里。
昝文成慌忙之中连开了两枪,换来一声闷哼。这谨慎的人立即又开了两枪,其中一枚子弹打中了方好。
方好死咬牙关不发出声响,不顾肩头的伤,朝着昝文成的方向摸过去。
昝文成紧贴着桌子,似乎这样就能找到一丝安全感。黑暗使他变得草木皆兵,手指紧紧扣着扳机,随时准备发枪。但他也清楚,手里的子弹是有数量的,容不得他乱射一通,因此格外警惕地竖着耳朵,防备着可能接近的人。
方好已经摸着桌沿慢慢到了他身边,不过还有一米的距离,敛声屏气。
然而这时,她忽的不小心碰到了一个玻璃杯。
玻璃杯和盘子轻轻一碰,发出一声再细微不过的轻响。
然而就是这声音,让昝文成猛然警觉,转头将枪对准了方好。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一瞬间,一只冰凉的手忽的扣住他的手腕,咔嚓扭转了方向。
砰地一声,子弹打偏向天花板,昝文成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
他手腕被拧脱臼了,手枪掉在桌上。
不可能……那只手是从桌子上伸过来的……可是桌子上只有……徐晶晶的尸体。
昝文成一阵发毛,头皮发麻。
难道在这梦境里,那尸体还能死而复生来找他报仇?
桌上的蜡烛忽闪了一下,忽的摇摇晃晃地燃了起来。
昝文成看到他身边有个人影,半跪在桌上,一手毫不含糊地扣着他的手腕,力道大的令人发指。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这个副本结束后还有一个副本…*&&%
第142章 最后的白银(15)[VIP]
他心怦怦跳, 僵硬地转头看过去,生怕入眼的是一具死亡多时血肉模糊的面容,却看见了一张十分漂亮的脸。
在烛火微弱的光下, 对方脸上笼着阴影, 从眼尾扫过来的视线也显得凉薄的像外面的暴雨:“做什么呢?”
祁霄眯了眯眼:“等会儿能不能好好擦擦你那机械臂,怪脏的。”
昝文成这才注意到,那冰凉的叫他以为是尸体的手, 原来是只精黑的机械臂。他又猛然回头看向重新被破梦师点亮的蜡烛,见他翻身下来,喃喃道:“怎么回事,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主教明明说……你们。”
随着闪电惨白的光映亮屋内,轰隆的雷声紧接着震下来,仿佛是从头顶劈下来的, 让昝文成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忽的又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亮起来, 也顾不得脱臼的手腕:“对了, 对了, 主教说只要你们回来,只要你们带来那样他要的东西,我们就都可以离开!你们……”
“轰隆!”
四周烛火不点自着, 房间里骤然黑暗驱散, 虽然依旧昏暗,但至少能看清四周的状况了。
众人这才看到, 主教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
他一步步走来, 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湿淋淋的印子, 拖着带着血腥味的水痕,一步步走回长桌边。众人一顺不顺注视着他, 只有到这时候随着他的视线发现,长桌上徐晶晶的尸体不知何时凭空蒸发了。
方好刚要说的话也哑然散在了嘴里。
“我的珍宝呢……我的红玛瑙呢?”
主教一顺不顺地注视着时怿两人,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着说。
“坏了。”时队长轻描淡写。
“坏了?”
主教的眼珠机械地转动。
“你是说,那世间最珍贵的东西,被你们给弄坏了?被你们给……弄坏了?”
破梦师一挑眉,嫌事不够大似得补充:“啊……准确来说是,弄碎了。”
“弄……碎了?”
“不过是个玛瑙石,有什么珍贵的?”沈娴胸口起伏,觉得自己那颤抖的音调高的像是从耳朵里发出来的,“比人命还贵?”
主教猛地回头看她,呲目欲裂:“你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懂!那是多少人的生命才能孕育出来的真理,许许多多的谎言,许许多多的谎言才能铸就这么宝贵的真言。”
“为什么珍贵,你问我它为什么珍贵?你不明白吗!你看不明白吗?那你欺我掩的谎言,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最真实的的东西!”
时怿短笑了一声。
主教十分敏感地回过头来看向他,那张俊美的脸变得扭曲。
“我觉得你也挺累的,整天活的这么虚假,还在寻找真实。”时怿目光在他的黑袍上绕了一圈。
那目光淡淡的,又凉凉的,叫见过那么多兢兢战战目光的主教头一回觉得,有人的视线那么真切,仿佛穿过了他的袍子,径直掠过他的肌骨。
“你要找真实,怎么不首先揭了自己的皮,看看底下是红的还是黑的?”时怿把那个称呼在嘴里冷冷砸了一圈才吐出来:“……主……教?”
主教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大教堂里那黑帷幔下的究竟是什么,你宣扬的是什么仁义道德,信随的又是个什么神,难道还有人比你更清楚吗?”时怿盯着他,“还是说,应该称你为异神?”
主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起来。
他道:“还有一刻钟,黑夜就要过去,暴风雨就要结束,到那时候,到那些士兵进来的时候,你大可以把我交出去,告诉他们我是异神,然后再离开这里……只要你有本事!”
伊娃鼓足勇气:“不是说只要他们两个回来,你就放我们所有人走吗?”
主教:“我说要他们给我带回来的东西,他们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
一枚棱角分明的红宝石从侧边飞来,旋转着在主教面前的长桌上停下。祁霄又张了张嘴,思忖地比了个“停”的姿势,随即补全了上半句话:“……一部分。”
主教盯着那块红宝石看了两秒,哈哈狂笑起来,脸上几乎带着一丝狂喜。
他说:“既然你们完成了一部分任务,那么我也就帮你们一部分。“”明天在士兵破门而入的时候,你们只要用他们能接受的方式指认出异神,就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
时怿“嗯”了一声,弯腰拾起昝文成的枪,在手里转了两圈:“异神会怎么处置?”
主教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当然是被万箭穿心,钉死在棺材里。不过他的魂魄会去往最圣洁的地方!”
祁霄若有所思:“最圣洁的地方……你很想去么?”
主教不语,只是狂笑起来,苍白的脸几乎要因为这狂笑而沾染上几分气血的颜色。
时怿注视着他,眉头蹙起。
不对劲。
他看向祁霄:“去中殿看看。”
祁霄颔首。
……
在暴雨的衬托下,没有点灯的中殿一片灰蒙蒙的黑。
等众人点起蜡烛,昏暗的光才将空旷的大殿照亮分毫,衬出两侧阴影悚然雕花镂文的柱子。
主教早已如幽魂一样消失不见,他们连最后能给线索的NPC也没了,所有的线索都断在这里。按照主教的意思来看,明天早上之前,他们如果不能找出异神,就会死在这里。
此时气氛异常沉重,走进中殿的一瞬,方好押着昝文成的手也不由得收紧,换来昝文成一声闷哼。他枪被时怿收走了,起初还一步三回头想找机会逃脱,奈何方好和南波万力气实在大,押的也有技巧,他动弹不得。
南波万拖着调子:“别挣扎了哥们,知道我以前干嘛的吗。”
他卖了个关子,过了两秒却没有丝毫回应,自觉十分无趣地继续说下去:“我以前看牢犯最在行。”
昝文成咬牙切齿:“狱警?”
南波万:“没那么弱。”
他话音落下,忽的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
前边,时怿和祁霄走上了台子,站停在黑帷幔前。
这帷幔从一开始就一直垂着,就是风吹过来也不曾扬起,但时怿却总隐约觉得底下藏了什么东西。
他上前抓住帷幔,刺啦一下撕了下来。
帷幔飘然落下,帷幔后,一座金铜的宝座静静矗立着。
这宝座和地宫中那座大同小异,无非是多了几分庄重和肃穆,没有那金币堆成的腿脚,少了几分显眼的贪图。但是打眼看去,实在和底下那座没区别,带着一股自远便能闻见的奢靡。
众人见此,也在大殿内大肆搞起破坏来,希望能获得些不一样的线索。这个把灯台扒倒,那个把长椅卸开,在殿内丁零当啷一片。
主教看到这场景怕是要气死,也好在他本人早已不知所踪,也就无从起气。
雨渐渐停了。
这是个不祥的预兆。
按照主教的话来说,雨停了,天也就快亮了。
此时大殿内已经凌乱一片。
时怿站在宝座前不远处,凝视着宝座,眉头微蹙。
有哪里不对劲。
地宫里的场景一遍遍浮现在他眼前,这个和地宫内相似的宝座,也将他的思绪一次又一次带回去。直觉告诉他,这其中有古怪。
他垂下眼,脑中飞快过着经历过的所有场景。
停。
那张宝座,那条双头蛇和镜子。
一幕幕场景在脑海中飞速倒带。
他重新看到了镜子里的场景,那条虚假的回忆。
有一个事实在其中十分显眼。
他们当初的队伍里,有一个内鬼。
那个内鬼不仅背叛了破梦局 ,而且还离间了队伍。
另一种意义上的背叛和谎言。
另一件几乎已经明了的事情。
他看向祁霄,眉头隐隐皱着,目光显得锐利。
这个内鬼和祁霄的关系。
与此同时,祁霄垂着眼,眼前浮现出地宫镜子中的场景。
在那里,他看到自己背叛了时怿,至他于伤残,又接替了他队长的位置。
他想到蔷薇公馆里推着老爷的管家,那画面一闪而过,背景中的滔天火海消散成一片白雾,一片纯白。医院的纯白。
消毒水的气味,冰冷的轮椅,管家的脸变成了他的脸,老爷那缠了绷带的眼睛终于露出来,垂着的眸子抬起,不带分毫感情,左手是只陌生又漂亮的机械臂。
那蓝灰色的眸子凉薄的太过,以至于显得主人像是个近乎刻板的神,身下的轮椅轮廓也与高台宝座逐渐重叠。
像个神。
祁霄猛然抬头,对上了时怿的视线。
“那两张空白牌……”
那两张空白牌并不是什么普通镇民。
而是这场游戏里的正异神。
主教苦心积虑地混淆视线,就是为了让他们辨识不出来。
怪不得在他们误以为主教是异神的时候他会那样不似作假地狂笑。
他看向时怿的一瞬间便知道,对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谁是正神谁是异神,一目了然。
他脸上难的出现了一瞬间复杂的神情,却被时怿一声打断:“不对。”
“这个故事,没有这么简单。”
“你的‘背叛’,不过是一个杜撰出来的假象,并不是实质上的叛变。”
“就像正神冠冕堂皇追捕异神,也不过是一层表象。”
“真正的背叛者另有其人。”
他一顺不顺地注视着祁霄:“告诉我,0227是不是整个二队里,和你来往最密切的人。”
祁霄忽的怔住了。
他眼睛望向时怿,那目光却十分茫然,仿佛试图透过他这一句话落在另一个地方。可那地方他找不到,也不愿意找,所以始终落不下来,因而显得茫然。
半晌,他回答:“是。”
“那杯咖啡,经过他手,十六区的噩耗,也是他告诉你的,是不是?”
“……对。”
祁霄感到嗓子里古怪地痒了起来。
他忽的感觉对面这人要说的话,他恐怕不大愿意听。
“你知道为什么我连并处罚了他吗。”时怿问。
“因为他告诉了我十六区的事。”祁霄道。
“错。”
时怿眼睛一眨不眨。
“因为在此之前,他和十六区的一名居民密切接触过。”
“那名居民,就是十六区第一个死亡的感染者。”
“为什么他安然无恙?为什么居民死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时怿盯着他:“你一定知道,0227突然阔绰了许多,请你吃饭,安慰你。他怎么跟你说的我不知道,但……”
“彩票。”
祁霄低声道。
“他说他中了三十万泰坦币,我这个月的伙食他包了。”
“我从医院回来就彻查了这件事,你知道查到了什么吗?”时怿盯着他。
祁霄避开了他的视线。
“三万。”
祁霄猛然抬起眼看向他。
时怿低声道:“甚至没有三十万。只是三万泰坦币,就让他带着感染源进了十六区。”
“所以主教的故事其实是这样的。”
“正神,其实是异神的一名信徒。”
“他背叛了正神,自立门户,还要反过来让异神成为靶子,站在风口浪尖。”
“所以镇子里开始流传一个故事,说异神背叛了正神,说异神该千夫所指。”
“你闯进十六区火海的那一天,难道不是这样吗?”
“如果这里只有我们两张空白牌,”时怿说,“我扮演的,就是那个背叛者的角色。”
他很快地眨了一下眼,蓝灰色的眼睛里光影晃动了一下。
“作为这个梦境的梦主,你不可能完全没有头绪,你是真的没想到,还是不愿去想?”
“我……”祁霄微微怔然,嘴唇张了张。
他眼前一瞬间闪过许多画面。
0227,是他在破梦局认识的第一个人。
他始终忘不了最开始那些残酷的训练里,0227那瘦弱的身子骨是如何一次次倒下在泥坑里,又是如何一次次抬起执着的眼睛望向他。
而他,也一次次伸出手,将那双执着的眼睛拉出泥里。
直到后来,他不再需要他的援手,成为了陪着他逃训的兄弟。
他们大笑,翻墙,碰杯,距离却总好像远了。
他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
直到最后0227严肃说他行为恶劣不容包庇,提议将他从二队除名前,他还一直深信那不过是一种错觉。
“……我是那个异神。”
九头蛇,难以根除的谎言。
他早该想到的。
又或者确实是想到了,只是躲避着,迟迟不愿去面对。
第一抹灰白的光朦胧映着教堂的毛玻璃。
时怿站在宝座边上,看着祁霄一步步走上来。
下方的众人忙碌着不知所以,大殿两侧共点亮了十二顶银烛台,晕染十二个如若圣光的亮圈。
祁霄坐上了那冰冷的宝座。
坐下的那一刻,他忽然感到可笑。
这梦境与现实里那么多的谎言,那么多虚伪的笑脸,他年轻气盛的难以辨别好坏亲疏,只觉得冷言冷语令人讨厌。
他曾那么讨厌听到时怿嘴里的话,因为他自知那是些冰冷冷的事实,所以总想逃避,如今却那么希望听到他说,希望他说的是真话。
哪怕是谎言也好,只要是他肯说。
“犹大为了三十枚银币出卖了耶稣,以吻为鉴,将他送上了十字架。那个我自以为的朋友,为了三万泰坦币背叛了组织,一个感染源,害死了整个十六区。”
他抬眼看向时怿,眸光里几乎是讥讽:“那你呢。”
“你愿意为多少两白银弄死我?”
“……”
“不愿意。”时怿道。
祁霄倏然一怔。
“……什么?”
那双蓝灰色的眸子里一如既往清明冷淡,语句也再平常不过,落在他耳朵里却格外好听:“不愿意弄死你。”
祁霄愣了片刻,低头笑了。
大教堂的钟声“当当”响起,庄严宣布白昼临近。异神在神坛痛苦地坐着,希望有人去拷问正神,质疑他的道貌岸然,反反复复折磨的却只有自己的良心。
这梦境其实只是在问他两个问题,又或者这两个问题本就是一个——
你能接受他的背叛吗?
你能接受他们的死亡吗?
破梦师抬眼看向破开的房门,因为忽然照射进来的自然光而眯起了眼,唇角挂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门口逆着光的,是严森的列兵。
他闭着眼仰头,唇角带着一点弧度:“吻我吧,我的信徒。”
不知怎的,时怿呼吸急促了一下。
顶着长廊里一百双杀气腾腾的眼睛,他垂下眸,抬手轻轻捏住了祁霄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气息咫尺间,时怿嗓音带了点哑意,像是那话本身就粗粝的难以说出口:“但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orz
第143章 最后的白银(16)[VIP]
昝文成被士兵压倒在地, 愤怒地咆哮着:“我没做错,我什么也没做错!如果游戏规则是这样,我杀人在规则之内, 我又有什么不对?我又有什么错!”
沾着从彩窗贯穿而入的阳光, 长矛穿过异神的肋骨,将那锋利的光芒带过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教堂墙壁上九头蛇的阴影在同一瞬间四分五裂。
昝文成愣愣看着墙上哀嚎的影子,忽的一下子挣脱士兵的束缚冲出去。而在那一瞬间, 吊顶的水晶灯哗啦摔了下来。昝文成惊恐地抬头,迎面而来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闪光。不等他发出一声,身体已然倒在了血泊里。
墙上的光影里, 尖牙利齿的九头蛇影子尖叫着从他腹部爬出,又被南波万一镰刀下去断成了十八截。
光芒白的刺眼,转瞬间吞没了整片大堂。
祁霄黑眸眯起, 艰难地抬起头,唇边溢出鲜血。
在那光中, 有一个身影逆着光走来。
那一瞬间, 许多个场景交错。
冰凉沁人的眸光, 海浪潮湿的气息,幽灵船上和对方的对话。
【怎么,怕生病还克服了恐惧, 时先生打算给我颁个特别鼓励奖?】
对方嗤笑:【你也就能得个鼓励奖了。】
机械臂在阳光下一闪过亮黑的光。
纳斯维娜斯无数停泊的船只里, 那人逆着光从甲板上翻身一跃,跨过两条船走来。
那场景如此熟悉, 熟悉的让人心口难受。
【0228——】
【0228!】
旁边有人猛地一拽他:【你不想活啦?今天那位来巡视!】
那位。哪位?
对方看懂了他脸上的疑问, 急忙比手势:【你刚来没见过, 就是一队大队长,强的不是人, 冷的不是人,现在还没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你别在这鼓捣这不该鼓捣的,嘘嘘嘘——】
刚才还嘈杂繁乱的营地里不知什么时候所有声都没了。
【立——正!】
不知道是口令员还是哪个人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都给定住了,他抬头望过去,还没从快速往两边散开的人群中看到什么,首先听到了脚步声。
那位一队队长逆着光走过来,肩宽腿长,被光勾勒的线条匀实漂亮。
等他反应过来时,大队长已走到了他面前,眉头很轻微地蹙了一下。
他回神过来,才发现众人早已能躲多远躲多远在两侧列队,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道路中间。
不等他做出反应,对方已经面无表情地与他擦肩而过,看都没多余看他一眼。
他贪玩,训练比赛划水是常事,每次拿个倒数第一总笑嘻嘻的,从来不觉得是什么丢脸的事。
直到那天,头一回,一队队长来观赛,对他的表现冷冷评价了八个字:“乱七八糟,赶出队伍。”
赶出队伍?
不论是谁都没有给他过这四个字,就连联合局局长都没有——他哪里来的脸说这句话?
羞恼,气愤,他看着那双冷淡的蓝灰色眼睛,莫名感到了怒火。
他跑到一队队长面前,说:【这不是我真正的实力。】
那人站在台子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冷讥:【是么,那我是不是还得给你颁个特别鼓励奖?】
说完,他没再看他第二眼,抬腿走了。
“……”
祁霄看着他的背影,一瞬间很想把他从台子上拽下来,摁在地上揍一顿,好让那张万年冰冷的面具破开,露出点让人可攻击的情绪来。
一队二队合训的那段时间,只要那个人在,他就故意表现的很烂。
大多数时候对方脸上波澜不起,但哪怕看到对方只是眉毛轻蹙了一下,或者唇角抿了一瞬,他心里就莫名其妙的觉得愉快,像看到石子终于在久封的冰面上砸出一个小坑。
但他依旧不服气。
三个月后,联合局审核比赛。
那次比赛,他在一行选拔进来的队员里出类拔萃地拿了第一。
几乎像是炫耀或者挑衅,他去问一队队长:“时队,怎么样,你是不是该给我颁个特别鼓励奖?”
对方眸光从眼尾扫过来,不带一点儿重量,语调冷淡的让人觉得讥诮:【你也就能得个鼓励奖了。】
他非常,非常讨厌这个人,讨厌他对一切都冷漠讥讽的态度,讨厌那双淡漠无情的蓝灰色眼睛。
讨厌到联合局上下人尽皆知他俩不对付。
或者是他单方面讨厌对方,对方理都不理。
在对方眼里他是什么形象?一个不服管教的刺头?他不知道。但一想到自己或许在某些时刻让对方想起来,略微头痛一瞬,他就觉得高兴。
他终于知道第一眼看到时怿时那种陌生又熟悉的烦厌是从何而来。
祁霄缓缓睁开眼。
对面有人“啧”了一声:“终于醒了。”
时怿抬眼看向他:“再不醒你的队员就要出去叫医生了。”
邦妮在旁边淡淡道:“我并没有这么说,时先生。”
时怿看着祁霄,直觉他神态有什么地方怪怪的,猛地响起在教堂里发生的事。
时怿:“……”
时队长欲盖弥彰地偏过头掩嘴咳了一下。
对面人眨了一下眼,目光缓缓下移,移到他手里拿着的报纸上:“时队长,你报纸拿反了。”
时怿:“……”
时怿面色冷漠地合上了报纸放到一边:“阅读能力强。”
他话锋一转:“今天在这里休息,邦妮说这里是安全的。”
这是个富丽堂皇的酒店,坐落在泰坦联邦最中心的A区,周围被层层叠叠山峦一样的建筑物围着,但因为够高,所以并没有被压住分毫耀眼。
是个有点显眼的避难所。
酒店外,隔着通天入地的全景落地窗,能看到外面行人来来往往,但都好像看不见这座高楼一样,没有一个人朝这边投来一丝目光。
“他们看不见的。”邦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联合局把这个区域从梦境中屏蔽掉了。不小的工程。他们现在只能看到施工标识。”
时怿略一颔首,听她继续道:“代价是我们也不能出去。”
齐卓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也跟着往窗外望:“泰坦联邦的那群人也找不过来吗。”
邦妮:“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
酒店上下,住满了从多层梦境里出来的泰坦人,少数几个没有入梦的破梦师。有些人一开始还试图联系亲朋好友,有的成功了,有的却一无所获,后来大多数都放弃了。
时怿在窗边坐着的十几分钟里,有好几个人装作若无其事地从大厅路过,眼神站了胶水似得往他身上黏,这会儿祁霄醒了后,那几个人又过来绕了一圈,故作自然地跟他远远打招呼:“祁队。”
祁霄略一颔首,视线从那几个人身上扫过,又落回来到时怿身上,哼笑了一声:“过来看珍稀动物的。”
时怿轻描淡写地喝了口茶:“为什么不过来。”
祁霄:“怂。”
他又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假装很忙的几个人:“你试试看谁敢过来跟你直面对视?也就我敢。”
时怿:“那你还挺勇敢的。”
祁霄又哼笑了一声:“是么。”
他扫了一眼走远的邦妮和齐卓,前倾身子,压低了声音:“我不仅敢直视,我还敢……”
他话说了一半收住,似笑非笑地又收回身子靠回椅子里,看时怿脸色一点点上冻:“想死?”
祁霄举双手做投降状:“不敢,但凭时队长处罚。”
时怿冷笑一声,顺口道:“怎么处罚都受着么?”
祁霄:“……”
时怿:“……”
不对。
两人同时别开了脸。
齐卓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诡异的场面,莫名其妙地朝两边都看了看,摸不着头脑道:“时哥,祁哥,你俩看啥呢。上楼休息去吧。”
房间很贴心,全都是一人单间。
时怿走进房门的时候余光瞥到祁霄往这边扫了一眼,于是抬眼看过去。
破梦师见他看过来,眉梢挑起,做了个“给我打电话”的手势。
时怿:“……”
时队长有记忆以来头一回见到这么一个毫无羞耻之心的人,立即收回了视线,面色紧绷翻身面无情地“咔哒”一下关上了门。
祁霄冲着旁边咔哒一下关上的房门哼笑了一声。
……
半夜。
时怿猛地睁开眼。
“吱呀——”
月色晦暗凝滞,时怿缓缓坐起身。
床底下又一次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不对。
床不对。
太高了。
时怿一抬手,碰到了窗边冰凉的铁栏杆。他微微眯起眼,弯腰朝床下看去,看见了在下铺睡得四仰八叉的齐卓。
上下铺,
时怿四下迅速扫视了一圈,目测四周除了他和齐卓这一个上下铺以外,还有其他三个上下床架子,上面寝具整齐,没有被人睡过的样子。
看来这宿舍一样的房间里暂时就他和齐卓两个人。
时怿一裹衣服翻身下床。到这时候了,齐卓还睡得死沉,直到迷迷糊糊看见有个人影在他床前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才猛地一机灵,从床上干脆利索地爬起来。
他眨了两下眼,发现时怿正好扣上最后一颗口子,又做梦似得眨了两下眼:“时哥?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怎么在我屋里。”
时怿:“你现在在梦里。”
齐卓简直对这话ptsd了,猛地打了个哆嗦:“什么,我们不是刚出来一晚上——”
时怿余光里瞥见宿舍门外有光亮闪过来,低声打断他的话:“躺好,别动。”
紧接着他闪身躲在了小窗看不见的墙边、
那道亮光来到了他们门前,似乎是手电筒的灯光。
齐卓在床上躺着不敢吭声,任凭那光束上下扫荡。
外面的人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灯光在上铺一扫而过后又落了回来。
几秒后,门把被转动。
“吱呀——”
破旧的铁门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说时迟那时快,不等齐卓反应,时怿已经从门后闪出,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手电筒,当头朝着那人一劈。对方立即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被时怿一伸手捞住,拉到墙根放下。
他举起手电,微微眯眼看向那个人。
齐卓也好奇地从床上爬起来看,一瞬间感觉头皮发麻,低声“卧槽”了一句。
惨白的手电筒灯光下,那个脖子上挂着教职工牌的人脸上居然没有眼珠,只有两个空空的血洞。
作者有话说:
我错了,我爱你们orz我以后一定存稿过一半再发……低精力人群一忙起来就完全没办法更,我的错orz
还有一个半(?)副本就结束了,谢谢追到这里的同志们,完全真爱。
这周还会更,大家放心上江某不会再消失一个月了orz
第144章 魂散天堂岛(1)[VIP]
齐卓瞠目结舌:“这他妈是什么玩意?”
时怿眉头微微蹙起。
这闹鬼一样的宿舍环境, 这个深更半夜的时间点,前来查看的能是什么人。
他上前去,俯身从对方脖子上捞起那个蓝色的教职工牌。
牌子上并没有大头照, 照片的位置只有一个黑乎乎的半身人影, 旁边写了一堆莫名其妙的字,都被红笔乱七八糟地划掉,上面写的姓名、编号全都看不见。
齐卓凑上来:“我们又进新梦境了吗, 时哥,这是谁的梦,你的?”
时怿环顾四周:“不知道。”
齐卓缓缓调整了一下姿势, 又看看旁边躺在地上的“人”,慢慢吞吞道:“时哥你能不要老对NPC大打出手吗。”
时怿目光转向他:“怎么。”
齐卓缩着脖子瞄了一眼旁边倒在地上等着两个大血窟窿的NPC:“我怕他脑袋掉下来……我恐脑袋,我恐尸。”
时怿随手把名牌递给他:“不会。他一会儿还会活。”
齐卓瞪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名牌, 耳朵和眼睛同时遭受打击,问了个双重意义的话:“啥意思?”
时怿说:“戴上。”
齐卓盯着那牌子看了半秒, 打了个哆嗦:“我不要, 它刚才待在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脖子上。”
“你过了这么多个梦还怕这点东西?”时怿撩起眼皮看他。
齐卓:“……”
齐卓视死如归地伸手接过牌子, 心如死灰地往脖子上一套:“那下面怎么办,能继续睡觉吗……你刚才说他待会儿还会活?”
时怿一指NPC,齐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刚好看到那“人”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像是要醒过来。
齐卓顿时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我们弄死他吧。”
时怿:“你不是恐尸?”
看着齐卓满脸憋屈,他才短促地哼笑了一声:“弄不死的。”
他往旁边闪开, 冲齐卓示意:“你过来。”
齐卓感觉他脸上一瞬间的笑比旁边的鬼更吓人, 过了两秒等时怿又抬眼看过来的时候才乖乖走过去。
时怿:“摸他。”
齐卓:“……?”
干什么?
他瞪着时怿看了三秒, 见他时哥表情冷漠,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终于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缓缓伸向那个人,随后快速地戳了他一下就往旁边躲。
时怿:“感觉到了吗?”
齐卓抬头看他:“啊?”
时怿:“捏一下。”
齐卓:“啊??”
齐卓满面死灰地再次伸出手。
“咦?”齐卓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向时怿,收回手:“他……他怎么是硬的?他……”
他恍然大悟:“他不是活人?”
时怿:“你看他长得像活人吗。”
齐卓:“……”
对哦。
他又反应了一秒:“但是这也太不像真人了……甚至也不大像尸体啊,感觉更像是……”
他皱着眉头思索了半晌,有点不确信地吐出来两个字:“金属。”
他目光缓缓移到时怿身上,弱弱道:“……时哥,你刚才给他那一下……你手不疼吗。”
时怿没回答,敏锐地抬眼看向门口,下一秒,虚掩着的宿舍门被猛然撞开,周越的脸出现在门口。他一手抓着房门,脸色十分难看:“跟我走,你们被送到天堂岛上来了。”
齐卓满头雾水:“天堂岛,什么天堂岛?”
周越看了一眼时怿,语速飞快:“这个点是去下面集合的时间,你们还不走一会儿会有麻烦的。”
齐卓:“啊?什么意思?”
周越已经放弃跟他沟通了:“跟着我走。”
齐卓“哦”了一声,正要跟着他往外走,忽的想起来什么,猛地一刹步子:“对了,刚才有个人过来……”
周越:“过来查寝是吧。”
齐卓:“对啊对啊,就在那,没有眼……”
他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忽的转头看见了那个在墙角晕倒的人。
双眼紧闭,面容和普通人无异。
“啊……?”
齐卓朝那人三两步跑过去,周越微微皱了一下眉:“你把导师给打晕了?”
齐卓:“我靠……他刚才不是,不是这样的啊。”
时怿在旁边道:“名牌。”
“对对对对对。”齐卓猛地被点醒,翻开脖子上的名牌就要向周越证明。
时怿目光落在上面,眼睛很轻地眯了一下。
果不其然,身份牌也是正常的,姓名处端端正正打印着两个字:王铁。
齐卓再次傻眼了,抬头看向时怿。周越似乎看明白了,眉头皱的更深:“……先别管这些了,一会儿有时间的时候再看吧,先把面前这个集合应付过去再说。”
两人出去,见走廊上早有另外两人在等,一个是个头皮反光的光头,另一个是苏澜。
苏澜目光扫过齐卓胸前的牌子,眉毛一挑:“呦,齐卓不错嘛,过了两分钟牌子都戴上了,也是混成员工了哈。”
齐卓:“……”
苏澜上前两步想仔细看看牌子:“这是什么,学生牌还是老师的?”
齐卓说:“老师的。”
苏澜:“你从人家身上抢的?”
她正读着牌子,齐卓突然幽幽问道:“澜姐,你猜这牌子的主人去哪了……”
苏澜头也不抬:“被时怿弄死了。”
然而齐卓的脸忽然耷拉下来,面色古怪地盯着苏澜:“不对,你再猜。”
苏澜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放下身份牌转头看向一旁的时怿。
下一秒她再看向齐卓时,忽的一阵寒意窜上后脑勺。
齐卓的眼睛消失了,变成了两个大血窟窿,嘴角还诡异地带着笑:“不对,你再猜。”
“咔!”
周越二话不说一把拧断了对方的脖子。
“齐卓”跟个架子一样哗啦倒地。
光头见状直接“操”了一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有余悸道:“那是个什么玩意?”
时怿盯着地上那“齐卓”看了一秒,三步并作两步朝宿舍内走去,见齐卓正好匆匆忙忙跑出来:“卧槽时哥,你俩刚才怎么走的那么快,哗一下就没影了。”
他见时怿面色不大对,声音也变小了:“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他前后左右看了一圈,没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只能确定时怿那略冷的目光确实是落在自己身上,打了个冷颤,脑子里迅速掠过从小到大的罪过时怿的地方:“时……哥?九岁那年你棒棒糖是我偷了送给澜姐的……呃……诶诶诶带上我啊别把我扔这!”
时怿转身就走,齐卓连忙三步并做两步跟上,听到他说:“刚才有东西冒充成你的样子跟我们出去了。”
齐卓顿时感到头皮发麻:“……什么?”
“那岂不是说,也有可能东西伪装成你的样子过来骗我?”
他打了个冷颤:“要遇到这样的我岂不是死定了。”
两人走回走廊,光头老远见到齐卓走过来就又“卧槽”了一声:“怎么又是他?”
齐卓:“?”
齐卓:“哥咱俩见过吗?”
光头指着地上:“你你你你不就是刚才那个。”
他往地上一看,忽的发现刚才那个“齐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周越转头问齐卓:“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
齐卓绞尽脑汁:“我怎么证明我是真的?我会背九九乘法表。”
周越:“……”
光头:“……”
苏澜面无表情:“好了能说出这种二笔蠢话的,我相信是真齐卓。”
齐卓:“?”
感觉被信任了,但是她刚才是不是好像骂了他一下?
外面忽的传来一声刺耳的吹哨子声。
周越条件反射似得猛地身体绷紧,呼吸急促了一秒,飞快道:“快走,在哨子吹五声以前我们得下到一楼。”
一行人飞奔向楼梯口,赶到楼下大门口的时候,哨子正好吹响第五声。
他们踏出大门时看到的是一片震撼的景象。
穿着相同服饰的人,男男女女,在操场上排列整齐站好,一眼看过去像是一小片紧凑的蚂蚁。每个人都低着头,也就显得抬头的那个人身影格外明显。
时怿看过去,见祁霄冲他眨了一下眼。
“……”
时怿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操场上并没有除了学生以外任何人的身影,但仔细看去,能看到在四周楼下的阴影里,站着一动不动的教职工。教职工不动,学生也不动,似乎连空气也不流通,一片死寂。
广播里滋啦响了几声,开始朝着操场发出机械诡异的声音,念读一条条校训似的内容:
【人皆有错。错即病。病须改。】
【天使学院行为守则如下。】
【一,每日晨钟四响前起床。若你醒来时钟声已止,请立刻闭眼,假装仍在梦中。
二,朗读《自省录》的时候不可停顿,不可错字,不可思考,若听到朗诵外的其他声音,请自觉屏蔽,不可错字。
三,午饭必须空碗而归。
四,夜间十点后严禁说话,若听见床下有人低语,心中默念“我在修正”,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往床下看。
五,任何时候,不得提及自己的名字,如果听到声音喊你的名字,不要应答。
六,如果教室内出现异常物件,如课外书或手机,不得触碰或搬动,应立即汇报导师。
七,若有人半夜敲门或低声呼唤,不得应答,必须保持床上原位姿势。
八,洗漱时务必使用固定水源,如果水的颜色不对,请立即停止洗漱。不可观察镜面或水里的倒影,如果镜子里倒影动作不一致,假装没看见。
九,每周忏悔必须诚实列出一件“过错”,即便没有过错,也要虚构,否则视为违纪。
十,当看到有学生在面壁时,不要打扰,立即离开。如果他看向你,切记不要和他对视。
十一,如果导师询问你是否快乐,答案永远是“是”,如果导师询问你其他任何问题,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答应。
十二,离开时,在门口回头三次,如果大门没有打开,说明你尚未完美,请重新登记入院。】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魂散天堂岛(2)[VIP]
齐卓看着眼前做法一样的一套流程, lan笙不自觉低语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时怿抬眼看向周越。
周越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带着痞气的笑意,反而显得格外冷漠。他看向操场上整齐排列的众人时,眸子里反射不出一丝光, 似乎也没有一丝感情。
但从他肩颈紧绷的肌肉线条来看, 此刻的他并不轻松。
“我会想办法尽快把你们弄出去的。”周越低声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会来到这里。你们本来不应该来到这里的。”
“这是你的梦里吧。”时怿说道。
周越猛然抬头看向他。
齐卓满脸惊异:“什么?不是说只有时哥和祁哥的梦吗?”
周越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清楚。之前那场梦,不也是带到了你的梦里吗?”
“现在这个场景你一定比我们都熟悉。”时怿盯着他。
周越轻笑了一声,脸上依旧十分淡漠:“是啊, 确实更熟悉。”
不远处教学楼的阴影里,有一个教职工似乎看到了他们,大步朝他们走来。操场上的众人被命令着四处散开, 排着整齐的队伍进入四周的教学楼。
“你知道他们叫这个地方什么吗?”周越望着操场,问道,“你知道这个地方叫什么吗?天堂岛。”
“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齐卓格外好奇, “从我几分钟以来的经验来看,这地方更像监狱啊。”
“不错。”周越说到, “这个地方为什么叫天堂岛?因为他们认为这个岛上有着能够让人变好的东西, 让人变善良的东西。来到这里, 喝着圣水,接受洗礼,浸泡在圣光中, 很快你就会变得像天使一样无暇, 很快你就不会再有烦恼,也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只会给别人带来快乐。”
“听起来多好啊, 天使。谁不想要一个天使呢?谁不喜欢一个天使呢?”
后面的光头看着大步走过来的教职工急的跺脚:“怎么办, 他过来了,他过来了啊!你们俩别聊了!再说了, 这地方也不过是个破一点的小学校,聊得这么沉重做什么,最可怕不过早上起来晨读跑操。”
周越像是没听见,只看着朝他们迎面走来的教职工。
那教职工刚走到门口,忽的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刚一回头,咣一拳就迎面砸了下来。NPC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倒在地上了。
祁霄干脆利落地把对方拖到墙角放好,扫了一圈众人,半笑不笑:“醒了?睡得怎么样。”
其余几人见怪不怪。
光头看起来块疯了。
“喂,你们几个在那边干什么呢!”
忽然有人厉声喊道。
几人齐齐抬头,只见一名导师正站在走廊尽头,阴影下的目光冷厉。
“还不去食堂吃饭?一会儿饭菜都凉了。”他喝道。
他说完却并未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他们。
“快点过去吧。”光头小声嘟囔,“这么凶干嘛,我们又不是不过去。”
说着,他又有些得意地笑了笑:“不过你看,我说得不错吧?这些老师其实还是关心我们的。只不过是重新上一遍学罢了。上学有什么好怕的。虽然我也烦考试,但我们总不会在这里还要考试吧?”
苏澜无语地呵笑一声:“大哥,拜托,这里是梦境。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好吗?最坏不过考试………说不定一会儿那食堂里就让你吞刀子呢。”
光头被吓了一跳,随即怒道:“你小姑娘家家懂什么,别乱乌鸦嘴!”
一行人跟着往前走,直到他们走过去,那名导师才缓缓转身离开。
不过再往前走了一段,他们很快发现那导师其实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暗处一直在盯着他们,直到他们踏进食堂。
那监视的目光如蛆附骨,黏腻冰凉。
而进了食堂,盯着他们的,就不止一双眼睛了。
食堂的入口和出口处都有人把守,全是导师。虽说是“导师”,听起来颇为文明,但他们手里都拿着铁棍一样的东西。
光头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导师有些发怵,不由得皱起眉头:“这是要干什么?”
他硬着头皮做了个极其乐观的推测:“这……这应该是对我们的保护吧?”
苏澜在旁边漫不经心道:“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棒子是用在我们身上的呢?”
光头:“……”
食堂里的饭菜极差,色香味俱不全,不过好歹是有饭吃。
一行人被导师安排着打了饭,找了张空桌坐下。
时怿问祁霄:“有多少人被送到这个梦境里来了?”
祁霄摇了摇头:“不确定。这里有多少是NPC,有多少是泰坦人,很难说。”
“那……那怎么办?”有人低声问。
周越说:“现在这种状况下,这么多人监视着,肯定不方便把他们统一召集过来。”
祁霄半笑不笑:“把他们每个人都痛扁一番就好了。”
“不可能。”周越出人意料地斩钉截铁。
祁霄不由得抬眼看向他。
周越:“我知道你现在能拿出武器的时候比之前要多,因为梦境够深了,但是这毕竟不是你自己或者梦主的梦,不可预测。”
“这些人身上的武器很多,人数也远超我们。我们现在只有四五个人,打不过他们,必须召集更多人,把所有的泰坦人一个个识别出来。”
祁霄却似乎没有在听,他轻轻敲了敲桌子,时怿的视线看过去,见祁霄朝他身后微微颔首:“熟人。”
时怿转头看去,与一个人的视线相对。
那人对上他的视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冲他微微一笑。
这人他们在蔷薇酒店里见过,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当时身边还带着妹妹,名字好像叫埃里克。
他对那个妹妹印象深刻:小姑娘看着怯懦,却身手不凡,虽未经过特殊训练,却有着远超常人的反应力。
时怿张嘴刚要说什么,“砰”的一声,一根棍子砸在了他们所处的桌子上。
一行人同时抬头。
一名导师满脸阴沉地站在他们桌前。
“吃饭的时候不许交头接耳,都把嘴给我闭上。”
时怿目光冷冷地在他身上扫过,讥诮道:“闭上了怎么吃饭?”
导师:“……”
导师被他这一句话给弄宕机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那边桌子,埃里克正推着轮椅想要离开,却被另一名导师拦下。
“吃饭的时候不要到处乱跑,你想去哪?就在这好好待着!”
埃里克无奈地回过头,朝时怿投来一个无奈的目光。
“他妹妹在不在这儿?”时怿看向祁霄。
祁霄还没回答,远处出口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干什么?”接着是导师尖锐的声音,“想起浪费粮食?你们知道这是多么严重的罪行吗?我们每天辛辛苦苦给你们做饭,给你们提供这么健康的伙食,难道就是让你们在这儿肆无忌惮地浪费的吗?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东西,我们现在如此厚待你们,你们却不知道珍惜,知道粮食有多可贵吗?还要浪费!”
那人不知是NPC还是泰坦人,挨了一棍子后抱着胳膊不敢说话,咬着牙浑身发抖。见第二棍子又要落下来,连忙辩解:“不是的,老师,我只是吃太饱了,实在吃不下了,我没有故意浪费,太多了,我真的会撑死的——”
光头在一旁嘀咕:“会撑死的?我看这饭也不多,我两口就能吃完,顶多撑一下也没事,为什么要因此挨打……”
那导师并没有在给他两棍后放人,反而指着地上的饭粒,面色冷峻道:“这些饭一粒都不许剩,吃掉。”
学生脸上挂满难以置信,嘴唇颤抖着在众人的沉默目光下蹲下,开始把地上的米饭往嘴里塞。刚开始吞得慢,慢慢加快,含着满嘴的饭,抬头问导师:“现在可以了吗?可以了吧?”
导师目光依旧阴冷,“你觉得可以了吗?这么多米粒,还有我鞋上的、地缝里的,难道就不是粮食了吗?浪费可耻,你这可耻的东西,难怪你父母把你送到这里来。你这样的人留在世界上有何用?养在家里又有何用?不过是浪费粮食。看现在给你粮食吃,你都不好好吃,不懂得珍惜。”
诺大的食堂里竟没有一个人敢起身反抗。祁霄面色阴沉地正要起身,周越手快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不许去!”
祁霄目光冰冷地扫向他:“什么?”
他对上周越的视线眯了眯眼:“你管得了我吗?谁是谁的上级?”
周越提高声音:“不许去。如果你不想连累更多人死,就不要管这事。”
光头看了看祁霄,又看看周越,虽不明所以,却也哀求道:“你就——你还是别去了吧。我看那小子也没什么大事,也不过吃了点脏米饭,顶多拉肚子而已。”
祁霄死死盯着周越,肌肉绷紧,但周越也丝毫不放松,紧盯着他:“你不明白,你去了只会害死她,你去了只会害死更多人。你很明白吗?”
“这里到底谁是破梦师?我是破梦师。”
周越一指身旁的时怿,“他是解梦师,他更是你的上司。你少拿职位大小来压我。”
餐桌上一时陷入沉默。就在这时,周越猛然转向齐肖身后,瞳孔收缩。
他一把松开手,猛地把祁霄拽到旁边,“小心。”
紧接着,一根铁棍狠狠砸在祁霄刚刚所在的位置上。
导师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祁霄身后。
“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不要交头接耳,结果你们反而更大胆了?”导师冷声道,“你们想造反啊?好吃好喝供着你们就还不够?”
他扫了一眼每个人的盘子,“饭吃完了吗?”
这饭实在太难吃,五个人里没有一个人空盘。
导师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
他看了看手表:“你们时间还剩十分钟。”
他目光依次扫过众人,又敲了敲手表:“十分钟,这是你们的第一盘。”
第一盘?
后面还有很多盘?
周越也略愣了一下,望向导师。
导师甩下一句:“十分钟内吃完这一盘,再吃两盘。”
说完转身就走,半路又顿住步子,回头:“还有,不要再让我听到你们的声音。不然——”
话没说完,他随手一夯,铁棍竟在一旁的铁卓上砸出一个坑。
他目光从自己的杰作上挪开,意犹未尽地看向众人,微笑:“不然我只能略施惩戒了。”
三盘。
这饭这么难吃,吃三盘?
时怿抬眼,正好对上祁霄的视线。
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祁霄唇角微微翘了翘。
时怿问周越:“在你们这儿,打架算什么等级?”
周越:“会被抓起来,关禁闭室。”
他后知后觉,目光警惕起来:“等等,你们要干嘛?”
话未说完,祁霄和时怿几乎同时“噌”的一下起身。
时怿抓起面前的铁托盘,一把往前一甩。祁霄一个闪身躲开,托盘“哐当”砸在桌角。破梦师毫不示弱,翻身跃上桌子,一拳朝时怿砸来。时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朝旁边一拽,顺势把他从桌上又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魂散天堂岛(3)[VIP]
“干什么, 干什么的!嗨!那两个,编号是什么!住手!”
这边动静太大,几名导师提着棍子走了过来, 厉声喝止。
光头看得目瞪口呆, 齐卓更是一脸茫然无措,和苏澜对视:“澜,澜姐, 你说他们俩又想什么馊主意了?”
苏澜沉思片刻:“不知道……加入吧。”
话音刚落,苏澜把前面的盘子哐当一把掀翻,跳上桌子, 一个箭步扑向齐卓。齐卓大叫一声,激烈挣扎:“我去澜姐你来真的啊!”
“别动!都别动!”
食堂里暂时并未爆发更大规模的群斗,大部分学生只是惊恐地看着导师围拢过来, 少数人趁乱也开始动手。埃里克推着轮椅想趁机出门,被导师拦住, 他假装没看见, 快速推着轮椅撞过老师的脚, 混乱瞬间向门口蔓延。
守在出口和入口的导师此刻被围得分身乏术,十几名导师赶来镇压,最终把闹事的几人压制送去禁闭室。与此同时, 趁着混乱, 许多学生早已借机逃之夭夭。
一行人被押到禁闭室。
所谓禁闭室,从外面看门是透明的, 而进去之后往外看却什么也看不见。
在禁闭室里面的人时时刻刻都被观察, 自己却在黑暗之中一无所知。
时怿几人被分开关进了不同的房间里。
“咔哒”一声, 门锁落下。
时怿抬眼看向四周。
禁闭室里没有灯,光线似乎是从外面透进来的, 在他看来没有什么特殊的。这房间隔音效果非常好,大门关上了之后和其他禁闭室之间失去了沟通,他无从得知另外几人的状态。
他环顾四周,发现大门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块白板。
白板上有许多不同的字迹,有的模糊,有的扭曲难以辨认,仔细看过去都是一些忏悔的内容:
【为什么还不能放我出去,我还不够好吗。】
【到底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不要再照灯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求求你——】
【我做的够好了吗,我是天使了吗,我……】
【……】
一条一条的记录,有的在忏悔,有的在诅咒,更新一点的带着祈祷般的钱呈,虽然字里行间带着痛苦,但却仿佛痛苦已经是一场“修行”。
时怿抬手摸过白板上的字迹,发现并没有擦掉。
他若有所思地捻了一下手指,沿着白板的边缘摸去。
有什么东西“啪嗒”从缝隙里掉了出来。
时怿垂眼看过去。
是一小节笔帽。
笔帽里塞了一个小纸条,上面是用几乎没水的笔用力写下的字:【我马上就要逃出去了!这里是可以逃出去的!】
时怿耳尖一动,忽的捕捉到了禁闭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一动不动,听着那些细微的声响从墙缝里传来:
【你也是新来的?】
【被关在这几天了?还想出去吗,我已经好久没有出去了。】
不像是在跟他说话。
时怿很轻微地眯了一下眼。
【别靠墙,那边上有东西,那边上……】
【他们查寝的时候记得假装睡着,千万不要睁眼,千万不要和他们对视!】
【我的眼睛……我的手……】
哪些声音不仔细听的时候如同只是风一样的窸窣声,但静下来之后却能听出来是一个一个细小的声音叠在一起,仿佛从过去保留下来的回音,又让人以为是错觉,像耳鸣。
“啪”的一声,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时怿猛然转头,看到地上落下的是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看起来十分破旧,里面被划掉了好几页,看起来凌乱不堪,乱七八糟。
他直觉那本子里有很重要的东西,抬腿刚要朝笔记本走去,忽的听到门口“哐”的一声,接着磨砂玻璃裂开一道细纹。
时怿一个闪身,下一秒铁皮垃圾桶破门而入,带着稀里哗啦的玻璃碎片“咣当”砸在地上。从门口看去,周越微喘着站定:“走了。”
时怿伸手要够本子,却摸了个空。他眉头蹙起,发现那本子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时怿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四周,又腿对上周越的视线。
周越:“怎么了?”
不等时怿回答,一个不带感情的声音突然从周越身后响起:“谁允许你出来的?”
时怿和周越同时看过去。
是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男孩,棕黑色的眼睛,眼下带着一片雀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顺不顺地看着周越,又缓缓转动眼珠看向时怿。
周越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小鬼,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男孩淡漠地说:“不好意思,我叫菲利普,是导师定的班长,你正好归我负责。”
周越和时怿对视一眼。
这是泰坦人还是NPC?
表情不像是泰坦的。半大的孩子,怎么能在猛然进入一个陌生环境之后依旧这么淡漠?说是梦境里的NPC还能说得通。
周越懒得跟他说话,转身就要走,时怿却一把拽住他,冷声道:“别动!”
周越猛地刹住步子。
他顺着时怿冰冷的视线看过去,在菲利普手里看到了一把通体漆黑的枪。
周越眨了一下眼:“……你是哪家的小孩,怎么大人还给你玩这种危险用品呢。”
他顿了一下,忽的警觉:“你是怎么把这东西带进来的?还是这是导师给你的?”
菲利普并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他,枪口始终稳稳对着他:“退回去。你们两个不该在外面,现在是禁闭时间。”
周越:“你通融一下……不是,你是泰坦的吗,我是筑梦师,我可以带你……”
菲利普:“回去。”
空气凝固了两秒。
时怿凉凉道:“这禁闭室都碎成这样了,回去有什么用么?”
菲利普目光转向他。
他忽然说:“我认识你。”
周越猛然转头。
时怿与菲利普一顺不顺地对视着:“是吗。”
菲利普:“有人嘱托我关照你。”
周越的眉梢高高挑起:“什么?”
菲利普似乎在人情和原则之间挣扎了一下,又好像两个选项其实本来都是规则,然后放下了手枪:“你走吧。”
周越跟着时怿往前走了两步,忽的对上了黑洞洞的枪口。
菲利普道:“没让你走。”
周越:“……”
时怿哼笑了一声。
“现在是两点三十五分。”菲利普看了一眼手表,面无表情地宣布:“你在里面在待二十五分钟就可以出来。现在回去吧。”
周越说:“两点五十分有体育课,谁都不许缺勤的。”
他像是摸清了菲利普的脾气,似笑非笑道:“这可是学校的规定,怎么,你要忤逆学校?”
菲利普:“……”
周越:“体育课可是有团体活动,我一个人缺勤不要紧,重要的是整个队伍都要被耽误,被耽误了大家就都要受罚,这么多人受罚教官也不高兴,教官一不高兴就一块把其他队伍也罚了,所有人都得遭殃。”
时怿:“包括你。”
周越满脸痛心疾首:“你的一个决定竟然会酿下如此大祸,实在是迂腐,实在是守旧,实在是死板。”
菲利普:“……”
菲利普面无表情:“我听不懂你说话。”
时怿忽的一把伸手捞过了他手里的枪。
菲利普骤然瞳孔收缩,一个翻腰抬腿就朝时怿踹了过去,动作干脆利索狠。时怿偏头闪过,扳机扣动发出“砰”的一声,闪过一丝火光。
大概是还在长个,菲利普比时怿矮了一截,时怿面无表情地把一条胳膊举起来拿着枪,另一手将菲利普两条胳膊反剪。这个姿势菲利普只能看着高处的枪却够不到,听他轻飘飘道:“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
菲利普:“……”
他看着时怿抬起来的手,皱眉:“你不讲规矩。”
时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菲利普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片刻,收回视线:“难怪杰克那小子喜欢你。”
时怿捕捉到了消息,抬眼看他:“杰克?”
他微微眯眼:“你认识他。”
“咔哒。”
时怿话音刚落,菲利普一个反身,不知道从哪里又抽出一把枪,正对着他与他对峙,不带感情道:“对,我认识他。”
周越“哈”了一声:“你从哪弄来的枪?”
时怿与菲利普对视,半晌才缓缓道:“各退一步,既然有人让你照顾我,你就不能对我开枪。我也不愿意随便开枪或者伤人。你就当你来晚了一步,没有看到我们。”
菲利普朝周越一抬下巴:“我可以对他开枪。”
周越:“?”
周越笑了一下:“你知道我是这个梦境的梦主吗,我死了你们谁都出不去。”
菲利普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身上,前后左右探究地看了他一圈,棕黑色的眼珠如同无机质玻璃,透着不带情绪的扫描。
“这不在我的考虑范围。”菲利普最后收回视线淡淡说。
“班长犯错要受罚么。”时怿忽的问。
菲利普很轻地蹙了一下眉,似乎对这突然之间的话题转变感到有点意外,但还是回答:“当然。”
时怿:“那你恐怕得去先领罚。”
菲利普:“什么?”
时怿上下扫了他一圈:“校规第五条,任何时候,不得提及自己的名字。”
他视线定在菲利普脸上,幽幽道:“我记得你说什么来着。”
“你叫菲利普是吧。”
“……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菲利普:“……”
时怿转头周越:“犯校规什么惩罚?”
周越道:“撤掉任何现有职务,关禁闭两小时。”
时怿点点头,转头冲菲利普道:“行了,你现在也不是班长了,能放我们走了么,你自己进去关两小时,我们不奉陪了。”
菲利普:“……”
见鬼。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魂散天堂岛(4)[VIP]
两方僵持不下了几秒。
终于, 菲利普抬起步子,缓缓朝着那间已经破碎的禁闭室走了过去,视若无睹地踩着玻璃残渣站定。
周越有点意外地抬了抬眉毛:“他还真是守规则。好孩子。”
他说罢想到了什么似得哼笑了一声:“这不就是他们最喜欢的‘小天使’么。”
十分钟后, 广播再次响起.
【请全体学生到操场集合进行体育活动。请全体学生到操场集合进行体育活动。】
随着广播声袭来的是凌乱繁多的脚步声, 不分你我争先恐后地叠成一片,如浪潮从走廊尽头袭来,好像晚一秒最后面的人就要人头落地。
时怿几人从禁闭室溜出来之后早就在操场旁边的教学楼大厅里候着, 广播响了两分钟后才慢条斯理地起身。
早已站起来多时紧张的浑身上下仿佛有虱子的光头终于忍不住了:“还不快出去吗?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规则?”
祁霄目光轻飘飘地从他身上扫过:“哪里不尊重了?”
光头:“你……你们好歹要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受害者的心情吧,你们这也……也太嚣张跋扈了。我看你们根本就不专业靠谱……”
时怿:“那我们怎么办,也紧张地走来走去?”
他眉头蹙起, 好像真的在思考,不咸不淡道:“那你更紧张了吧。”
光头横也不是,竖也不是, 半天没憋出来个屁,就是觉得对他俩不信任, 却又不知道怎么挑刺。
半晌, 他有点憋屈地叫:“那你们总要考虑一下人家姑娘的感受吧。小女孩本来就害怕, 你们就不能给点安全感吗?”
一旁的苏澜:“?”
她左看看,确认周围的“小女孩”只有她一个,脸上继续冒出问号:“?”
关她什么事?
几人终于跟着人流出去的时候, 大半个操场都已经占满了人, 像是整齐的列兵。
等所有人都站定了,广播才诡异地沙沙响了两声, 再次响起:【今日体育课进行团体活动, 测验学生的团结协作能力。所有学生必须参加, 不可偷逃。】
四周教学楼阴影里站着的导师悄无生气地上前来,嘴唇微动, 手指在他们肩膀上一下一下机械地点过。轮到时怿时,他皱了皱眉,在导师落手的一瞬微微一偏,躲过了对方的触碰。
那名导师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他。
明明是与正常人一样的眼睛,却总让人觉得里面藏着些什么可怖的情绪,好像那黑瞳比寻常人的都要大一些,黑一些,诡异一些。
导师又伸出手来,迅速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时怿脸色瞬间结冰,刚要抬手,被祁霄一把按住。
“别动,遵守游戏规则。”
祁霄压着他的手腕低声道。
“他每个人都点了,或许有用。”
几十名导师游走在学生中间,毫不挑剔地挨个点了一遍,而学生如同等待指令的机器人,竟没有人动弹。
时怿一抬头,见菲利普匆匆从教学楼内跑出来,身后跟着一名导师。
另一名正在学生队伍中的导师看到了他,三两步来到他面前,一把拦住了他,抬手要往他肩上拍。
然而就在要落下手的时候,那名导师顿住了。
他盯着菲利普的脸,先是一动不动,随后缓缓收回了手。
菲利普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
足足过了有半分钟那么长的时间。像是导师正在纠结考虑,最终他伸手拍了一下菲利普,神情复杂地转身离开,又回到了学生中。
居然还有人能让NPC犹豫?
时怿收回视线。
菲利普很板正地归队了,似乎感觉到了时怿的视线,他抬眼看过来,和他对视。
整个操场笼罩在一股寂静的氛围中。
最后一个学生也被导师筛选完的一瞬间,“咔哒”一声响起,什么东西忽的“咔”一下出现在脖子上,冰冰凉凉地压下来。
齐卓猛地打了个冷颤,小心翼翼试探地抬手摸向脖子上突然凭空多出来的那个东西。
冰冷光洁的边缘,贴着皮肤禁锢的触感,和亮起的电子蓝光。
似乎是一个类似项圈的东西。
整个操场上,学生们面面相觑,尤其是几个泰坦人,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慌张。
时怿从自己的项圈上移开视线,看向祁霄,微微蹙眉。
对方的项圈泛着红光,和自己的蓝光截然相反。
再看齐卓,蓝色,苏澜,红色,周越,蓝色,光头,红色。他再看向远处,隐约能看见菲利普下颌映着的蓝光。
菲利普也正试探般地看向他,对着他项圈的蓝光飞快地眨了一下眼。
时怿盯着苏澜泛着红光的项圈,心中隐隐泛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像是在验证他的预感,广播再一次沙沙响起。
【所有学员均已筛选分队完毕,下面宣读游戏规则。】
【本次团体活动为攻守游戏,学员将被分为红蓝两队,红队进攻,蓝队防守。】
【规则A,每位学员将被分到一把武器和子弹共二十发。】
【B,不可伤害队友,不可加害队友。】
【C,所有学员须全力进攻,不可偷懒,不可放水。】
【D,本游戏为团体化演习,遇到特殊情况时不可见死不救。】
【E,不可无故擅自离队。】
【F,为了增强学员团体意识,全体学员均需遵守演习规则,否则全队受罚。】
红蓝两队,一攻一守,互相不能合作。
时怿的视线落在齐卓被蓝光微微映亮的脖子上,又看向不远处正看过来,脖子里带着红光的苏澜。
“……”
真好。
这两队谁都别想玩完这个游戏了。
又是“咔哒”一声,什么东西落在了脚边。
所有学生都警觉地低头看去,一时间操场上只能看到乌泱泱一片头发,映着乌云密布的天。
是一把小巧的手枪。
时怿迅速俯身拾起手枪,余光见旁边的祁霄也是动作敏捷,没有丝毫犹豫,然而光头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左右看他俩行动才准备弯腰捡起来枪。
而就在这时,旁边一名学员突然猝不及防一脚踢了过来。
光头的手还来不及碰到那枪,枪已经擦着地飞出去,被另一名学员迅速俯身拾起。
那名学员反手对准光头就要扣动扳机,时怿一腿过去踹掉了他手里的枪,还没来得及拾起来,又被另一名学员踢了出去,这次被几米外的周越眼疾手快一脚踩住。
他将枪抛给时怿,时怿与他对视一眼,将手枪递给瞠目结舌的光头:“好好拿着。”
光头人已经呆了,完全还没反应过来,只应道:“……哦。好。”
这时,刚才那名抢手枪的学生项圈突然闪烁起了亮眼的红光,映红了他的半边脸,同时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警告一次,不可加害队友。】
“啊!”
那名学员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时怿猛然抬眼看去。
只见那名学员刚才抢枪的手像是被铡刀砍过一样,凭空只留下了一个血淋淋的断面。
光头已经被眼前这一幕吓得魂不守舍,几乎要跪下抱着祁霄的腿,又似乎觉得破梦师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也同等吓人,最终只是自己在原地瑟瑟发抖。
加害?
到底什么程度算是加害?
时怿眉心微蹙。
这些规则看似很清晰,很有条理,实则不然。
规则的界限都很模糊,几乎不小心就会犯错,就会触犯所谓的规则,而每次触犯规则都会带来过于严厉的惩罚。
广播又继续了下去。
【以操场中心为界限,北教学楼,宿舍楼,为红方营地,南教学楼,宿舍楼为蓝方营地。】
【蓝方领地内,有三面红色旗帜,分别在教学楼和宿舍楼内。旗帜不可被蓝方长期携带在身上,红方需将旗帜带回自己营地。】
【学员可以采取任何措施和手段,搭建任何必要设备,对敌方教学楼宿舍楼进行攻破。】
【注意,在游戏期间,如果看到任何可疑人员,不要搭话,不要回应,牢记校规校训,牢记校规校训,牢记——】
说到第三个“牢记”的时候,广播突然触电不良般断掉了,只留下一阵诡异的沙沙声回荡在操场上空。
等广播重新响起时,里面传出的是一个空洞机械的声音:【攻防演习预备开始,红蓝方准备。】
【你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回到营地并进行躲藏。】
【演习正式开始。】
随着这一声令下,所有学员如鸟兽般散开,尤其是蓝方的学生,全都一窝蜂朝着南教学楼跑去。
操场上红蓝亮色开始缓缓分化。
光头正死死跟在祁霄旁边,似乎下定决心要给破梦师当腿部挂件。时怿和祁霄对视一眼,转身朝教学楼走去:“走吧。”
齐卓屁颠屁颠跟上来:“时哥,澜姐破梦师他们和咱们队伍都不一样,这可怎么办?”
“我们总不能真的互相殴打吧?”
“当然不能。”
一旁周越回答了。
他盯着前面学员的后脑勺:“不能真打,最后只会两败俱伤,必须去找别的东西。”
“必须逃离这里。”
他喉结滚了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校长办公室里有学院大门的钥匙,只要弄到那把钥匙,我们就能直接从这里离开。现在跟她们打不打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在三面旗帜都被他们弄走以前拿到钥匙。”
他看向身后:“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打过来?”
齐卓:“肯定三十分钟一到就打过来啊,不趁现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时怿哼笑了一声。
周越见鬼一般看向他:“你笑什么?”
与此同时,红方教学楼里。
祁霄已经在短短几分钟内成为了队伍的首脑,面对着周围围着一群一脸严肃问他见解的人,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在众人的骤然噤声中说:“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不要进攻。”
苏澜在一旁抱着膀子看他一脸正色地胡说。
有人急迫地问:“为什么不进攻,我们现在难道不应该全力进攻吗,他们那里没有什么人物,我们进攻下来是花不了多久的。这场演习要是输了,代价……”
周围几人都骤然静若寒蝉。
“没有什么人物?”祁霄挑眉,“谁告诉你的?”
“那边有个大魔头,你们不知道么。”
刚才被他揍了一顿的人默默道:“比你还下人吗。”
祁霄想了一下,嘴角无意识翘了翘:“嗯,吓死我了。”
众人哗然。
能让魔头感到恐惧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所以,”祁霄拖着调子继续一本正经道,“我们现在要延缓计划,让他放松警惕,以为我们是知道大局已定,消极怠工。”
“他知道我在这里,肯定会以为我们打算放他们一马不再进攻。”
“到时候,我们再突袭。”祁霄打了个响指,在众人认真的目光中半笑不笑道:“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众人面面相觑几秒,郑重点头:“对。”
“有道理。”
苏澜:“……”
有个屁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了……
第148章 魂散天堂岛(5)[VIP]
开局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 操场上却空无一人,除了有风窸窸窣窣吹过树枝。
一片落叶被这缕冷风卷着悠悠飘落在地面。
广播刚才响起了一次,催促红方进行积极进攻。
在广播之后, 时怿从二楼望向对面教学楼门口, 可以看到一小阵骚动。几个人在楼下徘徊了一会儿,也有几个大胆上前企图观望的,但始终没有人跨过操场中间的三八线。
红方教学楼里正乱成一团, 起因是十分钟前苏澜提议:你们要不要玩老鹰捉小鸡。
祁霄:“?”
破梦师眉头紧蹙看向她,见她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一脸认真地望向学生们。
学生们面面相觑, 随后一个叫孔然的学生率先一本正经地点头:“好。”
苏澜很会指使人,安排好了队伍之后一转身就给破梦师派任务:“你来当老鹰。”
祁霄:“?”
来当什么?
……
相比于红方的积极活跃,蓝方这里可谓寂静如死。
学生们的目光里几乎没有别的东西, 似乎只有淡漠和执行命令时的绝对忠诚。
他们悄无声息地在教学楼里散开,用最短的时间找到了三面红旗之后, 就三五成群自动分开。像蚂蚁一样守在旁边, 即便红方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沟通、没有策略, 只是单纯执行命令。
齐卓绕了一圈之后,没能成功和任何人搭上话,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沮丧道:“时哥, 我感觉我在这一点忙都帮不上,他们好像都不需要我啊。”
周越十分文质彬彬道:“周先生不必自责, 或许其实你真的也没什么用。”
齐卓想了一下, 自己也十分认同他的话, 认真点了一下头,然后又问:“那周哥, 你也在这里干什么呢?”
周越:“……”
周越竟从那张真诚的脸上看不出来任何反讽。
周越说:“我马上就走。”
齐卓下意识问:“啊?干什么去?”
周越:“我马上就去校长办公室拿钥匙,然后我们大家就可以一块儿愉快地从这里离开了。”
齐卓:“校长办公室在哪儿呢?”
周越说:“在对面教学楼里。”
“对面教学楼?那不就是洪峰他们的领地吗?”
时怿突然开口说:“我去。”
他语调太过陈述,像不容抗拒,周越顿了一下,好容易才张开嘴:“你去干嘛?你知道在哪吗?你就去?”
时怿说:“能找到。”
依旧是冷淡又肯定的语调。
周越别开视线:“别了,我去吧。你们两个在这里待着。总得有一个人在这看守阵营吧,嗯?时先生,万一你走了他们攻过来,那可怎么办才好?”
时怿微微皱了一下眉,终于道:“你小心点,祁霄未必能控制得了那边全部的人。”
周越受宠若惊地挑起眉:“多谢时先生提醒。”
又补充了一句:“祁霄不放狗咬我就算好的了。”
时怿:“……”
周越出了门,先是大摇大摆地从操场走了过去。
刚走到三八线的时候,广播里的警告突然响起:
【不允许守方跨过边界线!不允许守方擅自闯入敌营!】
广播声音之大,整个操场都能听见。
对面红方肯定也听见了,不少人从教学楼里探出脑袋,全都瞪着眼睛想看看这个要闯过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周越:“……”
此路不通。
周越干脆利落地原地向后转回去了。
时怿上前:“我去。”
“不行,不能硬闯。”周越立即道,“暴力解决问题在这未必能行得通,就像在拉斯维纳斯那里一样。”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时怿脸上一扫而过,带着些探究的意味。
“我还知道别的路径。”周越说,“从操场过不去,但是教学楼和宿舍楼之间都有玻璃长廊。”
“这条路学生不常走,一般是为教职工设置的,方便他们在教学楼宿舍楼之间穿梭,在跑操或我们受训的时候,不用穿过操场也能在教学楼和宿舍楼之间来回走。”
南北两侧分别是两栋面对面杵着的教学楼,五层楼高。东西两侧则是两栋宿舍楼,和教学楼一起围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四方,把操场圈在中间。
玻璃长廊就如同玻璃导管一样把四栋楼连接起来。
从玻璃长廊过去,一路无人阻拦。
穿过宿舍楼的时候,周越忽然听到“啪”的一声轻响。
他脚步微微一顿,朝声音方向看过去,随即又立即收回视线,加快脚步离开了宿舍区,一路跑向了对面红方的教学楼。
校长办公室在一楼,靠近大门的位置。
一楼的活跃的学生通常比较多,是一个相当不讨好的位置。
周越从三楼下到一楼的过程中,看到一楼有人在晃荡。
他脚步一顿,正打算等对方离开之后再下楼,忽然,一个人影一闪,从后面扣住了他的肩膀。
周越反应极快,回身就要一拳打过去,却被对方抬手轻而易举地挡掉。
一个熟悉好听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怎么是你?”
周越一把甩开肩膀上的手:“你还想着是谁?”
祁霄朝他身后扫了一圈确定就他一个人,眉梢微微一抬:“时怿呢?他怎么没过来?”
周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梢抬得比他还高:“怎么着?”
祁霄:“问问而已。”
周越眉毛没有丝毫要放下来的迹象:“才两分钟不见,就开始想念起来了。”
祁霄盯着他看了两秒,短笑了一声:“有屁快放,你是过来干什么的?”
周越说:“找钥匙。”
他话音刚落,教学楼内突然警铃大作。
广播里嗡嗡作响的声音响了起来:
【注意,有非法入侵者!注意,有非法入侵者!】
啧。
祁霄从广播喇叭上收回视线,冲他一抬下巴,似笑非笑道:“说你呢,非法入侵者?”
“还有,校长办公室是吧?门是锁着的。”
周越皱眉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去过。”
周越:“你就没有想过破门而入什么的?你们破梦师不是最擅长干这些吗?”
祁霄哼笑:“再擅长破门而入,那也不是铜头铁臂啊。”
“要么你自己过去瞧瞧,趁着这些教职工还没过来抓你的功夫,看看校长那扇门上到底焊了个什么东西。”
“也不知道他这个屋里是不是藏了什么宝贝还是藏了什么人物,比监狱看的都严实。”
周越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这个梦境里,还会进行这种安全加固?
祁霄盯着他看了片刻,道:“行了,回去吧,回你们蓝方。再不回去,梦主别报警了,怕是要以为你一个人私逃了。”
周越从沉思中收回思绪:“?”
这人在胡言乱语什么呢?
周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皮笑肉不笑道:“祁队,你知道你特别诡异吗?你怎么老是三番五次地提时怿?”
他笑得更灿烂了,带着点自进这个梦境以后就消失了的地痞气:“你他妈该不会是暗恋他吧?”
祁霄不置可否地挑了一下眉。
周越:“……?”
等等。
作者有话说:
本周日更orz
第149章 魂散天堂岛(6)[VIP]
蓝方教学楼里, 时怿以极快的速度将四层楼全部扫了一遍。
这样具有固定边界的场地,提取线索的难度要比在开放型地图里简单许多,因此每一道细微线索都很重要, 都可能隐藏着关键信息。
泰坦联邦希望他们能够关注到每一个细枝末节, 只有这样,才能提取出最有价值的情报,在最短的时间内, 于模拟训练中成功执行任务。
而那些模拟训练和任务的险境,似乎都在培养他们提取情报和设置埋伏的能力。
他之前从未质疑过这一点,在遇见破梦师后才逐渐觉得可以。
教室里大多是空的, 破旧的木桌和椅子摆放的整整齐齐,黑板擦得一干二净,连一根多余的头发丝都没有。然而他们在学校里从未见过保洁。有的教室上了锁, 还有几间像是杂物间,里面堆满了东西。
其中一间, 在他推门而入目光落在地上的瞬间, 动作微微一顿。
由于长年累月无人清理, 这地方已经覆了一层不薄的灰。然而他一眼便敏锐看出,这层灰被人踏过,上面留下了几道并不明显的脚印痕迹。
他停了一下, 随后抬腿, 缓缓向前走去。
脚印最后在几个大纸箱前停住了。
时怿扫了一圈四周,确定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而那个大纸箱被胶带里三层外三层缠的密不透风, 更不可能是有人藏在里面后自己做出来的。
除非是被别人放进去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时怿警觉地回过身,正好看到齐卓在门口站住了脚步。
齐卓喜出望外:“时哥, 原来你在这儿,我找了你好半天。”
时怿道:“怎么了?”
齐卓:“祁哥那边派人过来了!”
派人过来了?
“有什么事?”
齐卓挠挠脑袋:“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事,看他挺严肃的。我问他半天他也不说什么事,我说你不在有事可以先给我说,但是他说是只能跟你本人说。我就让他等一下,然后匆匆过来找你了,找了老半天。”
时怿眉头轻轻一蹙,目光扫过地上的脚印,说:“等一下。”
房间里藏不了人。除了一摞一摞废弃的书籍外,还有的就是那几个纸箱。
时怿抬手抹了抹纸箱上的灰尘,干脆利落地开始拆纸箱。
一层一层的胶带剥落,那个大纸箱终于被打开。
纸箱里面摞着厚厚一叠报纸,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久,纸面泛黄。
齐卓紧跟着进来,被扑面而来的粉尘呛得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说:“时哥,咱们快走吧,你这在干嘛呢,一会儿别给导员发现了。这里面也没啥东西啊。”
然而时怿盯着那几个纸箱没动,尤其是装报纸的那个。
他突然对齐卓说:“你过来,和我一起搜。”
齐卓不明所以:“……?”
他看看纸箱又看看时怿,问:“搜这些废纸吗,师哥?”
时怿:“嗯。”
齐卓不理解,但齐卓听话,齐卓照做。
他跟着十一把报纸一叠一叠地拿出来,铺在地上。
灰尘四散,呛得人难受。教室的窗户封了一半,仅有的光线透进来,在空气中照出飞扬的尘埃。
他们一页页翻阅报纸,大多记载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道传闻,还有几则似乎与这所学院本身有。
齐卓忽然顿住,拿起一张报纸仔细查看,喊道:“时哥,你看这个,这个说的——”
时怿接过报纸,低头细看。
报纸上面有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两个人。
两人穿着天使学院的校服,只有背影,看不清面容。背景似乎是在天台或高处,视野开阔。配文写着某校校方学生意外坠楼,当场身亡。
“这是在这所学校里发生的事故吧?”齐卓试探着看向时怿。
他又扫了一眼报纸,眉头皱起:“这到底是个什么学校?不是叫天使学院吗?怎么感觉我们经历的一切和这两个字没有半点相符的……是梦境扭曲了吗?”
他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吃饭要吃非人的量,饭又难吃得要命;体罚还有朗读跟传销似得;还有把人关进小黑屋……”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小黑屋?”时怿看向他。
齐卓说:“对啊,你和祁哥不是也被关进去过吗?”
他想起来就又打了个寒战:“那里面到处都是蟑螂和老鼠在爬。幸好只是一会儿,不敢想要是在里面被关好几天是什么感受……”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好像处罚还不止这些,不只是关禁闭。”
时怿目光很冷,低头从地上拿起另一张报纸,盯着看了片刻,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然后递给齐卓。
齐卓低头阅读,猛地打了个寒战。
“等等……这上面写的是……多名学生遭受虐待,有明显受虐痕迹和暴力行为……”
“这些资料,就这么随意地放着?”
“这还能叫天堂岛,叫天使学院?我看该叫地狱学院才对。”
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起身退到门口,盯着门牌上鲜红的标志和“学生禁止入内”六个大字,怔了一瞬,又退回屋里。
对着时怿询问的目光,齐卓心虚道:“时哥,我们好像犯了什么禁忌,这地方不是我们该来的。”
存放着如此多丑闻报纸的储藏室,仅仅挂着一块“禁止学生入内”的牌子,却多年未被发现。
恐怕,对惩罚的恐惧早已根深蒂固刻进学生的脑海里。他们已经成了不敢有个人思想和反抗精神的驯服品,就像此刻在教学楼里冷漠游荡的那些人一样。
他们会竭尽全力去应付比赛,拼命不让自己输掉,因为他们清楚,失败意味着严重的惩罚。
齐卓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猛地看向时怿:“周越对这里这么了解……会不会他在现实中,真的待过类似的地方?”
他甩了甩头,力图把这个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继续在报纸堆里翻找,忽然动作一顿,抽出一张报纸递给时怿:“时哥,你看这个周某……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天狮学院里听过谁姓周?”
时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目光一凝。
周某。
天使学院现任校长也姓周。
他从齐卓手里抽过那张报纸,一目十行掠过那片报道:
《网传某校校长周某有故意杀人前科,校方回应》
报道中称,该校校长曾涉嫌故意杀害前任校长,案件相关细节已有司法文书记载。因案发时未满十六周岁,其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服刑期满后释放。近日,其被任命为天使学院新任校长一事引发舆论关注。
红方教学楼里。
警报已经停了,似乎暂时没有再响起来的打算。
周越又啧啧问道:“你真暗恋他?你……”
他反应了两秒,接受态度良好地一摊手:“百年好合。”
又面无表情说:“哦忘了告诉你,在这里,同性恋基本可以和杀人犯同罪了。”
祁霄:“校规里没说。”
周越:“校规和执行是两码事。”
祁霄短笑了一声:“哦,校规上有的不能做,校规上没有的,也不代表可以做,是这意思么。”
他抬眼看向周越,眸光黑深:“但你见我在意过规矩么?”
周越呵笑:“是啊,听说祁大队长以前当队员的时候最不守规矩,就当时的一队大队长能管得住。”
祁霄:“嗯。”
他难的在这个话题上没有被点着,周越意料之外地看了他一眼,变本加厉:“听说一队大队长凉血无情,没人敢跟他对着干,除了你。”
祁霄:“说明我勇气可嘉。”
周越:“大队长理都不理你,是你一直挑衅他,关系极差。”
祁霄:“说明我热于交往。”
周越:“……大队长罚你真是罚少了。”
祁霄:“嗯。”
周越觉得他淡定的像被夺舍了,正稀奇,就听他轻描淡写地说:“忘了告诉你,你这么多天来一直共处的时先生时怿,就是当年的破梦局大队长。”
周越:“所以呢?”
他脑子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周越:“…………………?”
周越如同五雷轰顶,瞳孔地震道:“……你说什么?不是,你他妈说什么?”
又听祁霄说:“还有,你刚才说错了,不是暗恋。”
周越刚从一波冲击中缓过神来,就听他道:“好像差不多是明恋了。”
周越:“我就说嘛。”
他又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
这他妈都是什么丧尽天良的癫事?
作者有话说:
周越:???????
第150章 魂散天堂岛(7)[VIP]
周越扶着脑袋, 一副仿佛受到了重击的样子,往后退了两步。
“不不不,你等等, 你等等, ”他说,“你让我缓缓,你让我缓缓……你说什么?”
“你是说——等等等等等等, 我捋一下。”
“你是说你和梦主?不,你和破梦局第一支队的大队长?”
“那个当年你闹得最凶、你最讨厌、你最烦、最厌恨的那个大队长?”
“现在是……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越盯着他。
祁霄:“我也不知道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祁霄垂着眼睛没有看他。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顿, 随即回味般舔了了一下唇角。
那两个不明不白的吻。一个是在混乱中,一个是为了梦境,他也说不明白到底是什么。
他看不明白时怿的态度。
周越目光随着他动作挪到唇角, 突然跟炮竹一样被点炸了:“你他妈还想和他成为什么关系?”
祁霄抬起眼皮看向他,似笑非笑:“你说呢?”
周越:“……”
周越:“………………”
周越觉得这个世界简直是疯了。
于是他所言即所想, 十分中肯地判断道:“你他妈不会是疯了吧?”
“那可是大队长, 那是你的上司, 那是你的死对头。”
“你怎么会有这种思想?”
“你是受虐狂吗?你是,你是——你不会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吧?”
周越目光诚恳:“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我一定会帮你的, 好吗?”
祁霄说::“滚。你才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周越觉得自己简直无妄之灾。
他只是进来打个酱油, 没想到不仅被绑成梦主,还在自己这糟心梦里要听自己上司对上司的上司的背德之情。
这一瞬间的冲击已经远远超过了周越在这个熟悉又诡异的梦境场景里所受到的一切刺激。他一时间甚至感觉自己竟然从某种角度上被治愈了。感觉周围的一切也不算什么事了。
他又略微缓了一缓, 确认祁霄不是在乱说话恶心他之后当机立断转身就走:“我要回去了, 梦主一会儿担心了。”
“你让我琢磨一下你让我思考一下。别人都好说, 那他妈是时怿,是破梦局第一支队大队长, 是冷血无情的大队长啊,传闻你还听得还少吗,自己以前经历的还少吗。你这话说给他信不信立刻就死无葬身之地。”
祁霄对着“死无葬身之地”几个字若有所思:“是这样的吗。”
周越:“听我一句劝,你千万别表现出来任何端倪……你这人选太骇人听闻了,我也不是对你有意见,我是怕你连坐害死我。”
“明恋?只要他不问你你就千万别说,知道了吗?”
祁霄继续若有所思:“……不能说吗。”
“不能说。”周越斩钉截铁。
祁霄:“冷血无情……”
他抬手抚上嘴唇,又想到了大教堂里,那人逆着光俯身下来的场景。
那么冰冷淡漠的一张脸,嘴唇却是温软的。
周越越看他越诡异,简直浑身发毛:“你……你先别说了,你让我想想,我需要再思考一下。”
他转身要走,又猛地停住,回头。
“还有,你要记得这个学校的校规,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不成文的,都要……尽可能遵守。否则会受到特别严厉的处罚。”周越神色严肃。
他目光在祁霄身上扫了一圈:“你还真是能耐呢,祁大队长。”
“人生地不熟,初来乍到,在这种严令禁止学生外出、还有查寝人员的环境里。大半夜在校园里乱跑,甚至跑到人家校长办公室去转悠。”
“巡逻的保安怎么没一枪把你给崩了?
祁霄呵笑一声:“谁知道呢,可能和大队长不杀我的原因一样,舍不得吧。”
周越:“……”
草。不要脸。
他面无表情:“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个出入校长办公室的人,他身上很有可能就有校长的钥匙。”
“在现实中,我知道校长似乎有一个情人。我曾经几次见她出入校长办公室,但我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她的脸,所以也不知道她会是学校里的哪一位教职工。”
“这学校里的老师这么多,我们不可能一个一个去搜身吧?”
祁霄轻轻“嗯”了一声,接着说:“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周越:“你在想什么呢?就算你能打过一个、两个人,也绝对不可能把整个学校的人都干翻。就像在纳斯维娜斯里没有人能干得过女王一样,这就是梦境的基本逻辑。时怿的梦境建立在不可违背上,这个梦境也是如此。”
祁霄若有所思:“知道了,我试试。”
周越说不过他,无言两秒,转身走了,头也不回地摆手:“走了。”
蓝方教学楼教室里。
齐卓读完了报纸,从报纸上抬起头,看向时怿,说:“那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校长曾经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在犯事之后成了入狱几年,后来又被任命为新任校长。”
他皱紧眉头:“不对,为什么会这样?他既然也是从这里出来的,应该也经历过这些苦难,为什么反而把这些痛苦又施加给现在的学生?。”
“等一下。”他忽然一顿,“这个校长是不是姓周?”
时怿翻找出刚才看过的那一则新闻——关于某学生不幸坠楼身亡的报道,目光飞快地掠过一行行文字,终于停在了“周某”两个字上。
那则新闻简要叙述了周某与那名学生的关系,说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后来那名学生坠楼身亡。再之后,周校长杀害了前任校长,取而代之,成为新校长。
“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本质上是一场复仇?”齐卓低声说,“按照这学校里的情况来看,那个人的死亡,大概率不是单纯的意外。很可能是被迫害,或者遭遇了什么。”
“所以周校长怀恨在心,杀了老校长,取而代之。”
话音未落,门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齐卓和时怿同时抬头,看见周越走了进来。
周越对上时怿那双蓝灰色不带杂绪的眸子,一时间莫名其妙有点心虚,咳咳咳地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你们在看什么?这里是严禁学生入内的。”
时怿抬手,把那张报纸举起来:“你过来看看这个。”
周越一顿,大步走来,一边蹲下一边说:“……你先听我说。校长办公室的门是锁着的,但据我了解,校长有一位情人,经常进出校长办公室。祁霄昨天也见过那个人。”
“所以可以确定,他身上应该有校长办公室的钥匙。只要找到他,就能拿到钥匙。”
“为什么不直接找校长?”齐卓问。
周越摇摇头:“你不知道么,他出差了,要十天之后才回来。到那时候游戏早就结束了,梦境里一定已经分出胜负,也一定会有处罚。”
“我们不可能等十天。必须尽快找到校长办公室的钥匙,拿到大门钥匙,偷偷离开这里。”
他说完,接过时怿手中的报纸,低头一目十行地扫过文章。
时怿盯着他,却在回想着他刚才说的话。
——校长的情人。
仿佛有什么在脑海中忽然接通,周越猛然抬头看向时怿。
他迅速把几件事串联在了一起。:“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坠楼身亡的学生,其实并不是周某的朋友,而是……”
他自己都觉得猜测的大胆,但依旧说了下去:“……他的恋人?”
他继续说道:“如果是恋人,就能解释为什么一个‘朋友’的死亡会引起周某这么大的情绪波动,甚至动手杀人。”
“恋人死亡,他一怒之下报复校长,实施了杀人。但因为当时未成年,没有被判死刑。后来出狱,又成了新的校长。”
周越说完,抬起头,神色复杂:“而且这所学校一直严令禁止同性恋,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如此。如果这样,那名学生的坠楼身亡也就更说得通了,肯定是遭受了处罚和迫害。”
齐卓若有所思地跟着思路捋顺:“他们是同性恋人,被发现后遭到惩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其中一人死亡。还是学生的周校长怀恨在心,最终实施了报复。”
周越却皱眉道:“那问题来了。祁霄见到的那个出入校长办公室的人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吗?”
“梦境和现实可能不同。”齐卓犹豫道。
周越摇头:“这些报纸也是梦境的一部分。如果校长现在确实有情人,而报纸又明确写他十年前的恋人已经死亡,那就是逻辑悖论。”
时怿开口道:“唯一的可能性,是校长在这所学校里有第二个情人。祁霄看到的,是新的,而不是当年的那一个。”
周越明白了他的意思:“对。但是我们的思路不变,还是要把所有教职工都查一遍。”
“这么多人,怎么确定哪个才是?”
时怿却说:“不,你想错了。”
“不是只有教职工。”
他手指划过报纸边缘,语句凉薄地吐出来:“还有学生。”
“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校长的情人一定是和他年纪相仿的成年人。”
“……”
齐卓目瞪口呆。
周越则沉思:“……说得对。”
“先,先不说这个了,”齐卓晃了晃脑袋,“时哥,那边还有人在等你呢,说不定是祁哥有什么计划要跟你说,你要不先过去看看吧。”
“祁霄派人来了?”周越挑眉。
刚聊过就派人过来,就这么急不可待?
时怿站起身,将那两则报纸收了起来:“走吧。”
周越也起身:“行,你们先过去吧。我在这儿再看一看。”
看着两人离开,周越转身沿着二楼走廊继续走。
这一层没有旗帜,大部分学生都已经上到三楼、四楼,或是聚集在一楼。整层楼显得空荡而安静,脚步声在地面上回响得异常清晰。
也正因为如此,当走廊尽头传来一丝极轻微的动静时,就显得格外突兀。
周越停下脚步。
“谁在那儿?”
没有回应。
他缓缓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眉头越皱越深,突然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周越猛然刹车,随即看清了对方的脸。
“……苏澜?”
周越目光一转,看向对方项圈上亮起的红光。
“你不是在对面吗?”周越皱眉,“你是攻方的,怎么会到这里来?你是他们派过来的?”
苏澜:“什么?”
她反应了一下:“是啊,我来找人的。”
周越道:“时怿他们刚已经下去找你了。”
苏澜脸上划过一瞬间茫然:“找我?他找我有事?”
“不是你找的他吗?”
苏澜否认道:“不是。我是过来……找另外两个人的。”
周越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人美心善的姑娘们,新的一年万事如意!追到这里的都是真爱,谢谢你们一直的支持!orz
大家有什么新年愿望呀——
祁霄:你猜。(微笑)
周越:?(暴躁捂耳朵)
祁霄:当然是希望大家都发财。
时怿:。
祁队长:还有
时怿:(手动闭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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