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魂散天堂岛(8)[VIP]
“我们那有两个人跑过来了, 我是追着他们过来的。”苏澜说,“他们顺着玻璃栈道往这边跑,我跟过来, 但刚才……跟丢了。”
周越心里“咯噔”一声。
苏澜也突然意识到什么, 反问道:“等等,你是说已经有人过来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如果那两个人是逃犯,那就绝不可能是来找时怿的。
那所谓的“消息”, 恐怕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走。”周越立刻道,“去告诉他们。”
……
另一边。
时怿和齐卓正往下走。
时怿脚步忽的一顿。
他忽然想起来一个细节。
齐卓当时说,那个人是在确认“时怿不在”之后, 才改口说要见他。
也就是说,那个人原本不一定是来找他的。
只是他的“不在”,恰好给了对方一个逃离窗口。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时怿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表现出来。他依旧跟着齐卓向前, 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一切如常。
直到他们走到原本约定好的位置。
齐卓愣了一下:“……哎?他人呢?”
跟着时怿待久了, 他也给培养出了几分敏锐的洞察能力, 感到了不对劲,一拍脑袋。
“等等,卧槽, 他跑了!”
齐卓狠狠拍了一下脑袋, 懊恼不已:“他一定是红方派来的卧底!绝对不是祁哥的人!我就说怎么觉得他神态那么不自然。”
他十分心虚地疯狂道歉:“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时哥……这下怎么办。”
“不是你的问题,他骗的你。”时怿表情不变, “通知学生们加强守卫。”
……
这边苏州悦和苏澜在走廊里, 突然在前面看到了一个诡异的人影, 侧面对着他们。
苏澜皱了皱眉。
两人继续桥不做声静默地朝前奏,朝那个人影接近, 发觉对方竟也在朝他们走过来,随后普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面对着墙壁。
也不说话,如同一块没有生机的烂木头一样立在那里。
苏澜感到很惊异,迅速扫了周越一眼,没有说什么。
然而等他们下到了下一层楼,苏澜一转头,在走廊尽头居然又看见了一个学生。
那个学生同样跪在地面,天朝墙壁,双手被手铐拷在身后,身体小幅度地轻微摇晃。
苏澜直觉不对,抬腿就要奔过去看,被周越一把扯住:“你要干嘛?”
苏澜说:“我去看一下他啊。他看起来不大对劲啊。”
苏澜一把挣开了他,朝那边跑过去。
等她过去后,发现那个学生早已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紧闭着双眼,不知道在这个地方已经跪了多久。
她十分焦急,下意识四处扫荡一圈,发现钥匙竟然就挂在这个学生上方的窗户栏杆上。但是由于这个学生手脚都被拷着,无法起身去拿要是解开自己,维持着一种屈辱痛苦的姿势。
苏澜想要去取钥匙,给对方解开镣铐,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她猛然抬眼看去,见是周越。
周越脸上没有了平日那种满不在乎的笑,而是极其冷漠的陌生。
这种陌生感让她觉得脊背发凉。
周越道:“你要做什么。”
苏澜朝那人看了一眼,说:“救他啊,你没看见他在这受苦呢吗,不知道在这呆了多久了,说不定一会儿就要晕过去了。”
周越冷冰冰道:“不许救他。”
苏澜:“当然要救他,难道我还要贱死不久吗,你怎么这么冷酷?”
周越眉头微蹙:“这只是一个游戏里的NPC而已。”
“NPC而已?可是就算他对我们来说是NPC,他在这个梦境中也活生生存在过啊。苏澜皱眉:“放开。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在阻止我。”
他力图抽出手腕,但是周越死死扣着她不松。
苏澜猛地发力,借着巧劲挣脱,反身去够钥匙,然而不等她指尖碰到钥匙,周越一把扣着她肩膀将她拽回来,反手重重压在墙上。
距离骤然拉近,两人之间却只有冰冷紧绷的气氛。
“他不需要你救,也不需要你怜悯。”周越冷声道,“他在这里是因为他犯了错,是因为他违背了学校的规则,明白吗?”
苏澜死死盯着他,眼睛很轻微地眯了一下。
“很多时候,你能做的只是袖手旁观,你不能够被牵扯进去。”
苏澜冷笑了一声:“懦夫。”
周越盯着她,也呵笑了一声:“……懦夫?”
“依我之见,苏小姐才是懦夫吧?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狠下心来,在旁边看着,做不到袖手旁观,这就是懦夫,这就是软弱。在这个学校里,怜悯是会害死人的东西。我告诉你,这个学校只有规则,其他的什么一律都是狗屁,都是没有用的东西,你可能甚至会害死他,明白吗?你会害死他!”
苏澜也朝他吼道:“害不害死他我不知道,现在在这里对他不管不问才是害死他吧!你他妈到底什么犯什么病,就因为他是NPC?所以你觉得无所谓,所以不让我救他?”
“这个时候,难道这个学校就没有一点人情味,就没有一点人文关怀吗?”
周越与他对视几秒,往后后撤一步,然后甩开了她的胳膊,面无表情地说:“对,这个学校就是没有人情,就是没有人文关怀。”
苏澜看了他一眼,还想去救那个人。
周越说:“不要动。”
苏澜猛然回过头,才看见他手里居然拿着一把小刀,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冷的光。
苏澜屏息一瞬:“你想做什么?”
“你是筑梦师。周越,你是筑梦师啊。”
“我当然知道我是筑梦师。”
周越回答着,手里的刀依然拿得稳稳的,然而刀尖缓缓转向了地上跪着的那个摇摇欲坠的人。
“但是如果你一定要救他的话,我就一定要杀他。”
“他在这里待着不一定会死,但在我的刀下,在我的匕首下面,一定不会活。你想清楚了再做决定吧。我不会拦着你去拿那个钥匙。”
“……”
苏澜紧盯着他:“你真是不可理喻,你真是疯了。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充满同理心的人……”
“怎么我现在觉得,我之前对你的认知,似乎有很大偏差呢……周先生?”
周越听到这个称呼略微一顿
苏澜沉默一秒,道:“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你。”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一样打在了周越的耳膜底。
一瞬间他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十年前的一天。
十年前,那个窗户也是只有这样一丝阳光透过来,也是那样冰冷的镣铐。
只不过那时候他手里拿着一根铁丝,跪在对方旁边,使出浑身解数,飞快地解着锁,手心里冷汗直冒。
他一遍又一遍地努力将铁丝插进那个小小的锁孔里,鼻尖有晶莹的汗珠沁出。
他听到那人虚弱地在上方轻笑了一声,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垂眸看着他,轻声道:“周哥,我感觉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你。”
他已经没有心思去问那是为什么,只听到那人继续说道:
“你在学院里那么嚣张跋扈,吃过不少苦头,打过不少架,骂了我那么多次,我以为你是讨厌我……”
那人继续叹息一样地轻声道:
“你不仅跟学生打架,就连教官也敢反抗……你脸上的疤现在还疼吗?”
那人似乎抬起手,想要摸一摸他脸侧那道新添的伤疤。伤疤很长,划过整个右脸,刚结了新肉,看起来很疼。
周越抬起头,终于恶狠狠地冲他说了一句:
“你他妈闭嘴。等我解开这个锁,你就……你听我说,你有没有在听我说?”
他看见对面那个文文弱弱的男生不知道为什么笑了起来。
那人仰着头,灰尘扑扑的,脸上却带着有点疯狂的笑意。
“周哥,你救我有什么用呢?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我根本不想活。”
“你放屁。”周越说,“你要是不想活,你为什么想跳墙逃出去?你怎么会想翻墙逃跑,以至于被抓到这里?”
“你明明就是想活,你明明就是想离开这里。不要在这骗我,快点配合我,我马上就要给你解开了。解开之后你就立刻出去,知道吗?外面有接应你的人,你赶快跑。”
“只要能把你送出去,就是我们的胜利。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他们会打死你的,知道吗?听明白没有?你看着我。”
“周哥……周哥……”
对方笑了,对上他的眼睛:“他们说我是同性恋。他们说这是怪病,说这是得治的。”
“周哥,我不是。我不是同性恋。”
周越终于“咔吧”一声解开了锁。
“你他妈是不是都无关紧要。”他说,“你快点给我起来,快点走!”
他把那人从地上拽起来,架着他往外跑。
冲出去的时候,周越很奇怪地注意到,四周走廊上本来应该在等着他们的接应人员全都不见了。
他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但因为时间非常紧张,也没有多想,只是一路拉着那个刚救出来的兄弟,往楼下跑。
跑到一楼了,已经看到教学楼大门了,外面的阳光是那么耀眼。
然后教学楼大门就在他们眼前“哐当”一声关上了。
几名导员从两侧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手里拿着电棍,冷冷地看着他们。
另外几名学生被压着,嘴里塞了破布,呜咽地挣扎着。
为首的人眯起眼,抬起电棍。
“能耐了是吧?不仅敢自己逃跑,还敢救别人一起逃跑了?”
“抓住他们!打!给我往死里打!看他们还敢不敢往外逃!”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魂散天堂岛(9)[VIP]
周越平静道:“我数三个数, 你做决定。”
苏澜:“为什么?”
周越:“我已经告诉你原因了。”
苏澜:“游戏规则D,不可见死不救,你忘了吗?”
周越也道:“校规第十三条, 当看到有学生在面壁时, 不要打扰,立即离开。”
苏澜顿了一下。
她看着周越身后那个面壁的学生,脖颈发僵。
“……还有后半句, 如果他看向你,切记不要和他对视。”
周越皱起眉,猛然回头, 忽然对上了一张笑的诡异的大脸。
那个学生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了身来,露出一口残缺流血的牙,歪头盯着他们。
“走!”
周越一把拉着苏澜就往走廊跑。
他两人头也不回地沿着走廊飞奔, 在下楼处迎面撞上了朝上大步奔来的时怿和齐卓。
齐卓被眼前两人吓了一跳,差点没从楼梯上摔下去。
“澜姐,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
时怿则一眼看出端倪:“有东西追?”
他朝他们两人身后看了一眼, 安定军心道:“现在没了。”
苏澜这才回头看了一眼, 长舒了一口气,言简意赅地回答齐卓的问题:“我们那儿有人跑过来了。”
齐卓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啊, 是之前骗我说要见时哥的那个人吧?”
他又皱眉道:“等等, 你说有两个人?”
苏澜说:“对,有两个人。”
“那就是说——”齐卓说, “还有一个人, 我也没见到。”
“对了, ”齐卓突然想起来,“那个一开始和我们在一起的那个……那个哥们儿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头顶光光的那位, 对,他是跟着你们的,对吧?”
“嗯,”苏澜说完愣了一下,“什么,他吗?我没来得及问过他的名字,但我记得他是在我们那边儿的……对了,好像好久没看过他。”
齐卓微微一愣:“他该不会就是那跑过来的两个人的一个吧?”
……
此时,光头沿着昏暗的走廊一路往前摸,哆哆嗦嗦。
“这该死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不开灯。也好,不容易被人看见。”
他心里骂天骂地,胆战心惊地扶着墙壁继续往前走。忽然,眼前看到什么,有微光在走廊尽头一闪。
他脚步猛地一顿。
该不会是刚才那个疯子追上来了吧?
他和另外一个姓陈的哥们儿还没刚进来呢,就被那家伙逮了个正着。趁着他那位陈老弟和对方打架的功夫,他早已经脚底抹油地跑了。
他想到这儿,摇了摇头。
不不不不,不是他害怕暴力,是那场面实在是太吓人了,他没有这样的打斗能力,还是先走为妙。
他在心里安抚自己:只有走了才是对自己最安全的,只有走了或许他们才是更安全的。
说不定那姓陈的哥们儿还能在对方手里过个几招,或者被放走呢?对,毕竟这只是个游戏而已。
那家伙真是……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在蓝光的映衬下简直像个冰冷的执行机器一样。
放眼望去,是灰扑扑的走廊和走廊近处拐弯处透出来的一点灯光。他这时候开始有点后悔,为什么自己听了对方的怂恿要独自跑过来。
那破梦师看起来其实还蛮靠谱的。
好吧,他看起来一点都不靠谱。那么多人在他们眼前嘎巴一下死了,他不能再忍受继续等下去。
谁知道那个破梦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陈说得对,破梦师或许不把他们这些普通人的性命当做性命,来营救的必定是什么大人物,如果要牺牲什么人,肯定也是牺牲他们。
小陈说的也很有道理:【你看这个破梦师现在这么消极怠工,那最后干着急的不还是他们吗?破梦师说不定都有有退路,有后手呀。万一到时候他们自己出去了,然后留我们在这里怎么办呢?】
【而且我们得到的任务就是要积极进行进攻啊,对不对?我们按照规则走,总是不会有错的呀。反而在这里等着,不知道会迎来什么惩罚。】
走廊尽头的光来自于亮着灯的图书馆。
玻璃窗上用胶带贴了三个红红的“图书馆”字,但大门灰扑扑的,像很久没有开过一样。
此时走廊尽头又传来了脚步声。
光头吓了一跳,连忙停住步子。
那脚步声也跟着顿了一下。
对面喊道:“是谁在那?”
光头一时心慌,连忙打开图书馆的玻璃门溜了进去。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没有人跟在他后面进来,光头一动不动竖着耳朵听。
突然,一个极轻的脚步声走近。
光头立刻屏住呼吸,紧贴着图书馆冰冷的墙。玻璃大门就在他身侧,那人和他隔着一扇门,随时可能推门进来发现他。
然而,那个脚步只是在图书馆门口进行了漫长的静默。
随后,他终于听到那个脚步声走开了。
光头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有功夫扫视四下的环境。
图书馆里点着暖黄的灯光,但并没有学生,看来旗帜并没有藏在这里,扫兴。不然肯定会有学生把守。
不过,这里至少暂时是安全的,不会被那个疯子抓住,也不会被其他蓝方的学生发现。
光头决定暂时就在这里待着。
他打算等到对面红方的人攻过来了之后,再趁乱逃出去。现在闲来无事,就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了一本书。
谁知道这本书一下子没被抽出来,仿佛有磁铁一般又落回了书架。
他觉得莫名其妙,于是加大了了力道。
只听“咔吧”一声。
光头浑身一激灵。
他抬头看去——书架末尾的另一册书籍突然被撬了出来。
他脑子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于是缓缓抬腿走过去,朝那个书籍伸出手,缓缓往外拉了一下。
忽然之间,轰隆一声巨响,光头吓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整个人几乎要扑倒在书架上。
他回身去看巨响来源。
原来是自己身后的大书架忽然从中间裂开,裂成两半,缓缓露出一道黑缝。
“我去,”他脑子里想着,“有个他妈的藏宝机关给我发现了……”
随着那密道打开,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黑洞洞的大口里冒出来。
光头刚才一瞬间的兴奋顿时蒸发的无影无踪。
他越看那个洞口,越觉得那个洞口就像一个恶魔的嘴,越看越不寒而栗。
随着阵阵阴冷的风飘过来,带着一股奇异的味道,让人汗毛直立。第六感警铃大作,他终于稳定了自己跪软的双腿,拔腿就跑。
这时候他也顾不上被人发现了,只是一路跑向大厅,想要逃离这里,路上与时怿几人擦肩而过。
时怿一眼扫见了他脖子上的红光,一把抓住他:“怎么回事?”
光头惊慌:“密室,密室!那里面不对劲!”
他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猛然一摔,跟精神错乱一样继续朝大厅奔去。
几个正在大厅里的南方学生闻声朝这边看过来。
光头跑到大厅时,看到几名学生围成一排,全都对着他,手里拿着棍子等武器,堵住了教学楼大门。他一见形势不对,立刻转身朝楼梯奔去,歇也不敢歇,一路狂奔上去。
时怿听到他说的“密室”之后,立即沿着他刚才过来的方向往那边跑。
看到是图书馆,周越皱眉道:“这地方我记得他们好像查过,没有旗帜在里面,所以才空无一人。如果有什么问题,他们应该早都说了吧。”
图书馆里面的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只剩下几盏小台灯还亮着,透过绿色灯罩,冒出一点莹莹绿光。
时怿一眼就看见那边蹊跷的书架墙,抬腿朝那边走去,几人紧跟其后。
走到密室门口,一股寒意从下方立即攀附上来。
周越脚步一顿,很轻微地眯了一下眼,感觉那冷气仿佛带着一声叹息扑向了他。
他好像……
他好像知道这里……
一些残碎的记忆在脑海里却拼接不成整段。
他脑子里好像有这么一间地下室,带着侵皮入骨的寒意,和几乎一样冰冷的叹息。他几乎能想象到地下室里面——有冰凉的地板,透着寒意的石壁……似乎还有一架铁床。
周越眉头蹙起,抬手抵住眉心,
碎片仿佛被那寒意裹挟着朝他侵来。他感到浑身发冷,不知道是回忆里的发冷,还是现实的寒意,下意识想抱紧胳膊。
这是个非常下意识的动作,似乎已经被做过无数次。
图书馆的窗户没关好,从窗边略进来一缕冷风。
像叹息,又像有人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呜咽。
铁床晃动,铁链,小臂瘦削苍白。
“还想逃吗?”阴毒的声音,即使在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里,依旧透着盛气凌人的兴高采烈。
一声冷笑:“逃,你能逃到哪里去?你想做什么?造反?上次打电话,是不是你?在教室发现老师遗留的手机为什么不报告?不记得校规了吗?如果教室里出现了任何不属于教室里的东西,你不应该擅自移动才对!”
“想打电话是吧?给谁打电话?我看你现在给谁打电话,你倒是打呀,你不是想叫人吗?我告诉你,在这个岛上没有人能过来救你。”
模糊的视线,额角的疼痛,似乎有血腥味,似乎有血从额角缓缓下流。身上很疼,冰凉的地面。
他费力地看过去,看到鞭子一下一下落在少年身上。少年抓着铁管,苍白手臂上青筋暴起,忍不住发出闷哼。
无数次的处罚和经验已经告诉他反抗、挣扎和求饶都是没有用的。
越是求饶,越惨叫,施虐者越痛快,鞭子抽在身上越狠。所以这么久了,他竟也没听到多少声惨叫。只是那低声呜咽比惨叫还让人心里发痛。一种钝痛。
手臂上血管的青色在他模糊的视野里那么清晰,几乎刺痛了眼睛。他企图起来,但浑身疼痛让他无法起身,头脑发晕。
“是谁。那个拿着鞭子的人是谁。那个熟悉的声音,仿佛每天都会听到的声音……是谁?
周越紧紧捂住脑袋。
不远处,一只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
周越猛然回神,一把打掉对方的胳膊。
苏澜略微愣了一下,收回了手,关切道:“……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周越眼神重新聚焦:“……没事。多谢关心。”
苏澜眨了眨眼:“这么生疏的吗?”
他看着黑洞洞的楼梯口:“……我们下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魂散天堂岛(10)[VIP]
沿着楼梯往下, 越往下,那股阴冷寒湿的感觉越是明显。
齐卓敛声屏气,踮着脚尖往前走,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忽的, 他不小心踩空了一节台阶,然后一个踉跄向下跌下去。时怿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后领子, 而这一踉跄下,齐卓已经率先探头出去,看到了地下室内的景象。
那一眼太快, 他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但是心里晃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连忙直起身来, 冲时怿道:“时哥……那底下好像有东西”
时怿微微一顿,快步走下最后几阶楼梯。
转过来, 一个空旷的地下室在眼前呈现开来。
首先入眼的是冰冷的石面地板和墙壁, 还有一张铁质床架格外显眼地摆在房间的正中央。
苏澜紧跟过来, 看到眼前的景象微微一滞。
地下室正对着楼梯的那面墙上挂了许多工具。
鞭子、锁链、绳索。
像是刑具,
齐卓缓缓走上前去,想要触碰那个铁架床, 却又不敢真的碰到, 缩回手:“这是什么?这,这……难道有人在这里曾经住过?”
好熟悉。
好熟悉。
只有周越站在原地没有动, 久久盯着铁架床。
“你们快来看这个。”
这时候, 苏澜在房间的一角喊道。她指着地上一块石砖, 道:“这块地板好像被撬动过,你们看看是不是。”
时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目光微微一凝。
他蹲下身,用机械臂黑尖的指缘缓缓摸过石砖边缘,“咔”一下将那块石砖给撬开来。
地下的土果然有松动的痕迹。
一块,两块,三块地砖。
时怿起身,从墙边取了一根棍子开始刨土。周越见状终于也缓过神来,从墙上取下一根钢管蹲在他旁边。
不一会儿,周越猛地一顿。
钢管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件。
他缓慢将上面的土扫开。
是一截白骨。
时怿目光一凝,抛下钢管,用机械臂快速掘土。很快,更大面积的骨头暴露在泥土里。
是一具骷髅。
骷髅的脖子上似乎挂着一个链子。时怿伸手一钩,将那链子从土中勾了出来,下面坠着一串钥匙,簌簌往下掉着土。
钥匙。
等等,这是什么的钥匙?
齐卓猛然一个激灵,福至心灵般道:“这该不会……”
“这该不会就是校长办公室的钥匙吧?”
等等,不对劲。
假设他是校长的情人的话——可是祁霄明明说过,他前段时间还看到有人出入校长办公室。
怎么会这么短时间内就已经死了,躺在这里了呢?
这绝对不可能。
时怿看看那串钥匙:“这串钥匙到底是不是校长办公室还犹未可知,试试再说。”
周越“嗯”了一声,继续漫无目的地刨着土,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他刨着刨着,突然一顿。
他看到那具骷髅纤细的白骨手指里,露出了一小截什么东西。
似乎是一把折叠小刀。
他微微一怔,继续扒拉,直到最后伸手去抠,顾不上泥土弄脏双手,也使劲扒着,将那把小折叠刀从泥土里取了出来,仔细拂掉上面的灰尘。
苏澜微微一愣,在他身后道:“这不是……”
她想起走廊里的窗户,跪在地上的学生,冷光一闪而过的小刀。
她抬头看向周越:“……这不是刚才你的那把刀吗?怎么会在这里?”
周月下意识抬手一摸口袋。
口袋里早已空空如也。
……怎么会这样?
那把小刀……
一瞬间记忆涌入脑海。
【你拿着这个,你拿着。实在到了极限的时候可以保命。】
【周哥,这是从哪儿来的?】对方惊异地看着他。
【不行,我不能要这个。你为了弄到这个东西,肯定费了很大功夫,不知道打了多少打。我不能要。你给我,我也没什么用处——难道我能反抗得了吗?我又不像你那么厉害。】
对方苦笑:【你给了我也是白费,还是自己留着吧。】
他粗暴地将小刀塞到那人手里:【让你拿着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听你叽歪就烦。我还能没招吗?我的兄弟这么多。你小子又没朋友。让你拿着你就听话,否则……否则就是不尊重我。】
那小刀似乎又在眼前一闪而过。
锐利的刀锋插进西装革履者的胸口,听着他发出最后一声呜咽。
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样貌,那手里还拿着皮鞭的施暴者,那个校长。
谁杀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他自己会满手的血?
那小刀不是送出去了吗?为什么又回到了他自己的手里?
是他吗,是他杀死的校长?为什么会这样?
校长……报纸上的字句,坠楼……周校长……周某。
周越猛然之间如遭雷劈。
所有的事情,所有的字句在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映照进了现实。
在某条故事线里,那名少年坠下了高楼。而同一日,他在自己的枕头里发现了那把曾经送出去的小刀。
少年最终还是没有拿走那把刀。
或许在某条故事线里,他拿起那把刀,真的成功地杀死了校长,大仇得报。
只是在这里,那把小刀送出去,最终也没有派上用场,只是被那人紧紧握在手中,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是那样心软的一个人,又是那样怯懦的一个人,理当埋怨是自己的怯懦害死了自己。
但是最初的最初,这种怯懦曾经被称之为善良。
周越很轻很轻地呵笑了一声。
他透过这场虚幻的梦境突然可笑地明白,他改变不了那人的结局,也改变不了任何人的结局,就像那把小刀一样,不管有没有成功送出去,留在那人手里,最终都发挥不上用场。那人的结局都是走向死亡。
当初那人企图跳墙逃走被抓回来,命悬一线的时候,是他带着一帮兄弟去救了他。
结果呢,结果是迎来了更暴力的惩罚。
他被拖进地下室。他第一次看到了那样残酷的暴行。最后他从地下室出来了,他要救的那个人却永远留在了里面。
出来之后他得知那五名兄弟因为被连坐,即便是没有实质上帮他们进行任何越狱行为,都遭到了一番毒打,扔进了逼仄黑暗的禁闭室。
三天后禁闭室被打开时,只剩下四个人和一具尸体。
他本以为自己能救下一个人,却是害死了两个人。
看到同伴受虐和痛苦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他逐渐学会了能看见却不在意,能听见却假装耳聋。最初在他身边的人早已一个不剩,他不再跟任何人建立联系,没有了当初的锋芒。
在这个地方,一日三餐,如同一个木偶一样活下去。
只有遵守规则才能活下去,才有一线生机,只有遵守规则,麻木不仁,不动那可悲的怜悯之心,才不会招致更大的灾祸,才不会被接二连三的痛苦卷席。
有时候,对他人的怜悯本身就是一种残酷。
不论是对自己的残酷,还是对自己身边人的残酷。
这时,一阵嘈杂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几人猛然抬头同时看过去,见几名导员正从楼梯口下来,手中提着电棍。
导员一抬头看见他们,大喝一声:“不要动!站在原地!”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一秒钟不看着你们就要出事!”
时怿微微一顿,似乎没有想到他们会追下来,却听见周越在他旁边声音极其冷静道:“别管他们,我来拖住他们,你上去,去校长办公室,打开门拿到钥匙之后,带他们走。”
时怿蹙眉:“我和你一起解决完他们再一块去。”
“不。”周越语气里确实从未有过的冰冷和坚决:“我们解决不了他们的。这是我的梦境,我很清楚。”
他见时怿没有分毫要离开的意思,厉声道:“我是筑梦师,我难道还不清楚这个梦境是怎么运行的吗?就像在纳斯维纳斯无法反抗一样,我们在这里也不具备和他们硬碰硬的能力。听我的,只有我能拖住他们片刻。”
他冲导员一抬下巴:“你瞧——他们是冲我来的。”
他从墙下迅速拆下铁链,像迎面而来的导员甩去,精准套中了领头的那位。其名几名导员立即慌张上前,企图去解,锁链,也有几人扑过来想要抓住他们。
“好。”
时怿言简意赅。
他眼疾手快放倒了两名导员,毫不犹豫朝着楼梯冲上去,齐卓和苏澜紧跟其后。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周越手里拿着刚才从尸骨手中掘出的那把小刀,咔嚓一下,弹簧出鞘。
几名导员已经睁开了束缚,围成一个包围圈,朝他慢慢慢慢接近。
正要走的苏澜一回头,正看到这一幕,脚步一顿,似乎要下来帮忙。
周越余光中敏锐地觉察,将手中的铁链横着一甩,径直砸向她。
“哗啦!”
苏澜被铁链逼得后退两步台阶,听到周越吼道:“滚!”
“他们两个去就行了,我马上带人来救你!”苏澜喊道。
周越听到这话越发暴躁:“你在这里装什么英雄好汉?梦主都救不了我,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我让你走你就走!你给我滚!”
苏澜微微一怔。
导员一步步朝他逼近,周越透过他们的肩膀看向苏澜,棕黑的眸子透过地下室阴滞的空气与她对视。
“太轻易的移情和共情不会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好最不可替代的好伙伴,只会让你变得敏感、多疑,痛苦,让你更容易承受别人的苦难。”
“救我?拜托——放下你那廉价的同理心。”
“……”
为首的导员举起了电棍。
苏澜猛然转身,气也不换的大步跑上楼梯。
她刚跑出图书馆,就听到教学楼内警铃大作,广播疯狂大叫:【有学生持非法武器!有学校持非法武器!攻防演习暂停,所有学生立即进入最近教室,不许在走廊停留!重复,所有学生立即停止一切动作进入最近教室,不得在走廊停留!】
【所有导师,立即到操场集合,重复,所有导师,立即到操场集合!】
苏澜一头雾水地奔到大厅,正看见罪魁祸首时怿正将枪塞回菲利普手里,冷漠道:“谢了,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菲利普那张不带感情的脸上难的露出了一点对对方厚颜无耻的欲言又止:“……你最好真的说服杰克向沈默服软。”
时怿扫了他一眼:“这又是谁布置给你的任务?”
菲利普不再回答他,冷着脸转身上楼。
时怿抬眼看向他:“你看的那面旗子在天台?”
菲利普脚步一顿,冲他微微颔首:“对。”
时怿收回视线,不冷不热地接了一句:“好孩子。”
远处的苏澜:“……”
菲利普:“……”
菲利普默默心想:回去要气死杰克。
面上却目不斜视地转身上了楼。
苏澜:“……”
这都能忍?
第154章 魂散天堂岛(11)[VIP]
走廊里, 学生们如惊弓之鸟一般纷纷躲进教室,砰砰关上门。
苏澜刚要快步跟上时怿,忽然见到一个高挑的人影一闪而过, 一步之遥地跟在时怿身后。
对方似乎察觉了她的视线, 微微偏过头来,眸光从线条锐利的眼尾扫过来,唇角似笑非笑地翘了一下。
“澜姐, 快进来!”齐卓在旁边教室门口冲她招手。
苏澜脚步一顿,又看了一眼破梦师和时怿,转身朝齐卓跑去。
齐卓却没在她进来后关上门, 喜出望外指着她身后道:“卧槽,周哥,周哥出来了!那几个老登都执行命令一样去操场了。”
周越一眼看见了他, 朝这边奔来:“快进去!”
教室门“咔嚓”一下关上。
齐卓眼巴巴地问:“周哥,你没事吧, 现在怎么办?”
周越摇摇头:“只能等封禁结束。”
……
这边, 时怿大步向前走着, 一个熟悉好听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往哪走?”
时怿脚步微微一顿,接着被对方一把拽进了最近的一个房间:“有导师过来了。”
办公室门在他身上咔哒一下关上。
全教学楼的房门在一瞬间“咔哒”上了锁。
一时间,办公室内一片安静。
不大的房间里站了两个高挑的人, 突然显得空间格外狭小。
祁霄正偏头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确认没人后眸光朝他扫过来,对上他的视线。
时怿嗓子古怪地有点发紧, 清了一下嗓子, 转身朝办公桌后走去, 神色认真地开始翻找。
“找什么呢。”
破梦师如影随形地跟过来。
时怿在转椅上坐下,胡诌:“线索。”
祁霄点点头:“哦。”
他也一脸认真地跟着时怿开始上下乱翻, 直到把整个办公室都翻了个遍后,才停下动作,冲时怿微微一扬眉:“现在都翻完了吧,还有事么。”
时怿:“……”
时怿冷冰冰地把转椅转过去不看他,道:“没有。”
话音刚落,转椅突然被人一把转了过来。
他一抬头,对上了破梦师黑深的眸子。
“没有是吧,我有。”
破梦师一手还扶在转椅靠背上,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为什么躲着我。”
时怿喉结滚了一下。
他冷冷道:“谁躲着你了?”
祁霄盯着他,微微俯身,见他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偏过头,轻笑一声:“亲都亲了,近距离接触一下又怎么样。”
时怿终于看向他,蓝灰色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语句带着上级的不容忤逆:“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弄死你。”
祁霄视线从他紧绷的脖颈上一扫而过,轻笑了一声:“弄死我……?”
他撑着椅背毫无征兆地低下头,几乎有点莽撞地亲了上来。时怿偏头想撤离,被他一把钳住了下巴。
这种举动对大队长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冒犯,时怿一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力道之大让人窒息。然而对方却仿佛对窒息毫不在意,顶着那股脖子上向后的推力,执拗而莽撞地与他纠缠。
直到脖颈上青筋凸起,那人才撤回身,盯着他,抬手缓缓覆上了他钳着自己脖子的手,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拉,说完了接吻前的那半句话:“……怎么弄死我?”
祁霄如愿看到时队长那张万年冰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那是从那双蓝灰色的眸子里开始的,一种极其克制的、冷淡的原始冲动。眼尾带了点不太明显的红,不知道是因为屈辱,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时怿看到对方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唇角,仿佛在回味,筋骨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手腕处摩挲。
操。
他感受到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异样。
对方观察着他的反应,轻笑了一声:“时队长,平时忙的没空处理个人私事吧。”
“那就说公事。”时怿不去看他,抬手抹了一把嘴唇,声音冰冷的而毫无端倪,“你过来做什么?”
祁霄看着他的动作,笑意更深:“这还是私事。我有东西给你。”
破梦师俯身,把一个方方正正的小东西塞进他手里。
时怿手指摩挲过那个盒子滑凉的外壳,捏了一下。
像是扑克牌。
对方抽回手,手指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却没撤回身体。
两人之间距离拉的很近,破梦师的声音低沉悦耳:“时队长,这可是违禁品,我好不容易才弄来的,你该怎么谢谢我?”
一句平常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
时怿喉结滚了一下,撩起眼皮,蓝灰色的眸子显得很淡漠:“我叫你给我弄来的么?”
祁霄哼笑了一声,撤回身:“那倒不是。我自愿赠与。”
时怿低头一看,确实是一盒扑克牌:“给我这个做什么。”
距离太近,时怿几乎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防身……你飞镖不是用的好么。”
“……”
他视线依旧一顺不顺地盯着时怿,筋骨修长的手又摸向扑克牌,摸过时怿抓着盒子的手指,两下灵巧地挑开了盒子,抽出一张扑克牌,塞进了时怿手里。
“就比如现在……”
那人一手撑着椅背俯下身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手依旧覆在牌盒上,手指有意无意地捻着牌盒已经带了点温度的棱角。
破梦师始终盯着他,缓缓蹲下身来:“你要是那么讨厌我的话,随时可以……”
他收了视线低头前最后那几个字像投降,又像是挑衅一般从唇间溢出来,低沉悦耳:“……了结我。”
“……”
时怿唇角紧绷,紧紧盯着他因低头而暴露出的后颈,一手缓缓抓紧了座椅扶手,青筋微微凸起:“……0228.”
他闭了闭眼不去看对方动作,声音发哑。
“……亵渎上司什么罪,一会儿自己去领罚。”
“……”
祁霄撩起眼皮看过来,唇角翘起:“甘之如饴。”
……
破梦师靠在墙边,神色玩味地看着时怿严谨地抚平裤子上的褶皱,微微眯了眯眼。
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周越的话又浮现在耳边:【只要他不问你你就千万别说,知道了吗?】
祁霄若有所思,话在舌尖绕了一圈,最终却只是暧昧地叫道:“……时队长。”
时怿听着这个称呼就想起来他刚才的所作所为,整理衣服的动作微微一顿,回避与他对视:“怎么?”
破梦师的声音从身后轻轻飘来,带着点半真不假的戏谑:“那我现在算是你的情人了么?”
“……”
时怿转过身抬眼朝他看过去,朝后仰回椅子里,说冷笑话似得道:“……看你表现。”
祁霄哼笑了一声:“意思是还得努力。”
就在这时,房门猛地被打开了。
两人同时目光锐利地看向房门。
菲利普面色平淡地站在门口,目光从她两人身上依次掠过。
“你们在做什么?”他问,“没有人应该在外面活动。”
祁霄挑眉,回头看向时怿:“这是从哪跑出来的小孩?”
又冲菲利普说:“这不是在办公室内呢么。”
菲利普:“……”
时怿:“你为什么在外面?”
菲利普:“……”
菲利普一时间真被他两个给问住了。
他目光在时怿和祁霄之间扫来扫去,总觉得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似乎有什么违反校规的事情刚在此发生。是打架吗?但是两人一闪整洁,神色如常,似乎没动过手。
菲利普思索半晌,终于皱着眉问:“……你们刚才发生了口角?”
祁霄:“……”
祁霄扫了脸色冻人的时队长一眼,似笑非笑地回答:“对。”
菲利普了然。
时怿嗓子不舒服似得请了两下嗓子。
发生口角不算违规。菲利普暂且放过了他们。
他没忘记自己的正事,冲时怿道:“你们出去。”
时怿:“?”
菲利普面色冷淡:“我要点火。”
时怿:“……”
这也是可以跟他说的吗?
菲利普:“在就寝时间段内你们本来也不该在这里。”
时怿:“那你也不该在这里。”
菲利普皱眉:“我有事。”
祁霄:“我也有事。”
菲利普“咔嚓”一声抽出枪对着他。
祁霄唇角的笑意立即淡了。他盯着那把枪看了两秒,缓缓开口:“……从哪来的?”
菲利普:“不关你事。”
祁霄道:“你是他们的人。”
菲利普依旧说:“不关你事。”
祁霄咔嚓一声,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黑枪上了膛。
菲利普看向时怿,皱眉:“你欠我一个人情,你这位……口角对象……”
时怿:“……”
菲利普:“……有点不明事理。”
时怿冲祁霄道:“收起来。他不会伤害你。”
菲利普:“刚才不会。”
他面无表情说完这一句,以常人难以反映的速度利落地瞄准祁霄肩膀,咔吧扣动扳机,随即猫腰利落地躲开从祁霄那飞来的子弹:“别白费力气了,你在这里开不了三枪,别以为我不知道。只有到最后一层梦境拿到梦标之后你才能利落的用你那武器。”
时怿猛然起身,被祁霄抬手拦住。
黑枪如一缕烟一样从祁霄手里消失,他微微眯着眼盯着菲利普。
纵使他躲得再快,还是被擦伤了肩膀。
“好,”他仿佛没觉到肩膀上的疼痛,冷冷说,“我不动武,你不动武。”
时怿微微蹙眉:“回宿舍,我那有医疗箱。”
菲利普:“正好也快到归寝时间了。”
时怿冷冷看向他:“闭嘴。”
“请你讲礼貌一点。”菲利普继续漠然道,“我只是在描述客观事实。另外,这个人情你依旧欠我,因为你没帮到任何忙。”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时怿目光一凌,看向门口,大步上前打开门。
门外,一名导员正大力拍打着某一间教室门:“出来!就是你这小兔崽子害得我被训了一顿,你看我不打死你!”
他语气阴冷:“反正等导员们回来之后你也没好果子吃,干脆现在出来,我还能给你点痛快的。”
作者有话说:
性冷淡出门遇满级魅魔
第155章 魂散天堂岛(12)[VIP]
菲利普跟在时怿后面探出头, 看向那个教室:“……哦,那里面好像有你朋友。”
时怿目光扫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大厅,手指灵敏迅速地拆着扑克牌盒:“他们人呢。那些导师。”
菲利普也跟着他扫视大厅, 说到:“导师应该也快回来了。”
祁霄在后面接道:“嗯, 就是说现在只有他一个是吧。”
菲利普还没回答,看到时怿抬腿就往外走:“你们干嘛?”
这边,导师听到脚步声, 立即灵敏地转过头来,呵道:“什么人!”
他看清楚来人是学生,略微松弛下来, 眉头皱起:“没听到广播吗?让你们在教室里待着,谁让你们出来了?”
时怿面无表情:“我自己。”
导师从来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学生,哑了一秒, 目光从他脸上挪到他手中的扑克牌上,顿了一顿, 又转回来:“这是什么东西?”
时怿讥诮道:“眼睛不好?扑克牌。”
“怎么, 你们这已经严到连几张纸做的小玩意都不能有了?”
导员回答:“没错。”
他目光犹如阴湿的毒蛇:“你们这些玩物丧志的败类, 任何东西到了你们手里都会变成一种累赘,甚至变成一种武器。只有赤裸裸的时候你们才安全,你们才正常, 我们才安心。”
“变成一种武器么。”
时怿撩起眼皮看他:“那你说对了。”
下一秒, 扑克牌从他指间如飞镖一般急速盘旋飞出,径直打向导员。导员还没来得及反应, 只觉得脖子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刺痛了一下。
导员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随即缓缓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他摸到了一股喷涌而出的鲜血, 黏黏的,滑滑的, 让人脊背生寒。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时怿。
时怿又抽出一张扑克牌,松松捏在指间:“还有什么遗言要我带给你同事吗。”
“你……你!”
身后的门咔嚓一下打开,周越站在门口,对上了时怿的视线。
他收回目光,上下扫了一眼导师的背影,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向他膝窝。
那名导师还没从满脖子鲜血的震惊中缓过来,突然迎上这么一脚,猝不及防地跪倒在地,被周越迅速三两下捆上双手,反手拖回了房间里。
时怿和祁霄相视一眼,跟着进了教室。
教室里,齐卓一脸好奇地围着他转了一圈,苏澜抱着肩膀好整以暇,祁霄揣兜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
导师环视一圈四周,感觉情况不妙,张嘴就要喊。祁霄干脆利落地从一旁书本上撕下两页纸团成一团塞进他嘴里,拖着调子:“嘘嘘嘘……让你说话了吗。”
“别跟他废话了,现在去校长办公室最重要。”周越朝时怿伸出手:“钥匙给我吧,我去。”
齐卓道:“周哥,你……你遇到危险怎么办啊,要不还是让时哥他们去吧。”
周越目光从眼尾扫过来,神情带着几分痞气:“怎么,不信我?”
齐卓冲着他脸侧的刀疤乖乖闭了嘴。
苏澜朝着地上仍然在呜呜咽咽的导师一抬下巴:“那这个人怎么办,怎么处理他?一会那些人要是进来了看见他在这里,会不会……”
齐卓眨眨眼,十分信任地发言:“那时候我们应该已经出去了吧。”
他话音刚落,教学楼里突然响起了铃声。
听到铃声,周越脸色猛然一变。
“糟了,我把这事给忘了。”
时怿看向他:“怎么了?”
周越道:“是下课铃。”
齐卓:“下课铃怎么了?”
周越说:“这个点,该回宿舍了。一会儿就要熄灯。”
他看向时怿,时怿眉头微微一蹙。
苏澜左看看右看看:“熄灯又怎么了?”
时怿与周越对视两秒,缓缓开口:“到晚上,查寝的可就不是导师了。”
“至少不是这些保持着人样的导师。”
齐卓听了这话,猛然想到了今天晚上他们见到的那个似人非人的怪物,顿时头皮发麻:“等等,你是说晚上这些导师都会变成那些鬼东西来抓我们吗?”
“那怎么办?”
周越脸色阴沉:“只能明天早上再说了。”
苏澜皱眉:“那晚上岂不是危险重重”
周越摇摇头:“只要不出门就没事。在演习期间,学院应该也不会太过为难我们。”
苏澜抬头看向祁霄:“但是红方那边……”
有可能就不太稳了。
苏澜说:“我回去和他们说明情况。”
她起身要走,听到身后传来周越的声音:“等一下。”
她回头对上周越的视线。
“有了刚才开枪的事件,估计导员会加紧对我们的监管,还有对大门的监管,想要溜出去就更难了,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几人都验证般看向时怿,见他思索片刻,道:“嗯。”
……
宿舍门“咔哒”一声关上。
祁霄全然无视门外齐卓弱弱的抗议,若无其事道:“看来只有咱俩一间屋比较合适。”
时怿扫了一眼门口:“你自己说的么。”
祁霄正脱外套,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唇角翘了翘:“……时队长不也没反驳。”
时怿冷冷道:“纠正一下,我是没强烈反驳。”
祁霄:“没反驳就是默认。”
他走过来,时怿偏头躲开,扫了一圈没看见椅子,转身在床边坐下:“有事说事。”
房间里静了两秒。
祁霄在原地站了两秒,感觉语句在自己嗓子眼里打结:“……”
半晌,祁霄走到了他跟前,微微俯身。
“……我有东西要给你。”
时怿看着破梦师缓缓从兜里掏出来了个什么物件,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晃荡了一下,递到了他手里。
那是一枚复古精细的领花。
时怿略微一顿,抬头看向他。
祁霄低语:“还记得吗,当初在国王那里……我存了个问题。现在我想兑换它。”
真是好久远的事情。
时怿嘴唇动了动:“……你怎么带出来的。”
祁霄低笑了一声,抬手勾住上铺栏杆,压低了身子,声音因为距离太近而显得暧昧:“这是在向我刺探信息么,时先生。破梦师在梦里无所不能。”
“我向你打探消息?”时怿撩起眼皮对上他的视线,声音也放低,“我是什么身份,我向你打探消息?”
温热的呼吸缭绕。
祁霄抬手点了点他手里的那个领结。
“好。现在到我提问了——”他喉结滚了滚,很难说是因为什么。
他终于问:“……你恨我吗。”
“……”时怿嘴唇动了动
他说:“不恨。”
“那你呢。”时怿收回了视线,垂下眼,睫羽微微颤了颤。
他声音显得有点哑:“你恨我么。”
大破梦师笑了。
时队长难得无措了一下,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要说点什么。
那人却忽的偏头吻了过来。
时怿一瞬间瞳孔骤缩,浑身僵住了。
“……”
祁霄缓缓撤回身子,收了的侵略性全敛在那双黑深的眸子里。
破梦师嗓子也哑了:“你说呢,大队长。”
宿舍里的灯“咔”一下灭了,一切都落入不清不明的黑暗里,连带着无声又侵略的吻,温热的气息。
半晌,破梦师偏头抵在他颈窝,呼吸克制而粗重:“……时队。”
在这种时候他非得要叫这种背德感极强的称呼,时怿轻微喘息,听他问:“你愿意和我做搭档吗?”
时怿很轻地呵笑了一声:“滚。”
祁霄偏头轻笑:“愿意和不愿意,只许说两个字。”
时怿:“不愿。”
祁霄抬手捏着他的下巴又吻了上来:“……”
那是一个索取的吻,一个毫不犹豫的吻,时怿呼吸略微乱了,克制地偏过头去:“……”
祁霄撤回身,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小纸条。
“你写的么。”
时怿抬眼看过去,看到上面潦草又熟悉的字体:时怿。
是他自己的字。
他低声问:“从哪来的?”
祁霄往旁边一抬下巴:“兜里。”
“第一次见面我就想问你了。这东西是从哪来的。”祁霄道。
时怿顺着他抬下巴的方向看过去,见是他扔在椅子上的大衣。
那件他第一次在咖啡馆见他时锋芒毕露的衣服,在爆炸的火光里依旧黑沉凌厉,仿佛是从梦里走进来的人。那是破梦局的衣服,他现在想起来了,0228第一次从他手里领奖时穿的那件。
祁霄垂下眼,手指拨过那张纸条。
林琼通知他营救对象的名字那天,是一个难得的晴天。
那天他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很久没穿过的衣服。
他不知道那件衣服为什么被尘封了那么久,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突然就很想穿。
他已经不记得他了,但他还是会在去见他的时候穿上他曾经最露锋芒的衣服。
就好像这一来就能掩去些什么。
就好像这一来就会想起些什么。
就好像唯独去见那个人,配穿他最荣耀的一身衣服。
祁霄缓缓蹲下身来,低声道:“时怿,我他妈就是疯了,实在不行你一扑克牌打死我吧。”
时怿猛然抬头。
这似乎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直呼自己的名字。
他听着祁霄继续道:“我不想只当你的下属,你的搭档,或者你的情人。”
那人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我想站在你身边。”他说。
“不因为命令,不因为职责。”
“哪怕你哪天放弃我、松开我,也没关系。我会继续跟着你。”
祁霄低笑了一声,声音却压得很低:“所以你最好趁早弄死我。”
“不然我会阴魂不散地跟着你。”
平日里锐气逼人的祁队长这会儿单膝半跪在他面前,虚扣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凉,漆黑的眸子一顺不顺地盯着他,目光却带着点慌乱的闪烁。
这种神情在祁大破梦师脸上格外罕见,因为这是不确定的神色,是未知的神色,但他很少害怕什么东西。
“……”
时怿与他对视半晌,抽出手腕,翻身上床,冷淡道:
“说那么多话也不嫌累,早点睡吧。”
他停了一下。
“男朋友。”
祁霄愣愣看着他抽走的手刚才的位置,大脑还在对方的动作和语句之间作反应,半晌心口才剧烈跳动起来,跳的手都发抖。
他目光缓缓看向床上:“你……说什么?”
时怿撩起眼皮看他,喉结滚动:“……怎么,这个身份也不想当?”
下一秒对方温热的唇已经堵了过来,低沉旖旎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想当。特别想当。”
时怿没说话,微微仰头回应了他的吻,抬手扣住了他轻易暴露出来的脖子。那是一个不像是在索取,而更像是在确认的吻。掌心贴着颈侧跳动的脉搏,一下比一下急促。确认过后,呼吸不再克制,气息渐渐失了分寸。
祁霄从唇角吻到耳侧,带着点戏谑地低声开口,气息惹人心痒:“早点睡是哪种睡?”
时怿轻微喘息:“……滚。”
“一会儿我主动去领罚……时队。”祁霄声音沙哑,“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祁霄:今天心情有点好(放生NPC中)
第156章 魂散天堂岛(13)[VIP]
时怿蹙着眉睁开眼。
起床铃已经打过了, 外面走廊里是匆匆的脚步声。
破梦师的声音在床头响起:“今天是什么忏悔日,要统一进行忏悔。”
“准备好了吗。”
时怿直起身,抬手把扣子一直扣到了最顶上, 顿了顿:“嗯。”
忏悔室。
宽敞空荡的房间里, 一排人静默无声地站着。
时怿看了看周围。
全是老熟人。
他和祁霄还有周越对视一眼。
导员脸上没什么表情地从他们面前走过,在一排人面前站停:
“那么,谁要当第一个开口的人?”
【忏悔还不简单吗?随便说自己做错了点什么不就行了。】昨天, 教室里,齐卓面露疑惑。
【这里的规则恐怕和现实世界不一样。所谓的忏悔,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至少要给出一点他们想要的东西,否则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放你走的。】时怿道。
【小错误他们不满意,大错误就会违反校规。】
【怎么选都是错。】
“我说。”周越突然开口。
导员和众人都抬头看向他。
周越说:“我不该在背后骂导师。”
导师的表情很微妙地抽动了一下。
谈不上犯纪律, 但似乎又犯了。
他想了两下没挑出来什么毛病,暂且放过了周越, 说到:“很好。下一个。顺时针顺序, 一个个说。”
于此同时, 红方教学楼里,一片骚动。
“我看这个人的计划也不一定有用。他说不定只是想要拖延时间。”有学生说到。
“忏悔结束后,如果我们再不采取任何行动, 恐怕……”
众人不约而同地静默了一下。
终于, 一人说到:“我认为,我们不能信他。”
这句话说出来得到了一片附和。
那人说的更加起劲:“你们想想, 多少次, 有人声张要逃出去, 但是最终的结果呢?最终还不是被抓回来暴揍一顿。”
“逃不出去的,我们已经验证过无数次。逃不出去的。”
“只有在这里, 等着改造完成,等到我们被认可。”
“在这里,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听导师的话。等到忏悔一结束,不论如何,我们都杀到蓝方那里去。”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想起来,温和好听:“然后死更多的人吗?”
众人齐刷刷回头。
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缓缓把自己推过来的青年。
有人道:“你他妈自己都这样了,还在这里说什么说?还是闭嘴吧。”
还有人讥讽:“你要想跑也可以啊,没人拦着,你看你跑不跑得了吧。”
他目光明显地扫过轮椅,和旁边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大笑起来。
埃里克面色平静地扫视过他们。
“你们看不明白吗,在这个规则下,你们做不到自保的。”
“因为这个规则本来就不是公平的。”
“一旦你们犯错,不论是任何错,都会被无限扩大,都会成为致命的导火索。甚至你们不需要犯错,你们的存在就是错误。你们来到这里,在他们眼中就已经是可以信手拿捏的错误。”
“这个封闭的岛屿,这个与世隔绝的乌托邦炼狱,如果不点燃一把火,隔岸的人怎么能看到?”
有人反驳道:“怎么点火?我们根本没有能力点火!这个行为无异于自戕,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你是新来的吧,你以为我们没有试过吗?”
“好。”埃里克微微点头,“如果你信我的话,现在听我的话。我现在能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教学楼里随着他的言语安静下来。
他平静的眸子和温和却淡定的语调似乎有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让人不自觉地平静下来,认真聆听。
有人小心问:“什么机会……?”
埃里克唇边浮现出一抹很浅的笑。
他说:“给你们一个点火的机会。”
他轻轻拍了拍轮椅,发出轻微的声响,让人联想到金属冰凉的触感。
“如果没点着。我肯定是第一个死的人。”
他语调温和:“赌一次么。”
忏悔室里。
导师漆黑的眼珠缓缓扫过他们每个人。
众人看向周越旁边。
是破梦师。
祁霄“哦”了一声:“我么。”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思索。
半晌才说:“我不该和时怿接吻。”
众人反应平淡地把目光投向下一个人。
随后猛然反应过来:“…………??”
他他妈刚才说什么?
齐卓瞳孔地震:“和谁?干什么?我操,我操,我操??”
苏澜一脸意料之中但是仍然被冲击了一下的表情,一时语言系统崩坏:“……破梦师……时怿……哎我……哎!”
周越已经世界认知崩塌了:“我操,你你你你你,不是让你不要轻举妄动的吗!你你你……不是,你怎么做到的??”
周越立即感受到了一股凉飕飕的视线从侧方射过来。
他强挤出一个微笑,缓缓转头,对上齐卓和苏澜阴凉的目光:“呃……嗨……其实我也是刚知道的。”
不等这边继续下去,一个冰冷熟悉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时怿道:“我不该和同学打架斗殴。”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看着他:“……?”
他最近又什么时候打架斗殴了?
只见下一秒,不等众人反应,时怿“嗖”一拳就朝着祁霄飞了过去。
场面一时间乱成一团,学生们惊的惊跑的跑呆的呆,导员声嘶力竭:“关起来!全都关起来!把他们俩关到禁闭室!”
两个人打的实在太厉害,几个导员围过来,却迟迟不能将他们捉住带走,不得不用对讲机呼叫更多人来。
硬碰硬导员未必不能制服他们,但是两人一边打一边动作矫健地闪躲,看似在打架,实则灵活地躲开了导员的追捕,将他们越引越远。
一场打架斗殴,半个学校的导员都被引了过来,着实显著。
如果是硬碰硬,和导员打架,按照这梦境里的规则,他们其实有可能会落下风被抓起来。
但是他俩偏和导员没有分毫接触,全程互殴,并只是灵巧地躲避开追捕。
趁着这边两人吸引了众多视线,周越飞快奔向了校长办公室。
“咔哒。”
随着门锁轻响一声,大铁门打开了。
正月深吸一口气,踏入了校长办公室。
“咔嚓!”
禁闭室的锁关上。
祁霄抹了一把嘴角,似笑非笑睨向时怿:“这下满意了?”
时怿讥讽道:“是谁想出来的这个馊主意。”
祁霄:“我。”
时怿把他刚才那五个字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这下满意了?”
祁霄笑起来,目光如有实质地扫过他的侧脸:“……满意。时队长还能让我更满意。”
时怿冷冷道:“滚。”
“我们说好的台词是这个么?”
“不是。”祁霄笑了。他起身站起来,回身冲时怿伸出手:“好了别在意这些细节了。时队长大人大量,该走了。”
他转身举起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黑枪,冲着禁闭室的玻璃门“砰”的就是一枪。
“哗啦!”
还没离开的导员们猛然回头看过来,满脸惊异。
祁霄很轻微地眯了一下眼,在枪口飘散的烟中拖着调子道:“报告老师……”
时怿一抬手,筋骨修长的指间夹着数张扑克牌,手腕一抖尽数飞了出去。
祁霄扣住扳机,唇角微翘着说完了未完成的后半句:“……还没玩够。”
与此同时,校长办公室里。
周越终于翻到了天使学院大门的钥匙。
他四下一扫,反手将校服裤绳一把抽了出来,穿过那串钥匙,三两下挂在脖子上。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点什么脚步声。
周越猛然抬头,正和门口的两名导员对上了视线。
那两名导员手中拿着电棍,死死盯着他,一步步向前逼近来,将门口完全堵死,不容他出去。周越一眨眼的功夫,那两名导员表情迅速一变,失去了面孔,只剩下一张惨白的脸和两个没有眼睛的血窟窿。
如同份在极端的行为中已经被淹没,失去了个人的身份。
周越下意识一手抓紧了脖子上的钥匙。
钥匙冰凉的边缘在手中留下痕迹。
周越另一手捏紧了手中从办公室桌子上搜出来的裁纸刀,刀刃微微推出鞘来。
两名导员继续缓缓向前。
周越浑身紧绷,蓄势待发。
他已经做好了和他们决一死战的准备。
他知道他自己肯定不可能毫发无伤的出去,但是摆脱这两人还是有可能的。只要把这把要是带出去,交给另外一名学生,那就是胜利。他出不出的去不重要,只要他能撑到所有人离开梦境的那一刻,到那时候他再被怎样惩罚,也没有关系。
周越死死盯着导员。
“砰砰!”
周越瞳孔骤缩,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他面前,两名导员已然倒在了地上。
他猛然抬头看向门外,看到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却没有看清那是谁。
这里唯一有能力弄出来枪的人就是祁霄,但是他此时不可能在这里。
周越眉头紧紧蹙起。
但是他觉得那个人影特别的熟悉。
……
听着学校里终于乱起来了,光头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打算往下面开溜。
太好了,那群人终于开始进攻了,不枉他在这里等了这么久。
“什么人?”
光头的脚步一顿。
他看到昏暗的楼梯口有什么蓝光一闪而过。
是蓝方的人。
下一秒,一张冷淡漠然的脸出现在楼梯间。
他动作太快,楼梯间的声控灯都没有捕捉到声音亮起,光头顿时心尖一颤。但看到是一张略显青涩的少年脸后,他立即松了一口气,道:“不不不,误会误会,我走错了,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小孩嘛,能有多狠。
他正抬脚要往下溜,忽然看见了一个什么黑色的东西。
光头猛然抬头,对上了菲利普手里的枪。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魂散天堂岛(14)[VIP]
“你……你……不不不, 别……别动手。”
看到真枪实弹的东西,光头一瞬间吓得结巴。
往下是不行了,他身体比脑子先反应, 想要转身往上面跑, 没想到被绊了一跤,摔在楼梯上,摔破了鼻子。
眼看着菲利普就要走过来, 他顿时连疼也觉不到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就往天台跑。
通往天台的楼梯居然有铁栏杆锁着。
光头远远看见栏杆上的大锁,吓得腿都软了, 一边扑上去,一边扭头看菲利普有没有跟上来。他随即欣喜若狂地发现那把锁居然已经被破开了,甚至没来得及思考怎么会是开的, 就手忙脚乱地扯开锁,拉开栏杆往上跑。
天台上, 冷风窸窣。
光头登上天台, 脚步微微一顿。
天台上有人。
没错……那把锁……那把锁被破开了, 天台上有人,他应该想到的。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他目光立即已被那人脖颈处的蓝色吸引, 意识到那也是一个蓝方的人。
前有狼后有虎。
光头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冒冷汗。
然而对方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在注意到他的一瞬间就抬腿就扑了过来。
光头心一横,和他扭打在一起, 费了半天力气, 忽然发觉自己被拽到了天台边缘。
他肾上腺素狂飙, 终于一把将那人甩下天台。然而那人反手拽住了他的裤脚,把他也拉了下去。
“我操!”
对方掉了下去。
光头则悬挂在天台边上, 手指不敢有一丝松懈地紧紧抓着边缘。
菲利普的脸在天台边缘出现。
光头记得这人似乎也是泰坦联邦的,至少不是NPC。
但是现在既然处于和他敌对的阵营,很难说会不会出手救他。
他咬着牙,带着热烈的渴望抬头看着菲利普。
菲利普也撑着天台边缘垂眼看着他。
菲利普伸出手。
光头感动至极,忙抓住他的手,艰难地爬上来:“谢谢谢谢……人间大爱,我就知道在面对NPC的时候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分敌我……”
他话音未落,抬头对上了黑洞洞的枪口。
菲利普面无表情地扣动了扳机:“不客气。”
血雾飞溅,光头瞪着眼,从他刚爬上来的生死悬崖边掉了下去。
他可能到死都没弄明白对方的逻辑。
菲利普往衣服上擦了擦手,目光扫过楼下,微微一顿。
阴沉的天空下,红蓝两色的项圈竟然在教学楼四周混成了一片,学生们快速移动着,操场上一片混乱移动的光点。
他轻微地眯起眼,忽然发觉那些光点开始朝着一个统一的方向移动。
随后,眼前光热乍现。
先是一角,随即迅速蔓延开来,似乎是顺着地上的什么东西,火焰转瞬间点亮了操场和教学楼。
此时食堂里,苏澜指挥着学生将最后一桶油浇在食堂大门上,一抬眼看到了几名匆匆赶来的导员和蔓延的火光,高声道:“快跑!”
另外几名被绑起来的导员看到同伴呜呜咽咽地想要吐掉嘴里塞的抹布,这边,苏澜已经带着一行人跑了。导员急匆匆追上去,苏澜似有所感,偏头扔下什么东西,反手拉上了门。
一瞬间火舌撩起,吞没了整个大门,阻断了开门的可能。
导员刚伸出去要开门的手猛然收回来,转头和身后几人面面相觑。
天台。
菲利普转身就要下楼,忽然几名导员一把踹开天台半掩着的门:“不许动!”
菲利普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抬手。
“砰!砰砰!”
连着三枪。
三名导员还没来得及吐出第四个字,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菲利普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跨过他们的尸体朝着楼下走去。
教学楼外,是滔滔的大火。
男人站在窗边垂目看着外面。
火光跃动着映上他的金丝眼镜,竟然仿佛那眼镜是在火焰之中锻造。然而他镜片后的目光是平静而淡漠的,一点都不带那火焰的温度。
他手中把玩着一把黑色的枪。随着他听到门口传来的声响,目光微凝,黑枪在手中消散,化为一把精巧的匕首。
门口那人没有走进来,只有声音传进教室,隔着桌椅落在他耳朵里:“你犯错了,你不应该出手救他们的人。”
林琼握着匕首的手微微一松。
他抬眼看过去,淡淡说道:“哦,是吗?”
“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你再三为了他们犯错误。如果不是我替你掩盖,你知道后果是怎样的。”女子说道。
“知道后果是怎样的。”林琼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一声。
“我为谁卖命,从来都不应该是你们决定的吧。”
“既然当初我们是利益关系绑定在一起的,那么现在没有利益关系了,你就没有资格管我想帮谁、不想帮谁。泰坦联邦是我的上一位雇主,仅此而已。”
“你是泰坦联盟培养的,你从来都是泰坦联盟的。”
窗外的火光映着女子红色的卷发,大波浪之下是一张美艳而冷峻的脸,带着上位者的居高临下,仿佛笃定他放再多狠话也不会真的做出什么来。
她步步紧逼:“林琼,你就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吗?嗯?”
林琼猛然抬头:“你们给过我什么?泰坦联盟给过我什么恩?我在泰坦联盟生活了十年,也只是生活了十年而已。”
“你们愿意放弃任何人,但是在破梦局,在祁霄身边,我才明白,”
“原来真的有人会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人。”
“你之前不是问我破梦师和解梦师的区别吗。其实没什么区别,确实都是反泰坦联邦的产物。但是非要说的话。这就是破梦师和解梦师的区别。”
“解梦师会告诉你,他们要除去潜在未来威胁,减少可能的伤亡。”
“而破梦师会告诉你,他不愿意看到任何伤亡。”
“在泰坦那十年里,我只是一个棋子,我只是一个物件,没有人真正关心过我会怎么样。你们珍惜我,是因为你们已经知道你们不能失去我这个编码。”
“祁霄珍惜我,是因为他不愿意失去我这个朋友。”
菲欧娜发出讥笑的声音。
“朋友?你也配叫他的朋友吗?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再者——你难道真的要背上泰坦联邦的叛徒这个名声吗?”
“你知道吗?”林琼抬起眼睛,目光透过镜片看过来。
“有时候,被称为泰坦联盟的叛徒,是一种荣幸。”
“……”
菲欧娜盯着他看了良久,开口道:“你脖子上的芯片,你的编码。”
“从打入芯片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归属泰坦联邦了。”
“是么。”
林琼微微眯了眯眼。
寒刃在冷光下反过一道光,他举起匕首,猛然插入自己的脖颈。
血流喷涌而出,刀尖旋转,连着血肉挖出一枚几乎长在身体里的芯片。
刀刃映着对方错愕的目光。
“啪”的一声,那枚芯片连着匕首被一同干脆地扔在地上,染了一地红。
“还给你。”林琼干脆利落地说,“再见。”
他抬手摘下眼镜,看了一眼对方,目光不经镜片的阻挡,显得冷淡,而后从窗口跳了下去。
“……”
女人望着他跳下去的窗口,嘴唇微微动了动。
火光的尽头,是冷寒沉重的大铁门。
几乎小臂粗细的铁栏杆,一根一根从左到右,似乎是保护,又似乎是禁锢。
朝着学校内部的大门上方立着一个牌匾,上面烙着金灿灿的字,从外面无从看见,只有经过他的学生一遍遍阅览,将那十个字刻骨铭心地印进视网膜。
【人皆有错。错即病。病需改。】
远处的教学楼里,导员们疯狂拍打着被重重锁死的教学楼大门,发出尖锐的叫声。这教学楼消防设施不合格,连个灭火器也没有,火势迟迟不减。
终于,有谁找来了一把锤子,嘶吼着用力锤向了玻璃门。
“哗啦!”
“咔哒。”
在同一时间的学院大门处,周越拧动了钥匙。
“别动!”
一个声音骤然在人群中响起。
弥漫的烟雾中,菲利普缓缓走来,手中的枪直指着周越。
“你最好也别动。”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人群退后两步,祁霄一手插兜,另一手举枪,枪口对着菲利普。
他微微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菲利普说:“不好意思,我得到的命令就是要让你们其中的一个人留在这。”
祁霄紧紧盯着他:“让梦主留在这?那这个梦境就会坍塌,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你也不例外。这就是你想要的么?”
他顿了一顿,听到旁边传来一道冷静的声音:“你要留人,留我。”
菲利普和他同时转头看去,视线落在时怿身上。
“不行。”
周越的声音响起:“你是总梦境梦主。如果你没了,他们出去了也没有用。”
“那就我。”
苏澜上前一步。
她冲菲利普一抬下巴:“要玩什么,我陪你玩,怎么样?”
菲利普不为所动。
苏澜紧盯着他的手,发现他手指微微扣动,瞳孔骤缩:“跑!”
周越不疑有他,推门就跑,身后学生如鱼入水一般流向大门,将铁栏杆向两侧推开。
“砰!”
“小心!”
周越余光中看到苏澜挡在了菲利普身前,身影倒了下去。
“澜姐!”
齐卓目惊呼一声快步跑过去。
菲利普冷冷地举着枪,又指向了周越,还想再开枪,忽然被人一把钳住了手腕。
“够了。”
一个凉淡的声音。
他抬头看去,看到了熟悉的金丝边眼镜:“什么意思?”
祁霄眉头蹙起:“林琼?”
菲利普目光扫过他鲜血淋漓的脖子:“你怎么了?”
“她找你。”林琼没有和他对视,眼镜片后的视线平淡,“现在就要。”
菲利普皱眉:“现在?你确定?”
林琼看向他,语调不容置疑。
“现在。这是命令。”
菲利普微微一顿,收起了手枪,最后看他一眼,转身奔向火海。
林琼抬头对上祁霄的视线:“祁队。”
祁霄目光缓缓扫过他流血的脖颈:“……回来了?”
“他是个守规则听命令到死板的人。”林琼没回答,继续自说自话道,仿佛在解释刚才的行为。
祁霄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转头看向涌出大门的学生们:“……回来就好。”
林琼没说话,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半天才应道:“……嗯。”
祁霄转身走向大门,时怿背着苏澜与他对视一眼。
林琼跟在他后面,就在要走出大门的一瞬间,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带语调,听不出喜怒:“你骗我。”
“林琼。你骗我,对不对。”
林琼转头看向去而复返的菲利普,眉梢微微一动:“你现在居然还知道有骗人这么一说了?”
菲利普紧紧盯着他:“为什么。”
林琼眼底倒映着那个面色执着的男孩和他身后的火光:“……你不会懂的。”
“下回见面,你要是会骗人了,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铁门“吱呀”缓缓合拢。
菲利普站在原地看着大门,没有追上去。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一个副本朋友们。最后一个副本。春节前完结。
第158章 小偷[VIP]
“咳咳……”
齐卓扶着苏澜, 满脸焦急:“操,这怎么办,澜姐这样子。”
“我……我没事……”苏澜抬手压住他的胳膊, “不要去医院。”
周越脸色难看:“医院肯定有泰坦的埋伏, 再说,在这种地方,既然什么都是假的, 那医生恐怕也在他们的控制之下,真把苏澜送过去了结果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齐卓:“离开那个鬼地方之后她的伤怎么没恢复?那不是只是一个梦境而已吗?”
时怿低头看过去。
苏澜右胸前正缓缓往外渗血,染红了整个绷带。她脸色有点发白, 靠在公交车后座上,喘息着:“嘶……”
齐卓吓了一跳:“怎么了澜姐?”
苏澜:“你压着我头发了!”
齐卓差点没从座位上弹射出去:“对对对对对对对不起!”
公交车在十字路口停住。
远方地平线忽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几人抬头看去,见阴沉的天际划过一道雷电, 在红蓝混合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周越喃喃自语道:“要下雨了。”
“要下大雨了。”
他看向苏澜:“……因为那不是梦境造成的伤。”
齐卓抬头:“什么?”
周越:“那不是梦境里NPC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造成的伤。那是那怪家伙的枪造成的,是泰坦联邦的武器造成的, 所以在离开那个梦境之后依旧存在。”
齐卓眉头蹙起:“那……那怎么办?”
“X809。”
“什么?”
众人看向时怿。
一直在苏澜旁边冷脸坐着的时怿抬起头:“枪型X809。泰坦联邦研制的一种特殊枪械, 具有持久的侵蚀效果, 就算去了医院也没用,普通的医疗措施治不好,只要中弹了, 效果会一直持续到人死。”
齐卓紧张道:“什么效果?”
时怿目光落在渗血的绷带上:“破坏凝血功能。简单来说就是流血。无法遏制的, 持续的流血。”
“草,那怎么办?”齐卓焦头烂额, “有没有解决办法?”
时怿抬头看向祁霄:“医院。”
周越:“不行。”
他对上时怿的视线:“那里肯定有埋伏, 不能把她送进去。”
时怿:“不一定要送进去。”
他目光清明:“我们把解药偷出来。”
周越与他久久对视。
半晌, 他道:“送我去医院看看。”
“……”
“啪!”
一张草草而成的地图被拍在公交车地板上,顿时一群人都围过来, 连点缝隙不留。
周越手里拿着一只红色的记号笔,在地图上圈圈画画。
“这几处,大概率会有看守的人员。”
“这里。”
快没水的记号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弯曲的线:“这是最大可能避开泰坦看守的路径。”
车门突然被敲响。
众人触电般猛然抬头。
邦妮也看向车外,微微一愣:“小孩?”
祁霄看向外面,微微一顿:“让她进来。”
邦妮打开车门,走过去:“……小朋友,你迷路了吗?”
双马尾女孩呼吸略微急促,像是一路跑过来的:“姐姐怎么样了,让我看看姐姐。”
邦妮抬头看向祁霄,面色略微困惑:“姐姐?”
这边,明明已经一道风一样的卷了进来,“噔噔”几步跑向苏澜:“姐姐!”
苏澜先是茫然了几秒,随即努力辨识。
她大脑宕机:“……明明?”
“你怎么在这里?”
明明道:“我在路上看到你们了,一路跟了过来。你是不是受伤了?怎么回事,是在上一个梦境里弄得吗?”
她十分焦急地看看齐卓又看看时怿:“为什么……从梦里出来之后伤口还不好?”
她目光扫过地上的地图,突然一顿,下意识到:“医院的地图?”
“弄这个做什么?”
时怿和祁霄对视,又看向她:“你认识这个地图?”
明明没有回答,而是立即明白过来:“是不是要到医院去取什么东西来救她?”
她没有一丝犹豫:“我去!”
周越轻笑了一声:“小孩,你凑什么热闹?”
“我凑热闹?”
明明转头看向周越:“……你过来。”
周越不明所以:“怎么了?”
他起身走到明明面前,俯身听她说话,听她在他耳边轻声问:“你的电子通讯器呢?”
周越一愣,下意识抬手去摸后兜,手一顿。
他看到明明从怀里掏出了那小巧的通讯器:“……你……”
明明扔给他,撇了撇嘴:“……可惜了,本来能卖个好价钱。看在你和苏澜姐姐是朋友的份上还是换给你吧。”
周越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她说:“哦对了,还有这个。”
一把匕首在她手里闪过一冷光,明明语调里带着点不屑:“你们什么破梦局就这点洞察能力吗,到时候被别人用自己的武器捅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吧。”
周越睁大了眼睛:“我……”
苏澜也十分震惊地看向明明:“明明,你,你这是从哪里学的。”
明明像是才想起来她还在旁边,猛然僵了一下,不敢和她对视:“……嗯……没……就是……”
她话锋一转,看向时怿,目光坚定:“你还没说,让我去,行不行。”
时怿面无表情:“不行。”
“我去,或者他去,怎么也轮不到你。”
时怿冲祁霄一抬下巴。
“哦。”明明点点头,“你的意思是说,你们这群已经被泰坦联邦盯上了的人,顶着一张通缉犯的脸,大摇大摆的走进医院里,和泰坦的精锐打一架,两败俱伤地回来。真是好计划,真是好计划。”
时怿:“……”
明明继续说:“地图我已经记下来了,最终那个红点的位置就是目标地点吧,你们要是不同意,我就自己去,你们试试拦不拦得住我。”
苏澜皱起眉,咳嗽了两声:“……明明!”
明明装听不见,起身就要往外走。
“绑起来!”时怿的声音骤然响起。
说时迟那时快,邦妮已经一把拉住明明,手里是准备好的绳子,三下五除二给她绑在了公交车座椅上,在旁边低头看着她。
明明:“……”
明明转头看向时怿,面露可怜:“……漂亮哥哥……”
时怿面无表情:“叫漂亮姐姐也没用。”
祁霄“噗”地笑出了声。
时怿冷冷瞪了他一眼。
明明:“……不带这么玩的,你们这是欺负小孩!”
祁霄拖着调子:“这叫保护你的安全——小孩,就算我们是通缉犯,我们也是有点能耐的通缉犯,不至于需要你去冒险偷东西。”
明明盯着他看了半晌,仿佛泄了气一般低下头,道:“你们说的这个东西是什么?我只是好奇,想去看看。你们告诉我我就不去了,怎么样?”
两人同时开口。
时怿:“带回来再给你看。”
周越:“子弹毒的解药。”
说完两人对视了一眼。
明明依旧垂头丧气:“行吧。我知道了。”
她胳膊和腿都被绑着,只能活动了一下脖子,漫无目的地问:“长什么样?万一在别人身上贴身带着,你们不让我去,难道不是只能跟对方开打了吗?”
周越看向时怿,微微蹙眉:“等等,有一个问题。我选的那个位置是泰坦的实验室,但是目前这种情况来说,为了防止误伤,很有可能已经分到各个泰坦的士兵手里了。”
明明:“药片吗,还是粉末。”
时怿面露沉思:“……我们去一个个搜身。”
祁霄在地图上某个位置点了点:“从最靠近实验室的这一波人身上开始搜。”
明明:“应该是粉末,成袋的?更适合临时配置,紧急分发。他们应该是知道你们有人受伤了之后加强了人员布置,就是为了守株待兔吧。”
几人同时转头看向她。
明明眨眨眼,冲时怿道:“漂亮哥哥,我说的对吗?”
时怿眉头微蹙。
“对的话,能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去吗?”
明明又眨了眨扑闪扑闪的眼睛:“我保证我一定会很乖的。你看,我也不是傻子,一定听从命令。”
时怿注视她几秒,冷冷道:“不行。”
几人起身朝着公交车门走去,忽然听到明明在身后喊:“等一下!”
时怿顿住脚步,回身看过去。
明明朝着地上的地图微微一抬下巴:“你们的路线,不是最优。”
祁霄看向他们现场唯一的筑梦师。
周越眉头紧锁:“什么?”
明明声音冷静:“在你们过来之前,我刚从医院里出来。”
苏澜:“你去医院做什么?”
明明转头看向苏澜,满脸无辜,眨眼道:“去弄点医疗用品绷带啊纱布啊消毒剂啊什么的防止受伤啊。”
她转过头,一面对周越几人,表情又转瞬间恢复常态:“他们在医院里的位置不是固定的。”
周越神色严肃,屈膝半跪,目光认真地看着他:“这几个队伍,我标对了几个?”
明明:“全标对了。”
“但是。”她对上周越的视线,“他们会轮换岗位。”
“现在是十二点四十三。每隔十分钟他们会轮换一次位置。上一次轮换未知的时间是十二点四十,也就是说,十二点五十的时候,一队会前往二队的位置,二队会前往三队的位置,以此类推。”
“你这条路线,如果正好在五十分的时候过去,就会撞上他们。”
明明神色认真。
周越沉吟片刻,道:“好,我明白了。”
他起身朝外走:“我们走。”
眼看着几人下了车,公交车大门关上,齐卓冲苏澜轻声道:“澜姐,你别担心,他们很快就能回来,时哥祁哥筑梦师你还不放心吗。”
邦妮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方向盘,注视着几人离开,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猛然转头。
与此同时,一股冷风从窗外刮进来,冻的齐卓缩了缩脖子:“谁把窗户给打开了,澜姐不能吹风吧。”
他起身去关窗户,突然一顿。
他骤然回头,对上了邦妮的视线:“……”
“邦妮……”他说。
“明明刚才,是不是就坐在那的。”
明明刚才被捆着的椅子上只剩下了几圈绳子。
齐卓:“……糟了。”
第159章 小偷(2)[VIP]
医院后门一如既往地不起眼。
墙面斑驳, 门禁老旧,摄像头角度微妙地偏离了主要通道。
这是明明七岁那年就发现的事。
那年她偷东西被追,躲进医院后巷, 从这个门溜了进去。
明明抬头看向那个摄像头, 又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来,大步走向后门。
偷东西这种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从小到大, 这对她来说就不是技术,而是一项生存本能。
况且,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本来就不适合他们几个显眼的大老爷们去干。
招摇过市。
正适合她这种无辜的小姑娘。
明明想到这,又转头冲那个根本照不到她的摄像头呲牙笑了一下。
医院里依旧忙碌。甚至比她印象里的更忙。走廊里灯光亮得发白,医护人员来回穿梭, 担架轮子压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提高音量指挥, 信息交错、混乱, 却又各自有序。
这是最适合她的环境。她混进人群, 像一颗被随手丢进水里的石子,连水花都不会溅起。
在消防通道口,她停下脚步, 抬头看了一眼。
红色的按钮安静地嵌在墙上, 像一个无害的装饰。
明明伸出手。
“咔哒”一声,按下。
下一秒, 警报声炸开。
刺耳的声音像刀一样劈开空气, 红灯从天花板一盏盏亮起, 安静被彻底撕碎。防卫系统启动,门禁落锁, 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迅速密集起来。
她站在角落,看着走廊尽头那道门缓缓合上。对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的话,他们就进不来了。
这意味着外面的时怿、祁霄、周越会被挡在第一道防线外,会面对最直接、最麻烦的对峙。但至少应付那些比进来和这些泰坦士兵硬碰硬要强多了吧。他们应该没什么好抱怨的。
轮班的泰坦士兵就在不远处。
三个人,一前一后,动作利落。装备箱在灯下泛着冷光,金属边角锋利。
明明躲在拐角,默默观察。
三步,停。
交接,确认。
转身。
就在其中一人抬手调整肩带的瞬间,她走了出去。
“站住。”
士兵看见她,眉头一皱。
明明步子一顿。
她抬头,眼睛睁得很大,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慌乱和紧张:“哥……哥哥……”
“我……我和姐姐走散了。”她声音小小的,“警报响了,我不知道去哪。”
士兵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
是个没肩高的小姑娘。
他警惕明显降低,放松下来,上下打量明明。
“站在这里别动。”他说,“一会儿会有人带你走。”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明明动了。
动作不大,却极其精准。
她的手顺着衣物内侧滑入,避开了最容易被察觉的位置,指尖轻轻搜寻着。
明明微微一顿。
空空如也。
手指碰到的不是药盒,也不是药粉包,而是一枚随身的小金属片。
明明心里一紧,手停了,呼吸也跟着屏住。士兵正侧过身,刚好望向她。眼看就要满脸警惕地顺着她的胳膊看过去,明明眼珠一动,抽手的瞬间作势拉了拉士兵的衣角。
“哥哥……我害怕。”
双马尾小姑娘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怎么会有警报呢,是有坏人闯进来了吗,我们不会有危险吧。”
不等士兵回答,她又自言自语道:“不过,就算有危险,哥哥你也会保护我的对吧。”
士兵:“……”
士兵面无表情地注视她两秒,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偏头清了清嗓子,满脸严肃道:“不许碰我的衣服。”
明明乖巧地收回了手:“哦。”
趁着士兵偏头不看她的功夫,明明往后退后了一步,低头看向袖子里。
她手里是一个柔软而有分量的包裹。
微微一压,手心能感受到里面是松散的粉末,轻轻摇晃还有些摩擦声。
她迅速扫了一眼士兵,把药粉包滑入袖口。
这个士兵全身上下只有这一样东西跟药物沾边。
……没用的家伙。
不过好歹是到手了。
按照之前的推论,如果泰坦给士兵的都是那种特制子弹,那很有可能也给他们配备了相应的急救药物,防止误伤。
但也只是“可能”。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里的药粉包,没有打开。
万一不是的话……
明明暗暗咬牙。
实验室。
那个地图上被圈出来的区域。医院三楼。
她得去那里在看看。
趁着士兵不注意,明明悄悄退后两步。
“……”
士兵回过头:“小孩,有人来接……”
他话说到一半顿在了嘴边:“……人呢?”
他前后左右绕了一圈没有看到明明的任何踪影,而刚才也没听到什么动静,横竖摸不着头脑,站回了原地。
“……刚才遇见鬼了?”
同伴走上前来,顺着他的视线方向跟着四处扫了一圈:“你刚才不是说有个小孩?吃药吃多出现幻觉了?”
“不……不可能。”
“哦那你是说她在我们几个眼皮子底下溜掉了,而且你还毫无察觉?”
士兵哑然。
他喃喃自语:“……真是幻觉?不可能啊,她还拽我衣服了……”
“什么?”
同伴与他对视一眼,突然警觉起来:“快!看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两人在身上上下一通摸索,士兵的手突然一顿。
“怎么了?”
他面色忽然凝重:“我的特研药包……”
“不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拿起对讲机。
实验区在三楼。
这里的灯更亮,也更冷。监控密集,巡逻路线明显更规律,空气里甚至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明明刚靠近,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里不适合久留。
她正准备撤,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在这里干什么?”
明明整个人一僵,缓缓转过头。
男孩站在走廊中段,制服还很新,肩章在灯下反着光。
她认识他,在梦境里场景记忆如新。
杰克。
杰克掏出枪“咔哒”一下不由分说先上了膛,又微微眯眼看向她身后的实验室:“小贼,你是来偷东西的?要从我们这里偷什么?”
明明对上黑洞洞的枪口,微微一滞。
不好,这家伙是个不按逻辑出牌不停任何指令的小疯子。
真是倒霉透了。
对面,杰克忽的想到了什么,问道:“时怿哥哥呢?难道是他让你来的?”
不等明明回答,他又接了下去,举起枪慢条斯理地朝着明明瞄准:“不好意思,今天我可是有任务的哦,不管是谁让你来的都没用,我都不能让你走。沈默那个冰山脸今天刚又跟我发了脾气,啧……发脾气的方式都那么死板,惩罚惩罚惩罚,只会一味地惩罚。”
他又忽然放下了一下枪,找补般道:“不过我不是怕他,我只是讨厌他的行事方式,明白吗。”
明明:“……不明白。”
眼看着杰克又举起了枪,她大脑飞速运转,脱口而出大喊道:“他中弹了!”
杰克的动作一顿。
他问:“什么?”
“时怿哥哥。时怿哥哥中弹了,在上一个梦境里。”明明观察着他的神情,从他脸上没看出来什么,于是又面无表情地给时怿口头下狠手:“快死了。”
杰克猛然抬眼:“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明明盯着他:“你们那种子弹,不让血凝固,对吧,他撑不了多久,血一直流。这种情况下,就算他再厉害,也……”
杰克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在哪?”
明明紧紧盯着他,却没有开口。
杰克提高了声音:“我问你他在哪!”
他手指压紧了扳机:“别让我问第三遍。”
明明表情像是被吓到了:“在,在外面,在外面。”
杰克:“说具体点!”
明明:“在外面,刚才警报不知道为什么响了,他们被拦在外面进不来……进来了也没用,进来了你们也不可能把解药给他们……但是……再不拿解药就来不及了。”
杰克紧紧盯着她的脸,仿佛要看穿什么面具而看到谎言下的真相。
明明满脸紧张真切地注视着他。
半晌,杰克说:“那里面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他四下扫了一圈,抬手从衣服里摸出了个什么东西,抬手随意丢给她:“这个给你,拿回去救他。”
“……”
明明带着几分茫然的低头盯着手里的包裹。
杰克不耐烦道:“快啊!在这愣着干什么,你是傻了吗!”
“快滚,别被他们看见。”
明明注视他几秒,转身就跑,几步后突然停下来,转身看向他:“……谢谢。”
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杰克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微微眯眼:“……”
算她走运。
下次再看见她,一定……
他手里的枪在空中翻了一圈又稳稳落回他手里。他朝着明明离开的方向抬手比了个开枪的动作,嘴里拟声发出“biu——”
一定让她尝尝子弹的味道。
直到拐过楼梯口,明明才敢停下来,靠着墙喘了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还好刚才遇到的是杰克,换了另外的人,恐怕没这么好骗过去。
毕竟她刚才就站在实验室前面,意图太过于明显,很难蒙混过关。
但药是拿到了……
她低下头。
两份一模一样的药包。
明明快速比对了一下,又将两个药粉包都小心翼翼收了起来。
没错,刚才那份也是正确的。
她皱着眉苦思冥想了一下。
嗯,其实杰克这人,抛开精神不正常发疯就喜欢乱开枪以外……其实还挺好的。
明明想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嘴角抽了抽。
疯了吧她。
五分钟后。
医院正门。
警戒线拉起,士兵列队。
时怿几人被拦在外面。
“非授权人员,不得入内。”
杰克从内部通道快步走出来,一抬头,正好对上时怿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一秒。
杰克:“……?”
杰克:“……………”
——中弹?
——快死了?
——需要解药?
时怿站得很直,除了脸色冷了点,看不出任何伤势。
杰克缓缓转头,看向身后。
又缓缓转回来。
杰克:“……”
该死的小偷!
第160章 布锐斯王的契约(1)[VIP]
手指上传来一点异样的感觉, 时怿猛然低头,在自己的右手食指上看到了一枚泛着冷光的银戒。
戒指雕花镂文,看起来繁复精美, 显然价值非凡。
他记得上一秒, 他还在医院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小身影飞快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跑过去,于是拔腿就追。
然而还没跑出去两步, 周围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一股冰冷的气息刹住了他的步子。
然后这枚戒指就出现在了他手上。
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时怿抬手去拽那枚戒指,可戒指紧紧箍在手指上, 仿佛是生长上去的,无论如何也没有被挪动分毫。
时怿眉头金紧蹙起,半晌, 终于一甩手不耐烦地放弃了无谓的尝试。
四周一片空荡的寂静。
时怿四下扫视。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点水波一样的声音。
时怿动作微微一顿。
他猛然抬眼看向前方。
不是水波的声音, 是某种乐器有规律的弹奏, 轻柔悦耳。
一点光影中,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般的震动,而是仿佛千军万马整齐划一迈步,一种克制, 优雅, 节奏分明的踏步声。
一声。
又一声。
白色的马从光影中缓缓踏出。
那匹马高大而修长,鬃毛如同银线, 在空气中微微飘动。它的蹄落在地上, 却没有溅起任何尘土, 反而像踩在无形的阶梯上,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音乐的节拍里。
马背上的人显露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长袍, 剪裁繁复却一丝不乱,衣摆上绣着难以分辨年代的纹样,隐约有暗金流动,在这一片黑暗中格外显眼。
他在远处停住了。
男人的脸在阴影中难以看清,时怿很轻微地眯了眯眼,听到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说到:“够了。”
并不大,却很清晰。
轻柔的乐声随之戛然而止。
时怿站在原地,看向他,隐约能感觉到那帽檐下的眸子似乎也在注视着自己。
对方开口了,语气平静而礼貌,叫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称呼:“王子殿下。”
他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我亲爱的王子殿下……我可怜的王子殿下。”
“你今天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你召唤了我。”
“所有人都说你性情冷漠,行为暴力,说你被巫师下了诅咒,是个灾星。所以你的亲人早亡,所有靠近你的朋友颠沛流离遭遇不幸,所有人都对你避之不及。”
时怿指尖微微一动。
他盯着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很轻地眯了一下眼。
“但是我却不这么认为。”神秘人为笑起来。“我认为,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所以今天才会找到我做这笔交易。”
交易?
什么交易?
“我现在向你确认,你是否愿意用自己所有的财富,来换取与我的契约?我能让所有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所有见过你一面的人,都疯狂地为你着迷。”
时怿盯着他,没有开口。
然而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时怿猛然回头。
一个身着王室服装的男子,正从黑暗里狼狈地爬起来,朝那个骑马的男人发问。
看清他的脸的一瞬间,时怿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只不过那张脸上带着与他不同的神情。一种略微谨慎,青涩的神情,看起来似乎比他年轻。时怿明白过来,方才那个神秘人并不是在跟他说话,而是在同这个年轻人。
这个“王子”。
王子没有得到答案,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你是恶魔吗?”
“你不要我的心脏,不要我的灵魂,只要我的财富,就能与我立下契约,让……让外面那些人都喜欢我……都爱我?”
时怿回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面前那个骑马的神秘人。
神秘人缓缓开口:“在下所罗门七十二柱恶魔第十三位,布锐斯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骤然消散成了无数虚无的碎片。
“时哥!”
时怿猛然睁开眼。
【滴!检测到多重梦境打开,正在分析……目前所处位置:潜意识梦境第七层。】
【分析梦境潜意识背景中……所处背景:繁华美丽的罗曼蒂克王国。】
【检测到目标潜意识身份:性格冷漠孤僻,与恶魔签订契约的王子。】
【检测到潜意识破梦条件……破解布锐斯王的契约。】
横装华丽的舞厅里,交响乐的声音悠悠扬扬,鲜花插在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中,男男女女低声言语,掩嘴轻笑。
咳嗽声在身旁响起,时怿猛然转身,看见了正走过来的苏澜。
时怿上下将她扫了一圈:“你没事了?”
苏澜一摊手,语气轻松:“没事了。本来还有点事,进来之后就好了,除了还有点疼做不了什么大动作以外。”
她话锋一转:“你们几个人怎么回事?让明明那么一个小姑娘拿着药自己跑回来的,你们都跑哪去了?”
时怿抬起眼:“什么?”
“她拿着药回去的?”
苏澜:“不然你以为我现在怎么干干净净站在你面前的?”
时怿道:“我们没拿到药。”
苏澜:“我知道啊,她……”
她忽然一愣:“……你是说,那药粉,是她自己从医院里偷出来的?”
“不是说医院戒备森严路线复杂吗,她怎么……”
苏澜突然停了。
她微微正色看向某个方向,眯了眯眼:“那是齐卓吗?”
时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果然是齐卓。
齐卓和苏澜对上视线,微微一点头,随即目光扫过时怿,避如蛇蝎般猛然惊惧地收回视线。
苏澜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反常,眉头狠狠蹙起:“等等,我怎么觉得他有点不对劲……那确实是齐卓对吧?”
不会有错,确实是齐卓。
但是刚才那个表情,也确确实实是在他脸上出现的。
苏澜目光在人群中游走。
她忽然捕捉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上前:“周越!”
周越回头看向她:“怎么了?”
他随即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后脚跟过来的时怿,身形显然地一僵,语气也随之僵了起来:“有什么事等破梦师来了再说吧。”
话音落下,他抬腿匆匆离开。
时怿对着他的背影微微眯起眼。
不对劲。
抬不对劲了。
他扫视四周,发现以自己为中心,周围所有人都默契地空出来了十几米距离,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空气墙。
他们是在避免和他接触。
那为什么……苏澜没事?
他看向苏澜。
苏澜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皱眉思索片刻,道:“会不会是因为,我被泰坦联邦的武器和药物干扰过?”
提到干扰,时怿下意识垂眼扫了一眼手指。
刚才在那个幻境里出现的银戒早已荡然无存。
看来刚才那个景象并不是真实的。
但是。
他撩起眼皮扫视周围偷偷观察他的男男女女。
和那个“王子”一样,他确实是这里的“异类”。
没有人愿意接触的异类。
他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
时怿抬眼看去,对上了苏澜的视线。
她的视线比方才带了点陌生,带了点困惑,又带了点和刚才齐卓和周越一样的躲闪。
时怿心一沉。
不好,苏澜也要被这个梦境同化了。
越来越多的视线投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都似乎在互相攀谈,但又似乎都在偷偷盯着他。时怿不用抬眼也能感觉到。
这里不宜久留。
时怿抬腿朝着外面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胳膊。
时怿猛然反应,一把要将对方甩出去,被对方如有预判般躲过,换了个姿势压住他的肩膀:“是我。”
祁霄的脸出现在面前。
那双眸子黑沉的带着一种镇静人心的效果:“别动,听我说,你不能出去,也不能表现出异样。”
时怿目视前方没有动。
“加上你所以为的现实,这里是第七层梦境。也就是我们预测的,泰坦联邦所设计的最后一层梦境。这是一个大联合梦境,意思是——”
“所有存在于你的主梦境里的泰坦人,我们的几千名营救目标,以及泰坦联邦的眼线和可能存在的士兵,都共同在这一个梦境里。这个处境比较危险。”
“梦境越深,他们对梦境的控制就越弱,我们能勉强使用自己的武器。但是也只是偶尔。”
时怿:“像之前一样。”
祁霄:“比之前好的多。但也不太好。除非你能找到一个东西。”
“梦标。”
“一个藏在最深层梦境的一个小信物。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它是什么,是这个梦境的核心,被泰坦联邦藏起来了。如果你能拿到它,我们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摆脱泰坦联邦的压制,自由使用武器。”
“那我们就有和他们正面硬碰硬的能力了。”
时怿:“戒指。”
祁霄微微一愣,对上他的视线:“什么?”
时怿道:“是戒指。那个梦标。”
他缓缓讲了一遍自己在布锐斯面前看到的场景。
祁霄很快的眨了一下眼:“王子。”
“什么?”
“王子。”祁霄说,
“你就是那个王子。”
“那些人会躲着你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你必须去找那个恶魔拿到戒指。”祁霄的声音沉稳平缓。
“你在说什么?破梦条件是解除契约,我现在要去主动签订契约?”时怿眉头微蹙。
祁霄道:“不。既然测梦仪是这么说的,那么你现在大概率已经和布锐斯签完了。哦,不是你。”
他玩味地停顿了一下:“是那个顶着你的脸的‘王子’替你签的。只不过戒指被藏起来了。”
时怿皱了皱眉。
祁霄还想说什么,余光看见有什么人过来了,压低声音快速道:“先不管这些,表现正常些。”
他话音刚落,一个好听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彬彬有礼道:“……王子殿下,我能有幸和你跳一支舞吗?”
时怿抬眼看去,看到了三号带着优雅微笑的脸。
时怿:“……”
表现正常些?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个副本开启!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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