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布锐斯王的契约(2)[VIP]
抛开祁霄, 时怿觉得全场正常的其实只有他一个。
他面无表情地和三号那张笑盈盈的脸对视片刻,冷冷吐出来两个字:“滚开。”
三号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消失:“我想和您跳一支舞。”
时怿:“你就不怕我在跳舞的时候给你身上来两刀?”
他转头看向祁霄:“这是怎么回事?”
祁霄微微皱起眉头。
“有可能……”他终于缓缓道,“契约其实已经被签订了, 只不过戒指不在你手里。”
他和时怿对上视线:“你还是得找到布锐斯王。”
时怿无视了三号伸出来的手, 抬腿就往旁边走,忽然被三号抓住了胳膊。他目光一冷,正要回身给三号一拳, 就见祁霄已经迅然一脚踹向三号。三号灵活地松开时怿转身躲开,目光玩味地在祁霄身上打量了一圈。
“呀……这位先生,你恐怕也是王子殿下的追求者吧……不要占有欲那么强嘛, 王子殿下是大家……”
祁霄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我是王妃。”
三号:“……”
时怿:“……”
三号:“……?”
这时,另一个声音从一旁响起:“王子殿下!”
三人同时转头看去, 见一名身着长裙的女子施施然走来,款款邀请道:“王子殿下, 请与我共舞一曲吧!”
时怿微微蹙眉。
看来真像是祁霄所说那样, 和布锐斯王的契约恐怕已经在梦境开始的时候就定下了。即使他现在还没有见过布锐斯王, 也没有拿到那枚信物。
但是这个契约能有什么问题?目前看来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危害。
时怿冲祁霄一伸手:“来。”
祁霄挑眉:“什么?”
时怿:“跳舞。”
悠扬的乐曲中,两位俊美的男子在舞厅中间漫不经心地晃悠着显然不是舞蹈的步子。纵然两人跳的一塌糊涂,但由于身姿挺拔容貌俊美, 倒也看得过去。
中途有几人想上前来, 在半路就被之前搭讪的女人和三号给拦住了。周围的人逐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中心是时怿和祁霄。这些穿着华丽得体的人们此时竟都在暗暗用劲向前挤, 努力争抢一个靠前的位置。
时怿一边不动声色地扫过这群躁动的人群, 一边面无表情道:“你觉得我们跳的怎么样?”
祁霄大言不惭:“很好。”
时怿哼笑了一声, 道:“但也不该好到引起这样的关注。”
他心中有一种隐约的揣测。
这种揣测在第一声尖叫中获得了印证。
那是一名年轻的姑娘,金发碧眼, 穿着靓丽的红裙,此时却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胳膊肘擦破了一片。
她抬起头,对离她最近的男人怒目相视:“你敢推我?”
男人居高面下:“你挡到我的视线了。”
女人尖叫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那傲慢的男人扑过去。
两人瞬间扭打作一团。
然而众人似乎对这一场景极其漠视,并没有人上前帮助任何人,目光中反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这显然不是第一处有争执发生的地方。
不远处,在包围圈外侧,有两个衣衫凌乱的男人大打出手。一个人脸上已经挂了彩,另一个人鼻血染红了手背。然而他把血往白衬衣生一抹,无知无觉地又继续挥舞着拳头冲上去。
现场的氛围十分躁动。
“王子殿下!”
时怿抬头看去,见一名男子朝他扑过来,但在还没触碰到他衣角之前就被另一人拽住,迎面给了一拳。
“王子殿下!”
又是一声情感真切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时怿猛然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发出呼唤的那个女人被另一人一把横抱住腰阻拦住的场景。
不断有人企图接近他,又被另外的人拦住。最初短暂的喜欢和欣赏如同瘟疫一般迅速演变成了一种狂热,舞厅里的人们几乎丧失了理智般互相争夺他身边的位子。
有人拳打脚踢,有人拔刀相向,随着一声惨叫,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角落。
在空盔甲脚下,躺着一名死不瞑目的女尸,鲜血汩汩地从她胸口溢出来,染红了雪白的长裙。而杀人凶手举着盔甲的剑站在面前,居高临下,毫无惭色。
现场混乱不堪,祁霄抬头扫去,目光缓缓从每一个人身上经过,忽然发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这些人虽然在互相攻击,但是目光却始终交汇在时怿身上。
这些人最终的目标都是时怿!
这种混乱的情景下,不知怎的,他也感觉到了体内强行压制下去的躁动。
他一把拉住时怿的胳膊:“不行,我们得出去。”
他余光中看到了正在和苏澜打斗的齐卓:“去找邦妮。只有梦导能勉强控制这些人恢复清醒,不然这种状态下,根本不需要泰坦联邦来,我们自己人就会开始互相攻击了。”
有人在这时候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祁霄戒备地转过身去,见是周越,略微放松:“你……”
他立即发现周越的状态也不对劲,正朝时怿伸出手,于是干脆利落地反手把他劈晕了。
时怿正朝门口试探地走去,观察着周围众人的反应。
虽然依旧感觉到那股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的视线,但是他们并没有继续包围他。至少目前没有。
说明他离开这里的问题不大。
但是按照他之前看到的情景来说,布锐斯王说会让“所有人”都爱上他。那么,不只是这个舞厅里的人,只要他走出去,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会。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过去。
但是祁霄没事?
祁霄将周越拖到了一边,忽然脑子里某根弦动了一下。
体内的那种躁动让他不知道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只极其不耐烦地将浑身上下摸了一遍,在右边的口袋里摸到了一张小纸条。
小纸条上面是周越的字迹。
一个坐标。
祁霄盯着那个坐标看了半晌。
这一定是邦妮的位置。
“祁……”沙哑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祁霄猛然抬眼,见周越眉头紧蹙,努力想从地上爬起来,咬牙道:“……祁霄……”
他脸上露出一种几乎是痛苦的神情:“我好像……来过这里……”
祁霄压下那股想要狠狠揍他一顿的冲动,蹲下身来,飞快道:“这是不是邦妮的位置,周越,周越?你在听吗。”
周越盯着他,抓紧了他的胳膊,目光却是涣散的,却看向他身后不远处的时怿。
祁霄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挡住了时怿,厉声道:“保护好你自己,听见了吗?”
筑梦师似乎知道点什么。
祁霄站起身,将纸条塞进兜里。
这个纸条,他几乎可以肯定是周越刚进来时还没收到干扰时候写下的。他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东西,或许是想起来了什么。
时怿盯着祁霄,感觉他似乎也有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他看着祁霄一边朝自己走过来,一边深吸了一口气。
“走。”祁霄说,“去找邦妮。”
“……”
时怿与他对视几秒,开口问道:“你没事?”
祁霄:“什么?”
时怿:“你没受到那个契约的影响?”
祁霄喉结轻微滚了滚。
“受到了。”他低低道,“但我暂时还能控制。”
两人直奔着周越给留下的坐标点奔去。
一路上,时怿目不斜视。
祁霄盯着他的后颈,似乎觉得这寂静让本来难忍的躁动更加明显了,开口将脑子里还残存着的上一个想法给倾泻了出来:“周越刚才说,他以前似乎来过这个地方。”
时怿道:“筑梦师见过的场景多了,看到这里感觉熟悉也很正常。”
他话音刚落,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两人迅速回头,见是刚才路过他们的一个男人,径直一头撞倒了一个卖饰品的摊位。摊主正骂骂咧咧把他从一片狼藉中拉起来。
那人起身后,目光如同开了定位一样立即朝着他们又投过来。
准确说,是朝着时怿投来。
祁霄从嗓子底发出一声哼笑。
“真是受欢迎呢,王子殿下。”
时怿扫了他一眼:“怎么,吃醋了,王妃。”
祁霄唇角翘了翘,没说话。
时怿观察者他的动静,半晌开口道:“你脸色不好看,要不要休息一下。”
祁霄短笑:“王子殿下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好歹是破梦局第一支队的队长……我没事。”
时怿微微蹙眉,上前搭住他的手腕,面色更冷:“你心跳怎么这么快?怪不得脸色这么难看……你……”
他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忽然被祁霄带着几分粗暴的突然拽进了一旁的一间小屋里,“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温热的气息骤然压了下来。
一个急迫粗糙的吻。
破梦师猛然偏开头,靠在他肩上,剧烈喘息。
时怿没有动,任由他把自己禁锢在墙边,半晌才平静道:“难受?”
难受。
一股强烈的躁动的冲动。似乎是想要拥抱,想要索吻,又像是想要扼住到窒息,想要咬破对方的血管。
祁霄感觉嗓子眼里因为压抑而泛着一点腥甜,他低头抵着时怿肩头,字句从牙关里挤出来:“……没事。”
冷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来情绪:“跟恶魔许这个愿的人真是个变态。”
祁霄低低的“嗯”了一声,又低低地笑起来,声音模糊不清:“你不就是这个变态么。”
“我就喜欢变态。怎么着吧。”
时怿也短促地哼笑了一声:“你被骂出毛病来了是吧。”
祁霄略微和他拉开一点距离,眸色晦暗地盯着他,见他微微扬起头,露出筋骨明晰的脖颈:“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给我来一刀也行。”
祁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他眼底是那漂亮的脖颈,手指神经质地微微颤动。
想要伸手掐上去,想要扼住,想要张嘴咬上去,想看到他挣扎。
想伤害他。
好危险的想法。
祁霄已经贴到了他颈边。
时怿微微偏过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然而并没有任何疼痛,只有一个温热的吻。
祁霄喉结滚了滚:“别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撤开身子,莫名觉得反而比刚才要心情平静了一些:“……走吧。”
外面的狂热程度逐渐白炽化。
他们过来的路上遇到的那些正常人现在已经如同失去了理智一般互相攻击,街上东西扔的七零八落,商贩铺子门口凌乱不堪,人们也大多眼睛微红。
祁霄和时怿两人迅速朝坐标方向行进,为了躲开大部分人,走的都是小路。
在一个拐角处,时怿听到了什么动静,脚步微微一顿。
下一秒,一个人影从对面扑了过来,手里举着一块石头砸过来。
时怿面无表情地躲开攻击,回头一脚把对方踹跪在地,正要和往常一样卸了对方的胳膊,突然动作一顿。将对方双手先反剪在背后,眉头紧皱:“……齐卓?”
齐卓转头死死盯着他,两眼发红,眼神有点涣散。
时怿低骂了一句。
他顿了一顿,抬手干脆利落地把人给劈晕了。
齐卓身子一歪就往地上倒,被时怿一把捞起来。
他似乎还感到有点新奇,琢磨着端详了两秒齐卓。
然后他扫了一眼旁边的祁霄,淡淡告知:“我要把他带走。”
……
周越给的坐标点是附近的一个森林。
穿过森林,来到一片空地,空地上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高塔。
高塔看起来老旧,藤蔓纵横,像是建筑了很久,荒废了更久。高塔下面没有门,仿佛是不能上不能下,只是为了美观而存在的装饰。
时怿盯着高塔望了几秒,看向祁霄:“你确定么?”
祁霄:“不确定。”
两人相视一眼,缓缓接近高塔。
在距离高塔底部几十米的时候,忽然,时怿脚步一顿。
他看到了什么东西,俯身伸手去捡。
祁霄放下齐卓,注意到他的动作后也凑过来:“怎么了?”
时怿将手里那沾了湿润泥土的物件提溜起来:“这是不是邦妮的?”
那是一条镶着一颗绿晶石的细银链。
祁霄没有回答,只是和他一同仰头看向了高塔,随即提高声音喊道:“维尔斯特!”
一头金灿灿柔顺的短发迅速出现在高塔窗口。
祁霄呵笑了一声:“居然真在。”
“周越这小子还有点能耐。”
新的问题很快出现了。
邦妮左看看右看看,张嘴说了些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时怿皱眉:“她说什么?”
祁霄:“大声点!”
邦妮的声音远远地从上方传来:“你们上来——”
时怿看向祁霄:“你们不是都经过特殊训练么。”
祁霄道:“她是导梦师,没有那么严格的体能训练要求。”
他一抬头,微微一顿:“她人呢。”
正说着,邦妮的身影再次出现,随之而来的还有从高塔顶飞泻下来的粗麻绳。
时怿扫了一眼麻绳:“走吧。”
两分钟后,时怿和祁霄先后翻进了高塔。
邦妮朝下面看了一眼:“那是谁?”
祁霄:“哦,齐卓。”
他看向邦妮:“他们都中魔咒了。需要你帮忙。”
邦妮心领神会,却转身走了:“你们先过来看看这个。”
“我一进梦就在这个塔里,没有人会飞的情况下这个地方还是相对较安全的。”邦妮淡淡柔和地讲着冷笑话,“所以我沉寂先把这里面的东西都翻了一遍。这座塔楼里放的东西应该都是相当重要的。”
“然后我找到了这个。”
她举起一本书。
“我不知道你们刚才说的魔咒是什么,”她抬眼视线扫过时怿和祁霄,“但是我在这里看到了一个召唤恶魔的方法。”
时怿眼珠微微一动看向她:“召唤恶魔的方法?”
邦妮:“所罗门王七十二主神之一的布锐斯王。”
作者有话说:
第162章 布锐斯王的契约(3)[VIP]
“就是他。”祁霄微微眯了眯眼道。
“什么?”邦妮看向他。
祁霄对上她的视线:“那个魔咒, 让所有人都爱上王子的魔咒,就是和这个恶魔签下契约的产品。”
邦妮:“王子?”
祁霄言简意赅:“时怿。时怿跟那个恶魔,布锐斯王, 签订了一个契约。让所有人, 不论男女老少,只要见过他,都会爱上他。”
邦妮微微蹙眉, 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但是这种爱太过于疯狂了。”
祁霄一点头,目光扫过塔楼四周:“这里是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直接在这里召唤布锐斯吧。”
“不行。”邦妮一口否决了。
她很轻地眨了一下眼:“如果是根据这本古籍上记载的召唤方法, 第一次只有到大教堂里才能召唤他。第二次和第一次又不一样,要和‘不可得’之人在圆舞厅内跳一支舞。”
时怿“啧”了一声:“事真多。”
邦妮摇摇头:“先让泰坦人都恢复神志吧。”
“泰坦人?”祁霄看向她,“不是所有人么?我记得只要催眠了梦主, 整个梦境的人都能修改……”
邦妮摇摇头:“这个梦境太庞大了,NPC更加不受控制。”
她抬眼看向时怿:“准备好了吗?”
时怿很快地眨了一下眼, 见她一边步伐轻快地走过来, 一边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一个精致小巧的金怀表。
怀表在他眼前摇晃。
半晌过去, 无事发生。
怀表停下了。
邦妮将怀表提溜在手里,面色平淡:“时先生,你不要老是抵抗我的催眠, 谢谢。”
“以你的能力, 如果不想让我催眠,我的催眠将会进行的非常艰难。”
祁霄看向时怿, 在时队长冰冷的脸上第一次看出了一丝尴尬。
时队长蹙着眉道:“那我该怎么办。”
邦妮说:“你放松, 最好让意识不那么集中, 恍惚一下,明白吗……”
她话音刚落, 听见旁边祁霄的声音:“现在再来一次。”
随即在她眼皮子底下,祁队长捏住梦主的下巴亲了上去。
邦妮:“……”
邦妮:“……………”
邦妮在原地面无波澜,实则已经宕机,机械地掏出怀表开始晃荡以后又陷入了一种缥缈的走神态,似乎这样就能把眼前的场景视为一种错觉。
不过祁霄这歪门邪道倒真是起了点用。
趁着时怿走神那几秒,邦妮的催眠趁虚而入,侵占了他的意识。
时怿猛然觉得眼前一黑。
周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行走在黑暗中,偌大的世界里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和他刚进入梦境时见到布锐斯王的场景十分相似,但是这一次连恶魔和王子也没有,只有他一个人。
“祁霄?”他喊道。
空荡荡的回音。
时怿喉结滚了滚。
下一秒,霎然意识回笼。
时怿猛然睁开眼。
眼前是祁霄和刚才那片黑暗一样黑深的眸子:“我在。”
邦妮唇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淡淡道:“感谢时先生的配合。齐卓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恢复意识了。”
祁霄一边扫了一眼楼下,见齐卓正一脸莫名其妙地摸着脑袋爬起来,一边顺口问道:“怎么不谢谢我的帮助。”
邦妮:“……”
邦妮选择性忽视了她厚颜无耻的队长,转身去查阅刚才那本古籍:“至于布锐斯王,书上是这么说的……”
“在教堂的圆舞厅里,往东南方走一个三角形,你必须对他谦恭知礼,尊敬有加,像是对待一个真正的国王或者王子那样,然后走进三角形的中间,用最真诚的心声许愿和他伟大的布锐斯王相见。”
她抬眼看向时怿:“还有,我不知道这次催眠的时效是多少,因为我没有尝试过在这么深层的梦境里实施催眠。很有可能一会儿催眠效果就会消失。”
祁霄正靠在窗边懒懒地朝底下抬头向上看的齐卓打招呼。时怿听见外头齐卓扯着嗓子喊:“祁哥?你怎么在那上面?我怎么在这?”
……
许昇感觉自己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晰了起来,下意识看向对面。
对面那个和自己一直在打架的人。
两方都很谨慎,没人受什么重伤,这会儿距离也不算很近,但是他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也流露出一股茫然:“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对方和他对上了视线。
许昇下意识自我介绍道:“许昇。”
对方也点点头,下意识道:“钱呈。”
看来都是泰坦人。
许昇视线越过他,眼尖地看到了他身后的一个熟悉面孔:“沈娴姐?”
沈娴猛然回过头,“啊”了一声:“许昇?你怎么在这?”
问得好啊,他们怎么在这。
许昇皱眉:“我只记得进梦之后没过一会儿……就……”
钱呈嘴快地接过话茬:“就跟打了麻药一样意识模糊了。”
他话音落下,许昇突然瞳孔一缩,随手抄起身边的一块石头,朝着沈娴身后扔过去:“闪开,小心!”
沈娴下意识朝旁边一闪。
石头精准砸在了沈娴身后的一个NPC身上。他正举着小刀鬼鬼祟祟地要朝沈娴刺过去,被许昇这一石头给大乱了计划,扑通一下倒在地上,手里的小刀也掉了。
沈娴在旁边谨慎地观察了半晌,确定他真的不动了之后才缓缓上前,从他手里小心翼翼地将小刀抽出来,在身上擦了擦收起来。
钱呈啧啧道:“这些人疯了吗?”
许昇脑子里某根弦突然被扣动了。
他看向钱呈,试探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才在做什么?”
钱呈一愣。
许昇蹙眉道:“我们刚才……”
“好像也在打架。”
这么说来,大家都“疯了”?
沈娴判断道:“很可能是这梦里的某种设定?”
钱呈不明所以,猛然站起身来,忽然撞到了什么东西,忙回头一看,见是一个人。
他看见对方手里的棍子吓了一跳,反手给了对方一拳。
等对方倒在地上,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脸雀跃:“我去,你们看到了吗,刚才我未卜先知把他给撞倒了。”
此时另一边。
苏澜和方好将第三个人质五花大绑地扔到仓库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相视一眼。
叶万推了推眼镜,冲霍瑞和向阳平静道:“三比零。”
临末又火上加油地补了一句:“你们到底行不行?”
霍瑞和向阳相视一眼,火气蹭蹭往上冒,几乎同时指着对方喊道:“都怪他!”
又同时相视一眼,火气更胜,再同时朝对方喊:“放你的屁!”
李平安讪笑:“好了好了没有事……捆一个也是捆,捆零个也是捆,没什么不一样,都一样哈都一样……”
叶万:“你为了安慰他们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他转过头去继续平淡地冲向阳和霍瑞道:“承认人家比你们牛逼不丢人很正常。体育生是体育生,练家子是练家子。”
霍瑞:“喂!”
苏澜一挑眉:“输不起?幼稚鬼。这可是你们刚才要比的。”
霍瑞争辩道:“不是,主要是我们那条路上根本没有人来,自然也不可能有人攻击我们,我们也就不可能绑过来什么人啊。”
方好:“你可以主动出击。”
叶万的动作突然一顿。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扶了扶眼镜,走出去朝着远处凝望了几秒,转身回来,冲霍瑞道:“不是说没人吗?”
“现在有了。”
霍瑞和向阳同时抬头看去。
一批来势汹汹的NPC,手里抄家伙扛工具地正朝着他们大步走过来,隐约能看到领头人的轮廓了。
向阳愣了一瞬间:“卧槽。”
霍瑞仅用了一秒钟选择低头,和向阳一起求助地看向苏澜和方好:“方姐,澜姐。”
方好微笑:“哎。”
同一时间,寒光一闪,男人手中的匕首干脆地刺向了身前的女孩。
然而下一秒,女孩似有所觉,骤然回身闪开了刀刃,伸手一把将对方手里的匕首打飞。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匕首已经出现在了对方手里。
“你……”
男人还想说什么,骤然被一块从天而降的石头砸晕了。
红发女子半蹲在屋檐边上往下看。
艾米丽也正好抬头看她,对上她的视线羞涩一笑。
余里真心实意地鼓掌:“太敏捷了,真是太敏捷了,艾米丽,你这真是一种天赋知道吗。敏锐又敏捷,祁霄会很喜欢你的,你应该是用枪的一把好手。”
艾米丽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余姐,你肯定比我还厉害,枪法肯定也更加精准。”
“咳咳咳咳……”说到这个,余里心虚地狂咳了一阵,“咳……我……我比较适合大范围的攻击。”
艾米丽:“扫射吗?”
“咳咳咳……不是。”
艾米丽仔细端详了一番余里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好奇道:“那你的武器是什么?你们破梦师的‘武器’难道不是都是枪吗?”
余里翻身从屋檐上跳下来:“不是。枪有时候在梦里并不那么好用。梦境都是很虚缈的,精准度容易降低很多,在梦里完全看各自的作战偏好来选择武器。”
艾米丽满脸期待:“那你刚才说,如果我进破梦局的话,我也能有属于自己的武器喽?”
余里看向不远处:“先不说这个。”
“我们有点麻烦来了。”
一批如同喝醉了酒的NPC,正手持各式各样的武器朝他们的方向七零八落地奔来。
余里低声快速指导到:“左边第一个,攻击他左边,第二个力气大,你力量不够,交给我来对付。右二先放着,后面那个,你找机会绕到她背后,然后趁着有人攻击你的功夫,多顺几把武器。不过安全第一,注意安全,小心别被伤着了。”
“你是偷袭的一把好手,千万别跟他们正面对抗,看情况不对立刻抽身就走……”
艾米丽十分真诚地眨眨眼:“放心吧余姐,我还从来没被人打到过。”
余里:“……”
余里想了一下自己整天和人正面对抗的悲惨经历,感叹敏捷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天赋。
此时周越已经爬到了教堂最顶上,一边骂祁霄见色忘友,一边望着下面密密麻麻丧尸一般的NPC,渴望余里在这里一锤子给他们全都扫出去。
周越咬牙切齿的心想当筑梦师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这边,钱呈惊呼一声:“卧槽!”
他猛然抬头,汇报道:“三十二个!”
他满脸激动:“许昇你这脑子也太好使了,这陷阱现在抓了三十二个NPC了。”
许昇面色凝重:“还是太少了,得多弄几个。而且能成功主要是这些NPC现在理智都不在线,只知道一味的进攻和采取暴力手段。但凡他们有点神志……”
钱呈:“不重要,不重要,我们再多挖几个陷阱。”
他站在高点往下看,十分中二地表彰道:“我们真是最强年轻组,在这里无敌了!”
沈娴则看着他们身后,语气逐渐凝重:“许昇,钱呈……?”
许昇听到她叫“嗯”了一声,回过头了,看着眼前的场景微微顿住。
更多丧尸一般的人们,正歪歪扭扭地从他们背后的山坡上往下走来,嘴斜眼歪。而他们身后的土地上一个陷阱都没有布置。
“无敌这话好像说早了……”
“什么无敌,谁能无敌啊。”
方好一边闪身躲开NPC的攻击,一边飞快抬手捋了一把凌乱不堪的短发。
她已经有点灰头土脸,但是比起来脸上挂了彩的霍瑞已经好太多。
这边,叶万眼镜碎了一半,抡着个破板凳狂砸。估计是看不清敌人在哪,好几次都砸空了。
李平安抡着棍子哇哇叫:“怎么办,他们怎么越来越多了,怎么也不知道累……这地方究竟有多少这些NPC啊!”
苏澜刚放倒一个NPC,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忽然瞳孔骤缩:“小心!”
她飞扑过去,将向阳一脚踹开。一名NPC在同一时间将匕首划过了向阳刚才站着的地方。
二十分钟过去,几人早已疲惫不堪,但是这些NPC却如涛涛流水一样无穷无尽,而且不知疲倦,前仆后继。
苏澜咬牙:“破梦师他们呢,时怿呢……这样下去我们撑不了多久……”
在这群丧尸般失去理智的NPC面前,存留着理智的泰坦人们显得一无是处。
在罗曼蒂克王国的各个角落,泰坦人们都一步步被逼入了死角。
“滴滴,滴滴滴滴!”
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
白大褂猛然抬头,迅速走上前来,打开睡眠舱。
然而不等他仔细检查对方的生命体征情况,另外一个睡眠舱上的小灯也发出了“滴滴”的警告声。
他猛然抬头,发现在在这间实验室里,“滴滴”的声音此起彼伏,红灯在这里那里不断亮起。
“砰!”
一块石头砸向了墙壁。
余里咬了咬牙,看着几名NPC倒下,而更多的NPC抬起头来寻找着攻击者的身影。
这些东西都太难用了。
有几名NPC开始往屋檐上面爬。
余里一脚踹下去一个NPC,看着他连带着拽下去了一个,冲艾米丽喊道:“艾米丽,上来!”
艾米丽在地下也有点抵挡不住。纵然她十分敏捷,NPC迟钝的如同丧尸,但是他们数量实在太大,几乎将她整个人前后左右密不透风的包围。这种情况下她想躲都没有地方躲。
余里低骂了一句:“祁霄这家伙到底行不行,不行就把梦主交给我啊,别把所有人都拖死了才好。”
她正想着,忽然觉得眼前微微一闪,视线突然变得有些模糊。
余里吃力地稳住身形:“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时怿敏锐地看向突然抱头的齐卓。
齐卓道:“没……没事,就是突然有点晕……”
邦妮听到这话神色微微凝重:“不好,催眠时效要到了。”
大教堂的轮廓已经肉眼可见了。
时怿转头吩咐道:“你们看好他,我先过去。”
祁霄点头:“好。”
离着教堂几百米远,就能看到呜呜泱泱密密麻麻的人。
教堂顶上,是强撑着身形的周越。
有了周越在外面的吸引,大部分NPC都在外面纷争,教堂里反而只有少数几人。
时怿迅速走进去,反锁了大门,将屋里几个朝他进攻的NPC打晕之后扔在一边。
他走进圆舞厅,朝着东南方向走出三角形。随后,踏入三角形正中间。
霎时间一片寂静。
周围NPC纷争的喧闹声,物品砸向墙壁的嘈杂骤然全都消失。他又走进了那一片黑暗。
像是第一次一样,他听见了布锐斯王那熟悉轻柔的乐曲。
带着面具的恶魔在马上远远与他对视,优雅地行了个脱帽礼:“我亲爱的王子殿下……”
布锐斯王的语气带着魅惑:“你是要和我签订契约吗?”
“我可以让这世界上的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少,都疯狂地爱上你。”
“而你,心甘情愿交换你所有的财富,变成一个一贫如洗的穷光蛋。”
时怿突然开口:“你没有告诉我这个魔咒的副作用。”
“副作用?”
恶魔笑了:“哪里会有什么副作用呢?爱你就是爱你。爱到疯狂,爱到痴狂,爱到想杀了你也是爱你,不是吗?这不正是你渴望的爱吗,这不正是一个孤僻孤独的灾星所能得到的最大的祝福?”
“我给你的,是你一生也无法通过任何努力获得的不可得之物。”
“和我签订这个契约吗?”
时怿盯着他:“要怎么才能解开这个契约?”
布锐斯王哈哈大笑起来,暴虐的本性在那哈哈大笑声中一闪而过。时怿感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骤然箍上了手指。他低头看去,在右手的中指上看到了一枚闪着寒光的银戒,于此同时听到了布锐斯王消散在黑暗中的声音:
“到全世界死亡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能否在春节前完结……这是一场豪赌。这是什么,日万?日万一下。日万一下……
第163章 布锐斯王的契约(4)[VIP]
时怿猛然睁开眼。
布锐斯王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三天之内, 烧掉记载找到我方法的那本书,否则将面临你不会想面临的惩罚。”
手指上清晰冰凉的触感依旧存在,时怿抬手摸去, 余光中看到被关上的大门猛然被破开, 一个流着口水的丧尸摇头晃脑地朝着他扑了过来。
他还没有反应,丧尸身后的某个人骤然抬起胳膊,举枪对准对方。
“砰!”
枪口之上, 是破梦师似笑非笑的帅脸:“呀,拿到梦标啦?”
时怿掀开眼皮看向他:“怎么,要收回之前说我是花瓶的话么。”
祁霄哼笑一声。
时怿眼珠很细微地一动, 看向他身后。一股熟悉的冲动袭来,他下意识抬手朝祁霄身后扑过来的丧尸一甩。
“铮”的一声,一道金光闪了出去, 飞向丧尸。
下一秒,丧尸已然倒下, 时怿下意识抬手, 一枚精巧的金色飞镖落回他手里。
时怿盯着飞镖看了半晌, 几乎有点恍然地抬头看向祁霄。
这是他曾经在破梦局用的武器。
教堂顶上。
周越“咔哒”一下给子弹上了膛:“来来来,丧尸是吧,不就是欺负我手里没点真理么。”
他抬起手看也不看连着扣动扳机:“枪法不是很准, 不好意思了, 打哪算哪吧辛苦你们受着了。”
正在朝着教堂顶上爬的丧尸随着枪响接二连三地往下滚落,下饺子一样落在底下的丧尸群里。
这边, 眼看着诸多丧尸就要从山坡上下来, 沈娴几人慢慢朝后退。
不能再往后退了, 后面是困住了诸多丧尸的陷阱,再往后他们也会被困进去。
前有狼后有虎, 钱呈背后冷汗直冒。
正在这时,骤然“砰砰”两声枪响,在最前面的两个丧尸应声倒下。
许昇猛然转头,微微一愣:“那是……”
带着金丝边眼镜男人神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冲他们身前的丧尸大部队开枪。
钱呈一拉许昇:“快走啊!”
沈娴匆匆道:“那也是破梦师之一吧。”
屋顶上,余里叼着一根皮筋,慢条斯理地把一头长发扎了起来。
“小样,丧尸你姑奶奶没对付过几千也对付过几百个,泰坦联邦还想用这玩意困住我们?”
屋子里面,十几个瑟瑟发抖的泰坦人看着丧尸逼近,在就要攻击到那脆弱的窗户的时候,骤然一道带着呼声的铁锤从天而降,将为首的丧尸扫出去拍成了肉泥。
众泰坦人瞠目结舌地顺着铁链响声一抬头,见那个漂可人的淑女破梦师拎着两条比人脑袋还大的流星锤眺望了几秒,眨眨眼,满脸无辜地“哎呀”了一声,颇为懊恼道:“好久不用,没控制住力度。”
艾米丽瞳孔地震地看着余里:“余姐……这就是你的武器?”
余里翻身一扫,呼啦一下流星锤飞出去,将一圈的丧尸都拍出了五里,力道之大被流星锤碰到的墙壁跟豆腐渣一样碎开一半。
然后余里茫然地回头问艾米丽:“啊?你说什么?”
艾米丽:“……没……没什么。”
余里带着几分狐疑:“真没事?”
“真没事……”
“有事!!啊!我有事啊!”
霍瑞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叫。
他这边压着的仓库门已经被撬开了一条缝,几条胳膊从那缝隙里扭曲地伸进来。霍瑞一抬头看到这一幕,惨叫的更厉害了:“叶万!!李平安!!快过来帮我!”
“废物!”向阳猛然抵了上来,和他肩并肩挨在一起,“你他妈不是体育生吗,就这点体能?我看李平安那小胖子体能都比你强。”
李平安抵着货箱挡着窗户口,脸因为用力而发红:“你他妈再叫我一个小胖子试试?”
向阳:“就……叫了……!”
他咬咬牙:“有本事你先活过今天再回过来骂我啊!”
李平安“哦”了一声,正熄了火,就听叶万在一旁道:“为什么要过了今天才能骂?”
李平安:“……”
对哦。
苏澜手里挥舞着从仓库角落里捡的钢管,方好手里是一把弹簧小刀,两人在没有门的仓库口努力和丧失拼杀。但是那些丧尸实在是太多了,滔滔不绝,一眼望不到头,但人的体力总是有限的,这会儿也已经接近力竭。
苏澜回头望了一眼。仓库角落里还躲着两个抱头的泰坦人,年纪不大,一男一女,都瘦瘦弱弱的,估计排不上什么用场。后边霍瑞向阳李平安几人分别守着一个后门和两个窗户。也帮不上什么忙。
方好的声音从侧边传来:“小心!”
苏澜猛然转头,侧身躲过了一个丧尸的攻击,然而另一个丧尸立即从旁边扑了上俩,眼看着就要扼住她的喉咙。
这时“砰”的一声,一声干脆的枪响从头顶传来,那名丧尸在触碰到苏澜之前满是遗憾地扑在了地上。
苏澜侧身躲过他的胳膊,抬头朝着枪响的方向看去。
一个卷发男子坐在屋顶上,好整以暇地放下枪:“嗨~”
他对上苏澜毫不放松警惕的视线,清了清嗓子,又砰砰两枪解决掉两个靠近方好的丧尸:“怎么,这里不是很欢迎我?”
他一边瞄准旁边的丧尸又开了枪,一边从屋顶上跳下来,不管苏澜表情如何,自顾自伸了个懒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南波万。之前某个梦里和时怿祁霄他们见过一面了。”
苏澜略微放松戒备,但依旧盯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你是泰坦人?”
南波万叹了口气:“怎么对我戒心这么大呢,看来是之前被别人伤害过?姑娘,我怎么跟你解释呢……”
他痛定思痛三秒,说:“你家时怿被绑架前,我是他的部下。”
又补充道:“哦,被绑架后也是。不过他现在好像失忆失的很彻底,见到我完全毫无反应。哎……想当年我可是他的亲信级人物,现在居然失意至此……”
苏澜一眼无语地看着他。
南波万余光里看到又一个丧尸扑过来,同时前边方好那边又被几个丧尸包围了。他一边抽出枪朝着方好那边扣动扳机,同时一抬手,一道金光闪过,苏澜一缩肩膀,看见一道金铜纹路的盾牌在一旁闪现,牢牢挡住了丧尸的攻击。
“你们两个进去。”南波万一挥手。
看着苏澜方好两人也退回到了仓库里,解决最后一个缠着方好的丧尸,南波万一抬手,盾牌骤然放大,严实挡住了仓库门。
隔着半透明的盾牌,能看见外面那些张牙舞爪的丧尸,苏澜和方好两人心有余悸地后退了半步,这才来得及喘了口气。
南波万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了,大功告成了。”
“大功……没……告成!”
霍瑞在后门口满脸痛苦道:“哥,大哥,快来帮个忙!”
向阳咬牙抵住门没有说话。
“哎呀,把你们几个忘了。”南波万一拍脑袋,又是几道盾牌飞了出去。肩膀上的重量骤然轻了下来,霍瑞一个泄气,出溜在地上:“我操……累死我了。”
向阳也靠着门坐着,心口还在怦怦跳,抬手捏了捏生疼的胳膊:“是累死了还是吓死了?”
他半晌没听到回复,正要起身,忽的听旁边道:“喂。”
向阳转头过去,看见霍瑞冲他灿烂一笑:“你小子,还挺有毅力嘛。”
向阳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听到对方接着说:“哎哎哎,你几个意思,我这是夸你呢……我承认,之前我对你的声音是大了点,但是你也不要莫名其妙针对叶万……”
向阳沉默半晌,说:“不针对了。”
霍瑞:“啊?”
向阳:“他脑子确实比我好使,进泰坦合情合理。”
“再说了。”他又不屑地补充了一句,“泰坦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霍瑞愣了半晌,噗嗤笑出来,胳膊肘了他一下:“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边,方好收回视线,问南波万:“然后呢。”
南波万:“啊?什么然后呢?”
苏澜:“然后我们要干什么?”
南波万说:“不干什么啊,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救我们呗。不然呢,我带你们两个女战士杀出重围?”
霍瑞:“喂。”
南波万扫了他一眼:“哦,带着你们两个女战士和四个废物杀出重围?”
叶万:“……”
李平安:“……”
躺着也中枪。
三个人同时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霍瑞。
霍瑞闭嘴了。
过了两秒又默默补充了一句:“那底下还有人,不是四个。”
剩下那两个泰坦人也抬起头来看他。
霍瑞:“……”
霍瑞彻底静音。
这边,教堂门口,攻势最猛的一批丧尸已经被清理掉了。
邦妮和林琼从门口并肩走进来,冲祁队颔首:“祁队。”
祁霄表示知道了,随即看向时怿:“你刚才说,需要那本古籍?”
时怿:“需要烧掉那本古籍。”
邦妮立即说到:“古籍还在高塔里。我可以去。”
祁霄微一颔首,冲林琼道:“林琼,你跟着她去。”
“是。”
“邦妮有枪吧?”
“有。”邦妮回答。一把黑枪在她手里短暂地浮现了一下,又转瞬消失。
祁霄点点头:“行。你枪法比余里准多了,应该没问题。”
几里外的余里刚挥出一击流星锤把几个企图接近艾米丽的丧尸砸飞,突然打了个喷嚏:“阿嚏……谁骂我了。”
邦妮和林琼出去没两步,又转身回来。
邦妮指指屋顶上,道:“他在那上面待了半个钟头了,没什么问题吧?”
祁霄顿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教堂上边还蹲了个周越,摆摆手:“你们走,我上去看看。”
时怿道:“我跟着你一起。”
教堂顶上风有点大。
祁霄远远看见周越沉默地举起手枪,朝着下面的丧尸一顿开枪。
“砰砰砰砰砰!”
“咔哒!”
“砰砰砰砰砰!”
看也不看,几乎像是泄愤,又仿佛是茫然,眼神似乎是不聚焦的。
祁霄微微皱眉,在后面喊道:“周越!”
周越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回头看向他。
周越神色看起来格外茫然,也格外痛苦。
“是我。祁霄……是我。”
祁霄缓缓接近他,不动声色问:“什么是你?”
“筑梦师。建造这个梦境,建造这些梦境的筑梦师……是我。”
他感到头疼欲裂。
作为一个四处游走的筑梦师,他了解他的每一个目标,与他们之间的距离曾经都近在咫尺。但也因为如此,他不能被任何人辨识发现,否则不仅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还可能给他身后的泰坦联邦带来麻烦。
从此他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
……罢了,他本来就不想要。
他买了一盒饼干,去送给那个在角落里像受伤的老虎一样警觉的孤女。
那天雨很大,风也很大,他的面具掉落,被她看见了脸。
泰坦联邦抹去了他的记忆,把他扔了出去。
但他很聪明,他忘记了自己的大部分过去,却假装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筑梦师。于是终于,在又一次被持枪胁迫时,他等来了第一次营救。
联合局的人两枪毙了拦路的狗,将他迅速包围。
为首者客气地走上来,说着犀利见血的话:“周先生,我们观察到你已经靠骗钱混吃一个月了,泰坦联邦连你基本的生活都保障不了吗?”
他笑得痞气:“我乐意骗,怎么着,你们打算以联合局的名义把我拷起来?”
对方顿了一下,说:“不,周先生,事实上,我们打算以联合局的名义请你为我们工作。”
周越有些茫然地望着祁霄,缓缓道:“你们所经历的所有梦境……都是我建构的。”
多可笑。
那个泰坦联邦里能力最高不可一世的天才筑梦师,因为给了孤儿一盒饼干,就被泰坦毫不犹豫地抛弃。
而现在,他和那些真正用心对待他的人,落入了这个他曾经潜心编织的网里。
周越在原地站着:“你等等……你让我想想,如果是我的作品,我一定还能想起来点什么……我一定还能知道怎么出去……我……”
祁霄“砰”的一枪将他身后爬上来的一个丧尸打下去。
“不。如果泰坦联邦要让你忘掉,你再怎么努力也是想不起来的。”
“又或者……”周越骤然抬眼看向他,“这个梦境,本来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他呢喃着,口中的话和布锐斯王黑暗里的低语缓缓重叠:“到全世界死亡的那一天……”
一瞬间,一股毛骨悚然的冷意爬上脊背:“祁霄,这是一个无解的局。”
祁霄皱眉:“什么?”
周越道:“如果这个梦境的破解条件是我们所有人都死掉呢?”
“在正常状态下,在梦里死去就会在现实中醒来。但是他们所有人,所有这些泰坦人,我们的营救目标,都在泰坦的实验室里,在睡眠舱里,每日定时定量注射着麻醉剂,保证他们不会醒来。连接着的机器强制让他们停留在人造梦境里,而不能脱离那个世界存在。”
祁霄紧盯着他:“我不明白。”
周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自己的话梳理的有条理:“我们在这些人造梦境里的时候,身体状态看起来是昏睡的,但是意识在梦境中是活动的。对吧?”
“这种情况下,如果一个人在梦里‘死’了,也就是他的意识被强行固定在梦境里,但是这个意识死了,而身体也超时间处于麻痹状态,你说他会怎么样?”
“意识在梦里崩溃,却又无法被唤醒回到现实,大脑长期处于被麻醉、被压制的状态——结果只可能是意识彻底混沌。”
祁霄的神色一点点冷下来。
周越继续:
“轻一点,是变成植物人。重一点,可能直接脑死亡。”
“泰坦联邦真是下的一盘好棋。”
“如果赢了,他们依旧拥有一批健康的傀儡,我们什么也得不到。”
“如果输了,他们得到一堆没用的尸体,而我们,依旧什么都得不到。”
祁霄与他对视片刻,笑起来,朝天空“砰”地开了一枪:“你知道你这个论点不存在的一点是什么吗?”
“首先,我们全部都会死。”
“其次,我们找不到除了全死以外的第二个破梦方法。”
周越摇摇头,苦笑:“如果这么容易出去,还能是我建的梦吗,祁霄?你是太相信自己,还是太不相信我?”
破梦师的动作微微一顿。
“除非。”他终于缓缓道,“除非,在我们全部‘死亡’的那半天内,破梦局恰好也找到了泰坦的实验室,把他们都救了出来。”
祁霄神色晦暗:“十二个小时,不能再多,在我们在梦境内死亡的前后六个小时内救出来。”
周越看向他:“这个概率能有多大?破梦局就算检测到了我们现在在最后一层梦境,他们又怎么能推断我们什么时候成功破梦?”
“早六个小时不行,晚六个小时不行,都有可能导致人醒不过来,你怎么能确定外面的人和我们能这么默契?”
“我不能确定。但我相信破梦局。”祁霄望着他。
周越对上他的眼睛。
“况且,”祁霄翘了翘唇角,冲着下面微微抬了抬下巴,“你看这场面,我们现在像是会都死在这里的样子么?”
周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果然,教堂附近的丧尸已经剩的不多了。林琼出去的路上就顺道解决掉了一堆,从他这个高度能看到不远处余里拽着流星锤在楼层间飞来飞去的场景,还有其他几处破梦师开枪突出重围的盛景。
拿回武器掌控权后,联合局这边火力全开,众人竟都带着一股诡异的兴奋,面对来势滔滔的丧尸摩拳擦掌。
然而……
周越微微皱眉,朝着一个方向伸手一指:“那怎么回事?”
他所指的方向是一座工厂,后背仓库周围隐隐能看到金铜的光。而周围似乎并没有破梦师在攻击丧尸,丧尸层层叠叠地缓步挤过去,将工厂层层围起。
“我去看看。”祁霄道。
“我跟你去。”
两人闻声同时回头,看到时怿站在离他们不远处也眺望着工厂。
周越“哎呦”了一声,气急败坏地转头当自己耳朵聋了:“你们两个……”
时队长目光轻飘飘扫到他身上:“我们两个?”
周越突然感觉身上发凉:“你们两个真是太体贴民生了,快去吧快去吧!”
离工厂越近,周围的丧尸越密集。
这些丧尸除了神志不清醒以外,身体也发生了变异,眼珠子由于过度充血而诡异地外突,有的眼睛一大一小,有的张着嘴流口水,歪鼻子斜嘴,形态各异。
工厂的轮廓已经在视野中可见时,祁霄忽然问:“要是有一天你睁开眼,突然想不起来我是谁了怎么办?”
时怿猛地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什么?”
他语调冷冰冰的,带着点讥诮:“还能怎么办,那就把你忘了呗。你是什么很需要记住的人么?”
祁霄拖着调子道:“时队长私底下原来是这么个穿上衣服不认人的……”
话还没说完,他嘴被时怿一把捂住。
那双好看的蓝灰色眼睛四下迅速一扫,又盯着他:“你他妈再乱说话,我就——”
祁霄没被挡住的眉毛灵活地向上微微挑了一下,像是再反问:你就?
“……”
时怿松开手,钳着祁霄的下巴,面无表情地审视着他。
祁霄挑眉:“怎么,时队要惩罚我?”
时怿眯了眯眼,看到了他眼底似有若无的挑衅。
时怿说:“想多了。”
说完转身就走。
祁霄唇角翘了翘,抬腿跟了上去:“亲一个。”
时怿步子一顿,冷冷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祁霄挑眉:“一会儿我要是死这里了,还得劳烦时队长找别人亲嘴,多不方便?”
时怿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不会吉利话就闭嘴。”
祁霄低低地笑了起来,十分愉快地抬手开了两枪,爆了两个丧尸脑袋。
周围的丧尸被声音吸引的转过头来,随即抬腿朝着他们的方向行走。
时怿一抬胳膊,金镖闪出一道残影,在丧尸还没反应过来前已经割稻子一样划断了一排丧尸的脑袋。
时怿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众丧尸一齐掉脑袋的场面怎么也不会太好看。
清理完周围的丧尸以后,祁霄试探性地朝着仓库门开了一枪。
仓库里,南波万突然哎呦了一声:“我操。”
霍瑞和向阳两个人立即万分警觉地站起身,看向仓库后门:“什么情况?”
外面传来一个让人无比心安的冷漠声音:“开门。没事了。”
霍瑞:“我操,大哥来了。”
南波万:“我说那波丧尸刚才怎么没动静了,还隐约听到了枪声。”
他撤掉盾牌,仓库门“吱呀”一声打开,时怿线条利落的身形出现在门口。
南波万刚要大发感言,忽的看到他身后还有另一个人,手里拿着枪,顿时炸了:“操,祁霄,刚才是不是就是你朝我的盾开的枪?我说那群丧尸怎么可能伤的了我的盾。你得赔我医药费。”
他话音刚落,一群形态正常的泰坦人从大门口跑进来,见到他们眼前一亮:“太好了,他们还活着!”
其中两人朝祁霄打招呼:“祁队。我们刚从那边过来,想来救他们的,没想到你已经到了,太好了。”
其中一人话音落下,目光又在时怿身上停留了一下,询问道:“这是……?”
祁霄:“哦。前破梦局一支队队长时怿。”
两人“哦哦”了两声,冲着时怿笑笑:“幸识幸识。”
笑容随即就僵在了脸上:“……”
他刚才说这他妈是谁?
作者有话说:
幸识幸识……
第164章 布锐斯王的契约(5)[VIP]
两人正陷入一种大脑宕机的状态, 门外突然跑进来一个人,隔着老远朝祁霄喊道:“祁队,外面有情况!”
祁霄顺着声音看过去。
时怿比他抬腿抬的更快, 先一步走出了工厂。
工厂外, 丧尸不知道在何时都停止了行动,面容呆滞地望向虚空,看起来格外诡异。
看起来不像是自主的行为。
时怿微微皱眉, 隐约有一种预感。
在这些丧尸中间,几个熟悉面孔小心翼翼的越过它们朝工厂走过来。是沈娴许昇几人,和几个陌生面孔。
而时怿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他们身上。
他抬头顺着大部分丧尸面对着的方向看去, 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令人烦厌的人影。
沈娴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拿着一把枪“咔哒”上了膛,问他:“需不需要这个?”
和第一次见面时不同, 她头发早已经扎了起来,看起来干脆利落, 行动除了细致外多了几分大胆和果断。此时腰间别了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枪, 目光坚定。
时怿摇了摇头。
等来人终于能看清容貌时, 沈娴的神色微微一滞。
时怿注意到了她细微的停顿,目光看向她。
沈娴几乎是有点恍惚地望着那人。
她缓缓抬腿朝前走了一步,做梦一样喃喃叫到:
“……哥哥?”
沈默的目光缓缓移到了她身上。
时怿猛然看向她, 又抬头看向沈默, 忽然讥讽地笑了一声:“哥哥?”
他对上沈默的视线:“你就是她一直担心受伤出意外的那个哥哥?”
“是吗?”
“……”
沈默静默地与他对视着,没有说话, 深邃的眼眸在阴暗的光线下看不出情绪, 如同一尊没有情绪的冰雕。
祁霄眉梢挑起:“原来让沈小姐牵肠挂肚的哥哥……居然也是老熟人了。你说这巧不巧, 世界真小。”
时怿:“可不小么,刻意而为的人造梦境。”
三号扫了一眼沈默, 唇角弯起:“时先生几天不见,还是那么会说话。”
祁霄短促地笑了一声:“你也是一样欠揍。”
三号举起手,挑眉:“我吗,我最近可是一直牢牢实实跟在老大旁边什么都没干,这会儿又要把什么东西栽赃到我头上?不管有什么也肯定是杰克那小兔崽子干的,实在不行我替他破财消灾……”
沈默:“闭嘴。”
三号心满意足地闭上嘴。
沈默冲沈娴面无表情道:“你过来。”
沈娴:“我不!”
她面色坚定,哪怕眼眶中啜着泪,还是又一次重复道:“我不!”
“你要杀他们,就把我也一块杀了。”
她神色带着几分痛苦:“为什么?你……”
沈默:“好。”
沈娴微微一怔:“什么?”
沈默又重复了一遍,面无表情:“好。”
“那就把你一块杀了。”
话音落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拔枪,朝着沈娴扣动扳机。沈娴尚未来得及反应,只听“砰”一声子弹出膛,她肩头猛然刺痛了一下。
沈娴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沈默。
“哥哥。”
她两腿一软“啪”地跪倒在地。
“……哥哥。为什么……”
看着沈娴倒在地上,沈默才冲三号道:“去把她绑过来。”
三号一耸肩,依言照做,只是看向他的时候满脸戏谑:“老大,我提醒你一下,你这麻醉弹只能管三个小时,到那时候再怎么办?让沈小姐一睁眼发现自己的朋友们全被哥哥杀了?啧啧啧……要说冷酷无情还得是你,我看那位时先生也不过浪得虚名。”
他往前刚走出一步,苏澜和许昇几人同时上前,十分默契地围成一个弧形,挡在受伤跪地的沈娴面前。
三号眉毛挑了挑:“哎呦。”
说话间,越来越多的泰坦人和破梦师朝着工厂方向聚集。
经过一场恶战,众人大多十分戒备,紧盯着绕过沈默两人,在工厂周围围成一圈。
苏澜冷笑:“就凭你们两个就想把她带走?不是,先不说我们同不同意,这位‘哥哥’,你问过你妹妹愿不愿意了吗?”
麻醉剂开始生效,沈娴晃了一下,险些倒在地上,齐卓余光里注意到,连忙闪身扶住她。
三号目光几乎不可察地从沈默脸上一扫而过,冲苏澜无所谓地点头:“是啊是啊我们想要带走她——我们不带走她,难道你以为你能带她离开吗?”
苏澜皱眉:“什么意思?”
三号:“啊,看来破梦师还并没有跟你们说过吧。”
在众人的戒备和一头雾水中,他打了个响指:“没关系。我们是来跟你们谈判的,你们管事的人呢?”
祁霄:“说。”
三号这才跟刚看见他一样恍然大悟:“哦,祁先生,破梦师,失敬。你知道要安全把所有人都救出去条件有多苛刻对不对?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我们现在跟你谈一笔生意。”
“我们只要几个人,剩下的人,不论是泰坦人,还是破梦师,都平安无事地放走。”
祁霄一顺不顺地盯着他,沉沉道:“要谁。”
“要……”
三号似乎真的在思索似得缓缓抬手,朝空中虚虚一点,先是时怿,然后是苏澜方好几人,还有闻声跑出来的艾米丽和叶万等:“这个,这个,这个,这几个,还有这个……就要这些吧。”
“那位坐轮椅的先生呢,啊对,就是他……叫什么名字?不重要。”
“怎么样,祁先生,用几个人换几千人,是一笔公平合算的交易吧?”
祁霄回答的干脆利索:“不可能。”
三号看向他:“不可能?不好意思,恕我直言,祁先生,你问过人家的意思了吗?你问过其他人的意思了吗?你不怕死,我敬你是个勇士,但是这梦里多的是像我一样怕死的普通人——要不你们举手表决一下吧。”
工厂里一片寂静。
埃里克划着轮椅出现在工厂门口时,三号恰好开口道:“拒绝这笔交易的人举手。”
这是个很精妙的语言小把戏。
埃里克微微抬起眼。
拒绝的人举手。
这样一来,沉默就是平常,拒绝成为了勇气。
埃里克紧接着开口反问:“这么多场梦下来,你觉得我们是相信泰坦联邦,还是一路把我们领到这里的破梦师?”
“毕竟……泰坦联邦已经骗了我们这么久,在我们生活中布下了一个最大的谎言。我们现在凭什么相信你们会真的放我们走?”
他的话恰到好处地将泰坦联邦的虚伪揭露开来。
埃里克神色从容温和,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我相信破梦师。”
他第一个举起了手。
几秒钟的寂静。沈默的目光久久落在他身上。
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一个人缓缓举起手来,目光紧盯着沈默和三号。三号略微意外地抬了抬眉毛。他余光里看到沈默的目光从时怿身上一扫而过,唇边的笑意几不可察地淡了淡。
时怿猛然听到了枪械的声音,从后门传来。
他猛然回头:“怎么回事?”
有人跑出来:“没事,没事,只是几个丧尸,已经被解决了。”
时怿转头过来时,沈默两人的身影已然消失。
……
草坡上,微冷的风吹过。
三号低头半晌,唇边还挂着那抹笑意:“你动他做什么?他又没违反规则。”
“让我猜猜……”
他抬眼看向沈默,意味不明道:“就因为他碰了时怿一下么?”
工厂里,时怿对着过来报告的人微微颔首:“还要多久整理好东西?”
来人看了一眼祁霄:“最多十分钟。”
祁霄点头:“十分钟后我们就出发去教堂,召唤布锐斯王。”
“是!”
从未碰过火器的泰坦人们在破梦师的指导下进行着急速培训,很快初步掌握了射击技巧,脸上满是兴奋。说不出是对浴血拼杀的,还是对重获自由的。
破梦师们对自己的武器进行着最后的调整,远处解决完丧尸的几人也朝着工厂的方向本来,与工厂四周零散的丧尸进行对抗。
四下横尸遍野,但大多数躺着的都是形态各异已经不能再行动的丧尸,
罗曼蒂克王国的国土罗曼蒂克王国的国土第一次遭受到了如此严重的摧残。
这片富饶的土地上,生长着一个感情世界荒凉冷漠的王子,许下了一个怪诞不经的愿望,催生了一批疯狂的人。
或者更应该说是丧尸,毕竟他们已经在魔咒下逐渐不成人形了。
王国各处一片狼藉,但是联合局却并未落下风。
在王国各处,破梦师们势如破竹,大有为之前梦境中被压制的憋屈一杀为快的利爽,哪怕丧尸看似源源不断,但是在拿回武器之后他们始终处于上风。
祁霄在工厂里陆续整合了破梦师队伍。
工厂大门敞开,众多营救目标在里面难得放下一会儿戒备,有条不紊地整理破梦师们从各处手机来的武器,多数人手里被分配到了工具,连带着多名破梦师在周围的第七,一扫之前的怯懦 ,意气风发地跑到工厂门口对着丧尸一阵酣畅淋漓的攻击。
工厂里面和四周,是持枪轮转巡逻的破梦师,确保没有漏网之鱼从各个角落溜进工厂内部偷袭。一派秩序盎然,井井有条的景象。
所有人心里都涌动着雀跃。
他们马上就能出去了。他们马上就能重获自由了!
“等到整合好所有火力,”祁霄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人们,冷静规划到,”我们就第二次召唤布锐斯,然后动用所有火力和人手朝他攻击。”
高塔楼外,邦妮和林琼相视一眼,抬头望向遥远的塔楼入口。
“布锐斯王是这个梦境里的终极boss,如果还有什么破梦的方法,且入口一定在他身上。”
塔楼下,林琼道:”我上去,你在下面等我。”
邦妮摇摇头:”我跟你一起。”
远处的山坡下,余里刚挥过流星锤扫飞了一批丧尸,忽然余光里敏锐察觉到一个身影闪过。
她猛然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只是莫名感觉到了一种抵触的熟悉。
在视野中漫无目的的左右寻找了几秒,她的视线定格在山坡顶上。
距离隔的太远,只能看到对方大概的轮廓,也是一闪而过。余里一时间愣了愣,不知道看到的是梦境还是现实。
像是一个曾经见过的场景,一个遥远的梦境,她似乎觉得下一秒应该有黑衣人冲上去从四面包围他,按着他跪在地上,铐上镣铐。
她眨了眨眼,又仿佛看到画面一闪,那远在天边的身影近在咫尺,脸色发白地靠在墙边,嘴角却还是弯着的,带着一贯让人牙痒痒的笑意,冲她开口:”呦,余大破梦师,怎么着,救我来了?”
她那时居高临下地睨向他,透过铁栏杆无不讥讽地冷笑了一声:”救你?”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山坡上,三号望着遍野的横尸:“结束了。马上都要结束了。”
沈默不置可否,半晌才缓缓道:“你替泰坦做了不少事情,泰坦会奖励你的。”
三号看向他,直话直说地问:“那回去后,能给我恢复一个普通人该有的自由人身了么。”
他注视着沈默:“只要我能获得自由,我就去找你,我把这破地方炸平,带你离开泰坦。”
沈默说:“你要怎么证明你已经合格了?怎么证明泰坦已经驯服了你?”
“我可以听从你的任何指令。”
“是吗。”沈默目光落在远处,纹丝不动,“那你带着G4893进去,找到那个叫时怿的人,给他一个致死的拥抱。”
G4893是泰坦特研的炸弹。
“……”
三号看着他,笑了起来,桃花眼弯起,带着股疯劲:“当然,老大。”
“只要你别哭。”
他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沈默把他从冰冷的水牢里捞出去的时候。
他那时候穿着十几天来第一身干净的衣服,听沈默冷淡道:【这就是你的房间。】
【老大。】
沈默回过头。
他冲他笑起来:【放心吧,我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以后你让我往东,我就绝不往西。】
在G4893静默的倒计时中,他走下山丘,顶着众人戒备的视线,泰然自若地推开工厂门。
全体人员一瞬间抬头看向他,好几人在认出来他是谁后举枪戒备地对着他。
三号视若无睹笑眯眯道:“晚上好,朋友们,我是来投降的。”
他在门口若无其事地扔掉了自己的手枪。
时怿看着他走过来,弯着一双看着纯净的眼睛,冲自己伸出手:“最后一次,原谅我,行吗。”
时怿冷冷说:“我不和叛徒握手。”
三号弯起唇,注视着他转身离开,突然抬腿两步上前,猛然抱住他。
“砰!”
一声枪响。
祁霄目光冷厉,手里的枪冒着一缕青烟。
三号应声倒下,躺在地上迟缓地哈哈笑起来。
齐卓听着这笑声头皮发麻:“果然是疯子。”
三号带着满脑袋血还在笑。
时怿看着他,本能地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他猛然抬高声音说:“全体撤退!”
众人不疑有他,哗啦一下就往外跑。
地上,三号还在神经质地笑。
在无数纷乱的脚步中,他从地上缓缓爬起来,看向周围杂乱的人群,终于想起来似得抬手抹了一把头上的血。
“轰——!”
火光刹那冲天。
爆炸的余波似乎能传到山丘上,将空气都颤动,沈默似有所觉地轻眨了一下眼。
墙头草这辈子一共做了一件不背叛的事情。
用这一件事结束了自己的命。
“滴滴滴滴!”
实验室里,白大褂猛然抬头,看向疯狂闪灯的睡眠舱。
他刚抬腿要走过去,红色的指示灯倏然一下熄灭,归入沉寂。
睡眠舱内,男人在氧气罩下的脸面容静然,只有一旁的体征监护仪骤然发出警报声。
“哔哔哔哔哔哔!”
邦妮猛然回头。
她面前燃烧的古籍明灭地映亮她的侧脸,灼热的火舌吞噬着纸张,发出令人心安的细碎声响,形态越发清晰。
因为天边那一抹光亮骤然沉寂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三号晚安
第165章 布锐斯王的契约(6)[VIP]
最后一缕阳光也在一眨眼间湮没在工厂后, 天地间一片压抑的灰暗。
邦妮望着天边,缓缓朝前走了两步。
工厂下,时怿手指缓缓动了一下。
他眉头紧蹙地缓缓睁开眼, 浑身是钻心刻骨的疼痛, 四周是一片灰暗的色彩。
一只带着鲜血的手覆了过来,祁霄沙哑的声音响起:“时怿……”
时怿没有回话,目光定定地看着某一处。
苏澜趴在碎石中间, 正呕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时怿一瘸一拐地扑过去,苏澜正好目光涣散地望向他:“……”
她肩膀上在上一个梦境里受的伤此时重新崩开了更大的伤口,染红了半边衣服, 唇边也不停溢出鲜血。
时怿盯着她缓缓摇头,像是看到了什么幻觉一样一时间怔然。
苏澜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齐卓还好吗?”
时怿有些茫然地转身去寻找齐卓的身影,这才发现竟然没有人是站起来的。大部分人痛苦地倒在地上, 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头破血流, 有的剩下一口气。
时怿还没回答, 突然觉得什么不对劲。他猛然回过头来看向苏澜, 却看见她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已经不动了。
林琼顺着绳索滑下来,落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紧接着顺着邦妮的视线看过去, 动作一顿:”那是什么”
树叶簌簌作响, 在细树枝上颤动起来。
落叶被吹的从地上飞起来,身不由己地投入那一片微小的混乱中。围绕着时怿, 那龙卷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向上攀升。
断掉的树枝, 残缺的树叶, 粉尘碎末,玻璃渣子, 半片烂瓦,被炸碎了的工厂骨灰在这透明的波浪中旋转飞腾。
时怿眼前却是一片寂静无声的黑暗。
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侧边打过来,时怿猛然抬眼,敏捷地退后了一步。
水花溅上他的裤脚。
汽车刺耳的刹车声随着那道白光一起一闪而过,时怿很轻微地眯了一下眼。
不需要去看,白车后面的场景已经在他脑海里自动续了下去,女人睁大的双眼,染红的衣服。
“啪!”
时怿猛然回身。
身后的光影里,一个最醉醺醺的男人拎着碎了一半的酒瓶朝他晃晃悠悠走过来:”你你他妈又瘫着个脸干什么,我他妈告诉你了,在我面前不许露出这种表情”
时怿下意识朝后退了半步,随即控制住步子,肌肉绷紧,看着迎面从黑暗中走过来的那个男人。
“时怿时怿时时而怿,你妈给你起这个名字就是让你开心点,知道吗,你他妈整天跟送葬一样给谁看的!”
男人抬起了手中的酒瓶子挥舞了过来,就在要砸下来的一瞬间,时怿突然被人一把拉到了一边。
苏澜一挑眉:”你那酒鬼爹现在还能打得过你么,你怕什么?打回去就是了。”
时怿微微一怔。
然而下一秒,苏澜的身形从他身边消失,他目光一冷,迅速扫过四周,突然之间顿住,眼睛中倒映的只是废墟里的一具尸体。
工厂的废墟中,四下横陈着各样形态惨烈的尸体。
好一点的尸体还比较完整,有些根本识别不出来原本的样貌,有的缺胳膊少腿。
邦妮眼睛中倒映着这一切惨状,目光停留在最显眼的那一处。
血泊里,苏澜静静地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她抬眼看去。
废墟中心的风暴正缓慢地朝前移来。
在风暴的中间,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林琼透过镜片注视着废墟和风暴:“是泰坦联邦。”
她看向风暴中的时怿:“他现在神志非常混乱,我们恐怕已经没有人能解决这里的问题了……必须回去汇报联合局,再做进一步处理。”
“我。”
林琼听到邦妮轻声道。
他猛然抬眼看去:“什么?”
“在他的认知里,这里所有人已经死了,但是他不能接受这个结局,可是我们怎么改变?这已经成为这个梦境的事实了。”
邦妮的金色短发被狂风的远波吹乱,几缕飞遮在眼前。她因而微微眯眼,透过凌乱的头发看向风暴中心的那个身影:“我可以。我是导梦师。”
林琼:“你……”
“很简单。”邦妮抬起眼,“我只需要让他相信,他本来就没走到故事的结局。”
林琼“啪”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要逆转梦境?”
“你会死的。你不可能毫发无伤的动用那么大的精神力!”
邦妮顿住了步子:“但是我不去,梦主就有可能死。我们不能赌,我们不能赌哪怕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一旦他死了,这个梦,这个梦里的所有人,都不再可能生还。我们所有的意识都会在一瞬间消散,没有任何逆转的可能。”
她缓缓转过头,对上了林琼的目光,又看向他青筋暴起的手背:“林琼。”
“如果是你,你做不做。”
“用我一个人的命,去换一场胜局,去换几千几万个人的命,难道不是很值的吗。”
林琼紧盯着她,抿唇没有说话。
邦妮静静注视着林琼,绿色的眼睛如同平静的森林:“你信我吗。”
“我不会死的。我也不会让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死的。”
半晌,林琼手指微微一颤,缓缓松开了手。
“我信。”
他说。
邦妮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精灵般的绿眸很轻地弯了弯:“……谢谢。”
她抬腿毫不犹豫地走向了逐步壮大升起的龙卷风,神色淡然柔和,步伐轻巧,如同一片卷入狂风的轻盈绿叶。
林琼望着她的背影逐渐隐入风暴,拳头缓缓攥紧。
近了,狂风让整个世界都隐没在背景里。
邦妮衣角翻飞,眯了眯眼看向不远处的那个淹没在风暴中的背影。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金色的小怀表,微微垂眸。
“让我们来改写结局吧。”她低头冲那块精巧的怀表轻声道。
风暴外,林琼骤然抬头看向龙卷风,若有所感。
下一秒,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其中被甩出。
他猛一蹬地飞扑上去,想要接住那个落下的身影,然而却什么都没接到。阳光骤然从天边炸开,在那刺眼的光线里,邦妮的身影如同粉尘一般在半空消散开来。
林琼落地时愣了一愣,低头看向手里。
他缓缓张开手,掌心是一块玻璃碎裂了的金色小怀表。
“滴滴滴滴滴滴!”
破梦局中,红色小灯疯狂闪烁,范科猛然抬头,锁定了睡眠舱位置,大步走过去,一边抬手打开睡眠舱一边迅速扫了一眼标牌信息。
33号睡眠舱,邦妮·维尔斯特。
女孩面色苍白,氧气罩下的嘴唇发青,呼吸急促,额头冷汗涔涔,仪器显示血压剧烈波动,心率不稳。测梦仪屏幕上闪烁:【已脱离梦境。】
范科心中一紧,按下通讯仪:“三十三号情况不对劲,立刻送医!重复,三十三号情况不对劲,立即送医!”
龙卷风熄灭了。
时怿半跪在地上,面色痛苦地捂住头。
许多声音和画面在脑海里激烈碰撞闪现,似乎是祁霄,是苏澜,又好像是林琼,邦妮。
那些碎片在大脑里摩擦出金色的火星,让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耳鸣,周围骤然什么都听不见,眼前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下一秒,时怿猛然睁开眼。
工厂内一片井然有序,苏澜从他身旁擦肩而过,脚步一顿:“你怎么流鼻血了?”
时怿怔然。
他好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的这里。
苏澜在他眼前摆了摆手:“不会吧,你也会走神?你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
时怿回过神,摇摇头:“没事。”
“刚才好像……有一些奇怪的预感。”他微微蹙眉。
好像看到了什么……他很不喜欢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名破梦师猛然从外跑进来,神色严肃地冲祁霄道:“祁队。”
“那个人过来了。”
祁霄面色微微一愣,与时怿对视。
门外,不远处的高地上,沈默一人静静站着,注视着下面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他耳边是丧尸的怪异声响,脑海里却是三号最后的那一眼。
时怿注视着他缓缓抬起枪,指向了一旁靠近的丧尸。
“砰!”
丧尸应声倒地。
时怿微微蹙眉,视线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他不可能就一个人。
果然,那声枪响如同一声标志,在众人的视野中,一群全身武装的泰坦士兵缓缓出现在沈默身后。从下方看去,先是头,然后是肩,随后是手里的兵器和枪。
众人神色逐渐凝重。
工厂处于洼地中,易攻难守。
和丧尸不一样,这群泰坦士兵不仅有备而来,还有威力意想不到的武器。
高地上,整齐的泰坦士兵如同洪流般冲下,沉重的步伐震动低洼的厂区地面。工厂里本来散乱的破梦师和泰坦人毫无防备,瞬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攻势打散,火光和烟尘中,尖叫声、金属碰撞声和子弹擦空的尖啸交织在一起。
破梦师和泰坦人们在转瞬间被冲散。彻底打散,有人在惊恐中朝外逃去,奔向更远的野地和城镇,有人钻进相邻的废墟、车间、甚至低洼的隧道和散落的货柜之间。
火光闪烁,金属碰撞声与子弹擦空的尖啸交织成一片,仿佛整个工厂都在震动。
许昇躲过泰坦士兵的长刀,听见苏澜喊道:“趴下!”
他毫不犹豫地扑向地面,听到“砰”的一声,身后的追击声消失了。
他旁边是一具倒在地上的丧尸,许昇偏头咳嗽了两声,正要爬起来,忽然看见了什么,微微一顿。
那丧尸的胳膊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抬头迅速寻找时怿,忽然眼前金光一闪,子弹和半透明的盾牌相撞,冒出灼目的火花。南波万在旁边咬牙切齿地收回盾牌喊道:“你小子在那里发什么呆欣赏什么风景呢?”
许昇喊道:“不对劲!”
南波万:“什么?什么不对劲?”
他抬腿朝许昇奔来,突然又顿住了步子。
不用许昇回答了,他看到的东西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地上,那些本来已经被击倒的丧尸,现在开始缓缓爬起,僵直的身体扭动,手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破裂的衣物被烟尘覆盖,眼神空洞涣散。
祁霄低声道:“……是泰坦联邦在强行修改梦境。”
时怿抬手收回飞回来的飞镖,听到祁霄冲他道:“去教堂。”
“召唤布锐斯。”
丧尸般的身影缓慢而坚定地爬行过来,钢铁与破碎玻璃在脚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无数双手从地底伸出来抓住生者。破梦师和泰坦人们不得不一边闪避,一边抵挡冲击,而背后,泰坦士兵仍在推进。
“小心!”林琼一把将一名泰坦人拽向一边,同时“砰砰”两枪,送走了两个从后面偷袭的丧尸。不等他多喘息,一名泰坦士兵从天而降,朝他开了两枪。
林琼在地上一个打滚,灵活地躲过几枪,冲呆在一边的泰坦人道:“你先走,这里我来处理!”
沈娴垂泪欲滴地举双手投降:“别,别伤害我和我妹妹,我们认输。”
她长得柔弱漂亮,两名泰坦士兵面面相觑一眼,不知道动了什么念头,竟然真的放下枪,朝她走过来。
就在对方要碰到她的一秒,一旁的艾米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抽出匕首,捅进其中一人腹部,同时抽出他手里的枪,朝另一人“砰”的扣动扳机。
两人同时倒下,沈娴弯腰从对方手里捡起枪来,“咔哒”上膛。
艾米丽看着手上的血微微抿唇,沈娴摸摸她的脑袋:“没事的,你做的很好。”
两人正抬腿要走,忽然街头出现了几个士兵的身影,正对上了他们的视线。
沈娴刚要迈出的步子顿住。
周越伏身在倒塌的货柜后,黑枪稳稳压在肩上。子弹飞过钢梁发出尖锐破空声,他的呼吸急促而有节奏。
前方,两名复生的丧尸僵直地爬过碎石,牙齿咬合,手指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琼一个翻滚,黑枪精准扣动扳机,火光炸在丧尸胸口,溅起一片烟尘。没等他喘息,一名泰坦士兵从侧面冲来,他立刻侧身躲开,抬起枪口顺势将对方压制。
“快走!”周越低喝,同时拉起身旁一名惊慌的泰坦人,拖他到掩体后。
时怿和祁霄狂奔在大路上。
战场也逐渐在往教堂的方向移动,像是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教堂。时怿目光锐利敏锐地扫过四周。路途上的每一步都可能被复生的丧尸、泰坦士兵或乱成一团的火力阻断。
空气里充斥着火药味、血腥味和腐败味。
泰坦士兵抓住艾米丽的同一瞬间,一道流星锤从天而降,将对方砸的飞出去。
余里拉回流星锤,胸口起伏:“快走!”
“砰”的一声响起,余里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在同一瞬间偏身,但是肩头还是一痛。
她回过头,见几名泰坦士兵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从后方举枪虎视眈眈向前来。
巷口忽然涌出更多脚步声。
子弹密集压来,原本还算宽阔的空地瞬间被火力封死。
林琼被迫后撤,翻身躲进废弃车辆后方,车窗在下一秒被扫射得粉碎,碎玻璃擦过脸侧,留下一道细小血痕。他低声啧了一声,迅速探身还击,黑枪连响,两名逼近的士兵倒下,但更多人已经从两侧包抄上来。
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肩头,灼痛猛地炸开,衣料瞬间被血浸透。他咬牙稳住身形,抬手击倒最近的一人,却因动作稍慢,被另一人狠狠撞在墙上,后背一阵发闷。
局势明显在失控。
他一脚踹开扑上来的士兵,枪托砸下,刚准备退入侧巷,一股危险的寒意却忽然从身后逼近。
太近了。
他刚意识到不对,腹部已经传来一阵剧痛,锋利的刀刃自背后斜刺入体内。
林琼闷哼一声,踉跄向前,鲜血迅速渗出指缝。他强撑着回头,看见火光中走出的女人。
红色的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唇角带着熟悉而艳丽的笑意。
菲欧娜慢悠悠收回手中的武器,语气轻柔得仿佛旧日叙旧:
“反应慢了啊,林琼。”
林琼的呼吸已经乱了,鲜血顺着衣摆不断滴落,意识在剧痛中一阵阵发沉。
菲欧娜近乎冷酷地看着他狼狈跪倒的模样。
一旁的士兵上前,一把拽住林琼的衣领,将他拖向旁边的建筑。下一秒,林琼被猛地掀起,整个人狠狠砸向窗户。
“哗啦!”
玻璃哗然碎裂。
林琼连同碎片一起摔进室内,重重撞在地面上,断裂的玻璃划破手臂与侧脸,血迹迅速在地面蔓延开来。他勉强翻过身,胸腔剧烈起伏,却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快耗尽。
菲欧娜缓步走到破碎的窗前,俯视着他。
“怎么样,林琼。你还满意自己的选择么。”
他品味着字词在唇齿间缠绕的滋味:“……叛徒。这就是泰坦联邦叛徒的下场。”
作者有话说:
mvp颁给邦妮好吗
第166章 布锐斯王的契约(7)[VIP]
话音刚落, 她忽然眉头一皱,猛地回头。
远处黑暗中传来轻微的动静。
菲欧娜眯起眼,厉声道:“谁?”
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目光又落回林琼身上, 唇角微微扬了扬:“怎么,你那个小导梦师来救你了?”
林琼原本模糊的意识骤然被刺醒,他猛地抬头, 脖颈青筋暴起,声音沙哑却失控:
“闭嘴!”
这个反应让菲欧娜微微一顿,随即唇边的笑更灿烂了。
但远处的动静再次逼近, 她的神情瞬间收紧,微微眯眼看过去,大步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渐远, 破碎的大厅重新陷入死寂。
林琼喘息着。
或许过了一分钟,又或许是十分钟。他不知道。他忽然觉得而面前站了一个人。
他有些吃力地抬起头, 看到了沈默的脸。
沈默站在阴影里, 神情冷淡得几乎没有波动, 目光落在林琼身上,像在看一件已经损坏的物品。
半晌,他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枪。
林琼咬牙, 挣扎着试图抬起枪, 却因失血过多而动作迟缓。
枪声响起。
子弹贯穿他的肩膀,将他再次掀翻在地, 剧痛让视线彻底模糊。沈默走近, 又补上一击, 将他彻底压制在地面,再也无法起身
他咬牙撑着一旁的栏杆想要站起来, 但是没走两步又双腿发软地跪下,鲜血迅速从指缝间渗出来。
沈默在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默。”
就在这时,一个干脆的声音响起。
菲利普的身影在门口出现,面无表情:“菲欧娜找你。”
沈默转头看向他,皱眉:“现在?”
菲利普道:“她刚才在外面。”
沈默不疑有他,干脆地回答:“好。我这就去。”
他抬腿朝外面走,在要走出门口的时候突然脚步顿了顿。
菲利普的眼珠微微一动。
沈默道:“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菲利普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直到沈默离开,他才抬腿朝林琼走来。
林琼倒在地上,没有力气动了,只艰难移动目光涣散的眼珠看向来人。
他抬手擦掉唇边的血,轻声道:“菲欧娜?”
菲利普单膝跪在他身边,低下头:“没有来。”
他嘴唇动了动:“我只是那么说骗他出去。我想见你。”
林琼轻笑了一声,抵抗着那股倦意,抬眼看他:“……好啊,现在都会骗人了。长进了不少。”
“我刚带你的时候,你可是对他唯命是从,说一不二。半点大的小孩,学的和他一样没有表情,没有感情。”林琼声音很轻,“别担心,你是泰坦的孩子,泰坦会保护你的,你以后要听话。”
菲利普望着他,低声道:“我还是不明白。”
“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为什么?”
林琼:“什么为什么?”
“当初在天堂岛,为什么要放他们走?”
林琼与他对视几秒,缓缓开口:“因为那时候我已经不是泰坦的人了。”
菲利普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下意识快速扫向林琼的脖子:“……你是说,你的芯片……”
“对。”
菲利普沉默了。
半晌,他问:“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杀了我?”
“杀了你?”
“因为你是他们的人了。而我是泰坦的。”
林琼道:“……因为人是很复杂的生物。”
菲利普说:“我不明白。”
他一字一顿道:“如果你和我是一队的,你就不应该放他们走。如果你已经是他们的人了,就不应该放过我。不是吗?我不明白。”
林琼摇了摇头,安静地说:“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人的选择也不是非左即右的。人是一种有情感的,很复杂的生物。”
“菲利普。他们把你教的太极端。”
菲利普顿了许久,还是说:
“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
“人的情感,是命令和规则外的一种东西。没人告诉你要这么做,但是你就是做了。”
林琼静静地注视着他,黑色的眼珠微微一动,扫过他的脸,语调很轻:“菲利普,你是个好孩子。别让泰坦把你培养成一个只会听从命令的杀人机器。”
他的眼皮仿佛很沉,最终还是闭上了,脸上是一贯平静的表情。金丝边眼镜已经裂了,额角也带着血迹,但除此之外,他看起来和平时雷厉风行的林琼没什么差别,仿佛只是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下。
菲利普注视着他,眉头蹙起,眼睛死死睁着,依旧重复着:“……我不明白。”
“林琼。我不明白。”
一滴液体随着眨眼掉出眼眶,落在林琼的的眼镜上。
“滴滴滴滴滴!”
范科抬眼看向闪烁的红灯,低骂了一句。
他快步走向睡眠舱,一边冲通讯仪快速道:“十九号睡眠舱,林琼,已离开梦境。”
他走到睡眠舱前,见里面的男人面色苍白,眼睛依旧紧紧闭着,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受伤情况不明,立即送医。”
范科满脸头疼:“他妈的,怎么都这么严重,就没有一个死的体面的能醒一醒,告诉我里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梦境里。
隔着两条街,霍瑞和向阳背靠背,警惕地与四周的泰坦士兵对峙。
向阳咬牙道:“这可是你最后投降的机会了,胆小鬼,你难道连开口投降的勇气也没有吗?”
霍瑞骂道;“你他妈骂谁呢,全世界投降了我也不会投降,况且——”
他“咔哒”一下给手里的长枪上膛,眼底闪过一丝莫名其妙的兴奋:“平时谁能摸到这宝贝啊,我正盼着大杀四方呢。”
话音落下,霍瑞挥枪扫射,精准击中一个冲过来的士兵,子弹在钢铁护甲上炸出火花。向阳侧身躲过一颗飞来的子弹,顺势将身旁的废弃桶踢到路中间,挡住另一名士兵的推进。
“霍瑞,左侧!”向阳低喝,瞬间冲出掩体,将两名士兵引到废墟旁。霍瑞抓住机会开火,子弹精准落在对方要占据的掩体上,迫使士兵退回。
就在混战间,叶万蹲在街角,他手里没有武器,却在仔细观察敌人的阵型和队伍间的空隙。
他低声喊道:“把这些残骸拉过来,堵住中间通道!”
李平安迅速执行,废弃的货箱和碎木板被排列成狭窄的通道。
叶万继续指挥:“走右路的全部引到这里,左路的慢慢推进,记住,不要出声,保持队形!”
他眼睛盯着泰坦士兵的脚步和枪口方向,镜片闪过一丝冷光。
正中他布置的陷阱。几名士兵被迫跟随路线进入狭窄的巷道,几乎无法协调,只能挤作一团。
霍瑞和向阳利用这段时间疯狂压制火力。霍瑞手枪连射,将士兵前锋打退,向阳在侧翼精准掩护,逼迫敌人进入叶万设下的窄巷。巷道里,士兵们的移动受阻,子弹难以连发……手指轻轻扣住引线,他低声道:“现在。”
手榴弹被精准地掷入巷道,划过空中,弹体微微旋转。士兵们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看到一缕白烟从手榴弹上升起,像蛇一样在空气中盘旋。空气顿时凝固,火光映在士兵脸上,他们的表情从自信迅速转为慌乱。有人本能地后退,有人试图用手中的盾牌挡住,但狭窄空间让他们几乎无法移动。
“退后!退开!”带头的士兵大喊,但声音被恐慌吞没。
“砰——!”
爆炸瞬间炸开,浓烟、火光和碎石交织在巷道里。木板、金属碎片四散飞溅,士兵们被巨大的冲击震得踉跄,甚至有几人被掀翻到地面,防线瞬间崩溃。爆炸后的烟雾遮蔽了视线,硝烟与灰尘在空中盘旋,刺鼻的气味让人几乎窒息。
纷乱之中,杰克与沈默无声对峙。
他手里拿着枪晃荡着,并没有要加入战场的意思,冷笑:“你只不过是他的继位者,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我说了,我不会去杀他,也不可能伤害他。”
沈默道:“进入了泰坦,就要遵守泰坦的规则。”
杰克举起枪,说:“我去你的狗屁规则。”
“砰”的一声,子弹正中一名泰坦士兵后脑,杰克笑起来,还没有移开手枪,忽然见沈默也抬了抬手,“砰”的一声紧随着传来。
杰克“啊”了一声,抱着自己的腿跪在地上,呲牙咧嘴道:“沈默!”
沈默手里拿着那把刚打中了他的腿的枪,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不知道怎么走正确的路的话,就休息休息别到处乱跑了。”
“省的一会儿跑丢了,我还得去找你。”
杰克咬牙紧盯着他离开,从地上缓缓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前走,忽然被一个人扶住:“你的腿怎么了。”
杰克转头,看到了菲利普的脸,猛然甩手:“不要你管!”
菲利普顿了顿,收回手:“好。”
他跟在杰克旁边没有说话,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几名全副武装的泰坦士兵围住了他们。
杰克抬起头来,环顾四周:“你们干什么?”
一名士兵道:“抱歉,这是上面的命令。”
杰克皱眉,朝还没走远的沈默喊道:“沈默!”
“你搞什么鬼?泰坦联邦搞什么鬼?”
他话音未落,身后那名士兵骤然提刀刺向他。
杰克反应迅速,一矮身躲过了那一刀,大骂了一句什么,抬起枪对着对方就是“砰砰”几枪。泰坦士兵倒下了,菲利普在旁边眉头紧蹙:“杰克!”
杰克:“怎么,我难道等着他捅死我吗?”
那群训练有素的泰坦士兵显然是专门冲着他来的,其他人一概不管。杰克有些狼狈地躲开几枪,听沈默在不远处叫到:“菲利普。”
“过来。”
菲利普感到自己脑子里有一团雾。
他愣愣地走向沈默。
服从命令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他站在沈默旁边,听他道:“你去把那边的几个破梦师解决掉。”
菲利普突然感觉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一时间只能够分辨出来沈默的话。
于是他采取了最简单的方式。
执行。
等他回来的时候,他恰好看到长刀刺入杰克身体的一幕。
杰克瞳孔骤缩。
他微微张嘴,捂着腹部跪倒在地,唇边溢出鲜血。
沈默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多余的表情。
隔着泰坦士兵,杰克听到他淡淡道:“忘了说。”
“泰坦联邦不需要不能被驯服的猛兽。”
菲利普瞳孔骤缩,下意识飞扑过去扶住他:“杰克!”
另一名泰坦士兵还想动手,突然听沈默道:“住手。”
士兵没有听,举刀要砍,忽的听到一声枪响。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沈默淡淡道:“我说,住手。”
杰克身上受了好几处伤,脸上也血迹斑斑,那最后一刀并不致命,但是足以让他失血过多地晕过去。
沈默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菲利普眼里只剩下血。
血。
血。
好多血。
但是他却不敢向泰坦的士兵求助。
杰克咳嗽了两声,嗓子眼里都是血:“……菲利普……沈默……会不高兴。”
他手足无措,努力捂住杰克的伤口,想要将杰克抱起来,又不敢动。没人教过他要怎么处理这样的情况,没人告诉他那血为什么会止不住的流。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望向战场,只看见行尸走肉听见枪声。忽然,他眼前闪过一个高挑的人影,让他一瞬间视线聚焦。
那是敌人。
杰克声音虚弱的几乎听不见:“你……走吧……”
菲利普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突然愣住了。
林琼的脸一瞬间在他眼前闪过。
【人的情感,是命令和规则外的一种东西。没人告诉你要这么做,但是你就是做了。】
“时怿!”
菲利普望向那个身影喊道。
“天堂岛。禁闭室。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他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杰克,气息第一次不那么平稳:“求你,救救他。”
头发被血糊在脸侧,菲利普显得很狼狈。
时怿面对着他,很快地眨了一下眼。
“好。”
他微微一顿,抬腿朝菲利普的方向要走去,菲利普看着他从人群中走来,神色逐渐被点亮。
而正在这时,一道冷光划过菲利普的视线。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前,冷兵器已经划过了杰克的喉咙。
瞬间鲜血喷涌。
泰坦士兵无情地抽回刀,若无其事地朝后走去。
菲利普愣住了。
他看着怀里的杰克鲜血喷涌,无措地抬头去捂他的伤口,但是那伤口太大,他怎么都捂不好,血怎么都止不住。
他能感受到生命的终结,因为他自己就曾终结过无数个。
而这时第一次,某个人在他这里死掉,不是他动的手。
“不,不,不……”
时怿的步子顿住了。
菲利普眼睛一眨不眨,嘴唇微微颤抖。
耳边的枪声与喊叫忽然变得很远,像是被隔在另一层世界之外,他一瞬间仿佛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难孩,抬着头冲他调皮地眨眼。
那时候他九岁,还是十岁,因为违抗了一个明显错误却合规的命令,被关进水牢反省。冰水没过胸口,他站得笔直,任由时间一点点过去,哪怕已经冻得唇色发白,也没有开口求情。
直到外面忽然传来争吵声。
随即是“砰砰”的枪响。
一个比他年龄还小的孩子闯了进来,“砰砰”两枪精准打中了正要扑上去的守卫,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他身上,骤然绽放了一个笑容:【……喂。】
他带着甜美的笑容毫不客气道:【你是傻子吗,听由他们摆布】”
【你要是不敢,我以后帮你教训他们,反正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不过有条件的哦——】
对方灿烂笑道:【你得陪我玩捉迷藏。】
那笑容缓缓散开,只剩下地上一张带着血迹的小脸。
菲利普红着眼将杰克缓缓放在地上,动作有些滞缓地拔出枪,转身。
“砰。”
刚走开的那名泰坦士兵身形晃了晃,倒在地上。
菲利普有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抬手,面无表情地扣动着扳机,一下接着一下。
“砰、砰、砰、砰、砰!”
他下手精准,周围的泰坦士兵应声倒下,在发现开枪的是他之后,局面瞬间陷入一片慌乱。
“操,菲利普疯了吗?”
菲利普眼球上爬着红血丝。
他仿佛已经忘记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
他一向是最遵守命令的人,从不越界,从不质疑指挥,对泰坦言听计从。
可这一刻,他像是某根绷紧的弦骤然断裂。
子弹擦着他的脸侧掠过,他却没有后退,反而迎着火力冲了出去,枪口疯狂扫射,仿佛要把眼前的一切全部撕碎。有人试图靠近劝阻,下一秒便被他反手击倒,枪声几乎没有停歇。
血雾在灯光下弥散,他像失去方向般不断扣动扳机,仿佛只要不停下,那个倒下的人就还没有真正死去。
时怿眸底倒映着菲利普疯狂的身影,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在广场上肆意开枪的杰克。他侧身躲过飞来的子弹,转身继续朝教堂奔去。
这边,向阳猛地将空弹匣甩开,靠在断墙后喘了口气:“霍瑞!还剩多少人?”
霍瑞探头扫了一眼,子弹擦着他头皮飞过,他骂了一声,缩回来重新换弹:“够我们死三回。”
废墟另一侧,泰坦士兵正在重新集结,装甲踏在碎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叶万半蹲在残墙后,迅速判断局势:“他们在堵教堂方向。”
向阳一愣:“什么意思?”
叶万抬眼看向远处黑暗中不断闪烁的枪火,语速极快:“他们不是追我们,是在拖时间。”
霍瑞低声骂道:“拖谁?”
下一秒,三人同时反应过来。
时怿。
叶万皱眉:“不能让他们封路。”
他猛地起身,指向右侧街口:“霍瑞,火力压制。向阳跟我绕过去,把那队人冲散。”
“你疯了?”霍瑞震惊。
叶万的镜片反射出远处的火光,神色冷静。
“我们不拦住他们,”他说,“他就到不了教堂。”
下一秒,枪火再次爆发。
子弹在夜色中拉出炽热的轨迹,爆炸掀起碎石与烟雾,整条街重新陷入混战。
教堂前。
时怿略微喘息,分秒不停地抬手拉向门把。
大门却纹丝不动。
他低骂一句,抬眼对上祁霄的视线:“上锁了。”
沈默的身影在拐角出现,二话不说举起了枪。
“砰!”
时怿和祁霄往两边闪开,躲开了这一枪。祁霄反手也朝着他开了两枪,时怿甩出一枚飞镖,正从沈默鼻尖划过。
沈默朝后退了一步,暂时放下了枪。
他抬起手,指间悬挂着一串钥匙:“在找这个?”
祁霄朝他飞身扑过去,沈默一转身闪开,正要抬枪,忽然一顿。
他面无表情回过身,看见了一个小女孩怯怯的身形,举枪就要扣动扳机。
“砰!”
沈默手腕一偏,猛然回头。
时怿举着枪,浑身散发着一股逼人的寒意:“她只是个孩子,你有没有一点人类的感情?”
沈默对上他的视线:“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你妹妹,在第一个梦境里的时候,十句有八句是在担心你。”时怿紧盯着他,“而你,见面就要给她一枪。”
沈默:“只是麻醉弹。”
时怿讥诮道:“哦,还知道辩解一下,看来不是完全良心泯灭。”
沈默沉默了几秒,头也不回地冲一旁的泰坦士兵摆了摆手。
泰坦士兵抓住小女孩,朝一旁走去。
明明挣扎着,忽的听到沈默淡漠的声音传来:“不要乱动。”
“别让我改注意。”
语罢,他轻巧地一翻枪,看也不看射中了正欲偷袭的祁霄的腿。祁霄微微一踉跄,被他一脚踹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刚才破梦师没答应。那么现在……”沈默看向时怿。
“我们,来谈一笔交易。”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除夕快乐!
距离完结还差一点点orz但是零点前我肯定是写不完的因为我要去睡觉了……我多写几张番外给大家赔罪好不好……
下一本开《赎罪名单》,文名可能会改(对的我在赎罪
我一定不断更了好不好。好的。好的。
话说大年三十看这打打杀杀的好吗……嗯,但新年一开始他们就要迎来he了何尝不是一种宽慰。
新年快乐,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财源滚滚!
第167章 布锐斯王的契约(8)[VIP]
战场逐渐跟随时怿挪移到了教堂。
泰坦士兵显然是有备而来, 装备十分齐全,数量又多,加上丧尸的围攻, 破梦师们隐约落了下风。等他们挪到教堂前的时候, 已经有一些重伤的破梦师留在了半路。
时怿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枪火声,看着沈默波澜不起的脸,开口问:“什么交易。”
沈默说:“人, 我们放走。”
“你,跟我回去。”
祁霄讥笑道:“放你的屁。泰坦联邦是这么守信用的东西么?”
沈默的视线没有从时怿身上移开:“泰坦联邦不是,但我是。一言九鼎。”
祁霄紧盯着他:“少在这里废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上级绝对不可能放过他们。把他们放走了也没有用,泰坦随时有可能在半路该主意。”
沈默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 他神色忽然微微一变。
这几乎是时怿从他脸上看到过的最大的情绪波动,他立即意识到了不对劲, 视线上上下下扫过沈默。
时怿开口, 语调讥诮:“现在才发觉自己少了东西, 会不会有点晚了?”
……
这边,明明被放走后,如同一条灵巧的泥鳅, 穿梭在炮火中。
后面的泰坦士兵大喝一声, 但她顶着要炸开的肺拼命狂奔。
要把钥匙给他们。她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从身后传来, 明明腿上一痛, 猛然扑倒在地。
灼烧般的疼痛让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她感到脚步声逐渐逼近,而在这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喊道:“吴明!”
吴明……吴明……那是谁?
她恍惚了一秒, 才想起来,那是她给自己起的名字。
她努力抬头看去,见周越朝她奔过来。
然而身后的泰坦士兵举起了枪。
两人相对而立,就在这时,另一人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头撞掉了周越手里的枪。周越神色一凛,一个猫腰躲过对面泰坦士兵的子弹,伸手要抢对方的枪。然而另一名士兵反应速度更快,一棍子朝他打了过去。
周越朝后猛然撤步。
强壮的泰坦士兵一弯腰,像是提溜小鸡一样将明明提溜起来。
好疼。
她感到头晕目眩,身上各处都好疼。
上次这么疼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偷东西被人家抓住暴揍了一顿的时候。那人真是个硬茬,不就是点面包,至于吗。
“吴明!你别害怕!我在这!”
周越一边被逼的后退,紧紧盯着面前的士兵,一边朝她喊道。
明明忽然有点恍惚。
吴明。
无名。
她没有名字。
那种情况下,她只想到了这两个字,算是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没想到这名字被他们认真地叫了这么久。
她从来没有过朋友,她像是在泰坦联邦里夹着尾巴偷东西的一条小狗。
没想到偷着偷着,给自己偷了一群朋友。
会真心护着她的那种
她拼尽全力伸手够到了那名士兵腰间别着的枪,扔向周越:“周越!”
周越猛然抬眼。
一把黑枪朝他飞来,他下意识抬手接住,“砰”一枪先击毙了面前的泰坦士兵,心里紧接着咯噔一声。
下一秒,明明被士兵掐住了喉咙。
“砰!”
周越扣动扳机。
士兵应声倒下,明明也摔在了地上。周越狼狈的迅速跑上前去:“明明,明明!吴明!”
明明剧烈的咳嗽着,把什么微凉的东西塞到他手里:“……教堂的……钥匙……”
周越:“你跟我一块去,你亲手交给他们!”
明明摇摇头:“……你去……”
周越看着她神色涣散,要睡着一样缓缓闭上了眼,忙抬手扶她,却摸到了一手黏糊糊湿哒哒的东西,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他抽回手,看到了一手的红色。
他这才注意到,明明后背已经被血湿了一片,只是由于衣服是黑色的,所以刚才没有察觉。
明明的声音很轻很小:“破梦师……好厉害……我也想当破梦师……”
她十分疲惫地终于闭上了眼:“我……休息一会儿。”
周越喉结滚了滚,顾不得那么多,只能将她轻轻放在墙边隐蔽的角落里,站起身来,朝教堂正门奔去。
远远地,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影。
时怿和沈默分别站在教堂大门的两侧,持枪对峙。沈默后面不远处,祁霄靠墙站着,枪口遥遥指着沈默。
周越脚步顿了一顿,权衡了一秒后,随即从小路绕道,从教堂后面绕向时怿那边。
祁霄眼珠微微一动。
他的测梦仪刚才亮了亮,在皮下发出点微弱的光。
他抬眼朝时怿方向看去,在墙角捕捉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他很轻微地眯了眯眼,看到了墙边几乎不可捕捉的手势。
沈默的视线依旧凝聚在时怿脸上,时怿与他对视。两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墙角的小动静。
祁霄在心里默数。
三.
二.
……一.
祁霄猛然发动,朝着沈默扑过去。沈默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敏捷闪开,“砰”地朝他开枪。祁霄偏头躲开,和他扭打在一起。
周越于此同时快步奔向教堂大门,将钥匙插进锁孔,同时朝时怿喊道:“快来!”
“别动!”
祁霄闷哼了一声。
沈默一脚踹向他挨了一枪的膝盖,将他按在地上,又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别动。”
他手里的枪正指着正在开门的周越。
祁霄在过来的路上早就受了伤,现下脸色微微发白,因为疼痛额头冒出冷汗,却还在讥诮地扯出一抹笑:“比我还不要脸的人出现了。耍阴招耍的这么顺,怪不得是泰坦联邦出来的。”
沈默将枪口从周越身上挪开,迅速指向了祁霄。
“再动我就开枪了。”
“到时候你进去了又能怎样,没有跳舞的人,你照样召唤不了布锐斯王。”
祁霄:“哦,那看来召唤布锐斯王确实是解梦条件之一了。”
冰冷的枪械贴上额角,沈默道:“闭嘴。”
周越做了个举双手投降的动作:“你脾气这么暴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么?”
沈默脸上看不出情绪。
祁霄则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时怿目光移到他身上,听他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按照布锐斯王的意思来看,不只是我,你,他,以及这个梦境里的泰坦士兵和所有营救目标——”
“都是他的‘不可得之人’。”
时怿瞳孔微缩。
沈默似乎也怔了一瞬,就趁这一瞬间,祁霄骤然暴起,一把打飞了他手里的枪。黑枪消散在空中,转瞬间又在沈默另一只手里出现,他朝着飞奔向教堂的祁霄就要扣动扳机的一瞬间,破梦师和大部队终于赶到了教堂口。
为首的苏澜朝着沈默毫不犹豫地抬手就是一枪,被他敏捷地偏身闪过。
与此同时,周越拧开了大门的锁。
“轰隆——”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沈默抬眼看去,见祁霄和时怿奔入教堂。他抬腿要追,面前忽然一道火光闪过,有谁开了一枪,子弹正擦着他的鼻尖飞过。
沈默很轻微地眯了一下眼,正过身,和周围几名破梦师对峙。
即使面对的是他,苏澜的枪没有挪动或者颤动半分:“听说你要谈什么生意?”
她微微颔首:“不如跟我们谈谈吧?”
圆舞厅里,恢弘与破败并存。
那些辉煌的横装和壁画,将外面的炮火衬的像是敲锣打鼓的盛宴。
在这空荡的大厅中间,时怿注视着祁霄缓缓躬身:“时先生。”
他有些吃力地朝他伸出一只手,略微苍白的脸上,唇角微微翘起:“你愿意和我共舞一曲吗。”
弹炮飞舞,圆舞厅内一片断壁残垣,炮火声,建筑断裂声代替了交响乐。
时怿伸出了手。
手指相触时,祁霄掌心冰凉。
“别嫌弃,”他声音有点哑,却还带着熟悉的轻佻,“我舞跳得其实挺好。”
下一秒,他把人拉近,却因为力道没掌控好,两人肩膀轻轻撞在一起。地面全是碎石与残砖,他的脚步也根本找不到节奏,几乎每一步都在踉跄。
这根本不像舞蹈。
更像是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在废墟中互相支撑着苟延。
祁霄试图带动步伐,却因为伤口牵扯,动作一再变形。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步伐断断续续,有时甚至停顿一下,像是在忍过一阵剧痛后才继续。
外头枪声不断逼近,碎裂的彩窗被子弹击穿,玻璃雨般洒落。
断裂的穹顶上方,火光映进来,落在他们之间,仿佛舞池灯影。
门外,破梦师们咬牙阻挡住每一道攻向教堂的炮火,每一颗飞向门内的子弹,为身后拿着武器和丧尸搏斗的泰坦人和舞厅里的梦主形成一道防线,拖延时间。
余里的流星锤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迹覆盖,还隐约有一些白色的斑点。
霍瑞脸上崩的到处都是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还是别人的,手里的枪越来越重,刚拿到武器时候的那股兴奋劲全然消失了。
南波万的盾因为承受了太多攻击,已经开始隐隐出现裂纹。
他本人站在教堂大门后,脖颈上青筋暴起,紧紧咬着牙。
周越杀完周围围攻他的最后一个丧尸,缓缓放下了枪,环视四周。
这一切都太激烈,太白炽化,给他一种预感——
他们在以预料之外的速度迅速逼近一个尾声。
太快了,太突然了,破梦局很可能预测不到。
祁霄的话又在他耳旁回荡:【十二个小时,不能再多,在我们在梦境内死亡的前后六个小时内救出来。】
破梦局要迟到了。
他冲一旁的苏澜喊道:“时间提前了,需要有人出去告诉联合局。你跟余里他们看好这里。”
苏澜一脚踹向一个丧尸,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气喘吁吁道:“……什么?”
周越:“对于破梦师来说,自杀可以醒来。”
苏澜愣了两秒,大脑急速运转,反应过来了他的意思:“你们需要出去传递消息?之前那些……在梦里消失的破梦师……他们不行吗?”
“绝大部分的破梦师都死的不干脆,在这之前受了很多伤。”周越微微喘息,“在那种状态下,他们在现实中很难直接醒来。”
苏澜盯着他:“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周越:“总要有人出去告诉他们情况。”
“保护好自己。”
苏澜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下一秒,她看到周越抬枪指向了自己的脑袋。
“砰!”
火光一闪。
“滴滴滴滴滴!”
范科满脸头痛地快步走向睡眠舱,习惯性地冲通讯仪道:“89号睡眠舱,周越,已脱离梦境,立刻……”
他的话戛然而止。
测梦仪显示的生命体征略微波动,但是男人在透明舱门下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手指曲了曲,像是要从梦中苏醒。
通讯仪对面传来冷厉的声音:【范科?范科?】
范科紧盯着周越的脸:“没事了,先等一下。”
他迅速触碰睡眠舱上的按钮,不等他操作结束,下一秒,男人猛然神色涣散地睁开了双眼,急促喘息,仿佛刚从一场梦魇中强行醒来。
范科打开睡眠舱,周越神色恍惚了一秒,随即立即起身要摘掉氧气面罩翻身下来,被范科一把摁住:“哎哎哎,你觉得你生命体征就很稳定吗,不许动,在那好好呆着!”
周越紧盯着他,气还没喘匀,只是飞快蹦出两个字:“行动了吗,快速行动!立即实行现实营救!我重复一遍,立即行动!”
不等范科回答,他脖子上的通讯仪自动微微一亮,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微弱的电流声:【收到。】
范科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这比预估的行动时间提前了整整一天。”
周越望着他,艰难地集中精神,但神色还是有些涣散:“……泰坦。”
“泰坦等不及了。”
范科按住他的肩膀,俯身与他对视,视线和他平齐:“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了。给我详尽描述里面的场景和情况,越详细越好。越详细,我的判断越精准。”
通讯仪里传来声音:“范科!他们提前转移了实验室人员!我们的人扑空了!”
“操。”范科低骂,从一旁掏出纸笔,冲周越道:“给我你在最后一层梦境里的细节,泰坦联邦的,士兵的,他们那几个头头的,梦主的……详细描述!”
周越拼命想着,但神色一片空白。
“快说啊!”范科急迫地盯着他,手里的笔在桌边无规律地“哒哒”敲击着,“周越,说话!”
“我……”
周越的喘息逐渐明显,怔然的神色中带着一丝惊愕。
他对上范科的视线,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
圆舞厅里,那支舞到了尾声。
祁霄仿佛很疲惫,想要闭上眼睛,时怿开口说话吸引他注意力:“这是什么舞?”
祁霄身体沉沉的压在他肩上,努力将自己支撑起来,轻声喘息:“……我不知道。”
“这是我小时候……我母亲教我的。”
六区的火光在恍惚的视线中和外面的炮火交叠。
就在这时,侧廊传来急促脚步声,数名泰坦士兵冲进大厅,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抬起了枪口。
大门口的南波万吐出一口血。
他想开盾牌挡在时怿两人面前,却已经做不到,胸口剧烈起伏地靠在墙边。
教堂失去了最后一道防线。
祁霄抬眼时正好与泰坦士兵对上视线,瞳孔骤缩,时怿还未来得及反应,祁霄已经借舞步侧身,把他往自己怀里一拽。
“砰!”
那几名泰坦士兵随即被新的战局牵制,时怿微微蹙眉。
刚才那一声枪响,似乎是冲着他们来的。
但是他没有受伤,祁霄也没有任何异样。
一种莫名其妙的慌乱感觉在心里升起,他步子顿了顿,想确认什么,却被祁霄反手抓紧:“别停。”
破梦师的声音很低,在他耳边几乎像是情话般呢喃:“……别停。”
鲜血缓缓渗透衣衫。
“砰”的一声,大门猛然敞开。
时怿猛然被吸引了视线,抬头看过去,见菲利普踉踉跄跄扑进来,昏沉地望了他一眼,倒在血泊里。
范科额头冒着冷汗:“二栋八楼,泰坦联邦的转移地点,到了吗?回复我!”
通讯仪一片寂静。
范科提高了声音:“回复我!”
四下骤然寂静的可怕。
所有的炮火声在一瞬间湮灭,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时怿眼前一黑,再抬眼的时候,门口的菲利普已经消失了。
一声叹息骤然响起,一个魅惑的声音在他耳畔低语:“王子殿下,最后的最后,他们都要离你而去,只有你还在这,和我在一起,孤身一人。”
“所以你看。”
“你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啊……”
通讯仪里滋啦两声,传来声音:【我们找到了。】
“感谢我的魔咒吧,你在怨恨什么呢,你在后悔什么呢?没有我的话,你连这片刻的虚情假意都品尝不到。你想让他们留下的吧,你想和他们在一起的吧……王子殿下?”
“担心吗,他们忘掉你,或者你忘掉他们?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再进一步做个交易吧。”
那片黑暗中浮现出了许多人,和许多人的尸体。
时怿拳头握紧。
冰凉的戒指嵌入掌心。它似乎从来没被温暖过,像一个摆脱不掉的诅咒,永远停留在那里。
实验室里,白大褂猛然抬眼。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
不应该。应该是他多想了。外面有那么多士兵看守,不可能。
他和另一名实验员相视一眼,正准备放下通讯仪,忽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随即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实验室的密码锁被强行破坏了。
他意识到事情不对,猛然抬眼,见一名穿着精黑作战服的人“砰”的一脚踹开了实验室大门。
圆舞厅内,时怿对着布锐斯王还没说话,忽然感到肩膀上传来一阵重量,一个声音在遥远的地方响起:“时怿,时怿?”
他从与布锐斯王的幻境中被略微带回现实,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的头脑,看到晦暗不清的,祁霄的脸。
布锐斯王那蛊惑般的乐声在他耳边游荡,他感到意识不可控地恍惚。
祁霄道:“我要先离开了。”
时怿声音沙哑:“……什么?”
“受伤太重的情况下破梦师会自行脱离梦境。”祁霄说。
时怿喉结滚了滚。
“但我出不去,”时怿道,“他们也出不去。他说我会忘记所有人。”
他听起来第一回有些混乱,嘴唇张了张,最终问了一个他立即后悔的问题:“……你爱我吗。”
祁霄注视着他,回答的毫不犹豫:“爱。”
“是因为那个魔咒吗……还是……”
“不,是因为你。因为是你。”
屋顶轰然碎裂,砖石落下。
两种意识在脑海中博弈,幻境和现实在同一个梦境里争夺掌控权,时怿脖颈青筋隐隐暴起,艰难维持着居中的状态。
祁霄轻声道:“听我说,这是一个梦境,而且是一个不止一层的梦,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很深,所以留下的记忆,相反的,会很浅。”
“所以等你醒来的时候,你不会记得我在这里说过这些话,甚至可能不会记得在梦里见到过我这个人。你会忘记我,立即或逐渐,我很可能也会因为各种因素忘记你。有可能我们会见面,有可能我们不会,有可能——”
“祁霄……”时怿喘息着,“你他妈闭嘴。”
祁霄笑了。虚弱苍白的笑。
时怿一拳就要招呼上来,祁霄不避不闪,一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俯身下去,以一种环抱的姿态把他圈起来,安慰小孩般耐心的低声道:“嘘……听我说……”
“……你有没有在梦里感觉很无力的时候?”
“感觉自己跑得不够快,笑得不够开怀,喊得不够大声,恨得不够彻骨,爱得不够热烈。”
“有又怎么样?”时怿不看他,声音冰冷。
“我们现在在梦里。”
祁霄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轻柔:“所以说,我其实比你想的还要爱你。”
时怿感到自己心口猛地一跳。
“亲爱的,别担心忘掉我,我存在于你的梦境之中,身残志坚。”
话音落下,四周已然空无一人。
周围骤然之间陷入一片黑暗,布锐斯王的身影在前方不远处出现。
时怿与他对峙几秒,听到开口道:“王子殿下,你是个天生的灾星,这毋庸置疑。但是承认吧,你想留住他们,不是么,”
蛊惑的声音低语在耳边:“我们来做这最后一个交易,让他们都留在这里,永远爱你。”
时怿手指摸索过那枚银戒。
那枚银戒。冰凉的,永远不能用外物温暖,只有恒久的体温才能让它上升两度。
他抬起眼,在寂静的黑暗中淡声道:“不。”
“我接受我永远孤身一人的命运。”
布锐斯王寂静了几秒,回复到:“如你所愿。”
倏然之间,那枚怎么都取不下来的戒指无声碎裂,消散在空中。
布锐斯王的身影连同整个世界一起消失,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万籁俱寂。
周越紧盯着范科脖子上的通讯仪。
良久的死寂后,那笑灯终于心跳般闪了一下:【目标EN20989已营救,生命体征正常。】
【目标EN12743已营救,生命体征正常。】
【目标EN21111已营救,生命体征正常。】
【……】
继而连三的报告声响起,红灯欢快地闪烁着。
周越愣了愣,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
87个梦主,500余人造梦境,39824个营救目标。泰坦联邦的精心打造的现实在这一刻彻底破裂。
范科这边快步穿梭在机器中间,和其他几名操作员一同前后忙,不断有破梦师从睡眠舱中坐起身来,也有人不断被担架抬出去。他也朝着通讯仪内汇报着状况,对醒的早的周越早已抛之脑后。
周越望着这一切,竟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泰坦实验室中,几名实验员被押着面对墙壁,双手举起,担架一个接一个朝外输送,特训队员们脚步匆忙,目不斜视地路过走廊里泰坦士兵倒在地上的身体。
齐卓的手动了动,咬牙吃力地睁开眼。
“目标ES37009已营救。”他在摇摇晃晃的担架上顺着声音艰难看过去。
“重点目标ES37010已营救,反应异常。”
齐卓哑着嗓子叫:“……时……”
担架快速被抬走前,他似乎看到时怿的手指很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倒计时中……
第168章 梦醒(1)[VIP]
十月二十七号, 秋,风随着范科一起刮进祁霄的办公室。
这是一队队长醒来的第二天,范科却毫不跟他客气, 对着他也并没有怜香惜玉之心。一大早往他办公室跑, 一进来先把手里的一摞档案往地上一扔,随后往旁边的桌子上一坐,抱着肩膀睨他:“怎么着, 出来这么久,不来好好感谢我?”
祁霄眼皮都不抬:“感谢你什么。”
范科:“精准掐着时间点把你们救出来了?”
周越在门口清了清嗓子:“说什么,谁掐着点?谁脑袋上挨了一枪提供的信息?”
范科厚着脸皮装没听见, 继续罗列:“还有我推出来了泰坦联邦的最新窝点把他们一网打尽?”
周越:“有没有一网打尽尚未可知。”
他走进来,抿了一口咖啡,听祁霄问道:“他还没醒吗?”
不等周越回答, 范科在一旁比了个“停”的手势,说:“处理完这堆事前, 他醒没醒, 你都不能出去, 别问了。”
于此同时,医院监护室里,时怿静静躺在病床上。
这是他沉眠的第三十三天, 毫无苏醒的迹象, 仿佛已然迷失在了梦里。
外面的世界嘈杂喧闹,但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黑暗, 寂静, 只有他一个人。
在他闭着眼睛的这三十三天里, 有许多人来来往往,有的吵闹, 有的寂静,有的跟他说话,有的只是默默注视。
而他始终用无尽的沉默回答。
第三十七天,范科龙卷风一样卷进办公室里,猛然对上祁霄黑沉的眸子。
只是一眼,无需多言,祁霄从他的眼睛里看懂了意思,抬腿就往外走。
范科在他后面跳脚:“你干什么去,你不能乱跟他说话,泰坦联邦这次的事应该严重处理,那些进去了的人都该趋利避害地慢慢忘掉,免得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更别给泰坦和联合局添麻烦——你的小情儿也不例外!”
周越听着他强调泰坦和联合局,面色古怪:“你知道他小情儿是谁么。”
范科扭头看他:“谁啊?”
他随即又火急火燎地冲祁霄喊:“你他妈敢出联合局的大门,我就向上边举报你通敌!”
祁霄脚步终于微微一顿,侧头过来,眉梢抬起:“通敌?”
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弯了弯,微一点头:“奥,倒也没错。”
范科:“……”
范科转头问周越:“他要不要脸?”
周越“啧”了一声:“你什么意思,我们祁队长要过脸吗?”
祁霄转头看过来:“……”
两人瞬间噤声左顾右盼装作很忙。
祁霄道:“我远远的,看一眼就回来,看一眼。”
祁队长走了,范科这才想起来问周越:“……他小情儿谁啊?”
周越:“泰坦联邦大队长,前破梦局特训队第一支队队长时怿。”
范科:“……”
范科:“………………”
说什么?
趁着范科大脑持续不工作的间隙,周越又接着补刀:“对了。其实在你见到之前,他已经溜出去看时怿好几次了。嗯。”
范科:“……!!”
范科大脑陷入死机半晌后艰难说:“其实我才是在泰坦的人造梦境里没醒过来吧。”
周越:“I wish.”
十一月十七号,大雨。
叶万从实验室回去,没带雨伞,一眼镜水。
他小跑到便利店屋檐下张望着天空,想等雨小点再回去,忽然一点阴影覆盖了过来,一把伞撑了过来:“一起吧。”
叶万回过头,看到了一个有点熟悉的人。
不记得在哪见过了。他盯着对方看了几秒,说:“谢谢。”
“叶万!”
霍瑞的声音骤然从便利店门口响起。叶万看过去,见他朝他兴奋地招招手:“好巧啊!”
他目光扫过叶万旁边的人,脸色微变:“卧槽,你不是上次要跟叶万打架那家伙吗。”
紧跟着出来的李平安眨眨眼:“等等,什么情况?”
霍瑞:“哎,是不是你,要跟叶万打架。”
向阳扫他一眼:“你谁啊?”
霍瑞:“我是替他打你的那个人啊!”
向阳:“……”
向阳转身就要走,忽然伞柄被人拽住了:“哎哎哎。”
他不一转头,见霍瑞冲他灿烂一笑:“别打了,好好认识一下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人其实应该……还不错。嗯,你都要跟他打架了还借他伞干嘛啊?”霍瑞指指叶万。
向阳盯着他看了两秒,翻了个白眼。
与此同时隔着一条街,方好推着李为静骂骂咧咧走在美食街上:“好一个煤气泄漏……还好咱俩命大没死,不然阿花他们就成孤儿了。你他妈骑电瓶车还能被撞全身粉碎性骨折……你到底还能干点啥事吧。”
轮椅上的李为静习惯性道歉:“方总,我反思,我道歉,但是这事不能完全怪我,人家医生和……那是什么人来着,是警察吗——不都说了吗,是意外,是人家撞得我。都给我撞失忆了。你别说这个了,那医院里这段时间不到处是出意外的?”
他微微偏头去看方好:“你没听吗,咱们隔壁那个姑娘,好像是个大学生吧,叫徐晶晶还是什么,差点没救回来,据说是车祸还是什么……醒来那天去了好几个同学朋友又哭又笑。”
方好沉默了片刻:“她也够幸运。还有好几个没抢救过来的。”
李为静说:“是啊。”
安静了片刻,方好眉头微微蹙起:“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感觉……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她正说着,忽然视线被一个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高挑的女人,留着锁骨发,眉目英朗,正和身边一个开朗大笑的青年聊天。
方好恍惚了一下,紧盯着那两人说:“静啊,你有没有觉得他俩特别熟悉?”
李为静:“不知道,方总,我想吃那边那个淀粉肠。”
方好对牛弹琴,叹了一口气:“吃!想吃什么吃什么!”
李为静说:“我还要带点回去给二狗。”
“二狗是谁?”
李为静说:“二狗是我那个前段时间来蹭饭的前室友。”
方好:“……随你便。”
李为静:“你不喜欢我对小动物有善心这一点吗?”
方好无语扶额,推着轮椅越过那两名男女,朝着左边相反的方向拐弯。
与此同时,苏澜似有所感地微微偏了偏头,问齐卓:“你有没有感觉刚才……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齐卓四下看了看,大大咧咧道:“有啥啊澜姐,你快点吧那个大娃娃射下来我拿回去送时哥。”
苏澜大怒:“你小子拿我当工具人?”
齐卓卖惨道:“澜姐,你枪法那么好,我枪法那么烂,谁动手不一目了然吗你大人大量……”
苏澜伸出手:“给我两百块钱我替你射下来。”
齐卓:“……”
齐卓忍辱负重地掏出钱包,苏澜伸着手,却在这时感到肩上被碰了碰。
她猛然转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方好朝后退了一步,眨眨眼,问道:“你好……”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李为静在她身后坐在轮椅上扶额,把眼睛埋进右手,刚打算自己开溜,忽然看见那个青年热泪盈眶地扑上来喊道:“静啊,太好了,你没事。”
李为静懵逼了一瞬间,忘记推着轮椅跑了,却骤然觉得面前这张脸似乎真的有些似曾相识。
……像是在梦里见过。
……
十一月二十三号,吴立科去给父亲上坟。
风有点冷,他拢了拢衣服,没待太久就打算离开,抬头时突然看到了一个一头酒红长发的女孩。
穿着利落的大衣,正垂眸望着什么。
是在望着一座碑。正在吴立科要经过的路上,他于是先停了停。
半晌,女孩俯身轻轻放下一只白玫瑰。
吴立科没由来的觉得那女孩很熟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女孩像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冲他甜甜一笑,转身离开。
吴立科路过白玫瑰的时候不经意扫过墓碑,脚步微微一顿。
碑上一个字都没有刻。
他抬头望向女孩的背影,又回想起她垂眸望向墓碑的神情。
他抬头的同一瞬间,医院病床上的明明微微蹙眉,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她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细碎的,在耳边。
那声音很轻,在她一向寂静的梦里格外明显,于是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白色的光,白色的天花板,干净的消毒水的气息。她眯了眯眼,听到一旁的声响停了。
“醒了?”
她看过去,看到了一个面容俊朗的青年。
寸头,脸侧有道疤,看起来挺吓人的,手里还拿着把锋利的小刀,怎么看都像悍匪。
但她觉得有点熟悉,有点亲切,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明明大脑一时间有点茫然,只是呆呆看着对方。
周越放下水果刀,啃了一口手里刚削好皮的苹果,冲她一挑眉:“不是说想当破梦师?”
破梦师……
明明宕机了一瞬间,随即,许多记忆潮水一般涌入脑海。
明明微微睁大了眼。
小姑娘长长的睫毛飞快扇动了几下:“……破梦师?”
十一区。
沈娴回到家,放下刚买的水果,开始将每个杯子都仔仔细细地擦一遍。
沈默没有再回来,像是从她身边凭空蒸发了,又好像她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她从那之后就养成了擦杯子擦盘子的习惯。
与其说是习惯,不如说是一种让自己平静下来的强迫行为。好像那些东西是存在的证据,只有把那些东西都擦一遍,才能确认他们都在那,一切还都照常运行着。
她习惯性放下手上的陶瓷杯子,拿下一个玻璃杯,却在摸向玻璃杯的时候手忽然微微一顿。
那是沈默平时用的杯子,已经好久没用过了。她每天把它放在固定的位置,和所有其它杯子一样,有自己专属的地盘。
然而此时玻璃杯的位置变了。不是她一贯放的位置。
差别很细微,但是她天天都擦,已经对每个物件的位置了如指掌,能察觉到最不引人注意的变化。
沈娴一时间有些愣然地看着玻璃杯,眉头不易察觉地微蹙。
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玻璃鱼缸里的水泛起一丝涟漪,像是梦境的错觉。她猛然回身,环视空无一人的房间,神色略微茫然:
“……哥?”
作者有话说:
160-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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