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折辱身有媚香的男主后 30-40

30-40

    第31章 第 31 章(加更) 门敞着


    莫婤似乎为了感谢雪聆之前的救命之恩, 现在都会来书阁寻她,每日会带来不同糕点给她吃。


    雪聆近日大饱口福,脸颊边泛着吃好后的好气色。


    今日莫婤还和昨日一样提着糕点等她。


    雪聆邀她进阁楼。


    莫婤很温顺, 每次会坐在窗边看她忙碌, 待她整理清点好了, 再招呼她过来。


    莫婤做的糕点味道极好,是雪聆吃过最好的, 而莫婤虽是官家小姐,但与她相处就会发现, 她没有高人一等的架子, 对所有人都好得不像话,像是没有脾气的软柿子。


    雪聆很喜欢她,越是喜欢莫婤, 她越是难受自己为什么不能是男子。


    如果她是男子就好了, 这样就能和莫婤成亲,等成为了知府的女婿, 她不会像那些得点钱财就去逛花楼的男人, 她就好好守着钱财,守着贤惠美貌的妻子, 以后过着儿孙满堂的幸福日子。


    每当想得心口泛酸, 她就会多吃几口糕点压压酸。


    莫婤见她喜欢也明显欣喜, 很是贤惠地卷着帕子为她擦拭唇角的糕屑, 温声中含着点哄:“慢点吃, 都是为你做的。”


    雪聆卷起袖口抹了把唇角,冲她一笑:“多谢莫娘子,我吃好了。”


    莫婤道:“还有一块。”


    雪聆吃下,看她低眉顺眼地盖上匣子, 冷不丁说冷笑话:“莫娘子好贤惠,像温柔的妻子,谁娶了你真的好享福啊。”


    莫婤啊了声,含羞垂帘,嗫嚅檀唇发出很轻的应声:“雪娘子…我、是我应该做的。”


    实在可爱可怜。


    往日雪聆会止不住盯着她漂亮的脸看,看她的脸颊怎么就红了,觉得很是新奇。


    但今日屋内的氛围未持续多久,门口响起一道男声。


    “雪娘子可在?”


    雪聆听见熟悉的声音,朝门口看去,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门口来人为暮山,他腰间仍佩着北定侯府的腰牌,和初见时一样金灿灿地闪着一道光在雪聆的眼皮上,锋利得像腰间尚未抽出的刀子,生生割着她的脸。


    雪聆脑中空白,一时忘了作何反应,呆怔望着他。


    暮山凌厉的目光直落在雪聆身上,一片片割着她:“姑娘,在下有事想问你,不知能否出来一趟?”


    虽是询问,却并未给雪聆拒绝的余地,若她不应,他会亲自进去将她抓出来。


    雪聆做贼心虚,一见他心就紧张,尤其是他无缘无故要问她话,想起之前在书院遇见暮山,她更是不能出去见他了。


    “抱歉,男、男女有别,恐不能与大人独处,有什么话不如就在此说罢。”雪聆双手紧扣坐沿,竭力稳着思绪不漏怯。


    暮山蹙眉看了眼她身边的莫婤:“姑娘可想好了?”


    雪聆与旁人不同,心虚嫉妒只会使她头脑比往日清醒,此刻哪怕心中再慌也还是镇定点头:“嗯。”


    她在书院遇上暮山后没有离开书院,一是舍不得这份轻松工钱高的活,二是她不信暮山是知晓辜行止在她这儿,不然早就已经寻去了,而不是来找她,就算是来找她,也应该是直接抓。


    事实雪聆的确猜对了。


    暮山不知,他的主子此刻就在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普通农女房中,甚至她每日都会与其耳鬓厮磨,他那高高在上的矜贵主子,成了她慰藉寂寞的一剂良药。


    暮山默了须臾,开口道:“姑娘前不久在桃花庵落水,不知可丢了什么东西?在下拾到一物,经人打听,他们说许是你的。”


    雪聆心口一跳,想到了那块丢了碎玉,连忙矢口否认:“没有,我什么也没丢,我能有什么丢的?左右不过是一枚纽扣这种不值钱的东西。”


    暮山显然不信,盯着她的脸不松:“姑娘确定当真没有?”


    “没有。”雪聆肯定点头。


    暮山冷漠打量眼前老实普通的农女,掂量她话中有几分真实。


    雪聆竭力捏着拳头压住心中的狂悸,紧张得想吐。


    莫婤听了几耳,犹豫插口:“其实……那日落水之人是我,若丢东西,或许是我丢的,我也的确在水中丢了一只耳坠子,不知大人可是拾到了?”


    暮山闻言转眼放在莫婤身上,眉头皱起。


    他识得莫婤,乃倴城知府独女,似乎也落过水。


    不过知府已经被他查了底朝天,不可能莫婤有关,况且小小知府没那般大的胆子敢残害世子,所以他才只留意雪聆,以为是她在何处捡到世子的东西后昧下了,想与雪聆询问在何处找到的。


    但现在雪聆不承认她丢什么,线索就断在此了。


    暮山沉思后拱手:“尚未,在下只是问问罢了,若是两位姑娘当真没有丢失什么,在下便打扰了。”


    既然未曾拾到什么,为何会无缘无故来问,这番说辞莫婤自然也是不信,对他温婉抿唇一笑结束这段莫名的对话。


    屋内只有两位弱女子,暮山不好进去,也不好多逗留,什么也没问到便离去了。


    雪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早已平静下,深知暮山果然什么也没发现,只是想诈她的话。


    不过他似乎在怀疑她,雪聆很不安。


    小丫鬟在身边小声嘀咕:“刚才那番话好生无礼,简直把我们当成犯人在审查,不就是个北定侯府的下人吗?难道就高人一等吗?”


    莫婤按住小丫鬟的手,轻嘘严声:“别瞎说,北定侯的事非我们能多议的。”


    小丫鬟赶紧噤声,雪聆却被莫婤言语中的隐晦之处吸引,想问一问,但想到莫婤方才的话就作罢了。


    莫婤转眸见她眼中好奇,主动问:“雪娘子可是对北定侯有兴趣?要不要我讲与你听?”


    雪聆迟疑:“可以吗?”


    莫婤柔笑颔首:“自然可以。”


    说罢,吩咐小丫鬟去门口守着。


    雪聆确实很想知道北定侯的事,寻常百姓几时能听得见权贵秘辛,顶多晓得些公之于众的韵事,莫婤是官家小姐,肯定比她要晓得多些。


    莫婤不知从何说起,便从头到尾道:“北定侯与先皇一同长大,后又鼎力支持先皇登基,被先皇前后封为骠骑大将军后征战四方,平定北乱后卸甲归朝,先皇赏无可赏后便赐姓为辜,封号为北定侯,封地晋阳,娶了先皇长姐,长公主之后才随之长留在晋阳,听说北定侯与长公主极为恩爱。”


    此事世人皆知,虽然辜行止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但有关他的传闻实际少之又少,若非北定侯身死,他受传召入京时路过倴城,雪聆这辈子都不可能与这种贵人接触。


    雪聆听着莫婤道完,问道:“那北定侯世子,莫娘子可知晓?”


    “世子?”莫婤曾在父亲口中听说,想了想与她道:“北定侯世子,名为辜行止,此次进京是北定侯忽然身死,他授新帝文书,应该是进京接替北定侯爵位与封地的,不久前路过倴城,大概是因水土不服现在病倒在倴城养病,其余的我便不知了,不过听闻北定侯世子长近九尺,相貌随了长公主,美姿好仪,生得极好,不少晋阳贵女争相想嫁,但我也没见过不知传言真假。”


    辜行止确实生得好,是雪聆见过最好看的人。


    雪聆问莫婤:“那他若是授下封号,是不是无召不得入京?只能待在封地啊。”


    有封地的王侯只能留在封地,此乃自古以来便有的。


    莫婤点头:“或许是。”


    雪聆若有所思捻了一块糕点含在唇中,甜味在齿间蔓延,她心中有了淡淡的念头-


    雪聆如往常那般归家,还没走到房门,就响起很轻的铜铃声。


    是辜行止。


    他每日都会在她推开院门之际摇响铜铃,要她第一时辰进去找他,但今日雪聆心乱,没先进去。


    屋内的铜铃急促响了几声,随后戛然而止。


    雪聆坐在院外没有搭理他,抬头望着远处的天,心中全是今日遇上的暮山。


    要不要放了辜行止?


    但很快她打消了念头,且不说辜行止做回高高在上的侯世子,在继承北定侯爵位后会不会放过她,她现在从心底都还不舍他的……身子。


    寂寞二十几年,她头次尝到夜里不再寂寞的滋味,真的一点也不想让他走。


    好烦。雪聆难以抉择,烦闷地揉着头。


    她正纠结,身后的寝屋门忽然被打开。


    此时已落了黑暮,冷不丁响起的开门声,雪聆吓得一抖,下意识往后看去。


    从没主动出门的青年此刻立在门槛内,竹清松瘦的身后是一片沧然的黑暗,连蒙眼的白布也似泛着清冷的灰白,显得阴森森的。


    他没跨出门,苍白如玉节的手指握着门框,问她:“为何不进来?”


    雪聆听出他平缓语气中含的冷淡,丧气道:“我就是想在外面吹一会儿风。”


    晚风很舒服,她已经很久没吹过了,但辜行止不共感她难得的闲心。


    “冷。”他说。


    春都快末尾了,最近夜里她开始热得都不愿与他贴身而睡,哪儿会冷。


    雪聆摇头:“不冷,你也出来坐会子。”


    他长身玉立在屋内,稳稳不动。


    雪聆等了他良久,不见他主动出来,起身朝他走去。


    初靠近,他知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便伸手拉她入怀中,高大的身躯微微往下压,侧脸吻在她的耳畔,抚在腰间的手自然而然地伸入她的衣摆下,气息不稳地想往上寻。


    贫瘠的小软被他虚握掌心,雪聆靠在门框上脸颊热红,‘呀’了声拦住他的手,不让他往上去碰。


    他的手顿住,没有松手亦没抬起脸:“为何。”


    雪聆扯出他的手,小声道:“月事来了,肚子痛。”


    □*□


    当她说完辜行止比之前还安静,手慢慢垂下抚在她的小肚子上。


    雪聆歪头靠在他的胸膛:“一会你用热掌心替我揉揉小肚子吧。”


    “嗯。”他面无表情地应下,心中却浮起无言的浮躁。


    雪聆来月事了什么也不能做,她不仅不会亲他,更不许他亲,唯一能碰的只有她平坦的小腹。


    她体寒,会疼,但他的掌心是热的,身子是热的。


    雪聆洗漱后回到房间又蜷缩在他的怀中,冰凉的脚插在他的大腿中,双手伸在他的胸口取暖。


    她浑身都是冰凉的,体温好低。


    辜行止抱紧她,听着她疼痛得有些气弱地呻-吟,在门口便开始盘旋的焦躁好似渗进了皮肉,在骨子里流淌。


    雪聆身体不好,所以才会如此瘦。


    雪聆……


    他忍不住循她呻-吟出的气息,贴在她的唇上,让炙热的气息渡入她的唇腔内。


    雪聆察觉后虚弱地笑了:“你这样好像说书人口中的精怪啊,不过它是吸人精气,你是渡。”


    辜行止没回她,白布下的眼帘很轻地垂着,专注渡入热气。


    雪聆到了后半夜倒还真的没那般疼了,舒服地卧在他的怀中沉睡。


    因来了月事,雪聆清晨起不来,脸色惨白,四肢发寒,迷迷糊糊挣扎着想要起来去书院干活。


    “快松开我,我要迟了。”


    迟到可是会扣月钱,雪聆心都急成酸橘,偏生他的大腿还夹着她的脚不放。


    见她实在挣扎,辜行止从她身后抬起白皙玉颌,清隽骨相美出冷淡的阴郁:“你痛,为何不能不去?只是一两日而已。”


    雪聆听不得他不谙世事的话。


    她是穷人,唯一的致富之路只剩下做工,扣工钱如剜她的心头血,比起月事这等不会要命的腹痛,她更怕穷痛。


    “当然不能不去,你快放开我啊!”


    许是她急出了哭腔,辜行止松了些力,她瞬时如滑腻的鱼儿从他怀中钻出,忍着疼痛穿衣,急急出门。


    院外的大门倏然阖上。


    满室阒寂-


    雪聆差点迟了。


    赶来时又遇上了暮山。


    今日莫婤没来,他拦下她盘问了许多话,最后见雪聆面色不好,他皱了下眉,到底没多问,先放她离开了。


    雪聆侥幸从暮山眼前离开,心往下沉了沉。


    暮山似乎对她有什么怀疑,说不定不日就会闯进她的家中找到辜行止。


    雪聆只要想到此事,心就被不安萦绕。


    暮山再这样盯着她不放,迟早会找到辜行止的。


    雪聆挂上签到的木牌,坚持做完每日必做的活后,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她手脚冰凉,脚下虚浮地朝家中归去。


    可刚走下田坎小路,她无意抬眸,却瞧见家中的院门敞着。


    敞……敞着!——


    作者有话说:2w营养液加更奉上[亲亲]


    第32章 第 32 章 眼睛好了


    雪聆看着敞开的院门神魂一怔, 想起今日遇上的暮山,以为是他找来了,脸色褪得煞白, 下意识转身想逃。


    里面传来一阵凌乱的碎裂音, 伴随着熟悉的不满响起。


    是饶钟。


    雪聆脚步急忙打踅, 快步走进院门,果然看见院中坐着的翘着腿的饶钟。


    “你为何在我家?”雪聆警惕盯着他, 余光止不住留意寝屋的门。


    还好是关着的,饶钟应该没来多久。她松口气。


    饶钟一见她哼道:“你倒是回来得巧, 我还能来做什么, 看看你家中藏没藏什么人。”


    他只是随口一句,雪聆却听得后背一寒,“你什么意思, 我能藏什么人, 信不信我告诉你娘,说你整日在外面鬼混, 还差点调戏了官家娘子。”


    最近饶钟没在她面前晃, 便是因为后来他得知那日调戏的竟是知府独女,所以在外躲一段时日, 近日实在忍不住才过来的。


    饶钟被抓住把柄后气焰倏然降下, 低声下气道:“好说好说, 我其实不是来找你要钱的, 就是来向你打听一件事的。”


    雪聆担忧屋内的辜行止被发现, 一壁不耐烦地问他,一壁将他往外面推:“再有什么事情,也不能私自闯到别人家里来啊。”


    饶钟自是不愿出去,双手抱住院中的树干耍赖:“你别推我, 先等我说完啊。”


    见他不走,雪聆今日又虚弱,只得听他先说:“何事,快点说。”


    饶钟松开抱着的树干,难得神情严肃地问她:“雪聆,你实话与我说,最近可见过朱兴邦?”


    朱兴邦?雪聆记得此人,整日和饶钟鬼混,但她与他从无来往。


    “未曾见过。”


    饶钟不信:“当真没有?”


    雪聆不耐烦地点头:“没见过,我干嘛要见过他,和他又没有什么往来。”


    饶钟默了默,干脆直接道:“不管你见没见过,总之我得告诉你一声,他失踪许久了,他妻已报了官。”


    “失踪报官与我何干系?”雪聆与此人真的一点也不熟,觉得他的话好莫名其妙。


    饶钟说:“因为他或许来过你家,不过此事只有我知道,我还没和别人提及过。”


    雪聆闻言一惊:“你说什么?他无缘无故来我家干嘛!”


    饶钟见她真的不知情,便将之前与朱兴邦醉酒时说的话说与雪聆,同时还告知她,朱兴邦失踪之前与妻说要去找路子发财,故而他妻现在怀疑人失踪是他干的,说不定官府过段时间就会调查他。


    他暂时没说出雪聆,官府还不会查到她身上去,但若是朱兴邦真的来找过雪聆后面才失踪的,这件事他和雪聆两人都逃不过干系。


    “总之,现在你不能隐瞒到底见没见过他,我也好和官府说。”饶钟道。


    雪聆听后怔了许久,随后瞪着他:“你疯了吗?我连张草席都买不起,你说我家中有黄金!还让人来偷。”


    她一贫如洗得一眼可窥,若有黄金早离了去,何苦住在下雨都会漏的破屋里面?她觉得饶钟真的穷疯了。


    饶钟不自然地嘀咕:“还不是因为你不给我钱,我骗骗人来吓你,谁知道他会莫名失踪。”


    雪聆没想到他竟给自己招了这等祸事,气得脸色煞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栗。


    现在再如何气不过,此刻他是不能继续留在院中。


    雪聆赶他走:“我没见过人,别给别人说我,我没时间去处理你这些祸害事,你自行去与人解释,快些离去。”


    饶钟不依不饶:“不行,我得看看你家中,才能确信他真的没来偷东西。”


    雪聆拦住他:“私闯民宅,偷鸡摸狗,赌博欠钱,你是要你娘打死你吗?”


    饶钟被唬住,不免生出怯意,但很快回过神,转头看向紧阖上的那扇门满口笃定:“雪聆实话与我说,你屋内是不是有人。”


    刚进来时就觉得奇怪了,雪聆一介孤女,院中却晾着男人的衣物。


    尤其是此刻雪聆蓦然警惕地挡住他,声色俱厉道:“没什么人,是我养的狗。”


    雪聆养着狗,饶钟是知晓的,可今日他就是觉得雪聆很反常,尤其是架上的男裳。


    饶钟近乎是认定了屋内有人,挥手撇开雪聆往寝居而去。


    雪聆今日不舒服,拦不住他,眼看着他用力推着房门,嘴上道:“一定是有人,雪聆,你不会是将朱兴邦藏在屋……”


    话还未从口中脱出,门便被推开了,饶钟目光落在屋内,整个人遽然一顿。


    好生漂亮的男子。


    满屋泛着清冷淡香的屋内,那漂亮的青年似乎眼不便,所以戴着白布遮视,尽管如此也是宝玉蒙尘都无法掩盖的矜贵,一眼便觉贵得病态,反常。


    饶钟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时看得痴迷,而身后的雪聆早已面色惨白得摇摇欲坠。


    完了。


    辜行止被饶钟发现了。


    雪聆腹中搅得难受,有种想要扶墙干呕的感觉。


    她摇摇晃晃地单手撑在墙上,看着饶钟如丢魂般往前走,心一横,顾不得疼痛的虚弱,冲上前拽着饶钟拼命往后拉。


    饶钟被强行拉开,她就张开手臂挡在辜行止的面前,恶狠狠地怒视他:“滚啊,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反正我什么也没有,要死一起死。”


    她凶狠的话语和护犊的动作,使得辜行止微微侧首。


    雪聆专注盯着饶钟,没察觉他的神情。


    好在饶钟天然对她有几分畏惧,不敢往前走,但眼睛还是直勾勾盯着她身后安静坐在榻上的美貌青年,诡异地生出想要与雪聆争夺的心。


    他赶紧摇去恶寒的念头,看向雪聆,笑道:“好啊,雪聆,你果真藏了个男人在屋里,此人是谁?哪里来的?”


    雪聆抄起矮柜上的碗猛地砸碎,拾起地上碎瓷对着他,“不用你管,再不走我真的杀了你。”


    饶钟见她来真的,往后退了退:“别冲动,我就是随口一问,不答便就不答,何苦如此呢。”


    “滚。”雪聆冷着脸,唇色乌白,如同女鬼疯狠地瞪着他。


    饶钟不敢往前,目光还是止不住看向她身后的青年。


    本是想看看他是谁,怎么瞧着有几分眼熟,却见青年坐在雪聆身后,白布蒙眼,殷红薄唇无声翕合,似乎说着什么。


    死,死,死,死,死……


    饶钟脑子里面浮现好多死法,心中恍惚生恹。


    到底是理智占了上风,他今日只是来问朱兴邦是否来过,既没来过他便不多留,转身欲走。


    雪聆见他离开,紧张的心绪一瞬间落下,整个人无力地撑在床架上控制不住地全身发抖,恶心想吐。


    在她情绪惶恐得想吐时腰间缠上一双惨白的手,青年的下颚置于她的肩上,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般温声问她:“可还疼?”


    雪聆摇摇头,也不管他现在神情如何,撇开他环在腰间的手,往门口追去。


    而被挣开的辜行止垂着手,平静抬起脸面向门口,隐晦的暗光笼在俊美的眉宇,形成莫名窒息的压抑。


    雪聆追出去找到还没走远的饶钟。


    饶钟被拉住,呆滞转过头。


    雪聆抿唇给他塞了这段时日存下的工钱:“我尚未嫁人,看在你我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我家中有男人之事不可与外人说,以后你想要什么可与我说,但凡是能帮你的,我都会帮你,还有,你说的那人我确实没见过。”


    虽然雪聆晓得这钱一给,饶钟便是她的无底洞,会让她入不敷出的日子好不容易好转,又会落进谷底,可她不能让人发现辜行止。


    雪聆以为饶钟为的就是钱,一定会收下,孰料他手一松,丢了钱袋子,反而在古怪呢喃:“不会与别人说,不会说。”


    有钱竟不要!


    雪聆实打实惊了瞬,随后弯腰赶紧拾起钱袋,再次抬头发现饶钟已经跑远了,好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他。


    雪聆盯着他的背影,无端觉得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有种前方若是悬崖也同样会走过去的错觉。


    她无闲心多想,转身回了屋。


    辜行止还原位。


    她沉默看着他,面上露出复杂之色。


    尽管方才饶钟说不会说出去,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一个人知道,那秘密将不会再是秘密。


    辜行止不能长留了。


    “你在想什么?”


    眼尾忽然被冰凉的手指划过,雪聆从怔愣中回神,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立在了他的面前。


    苍白的俊美青年玉颌抬起,眉眼冷艳,看上去异常平静随和地问她:“在想那人吗?”


    “嗯。”雪聆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辜行止起身抱住她,指尖伸进她的衣摆,揉按她冰凉的小腹,舌下生出渴望的津涎,耐心安慰她:“不必担心,他不会说。”


    雪聆舒服得轻哼,反驳他:“你怎知他不会说。”


    她自己都没把握,更何况不认识饶钟的辜行止。


    辜行止低头嗅闻她的肌肤,语气有些不稳:“死人不会说话。”


    雪聆一抖,撩眼乜他:“什么死人,他又不会莫名死了。”


    辜行止不言。那人会‘莫名’死的,所以没有人会说出他在雪聆这里,她无需去惦记不重要的外人。


    他的唇在她的颊边轻蹭,好几次都要碰上她的唇,都被雪聆躲开。


    “我想喝热水。”雪聆疲倦极了一点也不想亲他,翻身趴在榻上,肚子下垫着枕头叹气。


    为什么都是人,男人就不用每个月流血,上苍太不公平了。


    今日她本就不适,还遇到了饶钟一事,现在心中不安,小腹又隐隐作痛,想喝热水可又疲于去烧水,心里面对辜行止好多怨言。


    辜行止喉结轻滚,恍惚间很轻地抚摸她的头顶。


    她被摸舒服了,觉得没那么恨他,便腻在他的怀中撒娇:“我想先躺一会,你等下别闹我哦。”


    “好。”他放下手,安静坐在她的身边。


    雪聆躺下去又开始肚子疼,脸色发白,身子冰凉,抱着干硬的枕头难受得反复翻滚。


    辜行止听见她唉声叹息,好几次将手置于她的腹上,都被她抚开。


    周而复始,不知从何处升起的焦躁占据他整个心神。


    雪聆的身子冰凉,她在痛苦呻-吟,她在拒绝他。


    因为痛,还是因为别人?


    或许,他做些什么使她好受些。


    雪聆想喝热水。


    辜行止倏然起身,可又不知去何处寻热水为她暖腹。


    此处非他的府邸,不像曾经那般想要什么就有仆奴奉来,生病了亦有府医候着,在贫穷空荡的破烂院子里,她连一碗热的水都难得。


    可雪聆痛,与他有何干系?他不必管她的。


    辜行止朝门外走去,在跨出门槛那一刹那,身体骤然如被刺袭般生疼,猛地收回迈出去的脚,接连后退数步才止住。


    他神色难明地站在无霞光映照的内屋,抬手抚上蒙眼的白布,欲解开。


    可指尖触及活结,又无端因为记起雪聆说过的话,而僵住。


    雪聆不准许他唤名,不准许他看她的脸。


    她说,看见她的脸,她会抛弃他。


    最终他置于结下的手垂下,在门口站了会才出寝屋。


    外间下沉的夕阳光落在他长久不见光的白肌上,如洒下的血墨,他朝院门而去,好似已经忘记了房中的雪聆。


    他早就已经好了,连眼睛也偶尔能透过白布看见模糊的轮廓,所以他没必要再留在此处,他现在该回去做回北定侯世子,去京城,让查何人在倴城就迫不及待对他下手,他尚有许多事要做,最重要的是他要杀了雪聆。


    可当他行过晾衣的木架旁,忽然闻见很淡的香,脚步犹如扎根般顿住,抬起脸隔着白布望向前方。


    那是雪聆换下的衣物,清晨洗干净晾在上面的。


    他或许站了许久,实际却不过几个呼吸,便朝着晾衣木架走去,停在柔软的布料前,取下尚未干透的衣物,脸庞深深埋在其中。


    雪聆。


    杀意中掺杂了一丝香甜,他忽然凭心而问。


    为何要走?


    其余的事可推后,而雪聆要死,只能死在他的手中。


    她如今并不知他体力已经恢复,也不知他的眼睛渐渐有能视物之趋势,她什么都不知,在懵懂的无知中,等得知那日定会万分惊恐,她会向他求饶痛哭。


    雪聆会求他不要杀她。


    辜行止埋在衣物中的脸渐渐潮红,好似埋在她的胸口,闻见了女人身上的甜,情慾的甜。


    雪聆。


    他无声嗫嚅,接近两日不能碰她的渴望如潮般堵在喉咙,难耐得埋在里面深嗅,清晰察觉身子在因为雪聆会求他而兴奋得颤抖。


    他要留下来,亲眼看她在身上放纵,在床上,在她惊恐求饶的神情下,杀死她——


    作者有话说:行子拉门打算要走,忽然内心吧啦吧啦……我得先把她养好,然后在床上杀了她!好不容易把自己PUA,哄好了,却不知道老婆早就在打算抛弃他了,可怜的小狗,马上要没主人了


    ————


    阅文愉快,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33章 第 33 章 媒人来啦


    赤霞落暮, 乌纱的黑笼罩在安静的旧院落中,裹在衣物中的青年隔了许久才面色绯红地抬起脸,平静地取下那件衣物贴身而放, 转身行去厨屋。


    虽然他没取下蒙眼白布, 但是记得那日雪聆带他来碰过的一应陈设。


    只是他在厨屋内寻到一口铜锅, 却不知火折子在何处,四处摸索, 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最终他面无表情地蹲在灶前钻木引火,花费良久才寻到生火的规律, 勉强烧了一锅沸水。


    彼时天已经不早了。


    雪聆迷迷糊糊的被扶起来, 意识不清地趴在他肩上,气息虚弱地埋怨他:“怎么了?”


    辜行止唇蹭她休息了一会后有些温度的耳畔,把碗置于她的唇边:“喝水。”


    雪聆下意识张开嘴, 却未能咽下, 温热的水从唇角滑落,不多时就打湿了整片衣襟。


    她根本就还在梦中, 咽不下水。


    辜行止指腹拂过她微张开的湿唇, 低头含住一口热水,含住她的唇。


    “唔……”雪聆轻吟, 眉头紧颦着, 想将脸上的人推开。


    辜行止握住她的手腕, 托着她往后仰倒的后颈, 唇压得更深了, 探在唇腔内的热舌顶着她的嗓眼。


    雪聆猝不及防地咽下一口,差点呛到了。


    她从虚弱中慢慢撩起眼皮,依稀看见面前的辜行止像是变态,按着她的后颈在痴迷缠吻。


    她都这么不舒服了, 他怎么还要亲!


    雪聆心中不满,哼着咬了下他在唇中肆意的舌,又因腹上被揉得缓解了疼痛,一会又舒服地闭上眼睡过去了。


    而被啮齿轻咬过的辜行止一顿,随后缓缓抬起泛红的脸,唇色潋滟,如吸食阴气为生的艳鬼,冷淡地舔着唇瓣。


    他看不见,就用指尖摸索在她的脸上。


    雪聆的轮廓好软。他眯了眯眼,指腹再从柔软的脸颊旁边拂过,不经意插进她被亲得红肿的唇中。


    里面更软,有生病时的烧热。


    呃哈……他下颌微抬,仰面喘息,因为她此刻安静的由他狎玩,而亢奋得浑身发抖。


    他里面摸索。


    摸到了,像小猫齿。


    雪聆就是用这里咬他的。


    他舌下泌出津液,薄皮下的喉结滚动,脑中已然被平日她对他做的那些事占据。


    □*□


    雪聆一向如此。


    恶毒,自私,坏。


    他搅动食指的快-感中掺杂了一丝怨怼。


    待他喘得不堪时蓦然抽出食指,拿出贴身而放的湿衣,裹住喷发的慾望,在冲击下失神地弯下腰,喘出凌乱的气息。


    隔了许久,他恢复平静,拿出被揉皱的小衣,面无表情的为她穿上。


    黏糊糊的小衣穿在身上,雪聆很不舒服,尤其是浓烈的清香萦绕,她仿佛晕在富贵中,根本无空去感受缠绵在身上像蛇一样的颀秀男身。


    雪聆现在身上都是他的气息。


    辜行止抱紧她,反复在她身上偷偷嗅闻。


    雪聆自始至终都在睡梦中,不曾发现他隐蔽而不正常的病态举动-


    清晨一早,院外传来一阵声响。


    雪聆还在梦中便被吵醒了,眼底一片青乌,趿拉布鞋出来一瞧。


    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在外面,神色颇为嫌弃地用手中棍,挑剔着挂在雪聆撑起来挡雨的棚子。


    他逐个挑着扔掉,直到身后响起女人的声音。


    “那是我的。”


    一闻声音,男人转头看向门口的站在门口的雪聆。


    女人长发披散,额前齐眉乌穗儿许久没打整,长长地垂遮住眼皮,消瘦得像单薄的纸片站在门口,活似阴郁的女鬼阴恻恻地盯着他。


    他吓得往后一退,随即又想起来什么,挑着眼睛上下打量雪聆:“你是谁,为何在我的家中。”


    雪聆歪头打量,觉得此人好生莫名:“这是我家,何时成你的了?”


    那男人皱眉:“什么你家,可有房契,没有房契那便是我的。”


    都说这里没几个人住了,所以这城郊一片他几乎都买下了,打算今年推倒房屋,重新另建亭台,供一些来倴城的皇孙贵族们游玩。


    今日房契都已经到手上了,特地过来赶这些人走,其余留在这里的老人都被他赶走了,见这家关着门,便进来看看。


    没想到竟然是个年轻姑娘住在这里,看样子还是长期居住,但他买地皮时可听人说过,这里没多少人住了,只剩下几个要入土的老人,花些钱财让那些老人的子女带走就是,但独居的年轻姑娘就难了。


    他担心有人阴奉阳违,搞出一房两卖之事,所以试探她到底是否有房契。


    雪聆自是没有,阿娘临走前只留给了她一间破落的院子和小白,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但她实打实地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没有人因为没有房契而赶走她。


    男人似料想她拿不出房契,笑道:“你还不知道吧,这里都被我买下了,你现在住的这里,房契都在我手上了。”


    一人住了十几年,雪聆下意识不信他有房契:“这是我们自己建的房子,根本不需要房契。”


    男人从怀中抽出一张纸,在她面前晃了晃,得意道:“看见没有,谁说没有房契?现在谁敢不去官府报备就私自建房?就算是建了也要去官府里办理房契,而这房主人现在卖给我的。”


    怎么可能?雪聆不信,可盯着他手中一晃而过的房契,又说不出话。


    房契如何会在他手里,明明应该在……


    雪聆说不出话,心往下沉。


    男人见她不言,催赶道:“既然拿不出房契,那就速速离开,这里不日可要修缮别苑,不止你现在住的这破土墙屋要被推了,其他的也一样。”


    “凭什么?”雪聆没想到此处荒无人烟,要走许久才能看见人烟之村,竟然会被人占了。


    男人乜她一白眼:“凭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凭借荣藏王爷瞧上了,要在此处修缮别苑,现在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影响了王爷,你是九颗头也砍不够。”


    荣藏王。雪聆前不久刚听人说起过,那可是个欺男霸女的恶角色,现在没想到他竟然占了此处,还要修缮别苑。


    这里是雪聆的家,她在没有去处之前自然不愿走,可又不敢与荣藏王作对。


    可是她虽然一人住了十几年,但实际就算有房契,也早就不在她的手中。


    其实她近些年也有要搬家的想法,不仅因为房子陈旧,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还因为她实在对这个破烂的地方没有眷恋,就算没有人快发现辜行止藏在她这里,她原本也打算等今年还完前头几年欠下的钱就离开这里,不管去哪里,只要走远点就好。


    别人或许都会舍不得生活几十年的家,而她在这里不好的记忆太多了,所以心中没多少不舍得。


    斟酌几息,雪聆道:“那再给我一段时日,我收拾好东西便离开。”


    男人不留情:“不行,今日就得走。”


    雪聆咬牙:“那我不走了。”


    男人松口:“行,快些收,在王爷修缮别苑之前走,知道了吗?”


    雪聆说:“你还得给我一笔钱。”


    那男人震惊:“你疯了?”


    雪聆道:“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房契,这里反正是我家,我住了几十年,不用官府的文书很多人都能证明,你抢占民屋,我出去闹一闹你可能就修不了了,别看我是个弱女子就想欺负我,我又没爹娘,没亲友,更没有孩子和丈夫,我就穷命一条。”


    男人看着眼前一脸‘你看着办’的女人,觉得她穷疯了,但思索下来又觉得反正他是来花钱平事的,不差这笔钱。


    “行,等你搬走那日,我就给你一笔钱。”


    雪聆不言,看着他离开,才转身进屋。


    一进屋,听见辜行止问:“外面的人要你搬走?”


    雪聆点头:“嗯。”


    他没问何时走,起身抱着她问:“还痛不痛?”


    雪聆也不是每次来月事都疼,大抵是近日实在过于纵欲,所以初来月事那一两日疼了些,今天就好多了。


    只是她发现辜行止竟然不会生火做饭,昨天为她烧的那碗水都花费了一两个时辰,才引火烧好热水。


    雪聆捂着肚子笑了他好一阵,后又后知后觉想起来。


    他是北定侯世子,这些粗活杂事哪儿需要他亲自过手,自有仆人前仆后继涌上来为他一一做好,所以真的受过苦的她才会。


    她过得不仅苦,现在还要重新找地方住。


    雪聆又嫉妒得喉咙泛酸,刚才那些嘲笑他的话,犹如回旋镖般全插进她的皮肉中,连根拔起很多血淋淋的根。


    她决定讨厌辜行止一日。


    “哼,别和我说话,我现在讨厌你。”她嫉妒地盯着他,很生气。


    辜行止不明白,她为何总是这样生气:“若你不想走,我……”


    他想说,他能留住这间破烂的屋子。


    雪聆不想和他说话:“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在家里好生待着。”


    他一顿,开始每日都问,“何时回来?”


    雪聆觉得他好黏人,不免有些想念最初的辜行止。


    想到最初,她便想到他矜贵的身份,想到他永远不会有连住所都在别人手中,他人要收回地,只能灰溜溜离开,这种无家可归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会体验。


    雪聆一早便吞了口大酸,这会子不愿与他讲话,嘴皮飞快上下掀动,一口气说完了想说的话。


    辜行止余下的话被抢说,看似沉默地起身坐在她的身后,却在聚神等她发现后的反应。


    雪聆要出门,在打开箱笼找衣服换,她会脱下昨夜他为她穿上的睡裙,然后发现里面的东西。


    莫名的兴奋堆在头颅中,他病态地期望她发现后发出惊恐的尖叫,亦或是脱下那件沾满体-液,穿一夜的小衣丢在他的脸上。


    可他隐蔽着亢奋等了许久,雪聆没有。


    她是发现身上穿的小衣上有古怪的痕迹,还闻见和辜行止身上才有的浓郁冷香,但并未想过是他拿衣物自-渎过,又似变态般穿在她身上,只是以为自己没洗干净。


    雪聆现在要抓紧时辰去书院,所以极快地换了一身,连脏污的衣物也只先叠放在箱笼旁的春凳上。


    早上被耽误了好久,她匆匆忙忙烙好饼裹好装在布袋中。


    虽然她在生气,还是又给辜行止留了白日的口粮,丢下一句话便急匆匆走了。


    随之院门应声阖上,沉稳在榻边的青年掩在白布下的长睫很轻地颤了颤,从她脱下小衣放下的那瞬间,他升起强烈的兴奋便烟消云散了。


    没发现。


    亦或是雪聆不在乎。


    她怎能不在乎?


    他沉着清隽绝艳的脸,抬手握住铜铃的线,欲摇响唤她回来。


    手腕尚未用力,他白布下的眼珠忽然轻转,似嗅觉灵敏的野狗,朝着雪聆没来得及洗的衣物走去。


    他屈膝蹲跪,面无表情地埋下脸,深吸她残留的气息,另一只手垂下握住清晨便直挺的。


    雪聆……


    他的脸庞泛红,兴奋犹如疯了般冲上头颅,沉沦地享受在偷狎她留下的衣物之中。


    晨曦渗透屋檐缝隙,落在他拱屈漂亮的身躯上,他颤栗、疯狂、病态,全然没了最初的清冷矜傲。


    雪聆对此毫不知情。


    她如往常那般来到书院,然后又遇上了暮山。


    他抱着剑,观察她,眼中是怀疑。


    雪聆知晓,他若确定是她藏了人,早就已经上她家中寻人了。


    之所以会像现在这样怀疑留意她,是认为她知晓些辜行止的下落,并不觉得是她藏了人。


    雪聆佯装不知情,心中胆颤惊心。


    在看见暮山抱着的那把剑,想到马上就能得到一笔拆迁房屋的钱财,放走辜行止的想法又再度从心底冒出来,比以往更强烈,可她暂且还没想到,之后要如何逃过辜行止的报复。


    雪聆强装镇定地渡过一整日,暮山也守了她一整日。


    被人这样盯着,柳昌农自然也发现了,在暮山来寻她问话之前,先借口将雪聆从他眼前带走。


    雪聆跟着柳昌农离开,面上松口气,心却是沉的。


    她躲得一时,但仅限于暮山一直心存怀疑她隐瞒了些他主子的消息,若让他怀疑到她或许藏了人上,她的脖子硬度是比不过那把剑的。


    应该如何做才能渡过此劫?还有什么时候搬走,拿到那笔钱?


    与她并肩而行的柳昌农见她频频失神,不由偏头轻唤:“雪聆?”


    雪聆从紊乱思绪中回过神,冲他一笑:“怎么了夫子?”


    柳昌农道:“雪聆近日可是有什么心事吗?有些心不在焉。”


    雪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


    她思索,忽然灵光闪过。


    她从未和辜行止说,她是出于何缘由才如此对他的,在他的眼中,现在她根本不知他的身份,只是单纯想要一条陪伴她的狗。


    这还是他主动愿意答应的,她没有强硬逼迫他。


    如果现在她重新找一条狗来,不就能顺理成章的与他交易结束,就算之后他找来,她也能有理,若是不找来更好,她有钱,又有书院的好活干着,不用愁苦生计。


    雪聆思此,脸色陡然好转:“就是我家的狗好像误食东西,又快要死了,我近日打算换一条狗,但迟迟没有寻到相似的,为此而焦虑不安。”


    柳昌农闻言神色似有几分动容,主动道:“原是这样,雪聆怜狗之心令在下动容万分,恰好在下与一犬舍贩主相识,雪聆若是愿意,我可引你前去,看看是否有相近的犬。”


    他话中含着深深愧疚,她的狗与他无关都能如此,难怪当初见她可怜便给照顾她如斯。


    雪聆觉得他实在心善,是世上难得的大善人。


    “好,多谢夫子。”雪聆应下了他的话。


    柳昌农眉目温润:“那是现在去,还是改日?”


    雪聆道:“明日罢,今日有些晚了,贸然前去说不定人都不在。”


    柳昌农颔首:“刚好明日休沐,是适合,还是雪聆思虑周全。”


    雪聆赶紧奉承道:“是夫子心善。”


    柳昌农笑罢,摇了摇头。


    与柳昌农分开,雪聆本是想快点归家慢慢收拾东西,路上却遇上了饶钟的娘。


    自父亲去世后,她家败落,两家便只有债务往来,除了整日会来寻她麻烦的饶钟,她也只有每年还钱时才能见上婶娘一面。


    乍然见到婶娘,雪聆还以为是无意碰上,故佯装不识。


    柳翠蝴见已有近半年没见的侄女,遇上她后垂头便装不相识,上前一把拉住她,嗔她:“你个小妮子,跑甚么呢!”


    雪聆抬起脸来,疑惑问:“婶娘找我?”


    柳翠蝴乜她,酸道:“不找你,还能找谁?真真儿是人大了,见着婶娘也不知道问好,竟扭头就走,半点礼仪也没有,亏得是在书院做活儿,气性儿反倒傲了起来。”


    尖酸刻薄的话雪聆听习惯了,待她埋怨完后问:“不知今日婶娘寻我作何?”


    柳翠蝴先没说,只上下打量她的身段以及容貌。


    这种估量货物的眼神,雪聆也已经习惯了,往年婶娘为了将她嫁出去,好讨要娶亲的钱,每年都会如此打量她。


    她也乐得婶娘替她找个有钱人,过上些好日子,只是奈何那些人一听是她,觉得她生得不够旺,又一副厌世厌人的寡淡相貌,再一看身世,连八字都不看便婉拒。


    致使雪聆早就过了该出阁的年岁,现在都二十五了未曾嫁出去,还在一贫如洗的破落老宅中颓然渡日——


    作者有话说:官方媒人来啦,本章掉落30个红包[亲亲]


    第34章 第 34 章 今时不同往日,你的好姻……


    雪聆站在原地由她打量。


    柳翠蝴看着她慢慢和善地笑了, 和往常不同,这次她止不住夸赞道:“果然是女大十八变,瞧瞧, 我们雪娘也成了标致的女子, 眉生得是眉, 眼生得是眼,鼻子生得也是鼻子, 嘴也是。”


    这夸赞实属是无处可夸了。雪聆心知肚明,打断她的话:“婶娘有什么事, 您直说。”


    柳翠蝴也不卖关子说客套话了:“也没什么事, 就是近日总梦见你爹说不放心你,让我为你寻个好归宿,我一想到你爹说的话, 这心啊, 就七上八下的,决心定要为你尽快寻得一门好亲事, 特地来要你八字的。”


    雪聆道:“婶娘不是有吗?”


    柳翠蝴挥手:“嗐, 我手上的八字,还不是为了让你能嫁出去的好八字, 现在要你自己真的。”


    为了让她嫁出去, 柳翠蝴时常乱捏造八字, 真的八字她早就忘记了。


    雪聆说与她听。


    柳翠蝴得了她的八字, 面露出喜色, 信誓旦旦道:“雪娘且等上婶娘几日,我这次真有好姻缘给你。”


    雪聆不觉得婶娘能为她寻到好亲事,并未放在心上,倒是想起今儿清晨时来的那个拿着房契的男人了。


    “婶娘,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柳翠蝴高兴道:“你管说。”


    雪聆唇抿直,不想问,可又不甘心,最终还是嗫嚅问:“我爹死后,家里的房契可交给过你们?”


    柳翠蝴扬眉:“你爹莫名将你家房契给我家做什么,你家又不值当几个钱,你不是还要住嘛,给你都不会给我家啊,瞧你这话问得。”


    雪聆‘哦’了声,敛下眼睫很轻地颤了颤。


    柳翠蝴与她闲聊几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悄声问她:“对了,雪娘,你可知道我家那小子得罪了什么人吗?”


    饶钟不爱读书识字,自幼就爱偷鸡摸狗,婶娘一直是知晓的,但溺爱儿子,总是不舍责备,所以将他养成了现在这混不吝的样子,偶尔雪聆会教训他。


    而据雪聆所知,饶钟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不过饶钟既然没有说出她的秘密,她自然也没直说,旁敲侧击地问:“不知道呢,我很久没见过他了,婶娘,他是发生什么了?”


    柳翠蝴瞅她不知情,只骂道:“也不晓得那混小子在外面得罪了谁,前不久被人推下了悬崖,差点连命都没了,腿也摔坏了一条,真是天可怜见的。”


    雪聆讶然:“何时发生的事?怎么不报官?”


    柳翠蝴满脸怒道:“所以我才来问你知不知晓,那混小子非说没人推他,是他自己瞧着想要跳下去的,还做出一副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的表情来,你说好生生的人,怎么可能会无缘故要跳悬崖,若不是挂在树枝上,早就死了。”


    “定然是这小子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不敢和我们说,才编造出这种话来。”


    “这混小子,一天天可要气死我们了。”柳翠蝴骂骂咧咧的。


    雪聆闻言道:“莫不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饶钟总在外面干坏事,说不定真沾了。


    柳翠蝴一顿,讷道:“好像是有这种可能。”


    许是雪聆提点了,柳翠蝴想到真可能是有此可能,遂急忙与她分开,想要趁着天色尚早,去一趟道观求平安符。


    雪聆送走她后,也往家中去。


    如以往,她推开寝屋的房门,以为会看见坐在榻边的辜行止在等她。


    结果榻上没看见人,反而在她清晨离开前,匆忙放衣物的春凳前看见了他。


    也不知他一人在屋内做了什么,衣裳凌乱散开,长眉如远山,颧骨红得不正常,整个人凌乱地趴在凳上,脸埋在她还没洗的衣物上,身下也是,周围散发着被弄得潮湿的浓郁冷香。


    雪聆一踏进便有些口干舌燥。


    他沉溺在其中没有发现,依旧裹着手中被蹂-躏得混乱不堪的衣物喘气。


    直到雪聆站在他的身旁,他才后知后觉地抬起脸。


    灰蒙蒙的屋内,青年清冷之雪的脸庞上被潮红占据,眉眼间隐隐透着情慾的躁动,迟钝地舔着失水的干唇,空洞的和往常一样沙哑开口:“你回来了。”


    雪聆被他此刻充满情-色的疯狂引诱,屈膝蹲在他的面前伸出手。


    他察觉了,松开黏成一团的布料,修长如玉的手握住她伸来的手,低头舔在她的指尖。


    雪聆脸颊热得发烫。


    他顿后含舔得越发色-情,甚至将她拉在怀中,压在春凳上顺着手指吻上她的唇。


    饥渴,难耐,渴望,情慾,在碰上她的那瞬间被推至顶峰,他生出扭曲的满足,疯狂的愉悦。


    雪聆的舌根都被他吮得发麻,身子潮得厉害。


    若不是她此刻月事还没好完,偶尔有点残留的血色,她早就已经扑向他了。


    雪聆心中遗憾,没让他亲多久便推开了他。


    辜行止又如缠人窒息的蛇黏腻而来,指尖抬着她因喘不过气而转过的下颌,贪婪汲取她唇中的水。


    “够了,够了。”雪聆实在受不住窒息的交吻,连忙咬着他伸在唇中的舌,阻止他怪异的亲昵。


    辜行止由她含咬,反而用鼻尖蹭着她。


    雪聆顶出他的舌,双手捂着唇谨防他又压来,沁水的眼珠转动着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辜行止碰不到她,躁意如嗡鸣的蜂旋在脑中,无法聚神安静去想他怎么了,在做什么。


    他好像在想雪聆。


    已经许多日没有她交吻过,他只要想到雪聆便觉得浑身难受,以至于他一整日竟然都对着她留下的衣物,乐此不疲地做这等事。


    当散开的意识回归,他才发现做了什么。


    他忽然沉默,松开按住她的手。


    雪聆撑起身,埋怨他弄脏了她的衣裳。


    好在是要洗的,不然她真的会很生气,现在本就碰不得凉水。


    辜行止自安静后全程不言。


    雪聆拾起他身上的衣裙,丢下一句去烧水便去了厨屋,徒留辜行止一人坐在春凳上。


    隔了许久,他恍惚低声:“不知。”


    他不知自己一整日都在做什么,只是觉得衣上有雪聆的气息,他想枕着等她回来,后面如何对她的那些衣物做出如此恶心之事,他记不起了。


    他只知道,他好像被朦胧在看不清的雾里,无论拨开哪条道上的雾,最终露出的都是雪聆的脸。


    是雪聆。


    是她令他如此的。


    辜行止淡绯脸颊顷刻褪色得苍白透明,在复杂的杀意和恨意肆虐中,偏又分出一丝心神去听雪聆的动静。


    雪聆。他听着,缓缓站起身,僵硬地朝外面走。


    雪聆正在烧水,坐在残缺一条腿的小木杌上双手托腮,聚精会神地想着最近发生的事。


    怀疑她的暮山,被卖走住了二十几年的房子,以及被饶钟发现的辜行止,每一件事仿佛都在无声提醒她,辜行止留不得,这里也不能再留下去了。


    这个地方她舍得,可她不舍得辜行止,也有点说不出来的不甘心,她好不容易才得到书院这份轻松,工钱高的好活,可能就会因为辜行止而抛弃,想想就觉得真的好不甘心啊。


    而且她喜欢柳夫子,喜欢莫婤,万一真的要逃命,她也要和两人断联系。


    可不放辜行止,他迟早会被人发现的,届时别说书院的活,便是她的命也保不住了。


    好烦,早知道当初就不留辜行止了。


    雪聆烦闷低下头,失神盯着锅中沸腾的水。


    她在想如何让辜行止回去之后不怨恨她,不行报复之事,没发现本应该在房中的辜行止,不知何时悄无声息从门口走进来。


    他居高临下立在她身后,白布蒙面,乌发披散,好似堕落的白玉观音,手中握着顺手从灶台上拿来的刀。


    只要她转头,头便会与身分离。


    想到雪聆会惊恐地死在他手中,他的双手便克制不住生出颤栗。


    杀了雪聆,他便不会再如此反常了。


    杀了雪聆。


    水沸腾了,顶得锅盖呼噜作响,雪聆从沉思中回神,下意识伸手去揭锅盖,忘记拿抹布搭着,指尖被烫了一下。


    她惊呼一声,而比她更快是另一只透白的手握住了她。


    随着什么重物落在地上,雪聆茫然地转过身,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辜行止。


    他正低头含着她被烫疼的手指,乌缎亮泽的发懒洋洋地垂在胸前,束在白布下的眼睫隐约能窥见睫毛轻颤的轮廓。


    指尖的灼伤感褪去,雪聆心跳失律。


    良晌,她眨着眼,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辜行止甚少出房门,最初是她不准,可后面她准许了,他却好似圈地占领的兽类,认定屋内的某块是他的位置后几乎不怎么移,这才致使她每次归家都会看见他在同样的位置。


    她惊奇地疑问,辜行止没有回,专注含着她的手指,渐渐往下吞,舌尖卷着她指节,濡湿了她的指根。


    雪聆被舔得发麻,脸颊红润地推开他:“你在做什么呀,怪不舒服的。”


    舔得入迷的辜行止毫无防备被抵在灶台上,颓美地抬起脸,透过白布无声凝视她。


    她舒服……明明很舒服,却说不舒服,抗拒他。


    雪聆极其不自然地旋身,取下湿布,裹着被顶沸腾的锅盖道:“都怪你,水都沸出来了。”


    她背着辜行止,不知道他在身后弯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菜刀,指腹抚过坎坷的刀身。


    雪聆连菜刀都不锋利,他得寻到锋利的砍刀,亦或是剑,再砍断她的头。


    他随手将菜刀搁置在灶台上,念及之前尝的指尖滋味,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从后面抱住她缠绵地蹭。


    想亲她。


    好想亲她。


    亲她……


    雪聆手提着的锅盖差点掉在地上,脸上些许茫然地低下头。


    虽然不知道他是在做什么,但……


    雪聆‘啊’了声,再度推开他,转身取出锅下的柴棍,庆幸道:“好险,差点又要沸出来了。”


    辜行止立在她的身后,薄唇微微抿起,下颌垂出阴郁的低沉。


    雪聆舀水在木盆中,一壁厢转头怪异看着他道:“你还没说呢,怎么出来了?悄悄地站在我身后做什么?”


    方才猝然见到他,可吓得她一惊,差点以为他要拿刀杀她呢。


    辜行止没有回答她,循声弯腰从她手中取过木勺。


    雪聆连忙道:“这是要端去院子里洗衣的,还没有装完呢。”


    话毕便抢过他手中的木勺继续舀热水。


    辜行止等她舀完水,端起地上木盆,雪聆跟在他身后满眼惊奇,随之而来又是羡慕。


    他生得漂亮,体格高大,力也比她强了不知多少,轻而易举就能端起一木盆的清水,走得还如此稳,若她有他一半的力气,早就去码头搬运货物了。


    可恶的男人,让她太生气了。


    出了灶屋,辜行止问:“放何处?”


    雪聆连忙牵着他的衣袖引路:“这里,这里。”


    辜行止白布下的眼眸微垂,手腕微微呈出扭曲的弧度,想要触碰她牵衣袖的指尖,怎奈衣袖的延展只能使他放下木盆才能碰上。


    想碰却碰不上的躁意占据他的心神,步伐不免失魂般透出轻缓的虚浮。


    雪聆对他平静外表下焦躁难安毫不知情,颐指气使道:“放在这就可以了。”


    木盆应声而放下。


    雪聆松开他的衣袖,嘴上说着‘进屋拿衣’,然后掉头往回踱步。


    辜行止沉默,安静地跟在她的身后,好似没有生气的影子。


    只是一踏进屋,雪聆就被他握着手压在斑驳的土墙上,亟不可待的炙热气息扑面而来。


    “天啊,你到底要做什么!”雪聆大惊,他今天像鬼一样在后面如影随形,真的好吓人。


    他低垂脸,气沉,沙哑出声:“为什么,你在躲我。”


    雪聆心虚:“没有,我干嘛躲你,你好奇怪啊。”


    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辜行止不想听她的声音,匍匐身躯压在她的身上,咬住她说谎的唇。


    雪聆身后挂着的财神像是去年的,鲜红的纸面艳俗得劣质,一如他含着浓郁情慾的吻般充满了世俗。


    终于碰上雪聆了。


    他脑中近乎瞬间怦然炸出绚烂的白影,藏在白布下的瞳心上翻,顶在泛粉薄皮下的喉结不停滚动,痴迷地吞咽她的气息,压在她身上的身子古怪地颤栗不止。


    雪聆……


    他仿佛听见疯狂搅动的胃在嚅响她的名,少有的饥饿又一次袭来,比往常更浓烈,每一声都催促着他咽下雪聆,吃了她。


    吃了雪聆,嚼碎她,装进身体里。


    可他反反复复吃着她的舌,仍不觉满足,急切需要另一种饱腹的方式,掩盖饥肠辘辘的身子。


    他用鼻尖顶在她的脸颊旁,顶出浅涡,张嘴喘得色气,迷蒙间的双手要去解开她身上的结带,迫不及待想碰她衣下的温热皮囊,以此缓解无时无刻升起的饥饿感。


    雪聆被吻得迷迷瞪瞪的,察觉他想做那种事,急忙回过神拍他的手,含糊出声阻止:“不行啊,还没过去。”


    女人急忙忙的惊慌传来,他的手遽尔僵住,随后克制地压在她平坦的腹上,继续辗转吮吻。


    雪聆见他终于停下在心松口气,双手放心地环住他的脖颈,不厌其烦的与他交吻。


    也不知吻了多久,雪聆的唇都麻了,他还不放,乐此不疲地辗转含弄。


    再亲下去,刚才烧好的热水都要变冷了。


    她一狠心,用力咬了他,嘴巴里尝到一丝香甜的血味,她猝不及防的猛地咽下,然后整个人就像是喝醉酒那样晕乎乎的。


    辜行止松开她,双眸低压在她的肩上轻喘着缓和。


    雪聆晕了好阵才清醒,推开他拿着脏衣要出去。


    而狎吻过,辜行止没了方才的紊乱不堪的躁意,又恢复成往日清冷淡然的平静模样,跟在她的身后像是影子。


    雪聆站在木盆前,忽然坏心思起来了,扭头打量他春情未褪的脸,道:“我不想下水,你洗。”


    她是故意的,知道他贵了二十年,连烧水都不会,哪里会洗什么衣物,不过是为了报复他刚才亲得她唇都破了。


    辜行止没驳她的意,接过她手中的衣物,屈身半跪蹲下身,随后用那双养尊处优的手开始搓衣物。


    他时常留意雪聆,听过她洗衣的声音,无数雪聆做事的画卷每日都会盘旋在脑中,虽然他甚少碰过粗活,却不似雪聆所想那般完全不沾阳春水。


    雪聆也没想到他竟洗得有模有样,好奇地端来木杌坐在他的身边,双手托腮看他。


    好生美丽的青年,和天上的仙儿似的。


    雪聆忽然想到曾经听过的牛郎织女,不过她眼中的,牛郎织女与外面广传的不同。


    她厌恨贫穷的牛郎拖累了织女,若她是织女,见自己从仙女变得贫穷,每日都得为一日三餐苦恼,必定眼前一黑,定会想尽办法回到天上,还要狠狠报复牛郎偷她羽衣,才不会留在村子里给穷苦的光棍当妻子呢。


    不过现在她就像是恶毒的牛郎,他像被奴役的可怜织女。


    她暗暗调侃而笑着,辜行止也已洗完了。


    雪聆知道他看不见,主动把他洗好的衣物晾在木杆上,手还没放下,辜行止又从身后抱住了她。


    他细吻她的耳畔,轻声问:“还有多久。”


    “什么?”雪聆懵懂转头。


    “月事。”他白璧无瑕的容色清艳,看不出半点耽色极欲。


    雪聆歪头算了算,道:“不确定,有时三日,有时七日。”


    她一向不稳,也算不出来,但总归不会超过七日,其实现在也已经不流血了,只是偶尔还有一点点,因为现在热起来,她不太想要他晚上碰她,她也要习惯以后没有辜行止的夜。


    辜行止长睫倾覆,神情呈出阴郁之态。


    还有很久,雪聆不会让他碰的,也会拒绝他的吻-


    因天气渐热,雪聆开始不太爱往他怀中凑,脚也不插在他腿间了,总喜欢兀自趴在床沿边挂着半壁身子透气。


    睡到半夜,她模模糊糊地感觉手脚被什么笼住了。


    她半掀眼皮,眼前黑黢黢的什么也没看见,困倦嚷道:“别夹住我啊,好热。”


    也不知道辜行止有没有听,她说完就睡了过去,到了后夜里实在热得不行,便不停往外蛄蛹,然后又被抓回去缠裹在热丝中,她快要窒息了。


    总之她一夜睡得又热又闷,好在第二日休沐。


    今日雪聆与柳昌农约了要去狗肆看狗,不用起很早,所以睡够了再起。


    起身时,雪聆可算晓得为什么夜里闷得不行,原来是她被辜行止用五花大绑的姿势锁在怀里。


    他像是一点也不觉得热,秀颀的身子缠着她,脸埋在她的颈窝,满头长发绕在她的身上像是无数的小黑蛇在纠缠,总之像是长在她身上的毛发一样。


    她热得满头大汗,闷得窒息,抬手不满地推他:“快松开我,我喘不上气了。”


    辜行止松开她,听着她匐伏在榻沿喘气,满口埋怨不忘从嘴里冒出来。


    “现在都这么热了,你怎么还缠着我,真的太烦了。”


    她为什么会嫌弃他体热?曾经就不会。


    辜行止想到与她同睡的第一夜,她不停嘱咐他抱紧点,她怕冷。


    她只说怕冷,却没说过她也畏热。


    热起来,她会不会不与他同榻了?


    他沉默,眼上蒙的白布与乌发一起长垂胸前,玉颜似男生女相的观音低眉拈花,静稳坐在她身后。


    雪聆也只是埋怨昨晚他太过分了,心中其实倒没有多少怨他的,反而有种欣喜。


    但这份欣喜并未维持多久,转头看着他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清贵,好似与她隔了无数条黄金河,欣喜荡然无存,又开始恨得在心里面琢磨怎么赶走他,又不会被报复。


    讨厌的人上人。


    雪聆蔫耷耷地起身,边穿衣裳边道:“今日你不用等我,我与人约了,等晚些时候回来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无论找不找得到与小白相似的狗,她都会带回来一条,所以此事对他无疑是件天大的好事。


    毕竟她马上就可以宣布,他可以走了,他可以回去当高高在上的世子。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想试试他是不是真的恨自己,若是真是那种恨不生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挫骨扬灰的恨法,她得另想个法子了。


    辜行止真烦。


    她心里面‘啧’了下。


    而辜行止的注意并不在她所言的好事上,在她头上轻晃的步摇,在她口中的人上。


    异常突兀,他忽然想起来,雪聆每日做什么,与谁相识相交,他似乎一概不知。


    他连名字都是不经意偷偷听来的,他像是她可有可无的一件东西,随时都有可能被舍弃。


    这种奇怪的感受他生出了窒息感,捏紧她衣袖的指尖刺麻得生出痛意。


    他恍惚间,似乎听见自己在问她,头上的步摇是谁给的,今日与谁相约了?


    雪聆耐着性子回答:“步摇是我前不久救了个官家娘子,她为了感谢我,而送我的,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怎么又问起来了?”


    她解释近日和莫婤的关系很好,顺便也解释了之前带回来的糕点便是她做的,言辞中全然是对莫婤的喜欢。


    雪聆越喜欢莫婤,心里越难受,恨自己不是男人,不然能娶莫婤这样漂亮贤惠的娘子。


    听见是女子,辜行止周身麻痛因她的话一点点褪去,紊乱的心跳慢慢恢复如常,好似方才并没有生出过窒息,也下意识将今日约雪聆的人当成了那女子。


    “我走了。”雪聆说。


    “嗯。”他淡淡应下。


    雪聆出门了。


    辜行止开始今日的等她,在等待时,心中始终有说不出的难受。


    所以他翻找出箱笼中雪聆的旧衣,把那些全堆在榻上,自己像筑巢的鸟一样埋在里面,闻着雪聆身上的气味,身上的不适才得以缓解。


    狗肆就在倴城南街,原是狗贩子专卖给狗肉铺的。


    雪聆过来时,柳昌农已经在了。


    他正蹲在铁笼外,逗着一条雪白的小狗。


    小狗竖着尖耳,鼻尖黑黑的,看起来十分亲人,在他面前翻着雪白的肚皮。


    柳昌农见雪聆来了,招手她过来,温声道:“雪聆,你看这只小狗可喜欢?”


    雪聆蹲过去仔细看,发现小白狗毛发生得短,很亮丽,一看便有狼狗血统,瞧着现在尚在吃奶,显得亲昵粘人,好好养大,日后必定凶狠。


    和她死去的小白真的有些像,雪聆一见就喜欢上了这只狗。


    她爱不释手抚摸许久,好奇抬头问:“好小的狗,还没断奶吧。”


    柳昌农见她喜欢,莞尔道:“已经断了,狗小一点好养,再大些便就不容易亲人了。”


    雪聆想想也是,“那我就要这只狗。”


    说罢起身要去寻狗肆的主人买狗。


    柳昌农拦下她:“不必了,我已替你付了。”


    雪聆‘啊’了声,忙不迭婉拒:“这可使不得,夫子,怎能让你花这钱呢?”


    柳昌农道:“没几个钱,当是你素日帮我整理书籍的报酬,况且我与你相识许久,视你为挚友,雪聆若再拒便是生疏了。”


    挚友啊。雪聆抱着小狗垂着头,也不好再多说别的:“那就多谢夫子了。”


    柳昌农浅笑:“雪聆先在外面等我半炷香,狗肆主人之子乃我朋僚,我与他相聚后便出来。”


    雪聆点点头:“好。”


    柳昌农去见昔日朋僚,雪聆坐在外面与小狗玩耍。


    然过了半会,她忽然想到与柳昌农下午也没有旁的事了,她可自行先归家啊。


    想着要走,她就抱着小狗进屋舍,打算寻柳昌农说一声。


    未曾料到撞见柳昌农正与一年轻郎君讲着话。


    雪聆本意没想偷听,但那郎君口中提及了怀中这只小白狗,且有些字眼就如此不轻不重地飘进了她的耳中。


    年轻郎君道:“不曾想,昌农有一日竟会为一女子特地寻这种狗,可我见那女子平平无奇,怎就引得你如此倾心?我听说,倴城知府不是欲招你为女婿,那莫婤娘子可是一等一的美人呢,实在想不通。”


    柳昌农不愿与他议论雪聆,避而不谈,道出缘由:“可还记得上元节那日我与你在酒肆饮醉,歇了一夜,你又硬要留我又喝一夜。”


    这事那年轻郎君自然记得,笑道:“可第二夜里,你趁着我喝多,竟在深夜便走了,可恼我好几日呢,不过这事又与外面那娘子有什么干系,你莫不是在转移话题,不谈她。”


    柳昌农摇头,言辞中透着几分愧色:“确实不想谈她,是我对她有愧,始终不知道如何说出口,但今日为她寻得一狗,也总算是心中重任卸下不少。”


    朋僚问:“何事竟让你口不能言?可是思慕那娘子?”


    柳昌农闻他言辞中的调侃意,否道:“非也,只是因那夜我乘坐马车离去时不慎撞死了一条狗,但当时我醉得深,一时没察觉,是睡了一夜醒来后书童告知我的,我再去寻那狗尸想好生安葬,遇上了李大夫,这才得知原来那狗是有主人的。”


    此事埋在他心中已有数月,每每见到雪聆想说,可又想起李大夫说的话。


    雪聆很可怜,双亲早逝,陪伴她的只有那条老狗,为了救狗,她不仅拿出身上不多的钱财,还去黑市找别人都不愿干的活。


    她待之如亲人的狗就如此被他撞死,愧疚促使他怜悯她,也说不出那句话,便想等她放下后再提及。


    这段时日他竭尽所能地补偿她,见她开心,心中便也跟着轻松。


    朋僚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事,有些发呆地望着不远处呢喃:“那可糟了。”


    柳昌农惭愧低下头,没看见面前朋僚讷讷的神情。


    朋僚道:“看来真是我多想,还促成了大祸,我还当你喜欢那姑娘,你们两人互相不言呢。”


    “怎会如此想?”柳昌农抬头,肃道:“女子清誉不可乱道。”


    朋僚轻咳,推了推他:“甭管我是不是乱说了,总之方才说的话那姑娘都听见了,我见她抱着狗扭头就走了,你要不要去追一追?”


    柳昌农一怔,转头看去。


    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雪聆没听完后面的话,其实听见他提及上元夜后一夜无意间撞死了一条狗,心中便隐约知道后续的话了。


    难怪从小白死后,第二日她去找李大夫,从李大夫口中听到与她素来无甚关系,甚至都不相识的柳昌农觉得她可怜,要帮她。


    她当时还以为是李大夫说得她很可怜,恰逢柳昌农是心善的书生,她因祸得福呢。


    没曾想到真相竟是如此的。


    撞死狗的并非辜行止,而是狗尸恰好被撞在道上,她又在夜里撞上过他,见狗死在路上,所以才会下意识以为是他。


    而实际上,此事与他无关。


    这可怎么办呢?


    她一直将辜行止当做杀狗的人,对他做了那么多坏事,现在却要让她听见这番话。


    雪聆眼眶有些酸,抱着小狗僵硬地往前走,一时不知道是应该先回去放走辜行止,还是在外面平复心中的急躁,装作若无其事,未曾听见这番话。


    可无论是哪条选项,都让她无法去怨恨柳昌农。


    她可以嫉妒他,羡慕他,可唯独不能去怨恨他,哪怕他撞死了小白。


    因为他也是无心之过,因为他也一直在竭力对她好,除了隐瞒撞死小白一事,他其他的事情做得无可指摘,且她也无法与他撕破脸,她现在还得要这份活啊。


    这件事的真相真的很坏了。


    雪聆蹲在田埂上,想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你个小丫头原来在这里,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雪聆转头一看,是前不久刚见过的婶娘。


    她收起空洞的眼神,小声问:“婶娘找我何事?”


    柳翠蝴笑她道:“嗐,还能是什么事,当然是大喜事啊。”


    现在无论是什么喜事,雪聆都提不起精力去想。


    柳翠蝴见她抱着白扑扑的狗兴致不高,摇着圆腰,满脸喜笑,从田埂上坡往下走,嘴里念道:“前不久婶娘不是刚与你说过了,你这么快就忘了?”


    雪聆不解。


    柳翠蝴说得明白点:“要我说啊,你这小姑娘自小就是有福气的,那劳什子命格看着不好,实际命硬得很呢,虽然前几年姻缘不景气,但今时不同往日,你的好姻缘来了。”——


    作者有话说:小狗的地位被替换,老婆在外面又有好姻缘,完蛋了小行子,马上你要不行了[哈哈大笑]


    周末愉快,本章掉落30个红包,最近看见大家的催更了,我就在这章加更,二合一起更肥点吧,等下就不用凌晨等了,晚安,早点睡[红心]


    ————预收————


    《玩腻高岭之花后他上瘾了》


    简介:祝云岁爱慕邬逢生很久了,他身份尊贵,相貌缨绂有容,是不可多得的清辉明月,她却生得普通不起眼。


    她在他面前出现过很多次,他每次都会用温柔的眼神看得她心潮澎湃,夜里一个个潮湿的梦里也都是他。


    终于,她鼓起勇气向他表露心迹。


    清月似的美丽青年站在她的面前,和往常一样温柔问她:“我们见过吗?”


    这话好让她伤心。


    被拒绝的那夜,祝云岁独自想了很久,她喜欢的大概是他的脸和矜贵的身份,或许她得想办法得到他,玩腻了就不会想了。


    为了得到他,祝云岁蹲守数月,终于等到他受伤的时候把他打晕,然后毒瞎他那双说没见过她的眼睛。


    她伪装成救命恩人收留他。


    而收留他,她是会收取报酬的,她要从里到外地得到他,不管他情不情愿。


    这段日子祝云岁很快乐,只是快乐的日子太短了。


    那些找他的人来了,慌乱之下她不小心把他推下激流的河中,看着他被翻涌的河水吞噬,她觉得好遗憾。


    祝云岁伤心几天后,很快又堕入爱河,爱上了另外一位出色的俊美男子。


    和之前一样的,她日夜蹲守,又等到了捡漏的机会。


    当天,她扶着男人推开院门,院内有人等了她许久。


    本应该跌落河中的青年站在院中,指尖捏着黑炭,而周围泛黄墙上和地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死死死死死……’


    他似没看见她眼底的恐惧,平静地划下最后一笔,微笑着对她露出虚伪的遗憾。


    “又带人回来啊,他知道你在床上说爱时的模样吗?接下来恐怕得请他欣赏,你这段时日是怎么爱我的了。”


    —


    邬逢生乃长公主独子,生来尊贵,姿容更是世间难见的俊美,他受尽世人爱慕的眼神,但无人知晓他有怪病,所有人在他眼中存不过三息,无论见过多少次,他依旧无法记不住别人的脸。


    可有一日,他的眼瞎了。


    他被一个女人救起来,她对他连哄带骗,满口的虚伪谎言,只为了得到他,在得到后她一边嘴里说爱他,却又将他一把推进河里。


    邬逢生湿漉漉的从河里爬起来时想。


    他也要爱她,在与她的家中,在那张木榻上。


    他要,狠狠地爱她。


    (食用指南:


    ①双c


    ②人设:阴暗多情女vs脸盲黑心肝


    ③一开始想搞纯情暗恋的女主被男主无意勾引了,去表白的时候被无情拒绝,然后阴暗面大爆发,骗到男主上瘾时玩腻了就抛弃他,然后男主死里逃生爬起来后发现女主又看上了另外一个人,大破防


    ④2025.12.4,留


    第35章 第 35 章 干涩


    雪聆想起来了, 之前婶娘要走她的生辰八字,说是要为她说亲。


    雪聆情绪更恹了,这可不是什么大喜事。


    能看上她的无非都是一把年纪半截身子快入土, 想娶妻, 全身上下却掏不出几个铜板, 与她贫穷无二的老光棍,嫁过去就是两个穷鬼生另外的穷鬼, 简直穷得一眼望不到头,所以这种她是不情愿嫁的。


    雪聆道:“婶娘, 我不喜欢老穷的人。”


    她才不想给一贫如洗的人当妻子, 整日操持家务,丑点如果有些钱财的她倒是能接受,毕竟她也不是能挑人相貌的美女子, 只要身强体壮能干活, 能存点银钱好好和她过日子,她日后生个胖孩子, 两人一同养大, 过这种平凡日子就行。


    单这一点,于她就难如登天, 有这种条件的都爱往上挑, 没有谁会娶她。


    柳翠蝴走到她的面前, 抬手指了指她的额头:“丧什么气呢, 婶娘怎么会不知道你, 放心,这次真的是好姻缘,也算是你苦这些年的福气了。”


    听她说得好,雪聆不禁问:“什么?”


    柳翠蝴神秘道:“你可还记得十年前, 咱们村走出了老书生嘛?”


    雪聆记得,这事挺大的,书生看着四十不显老,之所以称之为老书生,是因他当年中举时已年过六十,还得到了节度使大人的青睐,获赐良田房契。


    这老书生虽然没做官,但不到一两年便发家致富,听说还在临近倴城的邻水城娶了一房美妻,日子过得美满得令雪聆羡慕得连他一起恨了好久。


    现在雪聆从柳翠蝴口中听闻此事,第一反应不是嫉妒,而是心潮澎湃问:“婶娘的意思是,那老书生要我嫁给他儿子?”


    柳翠蝴挑剔地乜了她一眼,口里面不留情道:“你想什么呢,他儿子才多大,刚断奶没多久,比你小二十好几,怎可能是要你嫁他儿?”


    雪聆失落:“那婶娘说的好事是什么?不能是嫁给那老书生罢,我记得他妻善妒,不允娶妾,而且我不想给人当妾。”


    就算她一辈子不嫁人,也断不能给人当妾的,听说大户人家的妾好比可买卖的鸡鸭,主母可随意发卖,这可比当奴才要惨得多。


    柳翠蝴又点了点她的额头,羞怒道:“婶娘怎会是这种人,放心,是嫁那老书生,但好事是当填房,他妻上个月失足跌落河里淹死了,这不想要个填房的养育他那幼儿。”


    说罢,柳翠蝴四顾无人,压下声线道:“再与你说点实际的,那老书生今年已七十好几,听说妻死后,他便一直病重在榻,只剩下一口气了,随时都有可能厥过去,所以现在只是要娶个年轻的妻子好照顾他儿,你只要嫁过去,等那老鳏夫一死,他那些房田银票不都落在你手里了嘛,你说说看,这可不是好姻缘?”


    雪聆闻言心中一激动,仅有瞬间,又怀疑地瞅着哄她同意的柳翠蝴。


    她记得婶娘家是有个比她年纪小几岁的女子云儿,那可是方圆百里的好姑娘,若不是家中有个败家子,上门求亲的人都快要踏破婶娘家的门槛了。


    有这种好事要论,也是自己女儿,不可能是她?


    柳翠蝴哪能看不出她的怀疑,无奈叹道:“实话与你说了罢,本来是轮不上你的,老鳏夫是听说我姐儿良善,想聘,怎奈她死活不远嫁,瞧上了另个年轻书生,扬言若让她嫁给老鳏夫,她便去跳河,可聘礼又收了,整整抬了五箱珠宝啊,你不知他家多富,一整座山头的金银珠宝。”


    若不是女儿不愿意,她怎么会让旁人占了这便宜,聘礼舍不得还,且老鳏夫家这种情形,无论是谁得了都是富贵,她也不愿意给旁人,这才想到了雪聆,为此还找雪聆要了八字去配。


    本来是想着试试,没想到雪聆这煞命格对上老鳏夫,简直是千里挑一的富贵命啊。


    “所以啊,雪丫头,你的好日子可来了,之前那些人只是命不好,受不住你的福气,现在可不一样了,直接就是个将死之人。”柳翠蝴语气中有说不出的羡慕,只恨不得家中那口子死了,她替女儿嫁过去。


    雪聆摇头道:“可他娶的是你女儿,而非我,一旦事情败露,我恐怕也捞不着好。”


    她可不想跟着去坑蒙拐骗,说不定捞不到好的,还会吃上官司。


    “偌大的家底,夫死妻继啊。”


    柳翠蝴恨铁不成钢:“傻姑娘,他都半截身子入土了,只是要个妻托付家产养孩子,还不是只要是个女人就要,你只需要在嫁过去后表现得爱孩子,良善些就行了,在他死后别苛待了孩子,此事只要你一点头,我便认你做亲女儿,再将你的八字送过去,告诉他家中小女已定亲,有个没见过面的养女儿待字闺中,再好生说道说道,他看了你的八字,此事必定能成。”


    柳翠蝴早想好了,“还有你担心的那劳什子,怕被人发现是假的,要知道临水城距离倴城可远着呢,老鳏夫年岁又大了,便是知道了,你都已经嫁过去了,难道他还要退吗?在说现在我都把你八字给他合计了,也和他说了云儿嫁不得,换成你,就凭你的八字,他还不巴巴儿地求着你留下,你可要仔细想好,我可听说他没多少月可活了。”


    雪聆听得也心动。


    是啊,只要不是骗人的,那老书生晚年致富,夫死妻继,她倘若是嫁过去,只需要他一咽气,那富贵就是她的,反正现在她连住所都要没了,不如嫁出去当个富贵太太。


    柳翠蝴看出她心动,铆足劲劝:“你看看,你又瘦精寡骨的,年纪又大了,婶娘说话直接,你也别不爱听,你嫁也嫁不出去,选又想要选好的,肯定是不成的,还不如早做打算,嫁个有钱人不用伺候夫君,孩子又有了,免受生育之苦,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呢。”


    “可这么好的事,他怎么放心让一个外人来?”雪聆问。


    柳翠蝴:“当然不能啊,这不,他要娶个品性好的女子,还要八字相合的,刚好你这八字和他简直是天作之合,还有嫁过去可没那么简单,嫁过去是要签文书的,一辈子不另嫁,不可与别的男人有首尾,只能安心当个寡妇,等到小公子长大成人,财产全归他,一旦违背文书,那便是……哎,和你说这么多,你得嫁过去才知道,他那种做生意的不会去做亏本买卖,你能想到的,他自然全都想过。”


    晚年中举,还能节度使提拔,生意做这般大,必定不是蠢货,签了文书,他死后,若是新娘不按照约定办事,家里面那些觊觎钱财的狠人第一个对她下手。


    雪聆细细一想,便想通了。


    柳翠蝴还道:“这么和你说,老鳏夫和我提过,只要你一嫁过去,他名下几家铺子就直接在大婚当日过户在你名下。”


    “天啊,铺、铺子!”雪聆惊得眼睛都圆了。


    她这辈子做梦都想自己做生意,然后过上好日子。


    穷苦了二十年,现在如此泼天富贵落在雪聆头上,砸得她晕头转向的,自然无法拒绝,先应允下。


    柳翠蝴见她允下,喜笑颜开,欢喜道了好几声女儿,要她随她回去待嫁。


    但雪聆高兴后冷静下来先婉拒,道家中有事尚未处理完。


    柳翠蝴也不急,揣着欢喜便离开了。


    雪聆抱着狗继续坐在田坎上。


    越想,越觉得这门亲事好,老鳏夫只剩半口气,她嫁过去又不用伺候他,也没必要再留在书院,与柳昌农相看两尬。


    富贵她舍不掉的,只是家中的辜行止如何做?


    雪聆坐在田坎上发呆。


    天边阴沉得似乎下雨了,雪聆抱起狗往家走。


    回到院中她没像往日那般回屋,而是在院中蹲着。


    她把摇晃着尾巴的小狗,放在小白曾经睡了十几年的窝旁。


    雪聆看着走路摇摇晃晃的小狗,又看向紧阖的门。


    屋里的人许久不见她进来,摇响了铜铃。


    一声比一声急促。


    雪聆走进了内屋。


    在她推开房门的刹那,铜铃应声而止,坐在榻上的青年抬起脸对她微笑:“我听见你回来了,你在院中做什么?”


    雪聆视线从他漂亮惊人的脸上掠过,关上门转身解开头上的发髻,心不在焉道:“没什么,就是在外面坐了会儿。”


    辜行止松开指尖铜铃,等她过来。


    雪聆转身关上门,没过去,而是坐在陈旧的妆案前解着发髻,取下铃铛装进妆匣中。


    屋内阒寂,她显得恹恹的。


    以往她进屋会先寻他,她会闻他,会吻他,会埋怨今日遇上的不悦事,不会如现在这般沉默得连话都没一句。


    她此般反常自然令辜行止发现,但他蛰伏不言,只因雪聆在窥视他。


    雪聆从进来便一直看着辜行止,看得愈久,她心中的不舍便多起来。


    若是没了辜行止,她日后可能再也碰不上,比他皮相美丽的贵人了。


    她象征般的在脸上流露出几分不舍,心中已然决定下。


    出于试探,雪聆不经意问:“我们这样好像过去挺久了。”


    不知她为何会忽然提及此事,辜行止的指尖蜷紧,半晌轻‘嗯’出声,淡得听不出情绪。


    雪聆又似闲聊道:“之前你不是一直在催我嘛,忘记和你说,其实最近一直都有在看小狗的,并且我觉得你身上的伤也好了,就只剩下眼睛还没好,我们现在关系又如此好。”


    她私心以为两人的关系已超出良友,他应该不恨她,相反他还很黏她,每天都要亲她,还爱触碰她的身体,可能不喜欢,但绝对是不恨她,也不讨厌她的。


    辜行止不言。


    雪聆等着他回答,忍不住催促:“是不是啊?你快说,我好等你眼睛好了,为你找家人,好送你回去。”


    他欲问她为何无端会提及此事,雪聆从不提要送他走。


    可门外院中响起几声幼犬的吠声,他溢出喉的声音戛然而止,天地仿佛只剩下那一声声惹人怜惜的狗叫。


    一股寒气不知从何处钻进他的皮肉里,勒住他的心脏,平静跳动的心一下戛然而止,随之便是狂跳。


    跳得还急,快得他胃里痉挛得生出想吐的恶心。


    雪聆带狗回来了。


    所以她今日与人相约好,是去看狗。


    她……带狗回来了。


    “什么声音。”


    他近似被侵占领地的兽,修长如玉的指节扣紧床沿,仔细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脖颈紧绷出两线。


    狗叫,是狗出现在陌生处,闻不见熟悉的气味,所以在不安地呼唤。


    雪聆从何处带回来的狗,谁给她的?


    辜行止僵在昏暗的帐下,耳边是犬吠和雪聆的解释。


    “啊,我刚和你说了,我在看狗,今日恰好遇上一只合眼缘的,你不知道,和小白生得很像,我一见它就觉得可能是小白转世,所以就带回来了。”


    雪聆说着,留意他脸上的神情。


    可惜他蒙着眼,她看不清他此刻眼神,只觉得他浑身紧绷得怪异,令她想到了蛇。


    这不是她在外面想的表情啊,辜行止应该高兴,应该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要不然是冷漠的说终于要结束了,不应该是这种紧绷得额颈青筋鼓起的模样。


    有点吓人。


    雪聆心中浮动不安,急于打破因为安静而凌乱的心悸,起身坐在他的身边:“你还没回我的话呢,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应该算……呃。”


    雪聆找不出如何来形容她与辜行止,她一直没把他当人对待,不能说是人畜友好,但她还是催促他快些承认,迫切要他承认,回去后不会转头回来报复她。


    “我们相处得这般好,应该算朋友的,况且我还救过你,我也不要你报恩。”


    辜行止分散的神识僵硬抽回,听出她话中意。


    雪聆在害怕送他回去。


    他心无端想生笑,沉压的气息坠在冰窟中渐渐有了一丝温度,皮囊仍然冷冷地露不出丝毫情绪。


    雪聆歪头见他迟迟不应,又催促他回答:“快说啊。”


    只要他点头,她今日就能送走他。


    她觉得无论是谁都会点头,哪怕是骗她,可辜行止好似不明白此间道理。


    “不是。”他沉默良久,缓声呢喃:“我与你当不了朋友,与你相处并不和谐。”


    她豢养他如猪狗,项圈束颈,强污他身,做过这么多恶事,如何能用一句轻飘飘的友好和谐轻易概括?


    他轻声说:“你若放了我,我会杀你的。”


    还想杀她啊!雪聆冷不丁受了惊吓,眼眸微微睁圆看眼前平静的青年。


    他和往常一样,又似不一样。


    他就冷冷地靠在木架上,眼前是铜铃的线,无风轻晃,那血红的线像是将他温柔的脸从中间割成两半,唇在翕合歹毒的恶意。


    “你若让我踏出此院,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杀了你。”


    雪聆颤了颤长睫,从他的话中惊讶回神,想到以他的身份似乎真的能说到做到。


    送走他,他许是真的会回来,追杀她到天涯海角。


    那怎能如此?她没活够,富贵也在手中触手可及,可不送走辜行止,她如何出嫁?


    雪聆一时思绪紊乱,低头想着眼下如何做。


    越想越后悔当初冲动行事,救人就好生生救人,怎么就鬼迷心窍看着他好看,就做出这种事呢?


    可现在说什么都无力回天了,雪聆悔得肠子都青了。


    后悔后她又觉得好像无所谓,大不了躲进深山老林里面不出来。


    念头一起她赶紧压下,可不能这样,她得要去过繁华的好日子。


    而方还说着恨她的辜行止忽然伸手,指尖温柔地捧起她的脸,毫无预兆地低头吻来。


    雪聆正思绪打架,冷不丁被他抬脸吻,想推开他,却闻见他身上勾人的清香后又开始晕乎乎的,不自觉攥着他的衣袖仰头回吻。


    他吻得深,好似要将她的魂魄从唇舌中吮出。


    雪聆本该如往常那样沉溺其中,可指尖不经意碰上他脖颈上的项圈,整个人又清醒了。


    天啊,那是给狗戴的,现在还戴在他的脖子上,这怎么能不恨她!


    雪聆想到刚才他说过的话。


    虽然辜行止不抗拒与她亲昵,不代表他就不恨她,她从他急迫的吻中感受到他的怨恨。


    辜行止是恨她的,恨她恨得要死,所以现在是不是应该消除些他的恨?


    雪聆指尖抓紧他颈上项圈,猛地别过脸。


    青年湿软的唇落在她的脸颊旁,他也不在意,就这样顺着吮她颈肉。


    急促的气息缠绵耳畔,雪聆敏感地抖着身子往后躲。


    他沉默顿了下,再度追来。


    雪聆堵住他的唇,忙不迭道:“先别亲了,我给你给你把这个解了吧,你戴这么久,应该不舒服。”


    给辜行止戴项圈,她最初的确是想要驯服他,但辜行止是傲的,哪怕他再温顺,至今不曾被驯服。


    雪聆想让他别那么恨,打算取下项圈。


    可她提出此话后,周围静了。


    超出寻常,不正常的安静,静谧得他连呼吸都轻了,需要雪聆仔细辨别才能听见。


    怎、怎么了?


    雪聆茫然他为何没反应,她也没说错话啊。


    以为他在等她解,雪聆想起身去找钥匙。


    尚未站起身便被辜行止蓦然摁倒在被褥中。


    晒过的皂角香中夹杂辜行止身上才有的香,她一下陷在花团中,倘若脖颈没有被掐住的话。


    他蒙眼的白布长带顺着耳畔发垂拂在颈上,勾得雪聆痒痒的,但她现在不敢动。


    辜行止已经恨得想杀她了。


    雪聆扬眼看身上面无表情低着头的青年,急忙道:“你不能杀我,你有我下的毒。”


    虚握脖颈的手移开,他轻倒下,脸深埋在她的颈窝中,“不准碰我。”


    “好,好好,我不碰你,你快起来,压得我喘不过气了。”雪聆蹙眉推他。


    “不准碰。”


    他语气冷淡得阴郁,不准她碰他身上的每一处,却将手伸在她的衣摆下,颤栗着抚摸她随呼吸而起伏明显的贫瘠胸脯。


    雪聆顾不得他在做什么,推一点后就如释重负地大口喘着气,心中庆幸当时骗过他,以及现在她万分肯定辜行止是真的恨她。


    若没有毒,他说不定早就掐死她了。


    女人呼吸急急地躺在身下,瘦弱的身子没多少肉,他却生出燥热的渴意,掩在蒙眼白布下的瞳色弥漫浓雾,扭曲的恨堵在喉间,竟然想笑。


    他怎么可能让雪聆碰他。


    他不会走。


    雪聆没死在他手中,他不可能会走的,不仅不会走,连外面那条狗也得死。


    全都去死。


    他面无表情地恨着,颤着手解开她身上的裙子,手探在下面感受。


    干的。


    这一刻他更恨了,恨她欺辱他,恨她干涩僵硬。


    明明曾经是湿的。


    他手指揉按,想要勾出黏丝。


    “啊,你在做什么啊。”雪聆正想着,冷不丁被他戳了下,激得下意识一巴掌扇过去。


    啪——


    他含恨扭曲的脸被扇歪,雪聆眉心一跳。


    该死,她太顺手,太习惯了。


    打了他后雪聆心虚,主动坐起来看看他的脸:“小白,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打你的,你、莫名其妙就把手指塞进去,我也不舒服。”


    辜行止任由她捧起红肿的脸,听着她小声埋怨,躁乱的心渐渐恢复平静,冷淡地想。


    不应该用手的。


    应该换一物,堵住她所有的嘴,让她再也说不出话。


    雪聆哪知道他挨打后满脑子都是那种事,看着他红肿的脸,目光又忍不住往下,连哄带骗地道:“这个我给你解了吧,新狗没戴的,我怕它跑了。”


    话音落下刹那,他忽然又抚开她的手,转身蜷缩四肢在角落里。


    雪聆瞪着他。


    因为刚才发生了不悦之事,夜里雪聆没让他抱着自己,而是独自躺在床沿边上,和他中间分出一掌的距离。


    辜行止躺在她身后冷淡如尸,身体却是热的。


    雪聆睡到后半夜,迷迷糊糊察觉身边的人起身了。


    本应躺在榻上的青年,此刻如鬼魅般拉开房门。


    他循声而立在狗窝前,抓住了沉睡中的狗,捂着它呜咽的嘴。


    外面的月色如洒清辉落在他的脸上,目光沉冷得毫无情绪。


    就是这条狗。


    雪聆喜欢它,带回来想取代他。


    杀了它,雪聆就没狗了。


    他掐着小狗的脖子,小狗挣扎,呜咽声弱得可怜。


    当他要彻底杀死这条狗之时,忽然顿住。


    这条狗死了,雪聆还会带出回来一条,他应该将它藏起来,让雪聆去找它,如此她便没精力去找新狗。


    可藏在什么地方?


    他泛着冷白的手松开,刚才还吵闹的小狗落地后又舔着他的手,讨好地冲他摇尾巴。


    他没看狗,转过脸,目光透过白布朦胧落在院中那棵树下。


    可以把狗藏在树下,让狗与那已经腐烂的尸体藏在一起,如此雪聆便找不到它了。


    杀狗,埋起来。


    他冷静的去找锄头。


    锄头搁在墙角,他握住,站在黑暗的树下,挖下第一锄。


    屋内传来很轻的一声‘小白’。


    雪聆在唤他。


    手中的锄头落地,他顾不得缠在脚下的小狗,朝屋内而去。


    雪聆雪聆……


    他进来后趴在她身边,唇边扬起微笑:“我在这里。”


    雪聆梦见的是陪伴她十几年的老狗,可闻见清冷勾人的媚香,梦中的狗又变成了一张漂亮的脸,睡梦中她把双手挤进了他的怀中,含糊嘟嚷着让他抱她。


    夜里,辜行止终于抱上她了。


    他听着外面的小狗的犬吠慢慢安静,依旧无睡意。


    那条狗必须死。


    明日就得死——


    作者有话说:恨天恨地,不过是恨她不肯给他一个家(黑化值ssss+)


    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36章 第 36 章 他在做什么啊!


    第二日, 雪聆去了书院。


    柳昌农一夜难安,等了她许久,见她出现在书院眼眸一亮。


    雪聆和往常一样, 好奇问:“夫子来了, 怎么没进去?”


    柳昌农从她平静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 踌躇道:“刚来。”


    雪聆‘哦’了声,等他开门。


    柳昌农开了书院的门, 雪聆和往常一样往藏书阁走去。


    没有走几步,她发现他跟在身后。


    雪聆回头:“夫子跟着我做什么?”


    柳昌农想说昨日的事, 可看见她毫无波澜又不知从何说起, 只找话问:“昨日带回去的小狗可还好?”


    提及此事雪聆颇为郁闷,昨夜小狗分明被放在笼中,清晨小狗无缘故的在院中叫唤, 还将放在墙角的锄头也弄倒了。


    雪聆点头:“挺好的。”


    说罢, 没了下文。


    柳昌农也不知下一句该说些什么,尴尬地站在她面前。


    雪聆见他无话说, 犹豫道:“夫子若是没事, 我就先过去了?”


    柳昌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让她走了。


    他看着她转身离去, 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闷意。


    柳昌农在原地站了会, 在上课之前才离开。


    雪聆今日打算做完最后一日的活便请辞, 为了接任的人轻松些, 她还有很多事要交代, 忙得一整日都顾不上去想其他的。


    她做完活后,向书院管事递交木牌。


    管事诧异问她:“怎么了?”


    雪聆说:“不打算在书院做工了。”


    管事虽然疑惑,但她将后续事已经安排妥帖,见挽留不下就揣着木牌去找柳昌农。


    自从知道自己能得这份好活干是因为柳昌农在补偿她, 雪聆就知道管事让她等等,是为了找柳昌农过来。


    她在书阁中坐了会,还是决定先离开。


    雪聆尚未走出书院,柳昌农便追来了。


    柳昌农没想到她竟然要走,面色微白地问:“怎么忽然要走,可是因为昨日的事?此事我可以向你郑重道歉,是我心境不够,不敢告诉你,雪聆若是生气,亦或不想见到我,我日后便不出现在你面前。”


    他不想让雪聆走,或许是可怜她,也或许是因为自身的愧疚,他无法想,雪聆离开了书院,日后该去什么地方。


    雪聆摇头:“不是,夫子待我很好,我不会因昨日的话记恨您,况且你也不是有心的,还为我做了这么多。”


    她说的话是诚心的,最初她确实有些怨恨他,但细细想来,他也补偿了许多,连狗都补偿给她了,她没怨他的理由。


    她也是想在书院干活的,不过现在她得回去待嫁,不能老是在外面抛头露面。


    这番话说得诚心诚意,柳昌农却不信:“既然如此为何要走?”


    雪聆不太想说,若不说,他又觉得她在怨恨他。


    她想了想,和他悄声说:“其实不瞒夫子,我是打算嫁人了,老是在全是男子的书院里面待着,怕会惹人说闲话。”


    柳昌农万般作想,唯独没料想她的回答竟是要嫁人。


    女子嫁人隐在家中他不觉奇怪,可雪聆……她怎会忽然要嫁人?


    “他是谁?”他张了张嘴,恭喜的话出口就变了。


    雪聆笑了下,释怀道:“夫子不认识的,外地的人,以后我就不住在倴城了,所以夫子也不必愧疚,我是去过好日子的。”


    她苦了十几年,是真的很想过好日子,不想要烂在那间破烂得下雨漏水,冬风不蔽的院子里,她要去住大房子,要当别人眼中的有钱人。


    “夫子,我走了。”雪聆学做书生辞去前,对他郑重作揖。


    为感谢他这段时日的照顾,也为这些年她靠偷偷仰望他,才勉强在苦中找到一丝乐趣而辞别。


    柳昌农看出她的去意,已是无话可劝她留下。


    雪聆走了,临走之前还特地让他不要说出去。


    柳昌农望着她离去的纤弱背影,心中生出难言的惆怅。


    雪聆在归家的路上去了婶娘家,但她只在门口站了会儿。


    婶娘与她说,已经将她的八字说与了那老鳏夫,老鳏夫很满意,也没有问为何要娶的原本是云儿,怎么莫名变成了另外的女子,只说要见她一面。


    柳翠蝴让雪聆明日好生打扮番去见他。


    雪聆应下了。


    回到家中,她又如往常那般面对辜行止,好似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是雪聆不再主动靠近他,甚至以热为由,在屋内搭了小木榻,要与他分榻而眠。


    她夜里躺在上面睡得很沉,没发现本应该在另一张榻上的青年像蛇般挤在她的身后,身子与她贴合得严丝合缝,抬着她的双腿夹在腿间,从后面细咬她的后颈。


    天变热了,雪聆清晨被热醒,睁眼看见放大在眼前的俊美容颜,还当自己在梦中,呆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是辜行止挤上了她的小榻。


    她无奈推开他起身。


    辜行止醒来,安静地坐在她的身后,听着她自起身后里里外外忙碌着。


    雪聆又是翻箱笼找衣裙换,又是坐在铜镜前挽发髻。


    寻常她省方便,穿的是长裤短褐,头发更是只编成长辫子搭在胸前,发饰也仅有简约的铜铃,而今日却不同。


    辜行止听见了步摇玉珠代替了铜铃,听见她抿唇纸的声音,亦听见她欢快旋身时裙摆拂过木杌的窸窣。


    她好高兴,甚至哼唱起了轻快的调子。


    辜行止从未见她这般高兴过。


    因为知道雪聆今日不用去书院,他平静蛰伏着,耐心等着,终于等到她走了过来,兴奋的情绪似瞬间窜进骨子里,指尖颤栗着泛起淡淡的粉痕。


    可雪聆却只是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脸,小心翼翼护着涂抹在唇上的颜色,和他道:“你今日在家也要和之前一样,我将饼放在这里了,记得要吃哦。”


    她要出门。


    辜行止瞬间抓住她的手,抬起半张冷淡的脸问她:“不是说已经辞去了书院的活,为何还要出去?”


    他以为雪聆不会再出去,他以为她过来是想要亲他,他甚至怀疑雪聆此去又是如之前那样会带回来一条狗。


    躁乱的情绪黏在胸口,他脸上呈出冷淡阴郁。


    雪聆自然不会对他说是出去见老鳏夫,只道:“只是见个旧相识,快些放开,我要来不及了。”


    她抽出辜行止紧攥的袖口,然后头也没回地出去了。


    身后的人在她踏出房门刹那攥住了垂挂的铜铃,恨将他俊美的脸生生割裂-


    老鳏夫要见她是因为恰好在倴城,今日约见之地是城中最好的酒楼。


    雪聆从没有来过这么好的地方,蹑手蹑脚地跟在柳翠蝴身后,一直进到雅间中。


    老鳏夫曾经也是倴城人,与雪聆出自同村。


    不过那时候雪聆小,才几岁,那时候的她和现在生得很不一样,而他也比雪聆记忆中还要苍老。


    老人坐在椅子上,目光浑浊地打量她,似乎对她的相貌不是很满意。


    “怎么生得这副模样?”他喉咙里似卡着痰,浑浊得随时都会咳出来。


    雪聆低着头,忍不住从杯中看自己。


    她生得有这么丑吗?


    雪聆望着杯中倒影里的厚厚遮眼乌穗儿,又不免担忧老鳏夫等下会不会要退了她,那可是只要嫁过去就能得到几间好铺子的姻缘啊。


    雪聆好舍不得,心里暗暗焦灼。


    柳翠蝴在一旁赶紧道:“我大女虽然相貌上缺了点,但心地善良是出了名的,老先生不放心,可亲自去打听打听。”


    老书生就剩一口气吊着,肯定不会去打听,而且他要娶续弦前便打听过饶家女品行好,所以才定下的,虽然小女不愿嫁,但饶家养的大女愿意,想着总归一起长大,品行相差不大。


    老书生也只是随口说说,长相不好对他来说更好,好相貌的女人容易招惹男人,像雪聆这种的长得普通的,只要心好,更能安心养大他的儿子。


    他点了点头又问了些才确定下来:“那此事就这样定下了,何时能嫁?”


    柳翠蝴悄悄撞了下雪聆:“女儿哎,郎君问你,快答。”


    雪聆回神,忙不迭回答:“能下月嫁吗?”


    “下月?”老书生皱眉,虽然觉得有些久,但还算能等。


    “好。”


    此事便如此定下,老书生不能吹风,很快就被仆人推走了。


    雪聆从酒楼出来,柳翠蝴还在身边埋怨她不早些嫁过去。


    雪聆说:“家中事宜没处理好。”


    念及姑娘头次嫁人,柳翠蝴没说别的,与她走了会便分开。


    雪聆往家中走。


    “表姐。”


    雪聆转过头,一见是之前婶娘说受伤在卧的饶钟。


    “你怎么又来了?”


    饶钟无视她蹙起的眉,腿上缠着白布,手腕也用布带吊在脖子上,另一手臂撑着拐杖,姿势不便地朝她走来,脸上是难得的严肃。


    一走到雪聆面前,直接问:“雪聆,如实和我说,你家中那男人是哪来的?”


    雪聆警惕看着他:“问这个干嘛?”


    大抵是险些死过一次,饶钟现在也不畏她,只问道:“他是不是还被你藏在家中的?”


    雪聆正愁着辜行止,冷不丁听见饶钟这样说,下意识道:“你管什么藏不藏的,总之与你无关。”


    饶钟冷笑了声:“我倒是不想管你的。”


    说罢他又烦躁道:“不管那人是不是你藏的,总之你赶紧将人弄走,他不是你我能接触的人。”


    雪聆不欲与他多谈辜行止,往家中走。


    饶钟见状,跟在她身后,坚持要她把人送走。


    雪聆走得越来越快,他有些跟不上,索性停下来冲她大声道:“北定侯世子。”


    雪聆的脚步瞬间滞住。


    从饶钟口中脱口而出的称呼令她心跳无限往下坠,似要坠入无底深渊中,最后化作转过脸的轻问:“你说什么?”


    饶钟一边追上去,一边道:“那日在你房中见到那男人觉得眼熟,回去后仔细想了好几日才想起来,我见过他,虽然当时他坐在马车中,与现在有所不同,但我肯定就是他。”


    之所以会如此肯定,全赖他偷鸡摸狗习惯了。


    上次见过莫婤便茶饭不思,所以偷偷潜入过知府府上,本想见一面撩慰相思,没想到竟然无意间听见知府在吩咐人找北定侯世子,说什么失踪了。


    但他也听只了这点怕被发现便走了,当时还想北定侯世子不是因为生病在养,怎么好端端的也失踪了?


    没想到没过多久便在雪聆房中遇上了。


    他这几日仔细回想北定侯世子那副容貌,再加之脖颈上的狗链,心中逐渐有了大胆猜想。


    雪聆的胆子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偷偷藏了北定侯世子供她狎昵。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那可是比皇亲国戚还贵重的权贵,便是九族都不够砍的,北定侯在祁朝的地位近乎被神化,若是教人晓得北定侯世子被农女藏在房中亵玩,恐怕整个倴城的人都得跟着遭殃。


    所以饶钟以为雪聆不知情,原是想隐瞒一番,可不说出来,又觉得雪聆不会放人。


    他虽然在别的事上浑,此事就是借给他一万个胆子都不敢,雪聆却敢。


    雪聆头昏脑涨地听完,矢口否认:“你认错了,他不是。”


    “不管怎样,我敢肯定就是北定侯世子,你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找他,我听说知府大人还雇佣了江湖的人,若是让他们发现了,你指定没命的,表姐,你听我的,赶紧将人放了。”


    饶钟继续道:“我还看见,那跟在北定侯世子身边的侍卫总是徘徊在书院周围,说不定就是怀疑上你了,我就说,他好端端的怎么老是盯着你不放,原来是在怀疑你。”


    雪聆哑然无声,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她现在也在想,如何放走辜行止。


    但当时头脑一热没想过后续,请神容易,送神却难,需要思虑许多。


    她也恨不得马上放了辜行止,可不能这样,至少也得要确认辜行止不会报复她才敢。


    雪聆没认同饶钟的猜测,摇头道:“我不知你说的是谁,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尽快些归家,天沉了,恐怕晚些时候会下雨。”


    饶钟没想到都已经说得如此明白,她还不信,正欲再细说,脑中忽然划过一道念头。


    他这位表姐并非是什么胆大之人,且极为守规矩,也自幼便比他明晓事理,如今摆在明面上的事,她问都不曾多问一声便一口否决。


    所以她知晓家中的人是谁。


    饶钟为自己的猜测心头一惊,抬眼见雪聆已经走了。


    再如何这也是表姐,饶钟想到之前她护过自己,冲雪聆大声道:“雪聆,你先想一夜,若是想通了,便来找我,我可以帮你。”


    雪聆没回头,饶钟不晓得她到底有没有听见,挠着头转身往家中走。


    饶钟刚出田坎,心里面想着怎么让雪聆放人,抬头便看见前方有一群人。


    这是乡野,寻常都没几人,饶钟不免多瞧了几眼,待看见为首抱剑的冷面侍卫,心中蓦然一惊。


    那不就是方才他和雪聆说的暮山吗?


    那个方向……


    饶钟转头看了眼,心道完了。


    他赶紧一瘸一拐地沿着原路又上了田埂。


    雪聆打算关门,却见饶钟从不远处一瘸一拐地狰狞着牙齿赶来,嘴里嚷道:“雪聆别关门。”


    雪聆阖门的手一顿:“不是让你回去吗?”


    饶钟呲牙裂嘴地跑来,腿上捆起来的白布又渗了血出来也顾不上:“先别关门,我有大事要和你说。”


    顾及屋内有人,他压低声线小声道:“先别说回不回去的事了,我刚从小路归家,无意看见你屋那……抱剑的找来了。”


    他说得含糊,雪聆一耳听懂,下意识往外看。


    饶钟推她进去,低声道:“别发呆了,先去藏人,我在外面给你守着,帮你拖延下时辰。”


    雪聆也明白事态严峻,转身朝屋内走,饶钟则在外面寻个隐蔽处守着。


    早在雪聆回来前屋内的辜行止便有所察觉,尤其在隐约间听见她在与别的男人讲话,正起身朝门口而去。


    雪聆推开房门朝他急急走来。


    他抓住她,脸深埋在她的颈窝嗅闻,森冷的语气含着嫉妒:“谁送你回来的,与谁在说话?”


    他想杀了外面那人,黑泥般的妒恨使得他清俊的面容隐约扭曲。


    雪聆没发现他的不对劲,连忙推着他,急切道:“等下再说旁人,你先随我走,我们去个地方。”


    她现在得将他先藏起来,不能让暮山看见。


    怎奈她都快急晕了,辜行止还在闻她,甚至还要亲她。


    此刻哪是能亲她的时候。


    雪聆想也没想,对着他近日老是杵立的地方狠狠抓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雪聆只觉手中一热,心口惊了。


    他、他、他……太敏感了吧。


    雪聆顾不得震惊,扶着靠在身上失神喘息的辜行止,往厨屋堆着柴火的地窖走去。


    地窖很深,是用来储存粮食的,又黑又冷。


    雪聆把人塞进去后,自己不想待在里面,打算爬出去出去,不想听见外面响起了一阵推门声。


    来了,饶钟果然没有骗她,暮山真的带着人找来了。


    暮山不再是怀疑,而是肯定辜行止就在她家里。


    雪聆睁着眼不敢动,紧张地颤着眼睫望向地窖口,满心担忧会被发现而身体僵硬。


    她没发现辜行止在缠着她不放。


    方被抓高-潮的青年此刻像黝黑林中的蟒蛇,用颀长的四肢圈禁着她,抵在潮湿的墙角疯狂吞吻她的唇。


    雪聆动弹不得,屏息留意外面的动静,不敢发出半点。


    辜行止也听见了外面有人,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可他无心去想,在完全封闭狭窄的地窖中,雪聆每一寸肌肤都与他紧贴着。


    不分彼此,呼吸纠缠,只有他与雪聆,若是能永世待在此处……


    他情不自禁生出难以言喻的满足。


    雪聆隐约察觉他亢奋异常,冰凉的手指钻进了衣摆下肌肤上,指尖颤栗不止,但她屏着呼吸不敢大喘,甚至也无法推开他。


    外面的人在开始搜寻了。


    座椅倒地,房屋里里外外都是脚步声,雪聆还听见了冰凉甲胄与铁剑的攀找的声音。


    不断响起陌生的,冰凉的‘没有’,每个字都踩在雪聆的心尖,狂跳的心悸使得她脸色苍白,好似下一刻外面便会寻到被掩在干柴下的地窖。


    此刻她在疯狂后悔。


    不应该藏辜行止的,也不应该做那些事,她错了,真的错了。


    她必须要送走辜行止。


    雪聆怕得牙齿打颤,瞳孔失焦,所有听视全用来留意外面,已然不知身上的青年在吊诡的兴奋下,已抬起了她纤细的腿搭在腰上,死死将她钉在潮湿的墙上。


    满得发麻的快意涌上紧张过度的头颅,雪聆唇边无意识闷出呻-吟。


    好撑。


    他在做什么啊。


    雪聆眼眶盈泪,用力揪住他的长发,发白的脸色有了一丝红润,失控的麻意顺着尾脊骨爬上舌尖,她分不清是身体的快乐多,还是惶恐多。


    外面在找他,而他却在狭窄深长的地窖中与她交……合——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37章 第 37 章 雪聆就该喜欢他,她怎会……


    这种场景, 这种地方雪聆一点也提不起性来,害怕得浑身颤抖,尤其在听见外面有人似乎听见了她发出的那一声, 正朝着此处靠近。


    每一声都踩在雪聆的心上, 她想让辜行止停一停, 可随着他抬高,下压, 复又抬之狠探,她因此无法合拢唇, 连呼吸都顾不得。


    这次辜行止真的要害死她了。


    随着外面的侍卫心生怀疑提剑过来, 即将要挑开堆放杂乱的干柴,外面忽地响起惊慌而磕绊的男声,侍卫瞬间收剑往外而去。


    “你……你们是何人, 为何会在此处?”


    饶钟起初见那群人强行破门入了院子, 原是不想蹚浑水,打算一走了之, 可悄悄走了几步, 他还是牙狠狠一咬,又折返回来了。


    他推门前气势汹汹, 可当看见落魄的院内站着的几人, 气焰瞬时降下, 后悔为何要回来。


    雪聆可算是要害死他了。


    饶钟悔得不成, 面上不敢露出半分神色教人看出来。


    暮山没寻到人, 见饶钟出现便问他:“阁下可是此间院落的主人?”


    饶钟赶紧摇头,随之道:“是我表姐家,我是来找她的,既然她没在家, 我、我便先回去了,改日再来。”


    说罢他哆嗦着转身离去,却被暮山拦住。


    “此物阁下可知是谁的?”


    饶钟回头一看,看见剑上提着浆洗后的男衣,心道不妙,忙不迭道:“晓得晓得,我叔生前的衣物,前不久我衣脏了,来表姐家中换过……”


    他说着小心翼翼瞅暮山,问道:“可是我表姐得罪了什么人?她的事和我可没关系。”


    暮山未言,复又提起生锈的狗项圈,沉脸问:“此物可知是用来作甚的?”


    饶钟倒还真认识,之前雪聆家养的那条大白狗的项圈:“识得,识得,她家养了狗,不久前死了,听说又想养新的。”


    说完他又记得上次看见那北定侯世子,似乎脖颈上戴着新项圈,犹恐眼前的侍卫找到新的,又恨雪聆,又得指着院角那瑟瑟发抖的小白狗,哆嗦着谎称:“就是那只,我表姐养的。”


    该死,回头他一定要找雪聆要钱,好压压今日的惊吓。


    暮山看去。


    角落里是一条白身的小狗。


    暮山蹙眉心忖莫不是猜错了,主子不曾被人囚困至此?或许要再去别处查查。


    暮山又在屋内搜了会,确定屋内没有人才挥手收剑,对饶钟道:“阁下应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便是暮山不吩咐,饶钟也不敢说。


    饶钟连连点头:“晓得,晓得,今日之事除了在场各位与我知晓,绝不会有另外的人晓得。”


    “那这些东西?”


    饶钟环视周遭,再道:“这些……也都是我翻的。”


    他承下这一切,院中的冷面侍卫才陆续离开。


    待人走净,饶钟先靠在墙上猛缓几口气,随之想到他们没找到人,那雪聆去何处了?


    饶钟开始捂着嘴巴低声唤,还不敢太大声了。


    而地窖中的雪聆已徐精入为骨,被弄得险昏厥过去,意识浑浑噩噩中隐约听见饶钟的声音,颤抖着手掐住辜行止的脖颈。


    疯子,疯子,疯子。


    辜行止在窒息中翻出眼白,却在濒临死亡中也不忘用狠力。


    又一股热意入体,雪聆手一抖,无力地垂了下来。


    饶钟在外面找了许久没找到人,只当她是带着人出门了,便扯了根草茎叼嘴里,生气地蹲在院中等。


    这一等,到了黄昏落幕,他听见身后的灶屋响起窸窣动静。


    他循着声音过去一看,正巧看见雪聆浑身凌乱,面色绯红地趴在地窖口大口喘气,眼睛里面都是哭过的湿意。


    这……这,躲这里面的吗?


    饶钟看着她乱七八糟,普通到极致的湿红脸庞,无端感到口干舌燥。


    他呆了须臾,才想起上前扶她起来,期间他还闻见她身上有股说不出的香和别的东西融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好奇怪的味道。


    饶钟将雪聆扶起来,眼睛忍不住往地下瞥,还没看见,眼前便被雪聆的手挡住。


    “出去说。”


    饶钟收回视线,目光兜兜转转又落在她红得异常的脸和唇上。


    雪聆察觉他的视线,转过沁水的眼珠,疑惑得似在问他看什么?


    饶钟心不在焉地假装没看她,心中始终觉得现在的雪聆和刚见的不一样。


    他形容不出来哪不对,只觉得这么普通一张脸怎么有点好看了?


    雪聆出去时双膝还软得发抖,每走一步,她就难堪的感觉那些匆忙擦了下的东西在往下淌。


    她不知道,刚开荤的男人,这几日只能看,夜里也不能肆意吃,存了这么久便恶劣得全弄进去了。


    两人走到院外,饶钟迫不及待问:“人呢?”


    雪聆抿了抿发麻的唇,恼羞道:“没被发现。”


    饶钟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不晓得刚才可吓死我了。”


    雪聆看他,蹙眉问:“你怎么没走?”


    饶钟没好气地乜她:“怎么走,砍头的大罪。”


    雪聆不言,寻了一地坐下逗着小狗,心中乱得不行。


    饶钟说得没错,是砍头的大罪,他本不应该牵连进来的,只要他刚才走了,就算后续她被发现也是她一人行为,牵连不上他。


    “你不应该留下来的。”雪聆说。


    饶钟也觉得自己方才之事做得太冲动了,这会心中后悔,但事都已经发生,说什么也晚了。


    他撩袍坐在雪聆的身边,后悔问道:“雪聆,那现在怎么办?现在我可和你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是被发现,我俩都得死的,我虽然混,但还没娶妻生子,一点也不想死。”


    雪聆没说话,低头沉思。


    饶钟见她也没辙,更是没底,不免丧气道:“不如这样吧,我们悄悄把他杀了,找个地方埋起来,也没人发现……”


    话没说完便被雪聆拍了一掌。


    “杀人是要偿命的。”


    饶钟‘嗷’的声抱头反驳:“不杀还不是要偿命,这些权贵哪是那般好相与的,砍人砍萝卜似的,你刚才是没看见,我若不是反应快,差点就被砍头了,都怪你连累了我。”


    雪聆倒是沉默下来。


    确实如此。


    饶钟埋怨地说完,丧着脸,老实坐在她身边跟着一起想法子。


    隔了许久,雪聆忽然温吞开口:“不如我先死。”


    饶钟吓一跳,连忙摆手道:“不至于此,我们要想着解决麻烦,不是让麻烦解决自己。”


    雪聆摇头,“我的意思不是真死。”


    “呃?”饶钟没听明白。


    雪聆解释:“婶娘为我寻了一门亲事,我有心想嫁,反正我独身一人死了也没人仔细查,我想要寻个假尸体伪装成被什么野兽咬死,或者是畏罪自杀,等风头一过,我再远嫁走,这件事或许就此揭过,他反正从未见过我的脸,我就算出现在他面前,他也认不出我。”


    饶钟讷讷:“这……能行吗?”


    “试试。”这已经是雪聆能想到最优的方法,反正她要远嫁之事甚少人知晓,也是用的婶娘养女的身份。


    柳昌农也只是知道她要嫁人,不知是嫁谁,只要假死伪造好,他也不会怀疑。


    饶钟也确实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勉强点了点头,又隐晦问:“那他怎么办?直接丢出去?我觉得不太妥当。”最好还是杀了。


    雪聆看了眼屋内,道:“现在不能让他察觉我害怕,所以才放他走,他一定会想到我假死,得让他在我消失后数日再看见我的尸体,如此他才会更信。”


    饶钟一想也是:“那我能做什么?”


    雪聆乜他:“你先回去,以后都别来了。”


    饶钟‘哦’了声,抻着衣摆赶紧走。


    雪聆在院中又坐了好会,然后撑着疲倦的身子,收拾了被弄乱的屋子,再重新打水洗一番,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掀开□□柴覆盖的地窖,护着油灯往下照。


    底下散发着浓郁的清香,往日光风霁月的青年早已醒了,察觉到她的动静,抬起潮红未散的半张脸,竟是对她笑着。


    他坐姿体态尚好,堪称温和乖顺地问她:“能出来了吗?”


    雪聆点点头:“可以。”


    她放下油灯,朝他伸手。


    辜行止握住她的手,从底下上来后就拥紧她。


    携裹的浓郁情慾瞬间洒在雪聆的身上,她想起不久前的疯狂,下意识想要推开他,但在听见他问的话,手遽尔一顿反抱住了他。


    “为何要藏起我?你不是想送走我吗?怎么不让别人发现我?”他还在笑。


    雪聆是有这种想法,但不能是这种场景:“没,我之前只是随口一说,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会要送走你。”


    雪聆没想要送走他,她依旧要藏着他不让别人发现,还说喜欢他。


    雪聆就该喜欢他的,她怎会不喜欢他呢?


    几日的凌乱躁意在她的话语下,终于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他脸上的笑意扩大,想起之前与雪聆在狭窄隐密之处待过,身子控制不住颤栗。


    若是能一直在里面,雪聆只有他,他可以肆意报复她,就像之前那样让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伏在他的肩上小声喘气。


    病态的念头盘旋,他低头用唇印湿她的肩。


    两人拥抱着,雪聆心思不在堪称缠绵的相拥上,而是在想白日。


    其实辜行止会乖乖待在里面不出声,她现在都觉得惊奇,白日那些人都是他的人,只要发出声引得他们注意,他现在就会离开此屋,不再继续过着这种日子。


    不管他是不是怕她下的假毒,雪聆都无比清醒。


    得尽快安排好送走辜行止——


    作者有话说:明天老婆就要抛弃小狗了。


    我要提前预告下,男主会非常癫,非常不正常,越往后越癫,他本身就是黑泥,只在女主爱他的时候还像个人,一旦女主不爱他,要离开,他就阴暗扭曲成了一团不明状极端黑泥,所以不好墙纸爱的,一定要慎重!!!


    ————


    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38章 第 38 章 “辜慵,我走了。”……-


    自从那日被人查来, 雪聆将辜行止藏在地窖后,辜行止隐约觉得雪聆待他不同了。


    说不出哪里不同,雪聆似乎爱上了他。


    或许不是爱, 而是上。


    她为了与他厮守, 辞去了书院的活, 不再如往日那样每日都会出门,她甚少外出。


    曾经就算屋外下着大雨, 她也会坐在门口编织草鞋,亦或是做点别的打发时辰, 而不会如现在这般整日黏在他的身上。


    所以她爱他的身体, 爱他在榻上情至深处时的呼吸。


    他每日喘得失神时拥着她,都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这份情意。


    雪聆爱上他了。


    他全然忘记最初对她的厌恶,也麻木得沉溺在雪聆赋予的‘爱’上, 甚至到只要她从身上离开, 便会开始渴望雪聆的每时每刻,渴望她腻在他身上时的喘息与温度。


    已经数不清两人这般纠缠了多少次, 又是一次云雨骤歇, 外面也下起了小雨。


    “又开始下雨了,好讨厌。”雪聆显而易见不喜欢下雨, 面上潮红还没散去, 就趴在他身上喘着气。


    她无聊地望着窗外淅沥沥的大雨, 猜测院外肯定起了许多朦胧的雾。


    “明明都入夏了, 还要下一场阴雨, 我都要发霉了。”她小声埋怨。


    辜行止似乎在听,又似乎没在听,薄唇被她时不时压着,呼吸被外面的雨掩着, 修长的指节上勾着铜铃。


    雪聆动一下,铃铛便晃一下。


    “别晃了,好吵。”雪聆转过头,将铜铃从他指缝中抠出来。


    不知从何时起,他总是会攥铃铛。


    手中铜铃脱离,辜行止下意识去抓她的手腕。


    雪聆想起身,结果又被他拽拉了下去。


    她脸颊红红的,埋在他的胸口痴迷深嗅,嘴上埋怨:“做什么呀。”


    他默了许久,哑声问她:“你要去做什么。”


    雪聆觉得他总是问这种莫名其妙的话,闷声闷气道:“还能去哪里,我饿了,你不饿吗?”


    辜行止想说不饿,可雪聆说他饿了。


    他默了几息,回她:“饿。”


    雪聆笑了下,抬起脸,眼睛很明亮,提议道:“你总是闷在房中,不如我今天带你出门吧。”


    出门。


    辜行止恍惚觉得她说的话有些听不懂,心脏一阵古怪的酸麻,双手紧攥铜铃的绳索想,他为何要出门?


    外面又潮又闷,他不想出去,想一直在这里。


    但雪聆兴致很高,拉着他的手往外面引,“走,我们出去看看。”


    他沉默片晌,终究没有驳她的意。


    “上次我教你的路,你还记得吧。”雪聆问他。


    “嗯。”他许久没竖过髻的乌发又长了些,行动间如绸缎般垂在后腰,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踩她踩过的地,似被牵引的美丽提线木偶。


    雪聆羡慕地看着他明亮灿烂的乌发,又道:“我在想,你会不会做饭。”


    辜行止摇头:“不会。”


    他贵为北定侯世子,一日三餐皆有人做好跪呈,无需他去亲自动手,莫说会做饭,厨房该摆那些东西他都没见全过。


    其实他不说,雪聆也猜到了,他之前连烧水都烧不好。


    这就是过习惯好日子的人上人。


    她心酸溜溜的,语气也不如刚才和善,“那你好没用啊,连饭都不会做,我们方圆几百里,无论男人女人都会做饭,像你这种的,是会没人要的。”


    辜行止胸口一颤,想应话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他是不会做饭。


    难言的自卑涌来,他情不自禁捏紧她的手,越发沉默。


    雪聆其实也不嫌弃他,就是嫉妒他,酸了会又牵着他的手往厨屋走,声音很雀跃:“今天有空,我教你做饭吧,日后我若是有事几日回不来,你也能不饿着。”


    她的手腕手指被攥紧,整个身子被瞬间拉转回头。


    “你要走?”


    雪聆看他脸上不复刚才平静,透出难言的阴郁之气,歪头道:“是啊,不是下雨了嘛,我打算上山采蘑菇,山高路远,我万一晚了一两日下来,你就会饿嘛。”


    “我与你一起去。”他弯下腰抱住她,听她要走下意识胃里翻涌想吐。


    雪聆‘呀’了声推开他:“不要,你又看不见,又没有上山经验,万一在上山走丢了,我上哪去找你。”


    雪聆捧起他清冷漂亮的脸,“你就在家中乖乖等我,我只是谨防万一,又不是真的不回来。”


    辜行止还欲说什么,雪聆不想听,直接堵住他的嘴。


    他下意识启唇吮她香软的舌,渐渐忘记要说什么,所有的感知皆在她的身上,喉间缓缓发出一丝很轻地低吟。


    雪聆听得心痒痒的,原本只打算堵一堵,这会不仅听见他色-情的喘声,还闻见他身上清淡的冷香,浑身软得骨头麻。


    辜行止早熟知她的反应,抱着她放在灶台旁的春凳上。


    雪聆咬着指节眼尾盈盈的,看着跪在身前架着她腿弯的青年,他清隽的脖颈粗红,青筋鼓胀在薄透的肌肤上,往日的冷感荡然无存,呼吸喘得重而缓,微启的唇淌着舒爽得过于强烈的晶莹。


    雪聆从未见过有谁能颓靡得如此霪荡且漂亮,感觉来得强烈,没几下便失神交代了。


    潮散后她靠在墙上神色迷离地喘气,没去看身前打量自己的辜行止。


    辜行止在透过蒙眼白布看她,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看不清她的脸。


    雪聆此刻是什么神情?


    他生出强烈的探索欲,俯身唇滑在她滚烫潮红的脸上,勾勒出她此刻的意乱情迷。


    雪聆一直当他看不见,对他唇绘脸颊的行为没做阻止,不知道他早就在脑中勾勒出一幅幅有关她的画。


    每当一张雪聆的脸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微妙生出难掩的兴奋。


    雪聆不知道他绘清了她的脸,连她身上哪有的一颗大点的肉痣都摸得一清二楚,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描绘,几个时辰就这样浪费了,雪聆软在他的怀中好半晌才恢复些,起身教他做最简单的烙饼。


    她还以为像他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人会很难教,没想到他摸透如何用后,很快便烙好了饼。


    他怎么能这么聪明?可恶,让人好生气。


    雪聆气呼呼地尝了一口,边呼着热,边酸不溜秋道:“味道挺好的,你今日多烙些饼,我明日刚好可以带上山,采蘑菇时候吃。”


    辜行止闻言果真烙了许多饼。


    雪聆一张张数着,确定她走后他不会饿死才说够了。


    “你好聪明啊。”雪聆环住他的脖颈如获至宝般欣喜,不经意试探问:“你说,如果之前我放你走了,你会不会回来找我啊?”


    “会。”他立在不透光亮的角落,颓靡得如珠宝蒙尘,笑容可鞠,又有了几分最初的清冷:“我说过,若我走了,会回来找你,会杀了你。”


    像是说给雪聆听的,又像是在提醒她,放走他,无异于放走一条毒蛇,他会回来。


    雪聆惜命,所以她不会放走他,而何况她如今爱他如痴如迷,绝不会放他走。


    果然,下一刻他听见了雪聆的庆幸:“看来我送走小小白是没错的。”


    雪聆前不久将那条带回来的小狗送人了,对辜行止说的是,她只要他,由此他才感觉到雪聆爱上他了。


    无人不爱他的皮囊,雪聆会爱他是迟早的事,她早该爱上他的,从见他第一眼开始。


    雪聆和那些人没什么不同。


    辜行止笑着低头用脸碰她,一路滑至她的唇才停下,虽一句话也没说,却无声透露出他想要与雪聆交吻,不是唇瓣触碰,而是不分你我,唾沫交换的黏腻湿吻。


    他已经想许久了,从分开那瞬就开始想,他甚至想将雪聆缝在身上,偶尔雪聆爱他了,想他了,能转头亲一亲。


    雪聆看不出他平静皮囊下的扭曲念头,捧着他的脸亲。


    辜行止躁意的心得到缓解,吞咽她送来的小舌,搅出满足-


    第二天雨停了,院外潮湿,雪聆装了几块饼在布袋中,折身又回到屋内看着安静等她的辜行止。


    其实她是真的舍不得他。


    无论最初她的想法是什么,后面的他的的确确成了她孤独寂寞的这十几年中,得到的最大慰藉。


    可惜,她现在要去过富贵日子了,不能再与他有瓜葛。


    好在她已经试探过了,辜行止是恨她的,就这样走她也不觉得可惜。


    就算他没说过脱困后会回来找她,杀她,其实她也不会多想旁的。


    他是天上那难以触碰的明月,是不可多得清辉,他出身高贵,与她不止是身份上的云泥之别,更有相貌上偌大差距。


    雪聆曾经会幻想世上那些优秀的男人爱她无法自拔,可现实告诉她不可能的。


    所以现在她要去过那清闲富贵的日子了。


    “我走了。”雪聆低头吻在他微扬起额上,接着再很轻地碰了碰蒙眼的白布。


    “辜慵。”


    这是雪聆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她小心翼翼的不敢唤辜行止,只用了他曾经说过的名字。


    辜行止轻颤的指尖发麻,失神地‘嗯’了声。


    装着肉心的胸腔好似流出了什么,他分不清,只觉得那像是历经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有什么顶破血肉似变质的种子伸出了根茎,扎进了骨髓中,麻意遍布全身。


    可不待他仔细感受,雪聆便已经抬起了头。


    他依靠她的语气轻易辨别出,她的心情很好,笑和发上的铜铃一般清脆。


    她站在门口挥手。


    “辜慵,我走了。”


    “嗯……”


    他含笑听她阖上门,和往常一样仔细听她远去的动静。


    屋内安静了,铜铃声、女人声,虫鸟声好似一下消失了,他听不见别的声音。


    雪聆……


    他唇边的笑散去,站在门口附耳贴在门缝前,仔细听。


    雪聆的声音也没了。


    她何时回来?


    下过大雨后的孤独湿风,从门缝传进他的耳中,何处潮湿了。


    他以为雪聆会很快回来,和往常一样,所以聆听须臾,忍着浑身难耐的躁意,像主人不在家的狗翻出她的箱笼,堆在榻上浑身颤抖地埋在里面。


    闻见熟悉的气息,他才好受些。


    外面下起了小雨,他要等雪聆回来——


    作者有话说:小狗,快来和老婆说再见啊,怎么回事?你怎么不笑了,不是老是打打杀杀的吗?现在怎么不笑了,是生性不爱笑吗?哎,不是,你瞪我干嘛,话说你怎么不笑了啊??(????????????????????????????)??


    本章掉落30个红包


    ————兮兮推文————


    推荐一下朋友的文,感兴趣可去看,是全文存稿的噢[星星眼]


    书名《错撩温良书生后》


    作者:卧扇猫


    蛰伏市井时,司瑶想起自己今已十八,竟未尝过情爱妙处。她瞧上住在巷尾的书生。


    书生模样俊秀,纵一身发白青衫,也能穿出松竹之姿。品性端方,眉目温良,干净得叫她想欺负。可想尽法子引诱后——


    “你这书呆子怎死活不开窍?罢了,还是对街的剑客更生猛……”后来,罗帐内,方挑开剑客衣襟,司瑶便晕了-


    再次睁眼,司瑶什么也不记得。


    眼前一片绯红,继而一杆如意称探入,缠绵而郑重地挑起红绸。身穿喜袍的书生长身玉立,他告诉她,他们是新婚夫妻。


    当夜,两人入了红罗帐。


    婚后,除去深夜时稍显悍猛,书生其余时候对她百般呵护,听话得很。


    每夜夫君抄书换取家用时,她便为他点烛翻书,红袖添香。


    他们还有了孩子,日子清贫但美满。


    可两年后,某个放纵后的深夜。


    司瑶醒转,抬头看到把她搂在怀中、睡颜安静的书生。又看到小床里咬手指的婴孩,脑中一片雷鸣——


    又三日,昏暗陋室内。


    书生对着一封绝情信、二两黄金、三双虎头鞋,久久不语。他轻点襁褓中婴孩的鼻尖,轻叹:“怎么办,阿娘又跑了。”-


    归来后的司瑶火速灭掉对手,成为第一暗探。这日,楼主领她去见素衣阁背后那位神秘的侯门公子。


    屏后的人迟迟未语。


    良久,一身飘逸青衫、玉冠束发的青年缓缓从屏风走出。


    他怀中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见到司瑶时,眸中漾起笑意。


    “娘子,真巧啊。”


    四目相对,司瑶如五雷轰顶。


    青年却只莞尔,长指竖在嘴边,轻道:“嘘,女儿睡着了。”


    ————


    lsp无心暗探 x 黑心但顾家书生,其实是日常恋爱文哦。


    ID:8546092


    第39章 第 39 章 雪聆……爱他吗?


    雪聆这次离开, 就没打算再回去了,破旧的屋子舍了就舍了,只要有钱, 她以后只会过得更好。


    她先去找那人要了拆房子的钱, 有十两银子, 她很高兴,然后拿着一部分钱去买了一具无人认领、要运去乱葬岗的无头尸。


    以前她做过收尸体的活, 是几年前的那场大雨,死了很多人, 尸体都无人处理安置, 所以她熬过来后察觉能通过这种事赚钱买药就干了一段时间。


    虽然最终因为尸体无人认领的太多了,并没赚上几个子儿,但也算有些人脉, 所以当时才会想到以此来脱身。


    下雨的山上不好上, 雪聆无法推着尸体上山,便背着上去。


    后背的是死人, 身体比水都冰凉, 雪聆其实是害怕的,但比起死人, 她更害怕死人是自己。


    尸体不能放得太深, 不然会被饥饿的野兽分食, 雪聆便放在树上, 好在买来的尸体就是无头尸, 没人知道是不是她。


    虽然这样对死者不好,雪聆有几分愧疚,换下尸体上的衣物,在很远处立了衣冠冢, 再折身回来解下发上的小铜铃束在尸体的肩上。


    “多谢你,来生我必定报答你今日之恩情。”


    雪聆郑重对尸身拜了拜,任雨水打湿头发和身体,小脸冻得煞白。


    大雨冲刷了她手上的淤泥,不远处的饶钟撑着伞跑过来,举在她的头顶问:“雪聆,现在你去那里?”


    雪聆抓着他的手站起来,道:“先回我娘的老家去吧,反正我家被征收了,老家应该还在。”


    饶钟见她已经打算好,也咽下了要她随他回去的话。


    雪聆畏冷,初夏的雨落在肌肤上还是冷的。


    她挤了下饶钟说:“怎么不拿两把伞,我们都遮不到。”


    饶钟来时匆忙,这会儿莫名有些心虚,伞往她那边偏了偏,不满道:“有伞遮就不错了,挑拣什么呢?谁会冒雨来陪你上山啊,也只有我了,你以前还总是打我,我娘与我妹妹都不舍得打我。”


    越说他气焰越大,雪聆听得耳朵不适,“你时不时混不吝的来找我要钱,我不替你娘教训你,谁还敢教训你?难道还倒给你钱吗?”


    饶钟哼了哼,没说什么,对她的话不以为然,反正雪聆欠他家的钱很多,他寻她提前要些不为过。


    两人沿着小路下了山。


    林间的雨下得起了雾,模糊了反道而行的背影。


    雪聆没想再回那间独自生活了十几年的房子,墙面早就隐要塌了,院中的树也彻底枯死了,屋顶缝缝补补还是会在下雨漏水。


    她那清贫的一生,就此断在山上了-


    这场雨不知下了多久,外面的天黑了,雪聆还没回来。


    辜行止自她离去便滴水未沾,离不得被她气息缠裹的小‘洞穴’。


    屋檐又在漏雨,雨水顺着那根绑着铜铃的红线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恍惚醒来,不知现在是几时了,伸出惨白的手握住床头铜铃,下意识摇响了。


    摇动许久,除了铜铃声,便再也没有其余的声音传来,空寂得只有雨落屋檐声。


    雪聆没回来。


    他松开绳子,缓缓坐起身,坠着满头的乌绸长发,苍白的脸转过去似在透过白布看窗外几时了。


    坐良久,他起身朝着门外走,在厨房寻到一张冷却的饼,撕下小块放进唇中慢慢咀嚼。


    食不下咽。


    胃里翻涌出恶心,想吐。


    他面无表情想,雪聆现在采蘑菇累了,坐在哪棵树下吃他烙的饼?


    与她同寝同吃久了,身体像是习惯了,即使是吃不下也情不自禁记起她用食的时辰。


    半张冷饼咽下,他在厨屋中踱步,摸着墙,寻到挂在墙上的粗粝蓑衣时指尖一顿,思绪便朝着古怪的方向飘散。


    雪聆说上山采蘑菇,下着小雨,她怎没披蓑衣,戴斗笠?


    采蘑菇真的是采蘑菇吗?


    为何不能换个时辰?


    她舍得在最爱他的时候忍着相思之痛,去山上采蘑菇?


    雪聆……爱他吗?


    指尖无意被戳痛,他涣散的思绪归拢,平静地垂下手不再去摸那件蓑衣。


    或许雪聆不止一件。


    他摸完雪聆会碰的东西,回到房中继续埋在她衣物中,却发现不得平静。


    不安的焦躁如影随形,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难捱,随着时辰推移,胃开始痉挛地泛疼。


    雪聆走了很久,怎么还没归家?


    他想到雪聆昨日说,山上远或许会迷路。


    或许……半夜她就会回来了,可外面下着雨。


    雪聆……


    辜行止忽然从一堆压皱的衣物中抬起头,漆黑的夜中隐约窥见他清隽的轮廓。


    外面有声音。


    是雪聆回来了。


    他下榻,踱步门口,拉开了房门。


    屋外却是齐齐的跪地声。


    “世子。”


    不少人齐声唤,雨珠落在蓑衣和斗笠上,黑夜也被浸湿出凌厉煞气。


    不是雪聆。


    很多人,但无一人是雪聆。


    辜行止冷漠杵立在屋内,白布覆盖的眼睫轻垂下,脸上的神情淡去。


    主子不言,暮山跪在雨幕中看着站在门前的清隽青年。


    只见世子面色苍白身形消瘦,一身粗布棉麻,再也找不到曾经远山之雪的气概,甚至脖颈上还戴着狗才会戴的项圈。


    暮山眼中浮着惭愧。


    自从世子遭遇刺杀后失踪,他暗中没日没夜地排查,挨家挨户地寻,却没想到世子竟然就在眼皮底下被人囚困着,还差点与世子失之交臂。


    暮山等候世子发话。


    而等了许久,前方的青年似回过神,平静得无丝毫情绪波动。


    他靠在门上,只问:“你为何会在此?”


    所以雪聆没归家,是因为被他们抓走了吗?


    他气息冷沉,甚至有杀意。


    暮山不觉那杀意是对他,恭敬答道:“回世子,自那日世子被人劫走,属下便顺着踪迹寻来,沿路发现数具被丢在荒野的刺客尸体,料想世子应是脱困正在某处养伤,便想要等世子属下联系,谁知一直没等到,直到前不久在桃花道观中,一人在河里钓起了世子随身佩戴的玉典卖,刚好被属下发现,便顺着而来了。”


    最初他以为是拾到玉的人藏了世子,抓住人严刑拷问后他才脱出是在桃花道观钓到的,他再顺着玉佩查,发现了有过几面之缘的雪聆曾掉下去过。


    他本就怀疑雪聆知晓些世子的消息,接触打探好几次,她迟迟没承认,他只当做是自己猜错了。


    直到碎玉出现,他去寻雪聆,虽然她仍旧不承认,但他心中已然疑心是否是雪聆收留了世子,便就以为是世子的吩咐,还有些犹豫。


    可偏偏,自那以后他发现雪聆不仅躲着他,甚至还辞去了书院的活。


    他早就调查过雪聆了,孤女,贫穷,一堆外债还待偿还,是不可能会舍得如此高酬报的书院做工,而也已经过去这般久了,世子就是受伤不便也应该好了,应该是尽快与他取得联系,如今迟迟没有,他想到另一层。


    雪聆囚困了世子。


    世子天人之姿,在晋阳爱世子的人数不胜数,凡出府,必有掷果盈车,无论男女老少对世子全是爱慕与追捧,一介不起眼的农女哪能抵挡世子,况且世子身体特殊,媚相便更甚。


    所以他后来匆忙带人来查雪聆家,可赶到后又没在屋内找到人,他以为雪聆恰巧带世子出去了,又重新调查,结果到处都没雪聆的踪迹。


    连天大雨,他想雪聆应该不会出门,这才又回来。


    世子果真在这里被人藏在这里,而非他查错了。


    想到世子这段时日竟然被人如此折辱,暮山深感惭愧地低着头,等着世子处罚:“请世子责罚,怪属下现在才来,害得世子在此处受苦。”


    头顶传来青年清冽嗓音夹杂夜雨的声音,不太真切,暮山还是听懂了。


    世子再问:“人呢?”


    暮山赶紧答道:“回世子,属下无能,她许是见事情败露逃走了,属下来时便没见人,只见世子……”


    想到来时看见世子埋在一堆旧衣物中,暮山头垂得更低。


    亏得他曾经可怜过那女子,竟如此对待世子,他若是抓住那女子,定然满刑伺候,教她悔不当初。


    这厮心中想着如何为世子出气,顺便抹杀知晓世子这段不堪往事的知情者,而头顶上的世子却想着雪聆没被抓,她是在山上采摘蘑菇,而遇上急雨下不来。


    暮山既然已找到他,无论是身上的毒,亦或是抓住雪聆都不过是板上钉钉之事。


    他现在只需离开此处,入京城授爵位,回晋阳当北定侯,成为晋阳新主,一切便又会回到正轨,回到他应该过的日子。


    可辜行止苍白如冰的手搭在门栓上,却止住了。


    若他出去了,雪聆回来会找不到他的。


    辜行止垂下手,往后退了一步,冰凉的雨丝打湿了蒙眼白布,他好似被淋醒了。


    为何不能走?


    若放在此前,他会留下吗?


    不会。


    是雪聆困他至此,是她狎玩他,让他当条狗还不满足,现在他脖颈上都还戴着她打造的项圈。


    是雪聆……


    他从冰凉的雨丝中尝到了阔别已久的扭曲冷恨,所以他凭什么要离开?


    雪聆也得与他一起走,他要将这段时日所受,全从她身上寻回来。


    想到雪聆从今以后只能被囚在他的身边,除了他,不会再见旁人,辜行止搭在门栓上的手克制不住地开始颤抖,兴奋的唾液渗在舌下。


    “暮山。”


    暮山听见世子难言颤栗的传唤,连忙垂首听令。


    雨夜下的青年白布覆眼,唇红面白,轻声笑道:“去山上……”


    哪座山?


    他的话止在喉中,忽然想起雪聆离去前没与他说的那座山。


    无端的不安攀上身,他竭力忍下窒息,勉强吩咐:“去山上寻她。”


    “属下领命。”暮山听候吩咐后又迟疑问:“不知世子所指哪座山?”


    倴城四面环山,光是山,里里外外便有几十座,他不知世子指的是哪座。


    可问完,头顶上的世子沉寂下,没回他的问话。


    暮山后背发凉,不敢再问,欲留下几人守着世子。


    “全去。”辜行止苍白的指尖握紧门栓,冰凉的雨珠滴落在腐蚀的门槛上,轻声自言:“全都去。”


    她若归家见外有人,不会回来。


    所以不能在院中留人,院子是他和雪聆的,旁人不能入内。


    暮山虽然无法理解世子为何会如此吩咐,但习惯听命,就带着人朝最近的山开始搜人。


    窄小的院里本就容不下多少人,那些人退出院子便空了起来。


    雨仿佛也下小了。


    辜行止靠在门口,闭目不睁地取下蒙眼的白布,拧去水后又重新覆在苍白如观音的脸上。


    他转身回去,继续回到房中,等雪聆回来——


    作者有话说:别等了,你老婆不要你咯,她不要你咯,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你咯~


    第40章 第 40 章(加更) 他会爱雪聆,爱……


    他左右长等, 等到深夜了,雪聆还是没回来。


    他抱紧了她留下的衣物,四肢无端有些发抖。


    他开始想雪聆, 思念中伴随怨恨、渴望、躁意, 甚至辗转难眠地抱着女人留下的裙子疯狂呼吸。


    杀意随呼吸变浓, 宛如热水浇身,骨骼都泛着难耐的疼痛与不适。


    夜里没有他, 雪聆如何能睡得着,她每夜都要闻他身上的香才能睡, 她每夜都会抱住他, 蜷在他的怀中。


    所以雪聆是睡不着的。


    雪聆习惯了闻他身上的香,这会儿闻不见会身如猫抓般难耐,所以现在她应该从山上赶回来了。


    隐约间, 他听见雪聆回来了。


    她推开房门, 解开斗笠和蓑衣站在门口抖水,口中埋怨着山上的雨大, 差点就下不了山, 随之又拿出蘑菇得意道,她幸好捡到蘑菇了, 明日可以做蘑菇汤, 炒蘑菇。


    她问:辜行止, 你喜不喜欢吃蘑菇?梁上还挂着没吃完的腊肉, 明天我炒给你吃好不好?


    山上太滑了, 我差点摔倒。


    我还看见了蛇窝,不过不敢去,怕它们咬我。


    雪聆的话很多,他听得入迷, 说着说着周围又蓦然安静了。


    雪聆……


    他仓惶起身,发现雪聆不知为何又架起生气时不想搭理他时的木榻,正躺在上面。


    她瘦小的身子在被褥中隆起很小的一块,背对着他看不清面貌,尾端枯黄的长辫子长长地坠在地上,几枚褪色的铜铃别在辫子上,翻身时晃得铜铃泠泠作响。


    她看起来很生气,在榻上不停地动着,就是不转头搭理他。


    他掀开被子爬起来,钻进另一床被窝中,炙热的身子贴在她的身后为她取暖,难言的安心油然而生。


    雪聆低头转身,闷声闷气地说着:“辜行止,我睡不着。”


    踩在他脚背的脚尖像猫儿般一点点顺着他的小腿往上钻,直到整个身子都挂在他的身上。


    他抱住她,不言不语。


    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中,似在深深吸冷香,白日掩盖的慾望一下好似在夜里翻涌出来。


    好像那日。


    他仿佛看见了雪聆神色迷离,很轻地喘着与他商议:“辜行止,不然我们做些别的吧。”


    她似乎也在想他唇纹的触感,不止在唇上,最好游走在她身子的每一处。


    他能感受到,她想他想得近乎快哭了,但他却很冷淡。


    “小白,你听见了吗?”她催促他,身子发抖,生气地攥着他脖子上的项圈。


    她不知道私藏他的事被发现了,她还想欺辱他,想霸占他。


    他启唇,却不是拒绝,而是在否她的话:“我不叫小白。”


    他不是那条可随意弃之的狗。


    她现在只想与他亲昵,顺他的话呢喃:“嗯,对,不叫,不叫,是辜行止,是辜慵。”


    辜慵二字似唤到了他的心脏上,他听见无可抑制的兴奋在勃-起,却矜持地点点头,张开薄红唇瓣,伸出一点舌头准许她亲。


    她亲在他的唇角,似小猫儿饮水般很轻地舔他唇缝,尝到一丝甜味而满足得喟叹。


    他也会回应她,咬她的唇,吞噬她的人,辗转厮磨至两身齐颤。


    雪聆,雪聆,雪聆,雪聆……


    他压在她的身上,堵住她所有可逃之路,美艳皮囊下骤然冷漠的矜持逐渐变得亢奋,发疯似地吻她,揉碎她。


    她这个蠢货,什么都不知道,还想欺辱他,想纳他入体。


    “雪聆。”他兴奋,咬她的发白的唇,颤抖的手指挤进她冰凉的掌心中,压在干硬湿冷的木榻上十指紧扣。


    “辜慵。”她轻声回他,含着他的唇珠吮吸,一声又一声地唤着。


    只是他的名字,而非小白,非狗。


    “雪……雪聆。”他吻着她的下巴往下,想去衔胸纠缠,身下的人却霎时如镜花水月,触了一唇的冷。


    房梁角落浸着水,窗外下着淅沥沥的大雨,一丝黏湿的潮覆在身上好似沉在泥下。


    屋内无人,空寂,阒寂,只有不平的喘气。


    他失神地顶着裙子,白布下皙莹的脸庞逐渐变红,缠绕颈上的黑发因太黑显得微启的唇红似画中亡鬼,肌肤白得泛冷。


    如此可笑姿势与神色,他无空隙去想,只想留住刚才残留的感觉。


    雪聆没回来过,只是他做的梦。


    雪聆。


    他在高-=潮中恍惚,抱着揉皱的裙子辗转蜷缩进角落,继续等她。


    一日过去了,雪聆还是没有回来,连去寻她的暮山也没有回来。


    辜行止开始不满足从衣物上汲取气息,他反复踱步在屋内,坐在雪聆常坐的位置,俯身疯狂嗅闻那些东西。


    尤其是她穿过的衣裙,他俊美的脸深陷在里面,除了手握住的粗红黏得一塌糊涂以外,背脊拱似破茧的蝶,即将展出漂亮的翅膀。


    媚人的冷香随着一声声爽得两眼翻白的喘息而散开,他整个人倒在上面喘气。


    不行。


    淡了,全是他残留的气息,闻不见雪聆的。


    雪聆呢?为何还没归家……


    他抬起满是潮红的脸,如昨日那般在房中踱步,重复去她去过的地方,再回到榻上颤抖着埋进她的衣裙中。


    淡……


    雪聆,雪聆雪聆、雪聆……


    无声的呢喃从喉咙顶出喘息,他死死抓住床幔上垂挂的铜铃,轻晃了一下。


    叮铃——


    雪聆。


    叮铃——


    雪聆……


    铜铃声最初轻若风拂,直到一声、两声、三声,他都没听见雪聆的声音,开始疯狂摇铜铃。


    每一声都疯狂得好似生着思念。


    摇晃的铜铃声终究是传不出去。


    一日又复一日,落魄的陈旧院子墙面斑驳,枯树燕栖,雨幕已经散开,照出几缕含有暖意的光,从屋内荡响起的铜铃声不绝于耳。


    不知过了多久,他是在胃中一阵搅动时从恍惚中醒来,隐约听见外面响起暮山的声音。


    是……雪聆回来了,抓到雪聆了。


    他近乎狂热般起身,然而多日不曾沾过一滴水与一粒米,身躯早已承受不住起身便跌坐在榻上,指尖无意勾住了床幔上垂挂的生锈铜铃。


    铜、铜铃……


    他低声沉喘,忽然生出亢奋。


    雪聆听见铜铃会进来。


    雪聆。


    他听话地坐在下了几日雨而变得阴冷潮湿的榻上,拽着那根早已生锈的铜铃兴奋地摇着,期待,渴望,她推门进来。


    可推门而来的并非是雪聆,而是暮山。


    “世子!”


    暮山没想到榻上那长发凌乱,唇色惨白,颓然姿态的青年竟是世子,比之前几天更显得无形态。


    一听他入内便急着问:“雪聆呢?”


    暮山赶紧回道:“回世子,人已死了。”


    死了……


    辜行止脸上的兴奋戛然而至:“谁死了?”


    谁死了?


    雪聆吗?


    可她在山间采蘑菇,要他好好等她。


    暮山道:“那囚困你的女子。”


    辜行止不信,茫然地僵抬起清瘦脱相的脸,透过白布往外看。


    “不可能,她不可能会死,尸体呢?”


    暮山吩咐人抬进来。


    “属下赶到时只看见挂在树上的半具残躯,属下还特地带尸体去见过她生前认识的人,有人指认确实为她。”


    受雨浇打的尸体被夜里寻食的野兽啃食了头,成了一具无头尸,但身上还挂着她素日佩戴的铜铃。


    辜行止抚着尸体缺失头部的颈子。


    肉是软的,骨头是尖锐的,好似摸到了一种泡在水中会膨胀的软体物。


    是雪聆的骨头吗?


    辜行止探首,开始嗅闻尸体。


    没有雪聆的味道,也没有他的,可能是被雨水冲刷了,但他仍旧不觉得这就是雪聆,即便他指尖碰到了尸身腰间挂着小铜铃。


    他闻得仔细,不放过一丝一毫。


    暮山因世子身上的香没遮掩,而跪在不远处,看着他诡异地闻着一具无头女尸,脸上露出怪异。


    这一刻暮山竟觉得榻上的世子并非人,而是处在蜕皮的妖,充满了吊诡的非人感。


    正当暮山思绪不安地想着,前方的人忽然推了那具女尸,兴奋的哑声呢喃:“不是她。”


    不是雪聆。


    雪聆肩上有陈旧的肉疤,指腹有冻疮残留没好创伤,还有雪聆没这般多肉,雪聆瘦弱,而此人骨骼略粗。


    所以不是雪聆。


    可他刚吐出几句,又遽然止住。


    暮山看见世子缺水而干裂的唇,连忙吩咐身后的人送来水,欲上前搀扶世子。


    “出去。”


    辜行止如被侵占领地的毒蛇,阴冷地驱逐这些人。


    暮山虽然察觉一向世子此刻不对劲,还是听从吩咐跪在了门外,不敢去打扰主子。


    屋内。


    辜行止抓住铜铃开始摇。


    雪聆说过,想找她便摇铜铃,她听见了自然会回来。


    屋内的铜铃一声比一声焦躁,外面的人垂着头不敢捂耳,也不敢出言提醒。


    铜铃声杂乱如雨下,这一响,便是一天一夜。


    早就筋疲力尽的辜行止开始疯狂渴望雪聆,疯狂生恨,可回应他满腔恨意的却只有铜铃。


    直到他最后的力气用尽,瘫倒在榻上气若游丝地想。


    前所未有的理智抚平杂乱的思绪,他逐字逐句地拆解雪聆离开前的每一句话,从她开始就教他烙饼,再到临走前说的换句话。


    她笑着说,辜慵,我走了。


    雪聆说是去采蘑菇,可真是去采蘑菇吗?


    山上为何会会有一具缺头,还有雪聆铜铃的女尸体挂在树上?


    可由他想来思去,辗转反思,还是从那些细枝末节中找到了答案。


    雪聆抛弃了他。


    她早就想不要他,所以带回了一条狗,可又怕他报复,所以伪造了假尸,想以此来抛弃自己做过的事,抛弃他。


    雪聆抛弃了他,在他最需要、最惦念她体温时……消失了。


    强烈的恨意来得比往日浓烈,他身如针扎,仿佛骨头都泛着被恨意折磨得泛着疼。


    他死死攥住从尸身上取下的小铜铃,颤抖着如没有安全感的雏鸟蜷缩颀长四肢,企图抵御透骨的恨,越恨,胃中越翻涌着想要呕吐的酸。


    他恨雪聆,恨不得杀了她,恨得想呕出五脏六腑。


    可恨着,他又开始模糊地想念她。


    是因为他的恨意太明显,所以雪聆才会抛弃他吗?


    那他可以压制恨意,装作不恨她的。


    可任由他现在如何歇斯底里地想,都已经改变不了,雪聆抛弃他的事实。


    雪聆抛弃他,其实也无碍。


    爱可生爱,亦可生憎;憎能生爱,亦能生憎,有所爱必有所憎,爱不得回报、满足时,便会转化为恨,反之恨也一样。


    他弃恨生爱。


    辜行止撑起身,缓缓取下蒙眼的白布,一双早已经恢复视觉的眼瞳空洞沉灰,眼尾薄红地盯着外面。


    所以无碍的,他记得雪聆身体的每一处肌肤,记得她失控时发出的声音,所以她逃不掉。


    他会找到她。


    他想,似乎可以不杀雪聆的,他可以将她藏起来,就如同那日的地窖,像是被裹住的蝶茧一样缠在一起。


    他会找到她藏起来,不会如她那般随意抛弃她。


    他会学着爱雪聆,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他会……爱她……——


    作者有话说:看见乖乖们的催更啦~这就来奉上加更[垂耳兔头]这几个爱她不占字数单价哈,3501-3834字数中间都是一样的价格噢,这么多个爱她,是他发现原来老婆并不爱自己,他疯了


    本章掉落30个红包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