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他所等的‘妻子’,寅时……
雪聆独自回了老家。
这里已有十几年没人回来, 房顶比之前更烂,瓦快碎成泥,木头也泛着腐朽的难闻潮气, 院中杂草长得快齐腰了。
雪聆花些时辰挑选了好点的瓦重新调整, 又冒雨铲了院子里面的杂草, 还差点挖到蛇窝。
她被吓得一跳,幸好都是小蛇, 听到点动静就朝四处散去。
雪聆看见小蛇倒是没那么怕,等雨停后, 她努力从山上收些枯草回来搭在瓦檐上遮挡, 简单收拾几日后房子勉强能住人。
所以雪聆现在又成了一个人。
没有活干后,她一人睡,一人孤独, 开始闲不住的有时会想念辜行止, 担心他到底有没有被人找到,想他有没有发现她伪装的尸体, 可别等尸体都被野兽吃了, 他还没找到,那可就不好了。
想得她夜里辗转难眠, 直到饶钟过来。
“雪聆, 雪聆!”
清晨炎热的光落在倒塌一半的土墙上, 垂在上方的藤蔓滴着晨露, 雪聆边应着边从屋内跑来, 麻花辫都来不及编,卷卷的发尾飞扬在身后。
饶钟还在大声叫她的名字。
她赶紧捂住他的嘴:“你疯了,不是说我现在不叫雪聆了吗?是饶雪。”
在离开的那日,她就找到婶娘说了, 她既然不是以饶雪聆的身份嫁,就干脆换个名字。
婶娘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毕竟此事越少人知道就越好,如今雪聆主动提及换名,甚至还为了真实而换了屋子,完全隔了往日的身份,当即便答应了。
饶钟对她的小心翼翼不以为然,拉下她捂住嘴的手,瞥她一眼道:“你真有这么怕吗?”
“你说呢?”雪聆松开他。
“既然害怕,那干嘛刚开始要做这种事?明明你可以救了那位,去向官府索要银子,然后担上个世子救命恩人的名头,以后说不定就改变一生,谁让你做这种坏事的。”饶钟喋喋不休地念着。
他是怎么也想不到,一向被称为老实人的表姐,看起来怯弱胆小,竟然闷声做了这种惊天大事。
雪聆听得很冷漠,端来木杌坐下问他:“你今日这么急匆匆地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话的?”
饶钟笑了下:“当然不是啊。”
雪聆发现他的笑不对,想到前几日让他守在那边院子,猜想莫不是有好消息。
可饶钟偏偏不说。
雪聆看着他一副好似来了自家,悠然自得地往堂屋走,站在桌前倒了一杯水喝,感慨:“果然是好水。”
雪聆跟在后面,乜他喝着凉水不言。
隔了好久,饶钟见她不追问,郁闷转身坐在椅子上翘腿道:“你怎么不问呢?”
雪聆坐过去双手托腮,恹恹道:“反正不问你自己也会说。”
“没意思。”饶钟‘嘁’了声,倒是没再瞒着,卖着关子道:“你之前不是让我偷偷守着嘛,告诉你,我还真守到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雪聆追问。
她怕自己走后辜行止真当自己中了什么‘春风散’不走,亦或是暮山其实没怀疑她,上次只是意外,后续不来辜行止又没人管,活生生死在里面了,所以特地让饶钟帮忙看着点。
现在已经过去莫约七日了,饶钟过来肯定是有消息的。
可他还要卖关子,非要她给出情绪:“你猜一猜,别只问啊。”
雪聆耐着性子猜了好几种结果,饶钟都摇头。
他不是被人带走了,也不是勃然大怒大肆搜寻她,更不是无人来,到底还有什么可能?
雪聆不禁靠近他,仰面露出疑惑的求知欲。
因为要嫁人怕被认出来,所以雪聆此前将额前厚厚的头发分开,在鬓边编成辫子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后一双厌世厌人的眼就妩媚地露了出来,麦色晒斑宛如不经意洒上的淡淡墨痕,本就漆黑的瞳孔,如今往上扬起着看人,冷恹的感觉更明显了。
分明是一张普通极致的脸,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饶钟被盯着心头一跳,连忙在心中默念‘是表姐’,冷静后如实道:“我从你这里离开,掉头回去时就看见来人了。”
“啊!这般快就来人了?”雪聆惊大了眼,随后庆幸捂住乱跳的心,“幸好我走得及时,若再晚一些说不定就正巧被抓个正着。”
饶钟见此又嘀咕:“早这么害怕,干嘛当初要做这种事,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借我一百个胆子都敢去做这种事,我真怀疑你是看人长得好看,觊觎那点男色。”
雪聆听得耳朵生茧,堵着他又开始不休止的话,等他冷静下来后又问:“然后呢?”
雪聆觉得应该不止这点。
饶钟续道:“然后我就看见那些人全退出来了,带着我们之前准备的那具尸体。”
听见尸体,雪聆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紧盯着他,生怕听漏了什么重要消息。
饶钟实在不习惯她现在的模样,转过一点身子,盯着前面的茶壶道:“那具没有头的尸体,被分尸埋了。”
“分,分尸……”雪聆神情凝滞,不敢信都已经死了尸体,竟然还会被分尸。
饶钟点头:“在被分尸之前,还有人带着尸体去找你认识的人挨个问,我怕有些人认出不是你,就让我兄弟出面肯定就是你,那些人确定是你后,就带着尸体回去了,然后我又另蹲了一两日,不见他们再派人去寻你,可见是真把那具尸体当成你,还给你分尸埋了。”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雪聆没回答,饶钟看去。
见她背脊挺直地坐在小木杌上,像个孩子抱着双膝,垂着稀长的睫尾像是山林野狐狸化身成的人,也没再继续卖关子。
“算了,我直接说了吧,我之所以过来,就是因为看见他们似乎打算要走了,所以才敢过来找你的,怎么样,我对你可好?”
雪聆发呆地听着。
看来辜行止恨她的那些话是真的。
无风自后背升起一股寒意,雪聆不敢想,若被抓住的是自己,会不会活生生的被分尸,毕竟辜行止如此恨自己,连尸体都不放过。
“雪聆,现在你怎么打算的?”
饶钟的声音打断了她胆颤的心悸,心不在焉回道:“还能怎么打算,嫁人啊。”
饶钟道:“那可是个老鳏夫,只有一口气了,你难道真不打算再找男人吗?”
雪聆瞥他,莫名道:“你管这么多干甚?你可别打我的主意。”
她怀疑饶钟看上她嫁过去的钱财,欲给她找男人,好以此为要挟寻她要钱,毕竟这种事他自幼没少干。
饶钟气急败坏,“我管你干嘛!”
“哦。”雪聆低头盯着寒冬天冷冻出的冻疮残疤,想若伺候老书生过世,有了数不清的银钱,她想先买上一盒寒冻疮膏,要桂花……不柰花味的。
说不定擦拭的时日久了,她的手也能和别的女子一样娇嫩。
如此想着,她不禁对日后的生活生出一丝期许,唇边都情不自禁扬起一抹笑-
而另一边。
暮山焦急的在院中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紧闭的房门。
世子已经许久没有出来了,也不准许人进去,他只能每日将水与吃食放在木棍上托着从窗外放进去。
可他发现世子不吃他们送的膳,反而吃着放在被虫钻得坑坑洼洼的矮床柜上,那些堪比猪食的粗粮饼,偶尔会饮些水,但不多,就像是如此吊着一口气在活着。
他看不懂世子在做什么,只当全是雪聆害得世子如此。
他撸起袖子,打算出门去挖出来尸体继续剁时,身后的门应声而开了。
“暮山。”
沙哑如磨砂的声音响起。
暮山面露欣喜,转身单跪于地:“世子您终于出来了。”
许久不见天日的青年很轻地靠在门框上。
他模样是生得极好的,可现在清隽的脸庞消瘦得只能靠优越骨相衬出几分昔日的风华,周身却散发着阴湿的死气。
雨后逐渐变暖的阳光落在他轻坠长睫上,纤长的阴影覆着苍白的肌肤,漠然阴郁开口问:“棺材的尸身可腐烂生蛆了?”
暮山知他问的乃北定侯,答道:“回世子,已生蛆,属下每日命人捉虫,且放在寒凉处,暂且还有人形。”
“嗯。”辜行止平淡颔首,闭眼面向暖阳,冷淡吩咐:“烧了。”
暮山甚少会过问世子的决策,但这次闻言却惊讶得冒犯抬头:“烧了,万一那些人不认棺中的就是侯爷本人呢?”
辜行止伸手抚摸阳光,午后温柔而不刺目的光落在毫无血色的惨白肌肤上,依稀能看见薄皮下青色的细细脉络。
“那便由着去怀疑,我要留段时日再回。”
他要抓住雪聆,抓住抛弃他的骗子。
暮山看着青年触光如灼伤般收回手,如刚死的鬼心存不甘,俊美面容扭曲着痛与恨缠绵……似乎还有一丝颤栗的爱从恨中抽丝剥茧地泄出来……爱?
暮山忽感一阵说不出的头皮发麻。
总觉得世子似乎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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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雪聆是填房,用不着多准备,一顶轿子便能抬进去,但她没嫁过人,想到要上花轿心里面就慌得很。
为了缓解紧张,她在家中绣着成亲时用的帕子,到底也是她大姑娘嫁人头一遭,不想太凄惨,打算给自己备点不值钱的嫁妆。
倴城婚嫁习俗,女子出阁需得由家中准备嫁妆,她无父母,没人准备,正好能自己备着,哪怕她针脚不好,胜在肯学,肯吃苦,慢慢的倒也绣得有些模样。
雪聆自从知道辜行止被人找到后,现在每日专心在家中绣着帕子,偶尔饶钟会高兴地过来,带来婶娘的话。
听说老书生在邻水城选了几间地段繁华的铺子打算送给她,还另外再抬了几箱子的聘礼过来,可见是回去后又拿着她的八字请人算过,很满意。
老丈夫喜欢,雪聆也欢喜,想着马上就要在她名下的几间铺子,她不觉得紧张了,反而一边绣着帕子,一边盘算以后拿那些店铺做什么?
她没有经商天赋,保守点便是将那几间铺子租出去些,独留一两个地段最好的自己开。
这种日子是她以前只敢在梦里想的,没曾想现在马上就要实现了,雪聆好开心。
今日是个好天,饶钟脸上莫名带着伤过来。
雪聆见状连忙让他坐下,欲去找药酒。
临了又想起此处比之前更一贫如洗,雪聆也就坐在他身边蹙眉盯着:“这是怎么了?”
饶钟每次与她对视都颇为心虚,不自然地捂着脸道:“看我干嘛,看不出来,我这是被人打了啊。”
雪聆道:“你寻常滋事不少,人又鬼机灵,倒是没见过你被人打得如此惨,说罢,是遇上了什么?”
饶钟见瞒不了她,如实道:“没什么,就是看见一小娘子眼熟,我多瞧了几眼,结果没想到是个官家小姐,然后被她的仆人打了,你说这些官小姐怎么脾性一个赛一个的差啊,看都看不得。”
他说得好郁闷,脸都皱起来,瘫着个身子好似回到了自己家里。
雪聆:“……”
“该,连官家小姐都敢碰,人没杀你就是好的了。”
饶钟不以为然:“怕什么,她又不知我住在何处,说不定当我是个混不吝,不搭理呢。”
雪聆无言以对,只提醒他:“你这样的,迟早会惹事上身,尽早改了。
饶钟不乐意听这些话,丢了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行了,又不是我姐,别总教训我,这东西给你。”
雪聆拿起一看,赫然一支簪子。
“这是什么?”她抬头看他。
饶钟捂着右脸,语气有几分委屈:“当然是给你的嫁妆啊。”
他掏不出几个铜板,这还是他这几天在外面耐着性子去码头扛了几日的货物才攒钱买下的,为此他挨的这顿打,还是买簪子时和那官家娘子抢的。
分明是他先交付的钱,都已经在他手上了,那娘子还要强买,他自然不乐意,所以被打了。
虽然是不值钱的木簪子,但胜在现在雪聆什么也没有。
他假装捂嘴角的伤,偷偷看着雪聆的神情。
雪聆看着雕刻精美的木簪,放在鼻下闻了闻,诧异抬眸:“沉香木簪?”
饶钟露出不豫:“我哪买得起沉香木,这是浸泡在香料水中,久而久之散发的。”
雪聆想到了辜行止,心中惆怅几息,抱起簪子递给他。
饶钟见鬼似地往后退:“你什么意思?”
雪聆乜他一白眼:“太贵了,你自个儿留着,日后讨妻了给她。”
饶钟也白她一眼,“谁敢嫁我?给你就拿着。”
说完,他又酸不溜秋嘀咕:“莫不是要嫁个有钱人,瞧不上我这木簪了。”
雪聆不听他这些话,塞给他便旋身继续绣帕上的鸳鸯,不再搭理。
饶钟讷捏着帕子中的硬物,指尖如火烧,最后恼羞成怒离去。
那日饶钟离开后好几日没再来。
再次来时是他赖在她这破得漏风又漏水的屋里面。
“表姐,我没地儿去了。”他话张口就来,还晓得装乖讨好。
雪聆不上他的当,直接问:“说吧,你想做什么?”
饶钟捂着伤还没好的脸,好声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你。”
“什么因为我?”雪聆蹙眉。
他又不说,整个赖在她屋里撒泼:“反正我不管,阿娘阿妹现在因为我脸上的伤,觉得我在外面鬼混和人打架,气得要拿棍子打服我,我哪肯受这种窝囊气,还没人能打到我。”
雪聆见不得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拾起地上的扫帚便敲他腿:“那我替叔教训你。”
饶钟大叫一声,气急败坏地瞪她:“你忘了,谁拼死帮你的,留我一留有何不可?”
雪聆道:“我马上要嫁人,留你个男子在家中才奇怪好吧。”
饶钟一想也是,可转念又得意道:“怕什么,反正咱们马上就是姐弟了,你出嫁的时候说不定还要我背你呢,住你这破屋子一段时间又怎么了。”
“反正我就是不走了。”
他大爷似地赖着,翘着二郎腿,任凭雪聆假打恐吓,还是又拉又拽,总之就是赖着不走。
雪聆生得太瘦了,看着凶悍,实际她一点力气也没有。
以前被她打得那么惨,不过是让让她罢了,他到底比她高出一个头,怎么可能打不过她呢?他一拳一个雪聆好吧!
饶钟看着她拉不动自己而恼羞红的脸,得意极了。
就这样,他赖雪聆这了,白天也没有出去和狐朋狗友鬼混,总是在雪聆面前乱晃,晃得她很烦。
刚开始他还好生讲话,每当提及辜行止,提起她做的事,他十句九句都夹枪带棍。
雪聆其实挺乐意与他讲辜行止的,是因为他偶尔会出去给她讲在外面打听的消息。
前不久更是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听说北定侯世子病好了,已经继续启程前往京城面圣,再往京城的事他能力有限打听不到了。
就这点消息于雪聆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她想,左右离不得辜行止坐回了高高在上的贵人,又与她的身份泾渭分明,她的‘死’,或许成了他一段不可说的旧事,也或许过不了多久便会忘记她。
虽然如此,雪聆想起他心中难免惆怅,但更多的是对日后的向往。
再后面,饶钟没听说辜行止回京后派人抓什么,好似那件事并未发生过。
两人都逐渐放下心。
随着时辰流逝,雪聆开始遗忘那个曾被她用于慰藉寂寞后便丢弃的男人,整日被即将触手可及的富贵所占据,不多久便到了要出嫁的日子。
接亲在饶家,所以雪聆要去饶钟家待嫁,早早儿便去了,不过忘记了告诉饶钟,想着他反正要归家。
柳翠蝴晓得她年幼丧父失娘,许多姑娘出嫁时的规矩不懂,虽然她嫁的是要不了多久便会咽气的老鳏夫,还是教了雪聆一些,好教她日后好不要被男人骗了。
雪聆嫁过去可是签了文书的,不能另嫁,也不能有孕,只能抚育老鳏夫留下的那一子,一旦犯了,所有的一切便作废。
雪聆这才知晓,原来纳入男.液在体内会有孕。
她想到后不免捂了捂肚皮。
柳翠蝴见她忧心忡忡,侧眼问:“怎么了?”
雪聆赶紧摇头:“没,就是肚子有些痛。”
柳翠蝴说:“还没当富贵人家的寡妇便开始娇贵了,日后还得了。”
雪聆耐心听着,没反驳。
等柳翠蝴说完要嘱咐的,她匆忙赶去圊厕,褪下裤子一瞧。
原来是月事来了。
雪聆最后的心总算是安下了,穿好月事带出去。
因为雪聆走之前没和饶钟说,当夜他回来看见房里摆放的东西气不打一处来,吵着不应该把雪聆的聘礼放在他的房间里。
说罢还欲去搬出去丢了,被柳翠蝴拉下:“丢什么丢,这是雪聆给你的,还有这几日你在家好好待着,不许出去惹是生非,你表姐马上就出嫁了,有什么事,等她成亲后再说。”
饶钟怒道:“嫁不嫁关我什么事?我不要这些东西。”
说完狠狠瞪雪聆。
雪聆只是忘记和他说了,哪晓得他回来这么生气。
柳翠蝴气得气不顺:“敢丢出去,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阿娘!”饶钟没想到一向疼爱自己的娘,竟然会如此激动,连忙停下来扶着她。
柳翠蝴坐下后顺着气,好声好气说:“你最近少出去惹是生非,雪聆这个年纪了,她好不容易讨个好婚事。”
雪聆在一旁沉默会开口:“这么多钱财现在都是抬到你们家的,等我出嫁了肯定不会带着这些东西,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些东西留给你讨媳妇的。”
饶钟怒瞪她。
“看我作甚?”雪聆看着他,没觉得自己说错什么。
饶钟回来后被限制了行动,怨上了雪聆,觉得都是因为她出嫁,所以家中人才不准许他出去。
雪聆没说什么,倒是柳翠蝴抓着她的手:“雪聆啊,现在我带个小子和云儿,你以后可要帮衬点钟儿啊,嫁过去后别忘了我们,有什么我也能给你出出主意。”
她现在很想倚靠即将要成为富商填房的雪聆。
雪聆安慰她,说不会忘记她的恩情。
饶钟听后忿忿甩拳嘟嚷:“谁信。”
刚说完,雪聆给他一巴掌:“蠢东西,别插话。”
饶钟被打得一怔,呆呆地看着雪聆,隔了好久才回过神,恨道:“你凭什么打我?”
雪聆:“凭我现在是你姐。”
“是她们认的你,关我什么事!”饶钟瞪她一眼,一脸怒气冲天地拽袖走了。
雪聆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这脾气实在太差了,以后娶媳妇也是害人,得让他尽快改过来。
总之不管饶钟认不认,反正柳翠蝴认雪聆当了干女儿。
柳翠蝴认她那日又拉着她哭了好久,说只有她这一个能干女儿了,云儿还小,让她这个做姐姐的日后可不要不管娘家。
雪聆知道她如此做并不见得是因生了亲情,而是想要她出嫁后好寻她要钱。
毕竟家中有饶钟,他整日没个正行,生怕哪日撒手人寰,亦或是惹事了没钱疏通,所以先牵着她。
雪聆没爹没娘,也愿意当这里为娘家-
时日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出嫁日。
自认了雪聆当干女儿,柳翠蝴便对她上心起来。
明日雪聆便要出嫁了,柳翠蝴发觉给雪聆做的香囊,还差陪伴雪聆自幼长大的物件儿。
香囊她是特地去桃花道观求的,为是保佑雪聆出嫁后杜绝桃花。
雪聆知晓后,道她不会乱找男人,无需外物。
她只要一嫁过去便是夫死子年幼,又年轻富有,不会想不开去找男人,但柳翠蝴就是不放心,揣着香囊走了。
柳翠蝴出去后唤来这段时日都闹别扭的儿子。
“给你姐出嫁的东西少了一样道长说的‘木’,我记得你姐以前的家中就有一棵树,你去折枝塞里面。”
饶钟不情愿:“我不去。”
柳翠蝴瞪他:“你不去,万一她嫁过去,过了段清闲日子,想男人怎么办?万一吵着要嫁怎么办?”
“和我们又没关系。”饶钟咬着草茎,不愿去。
柳翠蝴拿他没办法:“你这混小子,不去,我去。”
若不是因雪聆是寅时初出门,她还有许多事要忙,是不会让这整日没个正行的儿子去。
柳翠蝴唤不动他,揣着香囊便往外去,打算早些去早些回。
“娘!等等,我去。”
柳翠蝴刚走出几步,身后的饶钟似想通了,急忙拉住她,还从她手中抢过香囊。
柳翠蝴皱眉:“你怎么又要去了?”
饶钟道:“娘,这事还是我去,你在家中张罗张罗。”
说罢,他阔步往外走。
柳翠蝴虽有几分疑虑,但也没多想,转身回屋又忙碌别的事。
这厮饶钟出了家门,在远处停下,打开香囊做贼心虚地拿出之前要送雪聆的簪子,原是想折了一块放里面,但想了想,不舍这只花了大价钱的簪子,在身上摸了摸,找到刚才咬着草茎塞里面。
做完这一切后,他原是想寻个地方睡一觉,等天黑了再回去。
饶钟没走几步,忽然想到方才娘说的话。
这香囊是给雪聆隔绝桃花的,若是他没往里面放,岂不是她嫁过去很快便要和别人的男人成亲怎么办?
不行,不行!
虽然他眼中雪聆除了生得普通了些,脾性好了些,别的没什么可吸引男人的,但她现在将头发撩起来,偶尔瞧着还有几分颜色,瞧得下去。
最终饶钟还是朝着雪聆以前的家中走去。
这条路他走了许多次,自幼走起,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找到雪聆家去。
但今日他站在门口,发现门竟是关着的。
饶钟诧异这北定侯世子临走前竟没有烧了院子,真是奇了怪了。
他没多想,毫无防备地抬手用力推开了院门。
一柄削铁如泥的冰凉长剑架在饶钟脖颈,在皮上划过一道血痕,刺痛使得他茫然抬眼。
入目的并非是雪聆破烂的院子里那棵已经枯萎已久的树,而是乌压压的全是人。
穿着侍卫服,腰佩北定侯府的木牌,手持剑的冷面暗卫。
饶钟不敢动弹,犹恐被不慎砍断了脖颈。
暮山押着饶钟拖进院内,站在紧阖的寝屋门口,恭敬垂首道:“主子,有人来了。”
饶钟听他称呼主人,目光胆怯地看去。
主子,哪个主子?
他记得此人是北定侯世子的人,可他们不是在上个月就已经离开倴城去了京城吗?为何会在这里?
饶钟屏住呼吸偷偷盯着那扇门。
而前方的那扇门内并无声音传来,好似里面没有人。
暮山又低声唤了声。
门应而开。
一道云水秋湖蓝的颀长身影玉立槛前,炽光斜漏在灰黑锦缎鹿皮靴上,如踏一地的残阳余晖。
辜行止很轻地靠在破败生蛀的门框前,垂下着眼皮,瞳孔黑而幽深地盯着不远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饶钟,顺长的黑发用华贵的宝石玉簪挽得随意,垂在胸膛的发尾懒懒地勾着慵懒的弧度。
头顶目光如无声息的毒蛇,饶钟受其天生的压迫之气,不敢再往上偷窥,恨不得埋头到土里去,伏甸在地上的身子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方传来轻问声。
“雪聆何时回来?”
饶钟不敢说自己认识雪聆,斟酌言辞后怯声答道:“回世子殿下,雪聆已经死了,草民……啊!”
他的话尚未说完,撑在地上的手便被刺穿。
暮山抽出染血的剑,不近人情地冷漠道:“如实说。”
饶钟因手上的疼痛,嘴皮泛白着哆嗦:“回世子殿下,草民不知道,草民只是来……来收拾她的遗物。”
话音一落,方还安静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的青年近乎是几步跨出门槛,戴着黑皮手套的修长手指,掐住他的脖颈往上抬。
饶钟被迫扬脸,先是晃眼扫到青年清隽冷白的脖颈上露出的狗链,随之再看见他脸上的神情。
眼前的人双眸没了白布相覆,凝人时的眼珠黑而含冷,皮相俊美如诗中山鬼,唇不仰而笑说出令饶钟寒颤的话。
“既然你都知我是谁,那她是不是也知?”
饶钟闻言心跳一滞,嘴唇止不住地哆嗦着:“草、草民见世子威仪,私自猜测…请世子宽恕。”
辜行止松开他发白的脸,接过身旁人递来的缎帕擦拭着触碰过旁人的手,腔调温润而轻柔:“那雪聆何时归家?我一直在等她。”
饶钟这次说不出话。
眼前这看似清贵良善的青年很好相与,但他说的每句话都充满了冷怨的缱绻,好似等待妻子归家的丈夫。
而他所等的‘妻子’,寅时便会出嫁——
作者有话说:当狗体验卡到期,颠颠的疯狗柿子阴暗爬行着上线
嘿嘿,看见有乖问能不能爆更吓一吓,当然能啊,二合一加更奉上,吓不吓人(Ovo)明天文案回收,本章掉落30个红包
————
插个不太重要的小作话
有乖乖说饶ooc了,其实没有哦,他生得高大,是还个不爱学习的混子,但从他十几年如一日的坚持打扰雪聆,并且每次获得鼻青脸肿分文没捞到的离开就能看出来,他本来就对雪聆没有太大的坏心思,雪聆那么瘦,正常来说是绝对打不过饶的,虽然骗了个朱,但他那是醉酒后说的气话,后来朱失踪,饶也没有供出雪聆而是反复的向她确认,所以不是被男主差点弄死后才忽然改的,而且雪聆刚被娘抛弃的时候差点死了,是饶钟娘救活的,这一家子都是看起来有点坏心思的市侩,但实际不是特别坏的人[摸头]
第42章 第 42 章 花轿忽然停了
黄昏沉落。
雪聆在妆娘的一番打整下换上了喜服。
妆娘在后面边为她梳着发, 边与她闲聊:“娘子上妆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平素其实没必要留这般厚重的齐穗儿,平白遮了颜色。”
“啊, 真的吗?”雪聆惊喜地抬着满是期待的眼。
妆娘见惯了雪聆这样的新娘子, 夸赞如豆子般笑着倒出来:“没骗娘子, 你看镜中就晓得了,可秀气着呢。”
雪聆目光止不住好奇, 透过铜镜仔细打量自己的脸。
其实没妆娘说得那般美,普通的脸就比平日细腻白净些, 不过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 竟会有这样一面,像个娇俏精致的小姑娘,妆娘的手灵巧如神仙手, 不过几笔, 眼尾便翘得妩媚,真眉如月, 唇如渥丹。
雪聆舔了下唇, 发现是甜的,情不自禁问唇上涂抹的红:“这用的是什么胭脂?”
妆娘笑她吃胭脂:“娘子没见过吗?这是今年从外域流进来, 最时兴的唇脂膏, 是用胭脂虫做的, 比口脂纸上妆更漂亮。”
“没见过, 我以前甚少用胭脂。”雪聆垂眸打量着, 怎么看心中怎么爱。
她晓得胭脂膏,但那都是有钱娘子用的,只在胭脂铺里售卖,她曾经不敢进那等地儿, 怕看上喜欢的无钱买,心中惦念。
原来这便是胭脂膏。
雪聆好喜欢这种甜滋滋的味道。
妆娘见她喜欢,还特地说了铺子:“我用的乃柳记的,天底下最好的胭脂当属靖安楼,位于京城,那是贵人们才配用的好东西,听说一盒胭脂膏价值几十两银子呢。”
“这么贵!”雪聆震惊,“这么点胭脂就几十两,够我用好多年了。”
这些有钱人不要命了啊,这么会花钱!
雪聆又有点想恨她们,但想到自己以后说不定也是腰缠万贯的有钱人,也就没那么恨了。
妆娘道:“可不是呢,要不怎么是‘小皇宫’呢。”
雪聆又问一遍叫什么名字,妆娘再次告诉她。
雪聆在心中记着,想着若是日后她得了富贵,日后也要买一盒用。
画完妆,换好嫁衣,雪聆还要在家中哭,这是倴城的习俗,俗称哭嫁,表达对亲人的感恩,不仅要哭爹娘、哭哥嫂,但凡家中有的,都得哭一遍。
雪聆要去过的是好日子,是半点哭不出来。
柳翠蝴坐在她身边也在假哭,两人都哭得为难,她不忘让雪聆也赶紧掉几滴眼泪,别忙着偷偷笑了,再笑下去要被传闲话了。
雪聆很无奈,她也想哭的,可一想到嫁过去她就能得几间铺子,而老丈夫不日便撒手人寰留下偌大的家业和冷冰冰的金银珠宝,她还能避免生子之痛,白得一大胖小子自幼时抚养,那混小子日后必定当她是亲娘,她心就乐得发抖。
现在雪聆一哭,就忍不住偷偷露出点笑,守在外面看的妆娘和老丈夫派来的丫鬟婆子见后,都忍俊不禁地掩唇。
场面不仅没有丝毫哭嫁的悲情,反而喜乐融融。
急得柳翠蝴暗暗掐雪聆的大腿,勉强让她的眼尾憋出一丝红,干硬地哭嚎几声带笑的出来,引得哄堂大笑。
如此捱到了寅时初,花轿停在门口。
接亲的喜婆子高唤一声‘请新娘子上轿’,柳翠蝴和雪聆装模作样地掖了掖没有半点泪痕的眼角打算出去。
出嫁要兄弟背,柳翠蝴准备唤饶钟来背雪聆进花轿。
可眼下到了紧要关头,几人东找西看,发现饶钟似乎一直没有在家中。
“这混小子。”柳翠蝴眉头一横,想要骂上几句,但念及今日是大喜之日不好找晦气,便咽了话。
雪聆蒙着盖头问:“他是去哪了?”
柳翠蝴背不动雪聆,就搀扶着她往外走,悄声和她说:“我昨儿下午让他出去办点事,还特地嘱咐让他早些回来背你上花轿,谁知道又去哪儿浪去了,这混小子,等他回来我定要好好给他松皮子。”
雪聆闻言半点不意外。
饶钟近日横竖看她不顺眼,觉得是她要嫁人,他才被拘在家中,所以把那些怨气都撒在她身上,今日不愿意送他出嫁也属实正常。
柳翠蝴嘀咕着送她上了花轿。
轿帘尚未垂下来,柳翠蝴假哭道:“我的女子啊,出嫁后定要恪守妇道,养育子女成材……”
一番表面话说完,雪聆也在盖头下弯着眼睛,抖着哭腔应了声,轿帘子这才被放心垂下。
花轿抬起,狭窄的花轿摇晃,雪聆的心仿佛也跟着摇摇晃晃的。
尽管今日给她上妆的妆娘感叹,她年纪轻轻便嫁给一个马上要入土的老鳏夫,觉得她可怜。
雪聆却一点不觉得自己可怜,她以后没婆母刁难,不需要经历生子之痛,只需要伺候行动不便的老丈夫。
待老丈夫撒手人寰,他余下的家产虽然在年幼的小子名下,但她都能用,这可一点都不可怜呢。
雪聆想着婚后,想着衣来张手饭来张口,一挥手便有仆人蜂拥而来的富贵日子,想她闲来无事可以学那些人打马吊,也可以跟着家中哥儿在夫子那儿学识文断句,说不定晚年还能做个满肚子墨宝的老妇人,想她的儿孙满堂,这种日子清闲得就如同做梦般。
雪聆心中甚美,全然忘记了曾被用过后丢弃的男人,满心欢喜地做着日后的美梦,没发现外面的抬轿的人在进入林间小路,就开始一个接着一个悄无声息倒地。
花轿没走多久忽然剧烈摇晃,锣鼓声骤然停止,周围骤然变得安静下来了。
雪聆差点被晃出来,她及时抓住轿窗边沿稳住身形,有点紧张地问外面:“怎么了?”
外面有人答:“稍作停留,娘子勿要出轿。”
声音不是之前接亲的媒婆,很陌生,但雪聆还以为是什么习俗,静静坐在里面。
春时闷,她头上顶着婚冠,又盖着盖头,坐了会就坐不住,忍不住心焦扣指上染的丹蔻。
锣鼓声停了片刻,又重新敲响起,远比之前更热闹。
雪聆七上八下的心总算平静些,继续想以后的美梦,但始终无法像之前那样专注。
好奇怪,从花轿铜锣声戛然而止又起后,她就一直有不安的错觉,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胸口不停地砰跳。
她犹豫要不要偷偷撩起盖头看一眼外面,花轿忽然又停了,外面传来和之前一样的声音。
“娘子勿出轿,稍作休息。”
“怎么又要停,会不会误吉时?”雪聆担忧是不是出事了。
外面的人没有回答,敲响的锣鼓声也消失了。
古怪的安静闷得雪聆心跳快得想吐,抬手打算撩盖头看看外面,但想到今天喜婆说的话,盖头得让夫婿揭开,不然婚后的日子不得美满。
雪聆放下手,压住跳到喉咙的呕意,耐着性子等。
可她等了良久也不见轿子重新被抬起,隐约间,她似乎还听见外面传来长袍曳地的窸窣动静。
开始她以为是老书生亲自来接亲了,可随着脚步靠近,那种拖曳的声音越来越像是蛇在落叶上爬行。
外面的脚步声朝着花轿靠近,雪聆想撩盖头,抬手数次最终都还是放下手了。
雪聆低声问:“还要多久走?”
她实在想赶快嫁过去,只有嫁过去了,她心中那点不安才会被抚平。
可外面明明有人,那人走得很慢,她的询问如沧海一粟,不见半点回应。
周围静谧得只有风吹动花轿翘角梁上垂挂的铜铃声,一声又一声,像是她曾经戴在发上的旧铜铃,而风也吹得帘幔簌簌作响。
好奇怪。
雪聆无端生出的不安扩大,忍不住猜想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外面有人吗?”她问。
没有声音。
雪聆捏着血红喜帕,再次出口的声音已经染上了不安:“我们什么时候走啊,再晚点是不是就要过吉时了?”
依旧无人应答,但外面肯定是有人的,她听见了呼吸声,还有走动时而牵动身上铜铃的响动。
雪聆听见铃铛声要撩开盖头,可刚掀开一角忽然闻见风中送来一阵令她浑身无力,下意识口干舌燥的香。
香味实在过于熟悉,她一瞬间就认出来是哪儿来的。
那是她曾经无数次迷恋嗅闻,世上找不出第二种的香。
这种香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候的。
雪聆闻得骨头酥软,盖头下遮掩的眼眸泛起迷离的水光,身子软趴趴的想要像水一样往下流,发抖的双手勉强撑在轿窗上才稳住身子,但不敢再掀开盖头了。
叮铃——
有人停在外面,从缝隙钻进花轿中的媚香更浓了,浓得她想要闭住呼吸。
雪聆不想闻这种让她心焦不安的香,也因为感知到危险而往后蜷缩,紧绷的肩膀不小心压到了盖头,鲜红盖头毫无预兆滑落,视野阔明。
她下意识去抓滑落的盖头,手刚伸出一寸,没碰到盖头,差点碰到抹雪月蓝的绸缎。
那泛着淡淡银丝光泽的好布料,不该是接亲的人穿的。
一声铜铃响起。
叮铃——
雪聆仓惶抬眸,终于看清了。
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青年冷瘦的手指正撩起鲜艳的花轿帘布,美丽的面容从红帘后露出,弯着腰像是美艳的蛇女从狭窄的缝隙里把身子扭曲得畸形,也要强行让高大的身子从狭窄的花轿外挤进来。
他抬着脸庞,这次没有白布掩面,额间弯月形的玉下是一双多情温柔的黑眸在直勾勾地盯着她,笑意逐渐蔓延整个漆黑漂亮的瞳孔。
雪聆看见他薄红的唇翕合,吐出愉悦的柔叹。
“找到了啊。”——
作者有话说:黑泥男鬼出没,开启强制爱副本。
建议最近追更,养的话再看可能就要变成口*口了[可怜]
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43章 第 43 章加更 辜……
辜行止跪于狭窄花轿的踏间, 双手撑在她绣着并蒂莲的大红翘角婚鞋旁,抬起秀美艳丽的脸庞,眼尾浅浅往上扬着愉悦的弧度, 一眼不眨地凝视她。
找遍了倴城每一座山, 在破烂漏水的院里等了无数个白天黑夜, 他终于找到雪聆了。
看见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熟悉脸,雪聆呆呆地看着他, 脑中一片空白。
“雪聆。”他轻声呢喃,低下头, 笑着朝她的脚腕往上靠近, 长发坠在花轿里铺成一条条蜿蜒的滑动的小黑蛇,一点人样也没有。
雪聆看见垂在脚边那些可怕的头发,心脏狂跳得她想破开花轿边的狭窗逃走。
花轿实在太狭窄了, 三面封闭, 只有一扇推不开仿佛是摆设的菱花窗,任她如何转身, 面对的都是红木轿墙。
因为是填房, 倴城距邻水有将近一日路程,为了抬花轿的人能轻松些, 花轿打造得很小, 容纳雪聆刚好, 根本就容不下两人。
所以他挤进花轿后便屈膝跪在她的脚边, 像蜕皮的蛇, 身上盖着大红的布帘,一点点攀附着抬起身子,从脚背上、小腿上、腹上爬上来强行靠近,
雪聆身上的披帛被他压在膝上, 后背被迫贴在花轿壁面,眼睁睁看着清冷绝尘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
他展开修长的手臂将她拥入怀中。
雪聆浑身僵硬,呼吸好像在这一刻都消散了。
找到雪聆了。
三十二日。
他有三十二日不曾抱过雪聆,她还是好瘦,瘦得……瘦得他怜惜、心疼,可更多的却是无名状的兴奋。
他如往常那般亲昵抱着她发抖的身子,居高往下地凑至她的眼前,肆无忌惮的打量她的脸,视明后的漂亮眼珠里面全是令人头皮发麻的亢奋,全然不顾她脸上的惧怕和惊悚,对她说:“雪聆,我终于找到你了,接下来你该永远陪在我身边了。”
他接下来会好好养雪聆,他会藏好雪聆,不会像她抛弃他那样随意抛弃她。
他会养雪聆一辈子,把她养得又白又胖,他会,他会……会,会爱雪聆啊。
爱在舌面下蠕动出甜味儿,辜行止痴迷地听着雪聆胸腔里的心在震跳,拥住她的身子无法抑制的在颤栗,兴奋得耳目晕眩,生出窒息。
他无法呼吸,所以张着嘴唇喘气。
而被抱在怀中的雪聆僵硬地垂下眼珠,满脑子都是,辜行止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应该已经回到京城,做回高高在上,日后世袭北定侯爵,再回到封地,成为她这辈子都无法触及的北定侯嘛?
今日是她成亲,是她苦尽甘来的大喜日,他怎么能在此时出现?
雪聆仿佛看见富贵从眼前如流星坠落,消散在茫茫绛河中,如何伸手都抓不住。
她的富贵因他破碎。
出嫁前的哭嫁笑得多开心,她如今就有多想哭,可现在比富贵梦更重要的不是哀悼,而是跑,没了富贵,得保住命啊。
她对辜行止做了那么多事,每一件拎出来都是能砍头的大罪,她、她想起辜行止说恨她时的样子,心中就紧张得想要吐,身子也控制不住发抖。
雪聆好害怕,想要推开身上的男人,寻找机会逃出去。
可她一动,辜行止便察觉了。
他从她发抖的肩上抬起漆黑眼眸,脸庞泛着迷情的红晕,单手锁住她挣扎的细手腕,问她:“去哪里。”
雪聆脸庞紧绷得嘴皮抿得紧紧的,灰长的黛眉耷拉成愁苦的弧度。
辜行止笑容敛下,盯着她发白的脸:“怎么不笑?”
雪聆答不上来,怕张口是干呕声,就不停地摇头。
他看出她答不上来的样子,眉眼间交织着阴恹的嫉恨与些危险的压迫:“今日出嫁站在花轿前不是笑得很高兴吗?怎么,现在见到我不高兴吗?”
察觉他眼中笑落下,雪聆脸色发白,想对他挤出几分高兴的笑。
可她看见他并不高兴,甚至觉得惊恐,恶心想吐。
因为她从他话中惊骇地反应过来,他知道她今天笑得很开心。
他从她上花轿之前就盯着她了。
她想着炙手可得的富贵,想着那些美梦,对他挤出似哭地笑,忙不迭地说着违心之言,“高、高兴。”
为了印证所言无虚,她甚至疯狂点着头,云髻上大红朱钗珍珠碰撞出泠泠脆响,俗气的大红牡丹簪在耳畔,比瘦骨的脸儿都大,摇摇晃晃的像是被折断了梗茎。
辜行止的目光顿落在她发上红艳的牡丹绢花上,再落在她描绘美丽的眉眼间、水殷红的唇、云霞的双腮、暗红的蝙蝠围成团花的襦裙……
他虚无缥缈地打量让雪聆露出畏瑟。
直至他看完,冷薄的眼皮往上轻撩,与她轻颤的瞳孔对视。
雪聆从他那对沁水墨般的黑褐眼珠中看见了笑,清隽俊秀脸也如被月光洗过,白透得泛着淡血色的晕红,漂亮得令人生出晕眩感。
实在太美了,男儿骨怎么能生出这么俊的美,雪聆盯着他的脸咽口水。
不是馋的,而是觉得漂亮太过,失了真实感,反而诡异得吓人。
他在看什么?在笑什么?
雪聆不敢动,紧张不安地看着他,看他抬起微亮的指尖轻点在她狂颤不安的卷翘睫羽上。
他的指腹抚摸,语嫣浅笑:“雪聆和我想得一样,瘦骨的脸儿,高挺的鼻,小巧的唇,如今打着妆,比我想象中更漂亮。”
雪聆喜欢被人夸,可他口中出来的缠绵夸赞,让她提不起半点得意洋洋的喜悦。
她有自知之明,并不美,上了妆顶多称得上清秀,妆娘今天都夸得勉强,可如今他却满口含笑出不正常赞意,尤其那含凉意的指尖顺着睫羽,在她的眼尾很轻地摩擦着。
雪聆只觉得有一把锋利的尖刀打磨在眼尾,随时都有可能刺穿她的眼球。
她不敢忘记,当初为了不让辜行止看见她的脸,她曾经用草药抹瞎过他的眼睛,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恢复的,但这并不妨碍她对他的害怕。
辜行止盯着她不敢乱颤而泛红的眼,嫉妒油然升起。
雪聆弃他嫁人,这些妆都是为另一人而准备的,漂亮也是给别人的。
无端的,他恨她比往日更甚,脸上看不见半点爱,阴鸷如恶鬼般地盯着她。
他恨她,恨不得扒她这层婚嫁才装扮出的皮囊,恨得想嚼碎她鬓边的大红绢花,抹去唇上艳红胭脂。
恨雪聆恨雪聆恨雪聆……
无数歹毒的恶言在他喉咙中反复,却因礼而吐不出音,最终呼哧着气,在心里念出她的名字。
雪聆,他恨她。
他面无表情地大力用指腹磋磨,直到那块肌肤红艳透血。
雪聆的眼睛被他搓得好疼,仿佛要脱皮了,但她现在不敢乱动。
她睁着眼,忐忑地想他既然已经成了北定侯世子,那他没有提刀来砍下她的头,是否说明他并没有想杀她?
真的没想杀她吗?
雪聆看着眼前恨她恨得美丽失真,近乎扭曲成滩黑泥的辜行止,怀疑他真的不想杀她吗?
不管怎样,他没有提刀来直接砍下她的头是件好事,或许……或许她可以与他好生善了的。
雪聆不知说些什么来判断他到底想不想杀自己,干巴巴地瞅着他,五官在痛苦中佯装出欣喜:“啊,原来你眼睛好了,找到家了,也比之前更加好看了,看起来你现在应该很有钱。”
诸类夸赞从她紧张得毫无甜美的嗓音中吐出。
辜行止好似在听,又好似还在恶毒地打量她,揉捏在眼尾的指尖往下,划过她喋喋不休的红唇。
每划停一处便是揉捏,雪聆被揉得脸颊不受控地抽搐,口中话越讲越轻:“我当初救你时候就发现了,你是个很好的人,知恩图报,善解人意……”
别搓了,别搓了。
直至话消散在口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眼眶里也盛满了泪水,眼睑下被白腻子掩盖的淡墨星点露出来,狼狈得无半分新娘子的美丽,疯狂搓揉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盯着她,温柔空于美丽的皮囊下,轻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我不喜欢你这件衣裙,脱了。”
雪聆红着眼摇头:“现在不行,你……呃啊……”
话吐到一半在喉间,转音便成了痛苦的闷哼。
他只听半句拒绝就低头咬住她,尖锐的犬齿仿佛要刺穿了大红嫁衣撕扯皮肉,疼痛使得她挣扎起来。
“放开我,我不脱,不脱!”
可她越是挣扎,他齿间越用力,身上勾人的香如生媚,争相往她鼻子里钻。
雪聆闻得久了,情不自禁松了力,恹扬起沾雾的眼眸,从唇中吐出气若游丝的‘不脱’。
“脱了。”他齿尖咬着她的肩,撩眼盯着她。
“不脱。”雪聆攥住衣襟不想脱,她不是野人,脱了衣服穿什么啊。
她死活不脱,辜行止便伸手捂住她的口鼻。
雪聆无法缓解口干舌燥之意更浓了,含泪看着身前之人。
好想、想要碰一碰。
她眼盈盈地抬着身子,主动去抱他。
他舒服得眯眼,轻嗯着喘息:“脱了。”
“不要。”她一边蹭着他,一边含泪拒绝。
辜行止不再言,攀附在腰间的手勾开腰带,又轻易抓住了胸脯前的细细长带,撕拉一下,竟连等都等不及,直接撕烂了裙头。
因天炎热,她内里只穿了一件大红鸳鸯肚兜,现如此暴露,雪白贫瘠的胸脯起伏甚急促,形容小得可怜。
雪聆不可置信地垂下眸,盯着撕碎的嫁衣,一时忘记了露出什么神情。
她的嫁衣,她的……富贵,彻底没了。
雪聆也不知好好的大婚,怎么变得这般糟糕。
她被推倒在狭窄的花轿里,埋在肩上的青年从咬转含,一路濡湿她僵硬的脖颈,身上的芙蓉裙摆也被撕烂了。
她被迫以箕踞之姿容纳下他,粗蛮地肆虐她,每一下都仿佛顶去了喉咙,堵得她喘不上气,颤抖着抬起手。
啪的一巴掌,她用尽了全力也只是把他的脸扇歪了一点。
她看着他转过红肿的脸,茫然地看着她,然后……他开始兴奋,眼眶里的黑眼珠扩张,震动,最后形成古怪的笑。
雪聆甚至都能从那双眼里看出来。
他爽疯了——
作者有话说:再加一更吧,原本上章预算是下周二才到的,所以一直在加更,我本意不是想要大家失落,只是之前修的已经加完了,点小红花,其实我一天只更新三千的时候很少,但是给大家道个歉,我最近先不看评论了,调整一下心态噢,这章还没修细节,我明天再来看看文章吧
第44章 第 44 章 黏柔的爱
那惊人的东西往外带出一点软皮, 又狠狠怼回去。
雪聆眼珠无精打采地湿着,哀哼两声,气不过又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全原封不动地受着, 疯狂在巴掌声中狠动, 最初见时华贵的穿着凌乱松垮, 挽发的蓝玉簪坠落,脸上贴着巴掌呼啸而来的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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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聆累得半点也不想回他, 单薄的肚子一收一缩,想要把皮下鼓起的霪靡弧度压下去挤出去。
而辜行止已经许久不曾碰到过雪聆, 看着她努力挤压肚子时的天真行为, 掌心覆压在她的身上,低声含笑:“我很舒服。”
雪聆无言以对,没想把他打爽。
“你所打的每一巴掌, 我都记着。”他抚摸她平坦的小腹, 骨节修长的手掐尺等寸地量着,“我一直在想, 该进到哪里, 才能偿还那些巴掌,每当想到能进到这里。”
量到脐下, 那漂亮的指尖在肚皮上慢慢按出肉漩, 他垂眸低落呢喃:“会不会死啊。”
当新娘的雪聆被他在狭窄的花轿里面……□死。
雪聆紧张地看着他眼底又莫名涌出诡异情绪, 想要捂住肚子:“这里不行, 死不了, 还是抹脖子吧。”
既然都是死,她想死得轻松体面些。
可而任她惶恐不安,身上的青年并无怜惜,他仔细回味曾经挨过的每个巴掌, 回味至刚才她在恐惧下扇来的巴掌,浑身又有难忍的躁感。
不得不承认,他不想要杀雪聆,而是想雪聆的,想到他甚至都已经幻想过无数次找到她时,她的反应,她的表情。
就是现在这样啊。
现在这样漂亮的在身下,眼泪都被糙出来了,涕泗横流得可怜,让人好怜惜。
雪聆被他折起来,双膝压在胸前,惶恐看着眼前面红耳赤的辜行止,猛地俯身冲抵在她眼前,打过几巴掌的半张脸肿出奇异的艳红。
他在她的惶恐中噙笑说:“看着你上面哭,下面也哭,真的很爽啊。”
仿佛为了印证所言非虚,他再次深透滋捣出泪翻的脂光,薄红的唇瓣张开陶醉颤出令人羞耻的声音,霪荡得雪聆恨不得捂住耳朵。
在深过数次后,雪聆有种要断气的钝闷,慢眼激出横波泪,开始耳鸣息不畅。
她尚在云霄,而身上的辜行止竟然也要停下片刻,方能从窒息中喘出一口气。
那几巴掌像是打开了他藏在内心的思念,渴望使他急迫地埋下脸,急促的鼻息与黏湿的吻接连不断地落在她的身上,便是窒息,他也等不得了。
雪聆……
他想雪聆,想她唇纹的触感,想她身体的温感,想云雨时她失控叫出的颤抖声,想雪聆,他想雪聆,无比疯狂的想念她。
这段时日的孤独和冰冷,让他不得不承认,他想雪聆啊。
他颤着,窒息着,一拥让亢奋的势峯被她反复容纳。
雪聆打过粉的腮红若霞色,心悸从缓变得急促,疯狂震在嗓眼里,剧烈的晃动让她头晕眼花,空荡荡胃在花轿摇晃的声音里泛起一阵恶心。
她颤抖着张嘴大口呼吸,又在他散发的媚香中抱住他的头,艰难耸着肩:“辜行止,不行,慢点。”
他听不见,紧密与她相拥。
狭窄的花轿和曾经那间破院里被虫蛀得摇摇欲坠的木榻一样,在嘭声中晃出不堪负重的咯吱。
冷淡的香随湿液发散,如妩媚的香,熏得人神志不清,雪聆分不清此刻身在何处,在做什么。
荒无人烟之处的林中小道上的花轿从寅时初便晃着,直到日升破晓方才停下。
停后花轿帘被撩开,露出安静后温存良久的两人。
俊美的青年瞳色餍足,颧骨淡红,亲昵抱着昏睡的雪聆放在抬轿的横杆上,为她整理凌乱的下摆。
他难得饱腹,应该知足的,可不知怎就又忍不住低头细吻她通红的脸。
“雪聆……”他又开始不觉满足,渴望与她再紧密些。
雪聆被吻得喘不上气,下意识别过头避开他索取无度的吻。
辜行止恍惚中升起被抛弃的慌,需要重新被放回温暖里才得了真正的满足。
刚出去又被迫纳入,已累得没力气的雪聆抖了下,很快又被安抚着肩完全圈在怀中。
辜行止将她裹在外裳中,抱在怀中吻着她,安抚她,兴奋得站不稳身子。
雪聆,他可以肆无忌惮爱恨的雪聆。
他愉悦得想弄烂她,狠狠的,将以前那些被她使用后,就不管不顾丢弃的慾望全都弄进去。
雪聆,我会爱你的。
他怜爱地亲吻她。
暮山来时正巧看见两人如缠裹成同双生茧,而他那清冷的主子神色痴迷,不停嗅闻怀中不知清醒还是昏迷的女人。
如此亲昵的姿势过于怪异,暮山忍不住多打量一眼。
待看见雪聆因歪斜姿势而露出的颈项,而花轿中还躺着撕破被揉皱的嫁衣,暮山面露一怔。
他自幼跟在世子身边,深谙世子不耽溺情-色,虽品性不善,可并不会因痴迷一物痴得如此病态,他也一直以为世子要找雪聆,是为了那段时日的折辱。
现在竟……竟这般偿还吗……
许是他因震惊而忘记收敛的视线,引得前方的男人转过头。
暮山看见世子那双刚还痴迷的眼睛,此刻落在他身上森冷地泛着对觊觎的杀意。
暮山匆忙垂下头不敢再看一眼,恭敬禀告:“世子,回京的马车已备好。”
头顶久不传来应声,暮山额头生汗,悔得想要自戳双目。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打扰主子,简直是来送死的。
终于在暮山要撑不住求饶时,前方传来淡然若雪的应声。
“走罢。”
暮山恭敬弯下的腰更矮了寸,不敢让不受控的眼去乱瞧。
马车停在不远处。
雪聆一路被抱着,男人温柔的声音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说与自己听。
“快到了,再忍忍,就快到了。”
她昏昏沉沉的,感觉自己被放进了宽敞柔软垫上后迷糊撩眼,涣散地看了眼周遭。
雪聆脸上还没露出惊喜,更明显的撑感让她几乎有种到喉咙的钝闷感,喉咙里溢出过几声闷哼,很快又被堵上,只觉肚子一热,晕了过去。
晕前心中全是惊叹。
天啊,好富贵。
她带着满脑子的‘富贵’陷入浑浑噩噩的昏迷中,身上的辜行止吻着她,素日清贵俊美的脸上全是情慾的潮红。
他该离开了,可分不出来,想永世与她相连。
他抱着她,爱慾涌动-
雪聆是被闷醒的。
她睁开酸涩的眼,看见伏甸在身上沉睡的人,心一下堕入寒冰。
外面不知是几时了,光影黯然,落在他的脸庞上,唇红肤白,和在她那破院时截然不同,这是一眼可见的清贵,贵得还与旁人不同,是从骨子里散出的。
也因如此压迫人的贵,雪聆大气也不敢出,僵持着眼珠偷偷打量周围。
和她昏迷前所见的一样,这里似乎是一间小卧居,有柜,有案,还有几卷堆放整齐的竹简,处处透着她连做梦都梦不见的雅。
起初她以为是精致小屋子,待看久了才发现这并非是会移动的小卧居,而是一辆马车。
老天,这是马车!
雪聆恨不得现在爬起身仔细看这些有钱人是如何在享受。
她忙着打量富贵,没发现靠在身边的辜行止已经醒了,目光湿冷地黏附着她。
雪聆震惊后转回视线,不防撞进如琉璃水精般灿的黑眸中。
他在微弱光线下,醒了却半点声音也没有,安静得让雪聆想到了蛰伏的毒蛇。
她不敢动。
许是她脸色勉强得难看,他移开了眼,从她身边坐起身。
雪聆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他赤-裸的身躯上,又飘着落在他垂坠在身前的黑发,那点不合时宜的嫉妒心又酸溜溜地冒出来。
男人生得白皙如玉,一看便知是在锦衣玉食中长大的。
雪聆酸不溜秋盯着他露出的光洁冷白肌肤,酸完,抬睫一觑,没来得急收回的嫉妒咯噔凝结。
“你在想什么?”他凝目聚落在她的脸上。
雪聆忍着想摸脸的冲动,往后摇头:“没,没想什么。”
她哪敢说自己嫉妒辜行止。
她自认掩盖了嫉妒,却不知他已经看了良久,她露出的几分神色皆在眼底。
辜行止盯着她,唇启间缓缓吐出:“嫉妒。”
“你嫉妒我?”他好奇,雪聆嫉妒他,从很久之前他便感受过,却是第一次亲眼所见她嫉妒时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的。
好漂亮的嫉妒。
他黑空瞳仁一瞬不眨,温柔抚摸她的眼。
雪聆想到自己此时此刻了还在嫉妒人,恨不得左右开弓,给自己两巴掌清醒下。
“我没有。”她矢口否认,眼中全是恼悔,双手攥着衣摆摇着头。
她流露出恼悔太盛,他想要近些打量,所以俯身撑在她的身边。
明灿的眼逼近,雪聆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
可他似乎不仅是想要看她是否有说谎,俯身后未停,反而在逼近她,长发从他骨清宽肩垂落似丝绸黑雨,是冰凉的。
雪聆受不了他靠近时逼来的压迫感,更加不想闻他从肌肤里渗透的香,所以不断往后仰,直到被逼到角落后背贴在冰凉木壁上,终于忍不住了。
她想也没想,吼了出来:“辜慵,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俯停在上方的辜行止很轻颤眨眼睫,盯着她不言,眼底陷在不清醒的恍惚中。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要做什么,只是,只是想离她近点,仔细看看她。
他没见过雪聆,今日是第一次。
她和摸出的骨相始终是有些不同的,普通,不起眼,但无与伦比的美,连眼睑下晒出的淡墨晒斑也点缀得很美,她看起来好健康,又好瘦。
她…像死去的枯草,刚倒毙在荒野里死去,还有余温的狐狸。
她……美得无法形容。
他垂目看她,眼中渐渐浮起享受的欣赏。
雪聆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看得如痴如醉,哆嗦着抬手用力推开他。
他毫无防备,一推便倒在白簟上,黑发铺散衬得浓颜宛如熟透的烂芙蓉。
雪聆顾不得去看他的美貌,近乎是连滚带爬地往下面爬,拼命想要离他远点。
可双手还未撑在下方,便被握住脚腕,一点点被拽着拉回去。
雪聆被拉回去了。
她被迫倒在枕上,眼睁睁看着他双手摁住她的双肩,从上往下地俯身问她:“跑什么啊?”
今时不同往日,没有受伤、不用喝药的男人力气远远大过她。
雪聆挣扎不开,只好向他告饶:“世子爷,我错了,是小的当初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您来,您看在我那段时间养好您伤的份上,您可否放过我?我一定铭记您的大恩大德,我来生给你当牛做马,做你最忠诚的仆人,今生你就放过我吧。”
她想自己虽然面容生得平庸,可脸上着妆,这样做出一副楚楚可怜姿态,应该能使他软些心肠。
事实上确如她所想。
辜行止心肠是软了下来,可在她求饶后的所做行径却可耻得厉害。
雪聆满脸都是他从肌肤内渗出的冷香,无形的香如同蛛网般一圈圈缠裹着她。
想象中掐着她脖子的勃然大怒没有,怒气冲天、居高临下审视如何处理她的神情都没有。
辜行止双臂圈着她,把她身子从簟上剥离一半,微凉的鼻尖点在她的鼻上,盯着她的眼珠如黑釉,温声问她:“原来你真是知道我身份的。”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润如玉,雪聆却听得心悸如雷。
她忘了。
从辜行止抓到她到现在,并未表明过身份,她甚至连暮山都没见到过,只有这辆富贵得过分的马车,所以她是从哪得知的?
她不应该知道的。
雪聆脸颊僵住,大气也不敢喘。
辜行止轻蹭她因紧张而渗出薄汗的鼻尖,低声笑:“你当初是故意而为之的,对吗?”
所以怕他看见她的脸,用药毒瞎他的眼后还要警惕地蒙住,怕他记住她的名字,不许他叫雪聆,一切都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
她只想玩弄他,玩厌了再丢弃他,甚至早就想好换个身份嫁给别人,完全抹去雪聆这个人。
她要让他找不到她,要他的恨无处安置。
雪聆……
他清隽的脸上浮起扭曲的恨意,很快又被压下。
雪聆,我会爱你。
他嘴唇张合,无声吐出她的名字,舌下慢慢渗出一丝甜,看她的眼中是黏柔的爱在缠绵——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45章 第 45 章 我允你爱我,来,别羞耻……
爱我?
恍惚间, 雪聆听见他在问。
她似乎点头了,所以他刹那笑颜如花,像头发一样缠绵在她脸上又在问:有多爱啊, 开口说。
有多爱?雪聆不知道, 她不爱辜行止, 那些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她没有开口。
雪聆失神思考他有没有开口讲话, 唇缝隐约被顶了下,无精打采地坠下眼睫, 却见辜行止侧脸循在她的唇上。
他似乎不满她的沉默, 阴郁地撩睫乜斜她,伸着猩红的舌尖顶开她紧阖的唇。
唇纹贴合刹那,雪聆尚未回神, 他便浑身颤抖着呻出音。
他颤着眼睫, 热出迷离的湿泪仔细感受。
好热,雪聆的嘴里是热的, 与下面一般无二。
他感受到雪聆炙热的爱意了, 她不说又如何?若不爱他,怎会又潮又热?
难言的兴奋席卷全身, 他如被放逐的饥渴野兽, 在贪婪吮吸她的唇。
他捧着她的脸亲得疯狂, 亲得窒息, 兴奋地开口:“张开点。”
雪聆被啜吸得生疼, 虽然不满,但还是很乖巧地张口由着他吃。
可吃着,唾沫纠缠着,她发现两具光溜的身子贴得像是缝起来的, 扭曲的动作一致怪异。
好可怕。
“等……”雪聆慌张的话被吞咽在喉下,形成某种微妙的绵哼。
她泪水濛濛,撑得脚趾紧绷得泛白,急迫地想要说些什么。
辜行止不言不听,抱着她吻,疯狂耸月夸,舌尖与噗呲声中挤出模糊的‘雪聆’二字。
雪聆被他咀嚼在唇中,辱在身-下,他怎么可能会停下?
他满足得近乎长叹,气息成潮,死压着她,玉脸红透了,泪珠顺着眼尾接连不断地往下滑,仿佛被弄哭的人是他。
雪聆受不住,眼泛了白,头发凌乱贴在脸上分不清是谁的,普通的脸庞不单异常潮-红,还被迫口涎横流地喘气。
一场酣畅过后,她气喘吁吁地躺在凌乱不堪的案榻上,腿还维持着被折叠的姿态,脑袋里空荡荡的。
青年从她双膝间抬起泛红的脸,雪聆恍惚看见他在笑,笑中有埋怨。
“没了。”
□*□
□*□
但她长久脱力,此刻早已没了力气,莫说是推,便是抬起手都费劲,只将挂在一旁的一块铜镜拂得直晃金光。
雪聆眼珠受了铜镜照拂,提起失神的眼迷茫看去。
透过摇晃的铜镜,她终于看见自己的脸了。
并非她所想的那般妆容美丽,眼尾与眉的灰黛许是在厮磨中糊成一团灰黑,唇上胭脂也一团乱,看不出半点美来,狼狈得像是落水里的胭脂盘。
湿漉漉的,颜色都晕在了一起。
好丑啊。
以前她还算看得过去的普通,现在丑得比鬼都吓人。
怪不得辜行止不觉她可怜。
雪聆浑浑噩噩的眼又看向正侧耳倾听她回应的美丽青年。
他自始至终处在兴奋中没有平息过,所以眼尾薄红,唇色艳红,听得很认真。
久不见她有所回应,他咬着她的嘴皮又拱起健美的背,开始蚕食她。
他的动作让她想起即将展翅破茧的蝴蝶,蛊惑迷人的不止是肌肤渗出的沾媚体香,更多是在肆无忌惮的占用中霪荡地享受。
雪聆感觉自己快死了,应该也流不出什么了。
可辜行止却在她的耳畔喘着道:“好热,热…啊…热得我想…哈呃在里面待一会,等下再去。”
别去了。
雪聆两眼空空,盯着上面晃出残影的马车顶,觉得自己快死了。
没有谁睁眼闭眼都是男人。
难怪辜行止不杀她,原来是要她以这种方式死得丢人现眼。
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事,雪聆眼前断断续续地摇晃,由心至身升起对他的惧怕,没有哪一刻,她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原来招惹了这样一个……疯子-
雪聆不知道马车在朝着什么方向行驶,也不知道辜行止要带她去哪里,更少见旁人,她做一切都必须在他眼皮底下。
雪聆还发现,他似乎在复刻当初在倴城那间破院的生活,不过两人关系倒转,很多事最初她会感到羞耻。
他见后会温柔的为她宽衣解带:“要习惯啊,不是爱我吗?我允你爱我,愿意满足你的爱,来,别羞耻。”
渐渐的,雪聆麻木了。
辜行止无论白日黑夜总抱着她各种闻,会勾着她的脚夹在大腿中,还会握着她的手放在胸膛为她取暖。
可如今都已经快入夏了,夜里本就燥热难耐,这种贴合让她热得不行,总是在喘不上气时想要趁他熟睡,偷偷爬出去缓和一会儿。
但她只要从他身边离开,没走上几步就会被抓住,从后面用双手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懒得挽的乌烂黑发长长坠铺她半边肩膀,阴郁地问她:“去哪儿?爱我如何能忍受离开?”
雪聆也不知道何时说过爱他,但他总是这样问,她下意识应他:“忍不了,我就是想出去看看在外面能不能更爱你一点。”
他歪头,似笑了,然后像被风吹来的黑泥笼在她的身上,那些擦不干净的不断从脸上往下淌,将她上下皆弄得潮润难干燥。
其实雪聆之前就很喜欢他,最初还会在害怕中偷偷有点享受,可越行至后面她可怕地发觉辜行止慾瘾极重,那已经不单是耽溺情事,其行径堪称没碰过女人的荡夫所为,远超出正常人的痴迷程度。
他无时无刻都想要埋在里面。
如此癫狂之行径持续了几日,马车停在繁闹的街道上,那埋在体内之物终于离开了。
抽出那瞬间,堵在里面的淅沥沥往下淌,空得她安心。
“雪聆,到了。”
他亲着她的发,抚着她的唇,竭力维持的冷静又开始逐步瓦解,盯着她,慢慢往下低头。
黑影笼香而来,雪聆不敢再装睡,睁眼佯装好奇而别过头,以此避开他快插进唇缝抚摸的手指。
还没下马车,雪聆也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地,出声问:“这是什么地方?”
雪聆的声音嘶哑得已听不出原本的嗓音了,听得她好恨。
辜行止低头嗅在她的颈间,抽空回她:“府邸。”
北定侯府远在晋阳,她莫不是被辜行止带去了晋阳。
雪聆心惊,转头想问,看见身边的辜行止闻她的行为一如曾经的自己,嘴里面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世子,属下已清散了众人,可需下轿?”
马车外传来暮山的声音,吓得雪聆赶紧坐起身。
不能再闻的青年神色冷恹地从身后抱住她,再度低颌靠在她的肩上偷偷闻:“今日还没说爱我。”
雪聆连忙说:“我爱你。”
说完,他对她迫不及待的爱并无过多反应,如往常般矜持颔首,温声问她:“想下去吗?”
他不愿下马车,此处四面封闭,雪聆能移动之处皆在他视线所及之内,就如那日的地窖,她只有他,而雪聆爱他,不会愿意下去的。
他眼皮压在她的肩上,屏住呼吸等她的回答。
雪聆早就不想和他同待这辆马车里,这几日的可怕使得她闻言就连忙点头,犹恐晚一点就会被按着一顿乱做。
“下,我这几日坐马车,身子都快散了。”
这话雪聆说得有三分怨言。
原来她真是没享福的好命,如此金贵的马车她竟然觉得浑身不适,自然绝大多的怨言,她都暗暗放在了辜行止身上。
若非他整日行那苟且,她不可能会如此难受,逃不下去一半之因,皆是因为他每天都盯着她做这种事,她快□□碎了。
然而问话的是他,沉默也是他。
雪聆等不到下文,用手撑起他的脸,着急得满目阴郁。
辜行止在她幽怨的目光中,取下颈上的玉。
雪聆低头看他将玉系在脖颈上,心跳加快,等他系完后磕磕绊绊地问:“这是什么意思,你的玉怎么挂我脖子上?”
给她的,给她的,快说是给她的辛苦费!
在雪聆内心疯狂的祈祷下,她终于听见他说出那句给她的话。
雪聆高兴得差点要晕了,迫不及待想捧起玉放在嘴上亲,冷不丁发现他在盯着自己。
雪聆忙不迭压住眼底的高兴,愁眉苦脸地翘着嘴角问:“好像到了,我们要不要下去?”
她现在好想下马车,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狠狠亲一亲玉佩。
辜行止没为难雪聆,抱着她下了马车。
府邸虽然不在闹市,地段却是极佳,朱门高墙,牌匾崭新,绿柳树长长垂出几分春意,肉眼可见的富贵。
雪聆原本对辜行止还有的三分怨言,在看见眼前巨大的宅子后瞬间荡然无存。
她前半生清贫得连别人掉在地上的一块铜板,都能一直踩几个时辰,只为了想捡,所以贫苦限制了她对富贵的想象,致使她做梦都不敢梦这种豪华程度,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见到这等华贵的府邸。
府邸,好生疏的称呼啊,在她那边房子都是叫屋或者叫窝,哪听过什么府邸这种尊贵的称呼啊。
雪聆听得热泪盈眶,忽然觉得这几日吃的苦其实也不算什么,反正辜行止不是她之前那样所想,回来抢她的亲事是为了报复她。
辜行止分明就像是吃惯肉的野狗,现在一心想和她行苟且。
如果……如果能住上这种好房子,从此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那她何必再去想什么逃走,她能和他过好日子,甚至让她给他生几个孩子都是愿意的。
雪聆高兴地转头,在他什么话也没说的情况下,脱口而出:“我愿意!”
然后她就拽着脖颈上的玉,高兴晕了。
真晕了。
几日的欢-好使她早已筋疲力尽,一遇眼前这泼天富贵,心下激动得失去了意识-
雪聆再度醒来,发现辜行止没在房中,不过他走之前把她脱下来的衣物都收走了。
不是,他带走了,她穿什么啊!?
雪聆裹着薄被,头发乱得与心情无二。
过了会她摸着还挂在脖颈上的玉,从凌乱中回过神来打量四周。
她看着眼前不再是缝缝补补过无数次的破烂床幔子,而是金丝绣的床幔,每一寸都透着香与她看不懂的雅。
看梨花木菱形窗牖孔隙上贴着流彩琉璃,黄昏的光透过琉璃落在地上,墙白如新,花瓶中是娇艳欲滴的花,满室的精致器皿,陈设美如梦幻。
这里简直就是神仙才配住的房子。
雪聆顾不得浑身的酸软,匆忙爬起来也不是为了逃,而是一脸欢喜地牵起刺绣精美的被褥,低头狠埋在里面疯狂嗅闻。
真是香的。
透进布料的香味,不是曾经她抠抠搜搜一年才舍得买的桂花头油,一放好几年都不舍得用,偶尔闻一闻便觉得满足的劣质香。
而这是贵的,是香的味道,是有钱人才配用的香啊。
她以前穷得要命,哪有机会闻这种味道,原来有钱人用的香这么好闻啊。
以前的她过的究竟是什么苦日子?一到冬天不晒被子和衣裙就会潮得发霉,不清扫漏在地上的水就会生虫,到春天就会破土而生,烂得无与伦比。
雪聆闻得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抱着被子哭得很大声,哭的时候还不敢让泪水弄脏了如此好的被褥。
哭过后,她高兴地裹着被褥像小猫在舒服的阳光下缠绵翻滚。
她快乐良久,勉强抽空去想辜行止。
这几日他一刻都没从她视线移开过,现在乍然没见到他,还有些不适应。
雪聆从被褥里露出一只亮晶晶的眼睛打量屋内的繁华,慢慢对外面也有几分好奇。
她没见过好的,不知道这府邸是怎样的?不如趁他不在出去看看,如果能出去就更好,她要把脖子上的玉佩典当了换成银钱。
雪聆心中如是想着,起了身才发现下面有药膏的清凉。
应该是刚有人给她上过药。
不知道谁上的,她想起大户人家都有伺候的下人,有些羞赧地抱臂,眼睛虚偷着往下面看。
还肿着,一看就被使用过度了。
雪聆匆忙地看了一眼,就裹着薄被下榻。
她想要找衣服穿,可在屋内找了一圈,发现根本就没有她穿的衣物,只有一件长长的袍子挂在木架上。
雪聆为了不光身出去,套上了那件长袍,再稍拢起袖子,折起沉长的下摆弄成长裙的样子。
虽然露了点脚腕,行动倒是挺方便的,好在现在也已经入了夏,不似之前那般冷。
雪聆穿好后紧张地站在门口,鼓足勇气拉开门,结果发现门也是锁着的。
锁门?
雪聆眨了眨眼,莫名觉得好熟悉。
她曾经出门时也爱锁寝居的门,是因为怕辜行止跑了。
微妙的,她生出怪异地想法,辜行止现在锁门不会是也怕她跑了吧?
这里过日子如此美妙,她怎会想不开跑了?辜行止应该担心她待久了,赶不走才对。
雪聆心觉辜行止实在多虑了,美滋滋地转身去拾刚才取下挂帘子的倒钩,然后蹲在门口捣鼓着。
她以前住的地方年岁久远,门锁生锈,时常有打不开之险,她特地去和别人学过开锁,毕竟技多不压身,那会倒是没想到现在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雪聆轻易打开了门。
门打开那刹那,她差点被眼前壮观的景色惊了眼。
一眼望去是延绵的白墙黛瓦,高树枝叶松软,路铺大小不一的圆石子,在灿烂的余晖下,那些石头好似金元宝在用尽全力地燃烧。
贵得奢靡,贵得疯狂。
雪聆痴迷于富贵,赤足踩在圆润的石板路上,一路追着余晖跑,快要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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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这一刻,他无比想爱雪聆……
雪聆迷失在高门府邸中, 好几次差点高兴得哭出来。
在马车里待了好几日,雪聆想趁着辜行止不在,偷偷在外面逛一逛, 顺便找个地方把冷冰冰的玉变卖成热乎乎的钱财。
可待她出来后才发现, 本应该仆人如流水的府邸, 竟然没多少人。
她曾经去给一家有钱人做过丫鬟,因为太恨有钱人, 所以没干几日就气走了。
仅这一次的经历,让她至今都还记得那家是做小生意发迹的, 算不得顶级富贵, 家中仆奴都多得数不胜数,可在这里,就算管事的将人聚在一道训话, 如此大的府邸也不该如此冷清。
人都去哪了?
周围诡异的安静, 雪聆不停往前走,差点撞到长廊上面走出来的侍女。
侍女受过良好礼仪, 秀长的手指端着盘子, 头也没抬,宛如古画里的仕女侧身一欠。
雪聆好不容易见到人, 问她:“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啊?”
侍女不言语。
雪聆又问:“辜行止呢?”
侍女摇头。
“那……”雪聆咬唇, 声音不似方才雀跃, 压低问:“出府的路往哪边走?”
侍女此刻倒是抬了点脸, 望着她, 抬手指了指身后。
雪聆这才发现侍女不仅体态美,也长得眉如画,乌髻迢迢,比她在倴城见过的富贵小姐都要好看。
她打眼望去, 长长的朱红庑廊中站了一排粉装红妆的漂亮侍女,每一位都美得让人自惭形秽,心底那点忘乎所以的高兴慢慢淡去,又恨起辜行止了。
府上这么多美丽的侍女,还要把她接到这里来!
雪聆站在这些人面前,扯着衣裳想要遮住脚趾。
好在无人在意她,见她不再问,侍女们井然有序的对她欠身后,像仙女一样香喷喷地从她身边移过。
雪聆甚至都听不见她们的脚步声。
等她们走完,雪聆转头看向远处蜿蜒成曲蛇的高墙,又高兴地追着最繁华的高楼跑去。
她要出去,要变卖辜行止给的玉-
灯火葳蕤的院中,夜如白日。
暮山压着人,地上全是血,是前面杀的那二十几人的血。
此府邸的仆奴是从晋阳带来的,世子失踪那段时日,他查出是有人泄露世子行踪所致,故将仆奴放进京城先帝赐下的侯府里圈禁,等找到世子再行处置。
找到世子后,世子让他先带着老侯爷的骨灰入京,尚未面圣先以病为由,世子则守在倴城那破烂院子,守了好阵子才遇上饶钟,找到雪聆,而世子不在京城的消息就这短短一个多月,差点又被人传出去了。
想来是府邸探子不少,现在若是不找出来,后面只怕会被各路探子渗透成筛子。
世子亲自审查探子,暮山站在那些人面前审问:“世子行踪你们是如何传递出去的?”
被强迫压在地上的人颤巍巍抬着头,因为受了好顿生不如死的折磨,现在只求上人能给个结果。
坚持不住的人哆嗦回:“我不知道,我们互相不识,只在固定处拿消息……”
他的话尚未说完,不远处看厌烦的青年淡声吩咐:“不知道就杀了。”
暮山得令,拔剑砍向那人的头颅。
那人见剑晃寒光,急忙求饶:“求世子饶过,奴说的都是……”
噗呲一声,脖颈的血飞溅,切口完整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一圈,脸上维持着焦急求饶的惊恐神情,眼珠也还盯着坐在前方紫檀木椅上眉秀似山的男人身上。
暗黑的室内,轻晃的烛光点缀青年俊美清冽的雪肤,他靠在椅上冷淡地看着。
暮山让人抬下去,上前恭敬道:“主子,府中应该还有几人没有冒出头。”
而他说完后好半晌没得到回应。
暮山也不敢抬头去看,安静等着。
辜行止搭在扶手上的长指轻敲,冷静地盯着那颗头,思绪空散的眼珠却蒙着层淡淡的雾,显然一直不在审讯上。
暮山等了许久,直到有人通报,前方主子抬眸看去。
下人从未被主子如此炙热的眼神盯着,不敢抬头,紧张道安王派人送来几名侍女,现已经入府。
说完又安静许久,头顶直勾勾的眼神冷淡移开,暮山终于听见主子开口。
“她可醒了?”
什么醒了?
暮山下意识看向地上那颗头,发现那头本就睁着眼,而世子问的并非是那颗头,是带回别苑中的雪聆。
暮山道:“府中人尽数为探子,雪聆姑娘的那方暂时无人看守,属下亦不知,但已经吩咐新调教的人在周围伺候,不靠近。”
世子刚入京,尚未来得及招仆奴,他便在回京城的路上提前从晋阳拨过来几位侍卫,而侯府外围也都有人看守,就是雪聆想出去也会被很快抓回来。
可话音甫一落,前方的世子忽然起身,暮山尚未回神,身边疾步传过一阵冷淡香风。
察觉是世子,他顾不得地上还有血渍,匆忙吩咐人清理然后跟了上去。
辜行止一路行至寝院都在想雪聆,想她现在可醒了,想她发现他将她锁在房中会不会生气?
她脾性大,去得快,若是醒了应该不会像曾经的他那般听话,所以他要回去监视她。
可当他推开房门那瞬间,看着空静的室内,案上熏香早已燃尽。
而人,也早就已经没了。
暮山紧随跟在身后,看见站在门口的世子,不安的心跳登入嗓眼,再扫去空无一人的屋内,赶紧跪下以头抢地。
“世子责罚。”
辜行止看着空荡的屋子,眼底的愉悦凝滞,无数道念头轰然涌上颅顶,窒息如潮水淹没他仅剩的理智,分不清是怨,还是恨意使他握住门口的指尖泛白。
雪聆跑了。
在说完爱他后,又跑了-
雪聆不见了。
世子不过是审讯了几十个刚抓到的人,再回来便找不到人了。
暮山跪在地上正准备认罚,正巧雪聆偷摸摸在门口探出一颗头。
刚回来的雪聆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探眼便看见原本站院中的青年瞬间察觉,转身如风般而来。
他走得很急,疾步带起的风卷得衣摆凌乱,整个人似月下的飞过来的男鬼,透着阴郁的压迫。
看见他冷眼阔步走来,雪聆掉头就往后跑。
只是她还没跑几步就被抓住了手腕,连头带身地被旋过,一脸埋进含香的怀中。
“你刚才去哪了?”
雪聆闻得头很晕,抬起脸想装作若无其事地回他的话,可当看见他脸上全是看不懂的奇怪情绪,那些话霎时堵在喉咙。
四合暗沉,仅有的一点稀薄月光落在他俊美眉眼上,原本的清冷绝艳平白多出几分扭曲的阴郁。
他盯着她,问:“告诉我,去哪里了?”
雪聆见他脸色不善,语气里全是恨,赶紧解释:“我醒来没见到你,想……想去找你,结果迷路了,刚刚才找回来。”
骗他的,她其实是打算出府的,结果发现无论去哪道门都有带刀侍卫守着,她怕被辜行止发现,所以又回来了。
谁知一回来,还没进院子便看见暮山跪在门口。
雪聆就是没见过世面也没读过书的农女,哪见过这种阵仗,下意识觉得危险后当然是要跑的,谁知道他一把就抓住了她。
雪聆随口编造的谎言也不知道辜行止到底有没有信,他没再追问,毫无预兆地弯腰吻她。
身后的暮山看见他一句话都等不及,抓住女人就亲,如此急色不禁令他瞳孔骤缩,满脸不可思议。
暮山自幼跟在世子身边,极会审时度势,见此场景哪顾得上让世子责罚他失职之罪,忙不迭爬起身,同手同脚地瞪着惊讶难消的眼,赶紧离得远远的。
雪聆没想到他会无端吻来,僵着眼珠,仰着脖颈颤抖的嘴唇着和他交吻。
她乖巧,辜行止也跟着发抖。
不过才一两个时辰没碰,他含着她的唇辗转,浑身每一处都仿佛兴奋得发出喟叹,情不自禁抚上她的腰身:“别乱走,我以为你跑了,差点就要让人来抓你了。”
雪聆摇头:“没,我怎么会走呢。”
这里真的好富贵,她做梦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能住进这么大的宅子,她想,辜行止就算赶她走都难,怎么可能会走。
“为何不想走?”他抬起幽艳的脸,一睫不颤地凝视。
雪聆从善如流道:“因为我喜欢你。”
他真的好有钱,如果再大方些,别总是黏糊糊地贴着她,又阴森森看着她,她会更喜欢他的。
辜行止眼睫轻颤,指尖捻着她红透的耳垂,问:“为何喜欢我?”
雪聆脱口而出:“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又有钱又香……我找不出不喜欢你的理由。”
显然她回答对了,阴森盯着她的青年眼中终于泛起浅笑时的虚迷流光,往前靠了一寸又含上了她的唇。
雪聆还以为他亲够了,没想到这会又被叼含着,刚才是嘴皮子麻,现在却是含得她心都麻了。
尤其当雪聆听见他轻嗯的尾音颤栗,脸上热得渐渐泛红,被抚过的肌肤犹如火在燃烧,身子软倒在他的怀中喘着气儿。
冷月清辉落在她素净的脸上,普通的面容因情慾而艳出怪异的媚,几缕短发挂在眼尾翘而长的黑睫上,张着被吮红的嘴不停地喘。
辜行止撩眼掠过她动情的神情,抱起她放在门口的石垛上,从下至上的用气息濡湿她。
好香啊。
雪聆眼睛沾着点泪水,身子泡在月下逐渐生媚。
出来时只穿了一件长袍,她里面空荡荡的,现在岔着腿被架在他的臂弯上,这种姿势让风灌进来后,她才慢慢回神。
想到刚才见到的不止辜行止一人还有暮山,她别过发烫的脸,做贼般地四处看着,身子也紧张得绷紧。
“在找什么?”没亲够的青年不满她四处而视,头缠绵地靠在她的肚子上,抬起一点点淡薄而殷红的眼,贴在皮肉上露出的清冷脸庞模糊出微色-情的温柔。
雪聆被气息舔得很痒,瑟缩脖颈说:“暮……暮山,我刚才看见他好像也在。”
辜行止凤眸中浮光冷淡了些,慢慢抬起脸与她平视,指腹抚她微喘的红唇,“找他做什么?你现在应该看的是我。”
从雪聆口中出来的每一个名字他都恶心,她应该叫他的名字,只看他,只专心爱他,而不是去想别人,去念别人。
他盯着,想抚在雪聆唇上的手是刀,如此才能在她口中不再是自己时割了这张嘴,剜下不看他的眼,刨出移情别恋的心。
可他看着,丈量着,歹毒的念头又渗出一丝昏头的甜。
因为,他发现,月下的雪聆好美。
样子非常甜美,单纯,标志的眼珠不敢看他的同时脸却是红的,扭捏的身子恍似神仙下凡尘,是世间难有的媚,世人要迷恋她,是神佛亦如是。
这一刻,他无比想爱雪聆——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47章 第 47 章 不爱他就去死
“你看我。”
他用眼神迷恋她, 用温柔的声音引诱她。
看看他啊,眼珠里装上他。
现在没了白布蒙眼,雪聆第一次认真打量他。
青年皮相甚美, 初见时, 她光是从掀起的轿帘中无意瞥过一眼都久久无法回神, 更遑论是现在了。
当初她蒙他双眸的最大动机,是因为他生得好, 怕自己嫉妒。
月下的他不似凡人,更似她曾经在说书人口中听闻的妖鬼, 雪聆无比认真地凝量他, 而这般黏腻的眼神打量却无法让他满足。
“好看吗?想不想爱我?”他眉眼生媚,吐息情慾,霪浪的用眼睛勾引她。
前几日在马车上的日子雪聆还历历在目, 她有点怕, 但更多是不耐烦。
是铁打的身子,也遭受不住这等索取。
雪聆赶紧抱住他的头, 主动亲了亲他微启的唇角, 低声哄他:“天色不早了,你放我下来, 我想回去睡觉。”
辜行止侧脸用唇蹭她脸颊, 随之将她抱下石垛子。
雪聆想下来自己走, 但从他身上一下来, 便要被抵着亲。
他仿佛亲不够, 像她在唇上涂了令人上瘾的花汁,雪聆被亲得晕头转向的,最后还是被抱进了屋。
华贵的室内,佻挞烛光摇曳, 若影若现地映出青年弯腰的影子。
雪聆坐在辜行止对面,尴尬地看着交叠的影子。
白日她只顾着出门,没找到鞋子,所以现在足下全是灰尘,而辜行止在给她擦拭脚下的尘土,早知道她当时就找布包起来了。
雪聆胡思乱想后发现他很久没动了,低头才发现他坐在榻边,手握着她的脚踝在失神。
雪聆也看了眼。
她的脚不是书中的三寸金莲,还因常年穿鞋底粗劣的草鞋磨出了茧,现在被捧在那玉节般白而泛柔的手中,好似覆雪。
她油然自卑,但更多的是对他富贵养出来的娇嫩,而生出的嫉妒。
没有穿粗劣草鞋走出来的茧,她的脚也很秀气的,只是投错了胎。
好恨。
雪聆想抽回脚,怎奈被他握得很紧。
她想要说些什么让他放开,却见他低头用那金玉养出来的唇轻碰她的足背。
那刹那,雪聆感到一股难言的热意从脚背涌上脸,忍不住咬住指节抑制差点叫出的声音,惊恐地盯着他瞳孔震颤。
他在干什么呀,亲她的嘴巴不够,现在开始亲她的脚了?
“辜行止。”她齿间还羞耻地咬着指节,慌张阻止他。
辜行止抬起脸,盯她的唇。
雪聆被亲过的唇水光潋滟,她的上唇有点厚,还有点嫣红,现在咬着手指在勾引他。
雪聆。他想要叫她,却发现叫不出雪聆的名字。
简单的音堵在喉咙无法唤出,他生出难以抑制的躁闷与杀意。
这一刻,他又想杀了她。
而雪聆看见他眼底的杀意,实在不知道自己哪惹得他不悦,以为他还在记挂刚才的事,连忙开口聊表真心:“刚才我其实并没有要走,只是醒来看不见你,我是出去找你的,结果被外面的富贵迷了眼。”
“你不知道,我看见那漂亮的屋顶,铺满漂亮石头的小路,还有画一样的长廊,还有很多仙女一样的女子,我觉得仿佛走在仙界里面。”
她还说着话,又酸不溜秋地嫉妒起来。
这么大的宅子,她都在里面迷路了,他一个人住得明白吗?
雪聆酸得不行,脖颈忽然被人虚握住。
她的嫉妒戛然而止,睁着眼睛看着他,以为是嫉妒被他发现了,大气也不敢喘。
辜行止与她鼻尖相抵,嗓音轻柔得怪异:“别念起旁人,叫我。”
叫……叫我?
我是什么我?还是他的名字?但又是哪个名字啊?
雪聆喉咙哽了哽,在浓烈的杀意里挤出一个‘我’音。
满意了吗?她内心焦躁地等他放开。
辜行止没放开,他不满意。
他虚握雪聆脖颈的手往上,掐起她的下巴,低颌慢慢抿她的下唇,吐息逐渐炙热:“辜慵。”
“辜慵。”雪聆跟着学样,嘴唇被顶得微张。
从她口中出来的名如催-情之毒,他含着她的发麻的唇,迷情间不经意抓着她的手放在胸口。
雪聆感受到他狂跳的心兴奋地震在皮肉下。
许是他的心跳太快,连他自己也察觉了,忽然又扯掉她的手,不再与她唇贴唇,甚至松开她往后退了数步。
他抬眼看她,脸上神情怪异,像是恨不得吞她血肉,要她挫骨扬灰,满眼厌恶。
好端端的怎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雪聆喘着气,茫然看着他,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辜行止转过身,不再看她。
两人进来得匆忙,屋内只又一盏佻挞的暗灯。
雪聆坐了会觉得太黑了,犹豫着爬起来要去拿起火折去点其他的灯。
点完后她不敢靠近他,也不敢去榻上休息,浑身疲倦地坐在妆案前双手托腮,昏昏欲睡地闭了眼睛打发时辰。
不知不觉她撑在桌案上睡着了。
雪聆梦见辜行止忽然给了她好大一笔钱,要她自己回倴城,她欢天喜地回去后却发现无论在做什么,始终有人在暗处窥视她。
那种黏附在身上的视线让她很不安。
雪聆迷迷糊糊睁眼,和面前铜镜里映出的青年茫然对视。
漆黑的天上窥不见几颗星子,辜行止不知何时如鬼魅般站在身边,披着幽幽冥夜,正目不转睛盯着她。
毛骨悚然的寒意从雪聆后背慢慢升起,连忙坐直身子,僵硬转头眨着生涩的眼睛问:“你怎么还没睡?”
她恨不得直接问他怎么还没离开。
已经很晚了,她想睡觉,别像鬼一样站在后面盯着她啊。
辜行止不语,还在从镜中打量着她。
沉默得古怪,雪聆心里挑拣出好听的欲与他说,他先开了口。
“白日你醒后在外面呆了很多时辰,都在做什么?”
雪聆不知道他深更半夜怎么还要纠结此事,耐着性子解释:“白天你走后,我就出去在院子里逛了会,什么也没做。”
她急于证明,嘴皮阖得很快:“其实我就是想着醒来没有看见你,想出去找你,结果没找到你,我就回来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信了没有,与她对视片刻后又吻过来了。
辜行止的唇是凉的,眼底无半点流光。
他看她许久,摸遍了她的身子,都没有找到那块玉。
今日刚送给她,晚上便不见了,如此不珍惜他送的玉,恐怕嘴里的爱也假得恶心。
雪聆闻着他衣襟里渗出的冷香,被他亲得麻木,怀疑他根本就不是想问她去哪里,而是问过之后再亲她显得没那么急色。
他亲得雪聆好一顿迷糊,晕乎乎的喘不上气的时候隐隐听见他吐纳热息:“脱了。”
雪聆一边仰面受着他狂乱的吻,一边使出吃奶的劲儿拽他腰带。
她哪碰过这等束腰的鞓带,以前都是用布带亦或麻绳系腰间,很轻易就能解开,现在她摸索半响连个门路也没找到。
怎么脱啊?
这个到底怎么脱,他能不能自己脱!
雪聆急得眼翻起白,恨不得干脆假装晕倒时,手被他带着找到卡扣处按住不动。
他轻声说:“不是脱我的。”
“啊。”雪聆有些尴尬地停下手,随后又听见他低声道:“袍子脱了,我看看。”
雪聆心惊,不满他刚说不是脱他的,原来是想脱她的。
不会是又想做那种事吧。
可现在已经很晚了,她想睡觉,扭捏着不太情愿。
辜行止横抱起她,几步便丢入帏屏的寝息之所。
雪聆在榻上滚了一圈,爬起来急道:“等下脱给你看,我还没沐浴呢。”
辜行止盯着她急红的脸,随后倒在她的身边,攥着她裙摆搭在脸上,倒是开口唤人备水了。
雪聆如愿洗去今日一整日在外面沾染的尘,穿着寝袍从屏风里有点紧张地出来。
辜行止也换了身衣裳,正坐在窗边矮案旁,黑皮手衣已经脱下了,取下玉冠的黑发坠如长瀑倾下,单手撑着侧脸,指尖勾着去锈的铜铃很轻地晃了晃。
见雪聆走出来,他放下铜铃,赤足踏在屋内新换的地衣上,徐徐朝她走去。
“洗完了,现在能看吗?”
雪聆没想到他张口把要看说得如此自然,脸颊红红地垂下来,揪着手指头小声问:“可以熄灯看吗?”
“可熄灯,我看不清。”他这会又温柔起来,慢慢牵着她上榻。
雪聆坐上去后蜷在墙角,满脸纠结要不要打开腿。
随之跪伏而来的青年已经握住了她的双膝,卷起衣摆往上推。
雪聆见他非得要看,干脆点分开了。
她骨瘦的膝盖打开地露在昏暗烛光下,而急着要看的人反而没有下一步动作。
雪聆眼珠往下瞥他,发现他低头看得认真,黑汪汪的鬓发如点漆。
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还看了这么久。
雪聆等了好会才见他抬起脸,根根分明的眼睫洒在眼睑下有说不出的媚。
他问:“膝上的红印是哪来的?”
什么膝上的红印?
雪聆往下一看,发现膝上有很小的伤痕凝的疤。
可能是不久前尝试能不能从墙上偷偷爬出去,不小心磕到碎石上留了个小血疤,她是真不知道,她身上多的是疤痕,多一道小疤真的点也不起眼。
他不提,她沐浴时都还没发现呢,就想着等下他要看自己的身子。
雪聆摸着膝盖说:“不知道啊,可能是你白天非要那样,把我弄伤了。”
说着还埋怨地睨他一眼,他真的太不要脸了,一言不发就开始那样。
辜行止盯着她满脸伪装的心疼,心如蛛网裹着,仿佛每道缝隙中都透出生了几张嘴的手,那些手上的嘴在呢喃。
雪聆骗他。
她满口谎言,自私虚伪。
受伤了也不与他说,她不信他,不依赖她,她不爱他。
雪聆怎么能不爱他,所有人都喜爱他的这副皮囊,她为何不迷恋,为何不爱?
他冷静俯身,眼神警惕,像伺机而动的毒蛇盯着她,红唇冷冷吐出:“说谎。”
被戳穿的雪聆赶紧捂住他的嘴,眼睁得微圆:“没骗你,我哪骗你了!”
辜行止没说话,而是冷冷的在她捂唇时伸舌舔她的掌心。
雪聆一抖,连忙收手反撑在枕上,身子紧贴墙面屈膝看着他:“我发誓,真没骗你,如果我骗你就天打五雷轰。”
呸,呸呸,她瞎说的,她就算骗他也只会出门捡钱,不会被雷劈,老天爷可千万不要把这句听了去。
辜行止俯身靠近,满头长长的头发垂在她的肩上,慢慢将她消瘦的身子笼在发中,俯下的漆黑眼底凝结森冷,薄唇缓缓张合:“骗子……”
“骗子。”
“骗子。”
“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雪聆是骗子,所以才会在骗他说爱他后毫不犹豫离开。
不爱他就去死——
作者有话说:发现老婆一点不爱,就开始恨天恨地了(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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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荔枝肉
雪聆受不住他鬼一样的重复, 干脆承认了:“是,我是偷偷隐瞒了点,我找不到你, 又在府里迷路了, 为了抄近路我翻过墙, 但墙太高了我没翻过去,然后又换了好几个地方, 但我这都是为了找你。”
“还有,膝盖上的伤口, 我是真不知道, 可能就是从墙上摔下来不小心磕到了,就这些不想让你知道了担心隐瞒了点,这次我真的没骗你了。”
“伤口也太小了, 我自己根本就没发现, 所以你一下问起来,我确实不知道, 就老实说不知道了。”
她一口气说完, 理直气壮地睁着眼与他对视,这会不见心虚。
“玉呢?”
雪聆冷不丁听见他又问, 心跳一顿, 继而解释:“那东西看起来很贵, 我藏起来了, 你要想要, 我明日拿给你。”
她庆幸自己出不去,便在后院门的狗窦里把玉埋在下面,当时觉得她就算忽然被赶出去,也能从外面把玉刨出来卖掉, 也不枉她丢了的好婚事。
大抵是帐子落下了一层,点在外面的烛灯光线落得稀薄,雪聆在他脸上看不见太多情绪。
没了重复的话,他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真没骗你了。”雪聆补充,这次竖起手指发誓:“如果我骗你,就发不了财。”
这可是她这辈子最害怕的事,嘴上发完,心里狂呸求神仙原谅,财是豺,可万不要真听成财了去。
她信誓旦旦,眸光明亮,又生了一副老实人长相,很容易使人信任。
也不知他到底信了没,总之没再重复‘骗子’,而是很轻的将头靠在她的肩,乌浓的眼睫仰扇,平静与她道歉:“是我的错,没与你说我去哪了,以后不会了,我日后多陪你。”
雪聆不想他多陪自己,为了敷衍他,点点头:“嗯,好。”
“不过,下次不能在我不在的时候出去。”他握住她的手腕,揉捏着把玩:“外面有抓人的贩子,你会被人抓走的。”
这句话雪聆不赞同,刚想反驳便见他撩起的眼,又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雪聆小弧度点头,支支吾吾地‘嗯’,动作做得乱七八糟,看不出来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辜行止也无心在意,勾下她乱晃的头,薄唇张合含住了她的唇瓣,低语呢喃:“好好亲我。”
雪聆每每闻见他身上的香便觉得身子燥热,皮肤内有麻意流窜,意识浑噩地抱着他啜吸着舌头。
他忍耐须臾就含着她吐露的舌尖轻喘:“脱了。”
这次雪聆没有听错,因为她的脱完了,现在一定是脱他的。
她摸索着找到他的腰,循着他刚才按过的地方,稍一按。
一声金属弹起声,雪聆终于解开了革带。
她来不及为自己的聪明庆贺,双腿便被折了起来,整个人倒在枕头上。
“呀……啊,等等……”雪聆慌里慌张地扭头想要他等一下,手指在无意间勾住了他颈项垂下的项圈,反而将他直接拉了下来。
抓住项圈那刻,她脑袋是懵的。
项圈,他怎么还戴着?
所以他把脖子上的玉给她,自己戴了项圈吗?
不待她仔细看,手便被他握着移开。
“该看的是我。”
青年声音在帘幕间晃荡,夜影渐渐深,帘中雪聆很快肩臀上皆印出齿痕。
她喘伏着,涣散的瞳孔已然失了光彩,心中还念着他脖颈上的项圈。
为什么他还戴着?-
雪聆在府上住下了。
她每日除了吃便是睡,还有就是与辜行止一起睡。
本就既来之则安之,向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的雪聆觉得,现在过得也挑不出错,说不定比嫁给老鳏夫更舒服,一样不用服侍人,也不用养孩子,每天和辜行止睡就行了。
日子不过才过了两三天,她毫无骨气地软了,每天美滋滋得脸儿的颜色都粉了不少。
她发现辜行止好像真的没打算报复她,除了在榻上某些时候有些变态,其余时候对她好得无可挑剔,尤其在她拿回来玉戴在身上后,他后面给了她好多东西。
其中雪聆最喜欢的便是戴在手上漂亮的红线穿金手链,他系在手上那一刻,她为他疯狂心动,心跳得仿佛是别人的,愿意甜蜜地说无数句‘爱他’。
这样的日子让她好满意,唯一感到怪异的大概就只有辜行止越来越怪了,素日甚少叫她的名字,榻上却异常喜欢,时常还会莫名奇妙地盯着她,非得要她叫他的名字,有时候看起来又恨她恨得不行,有时候又爱得不行。
大抵是这种富贵人日子过得太好了,脑子过坏了。
雪聆对此并无不耐烦,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她现在过得是真的很舒服,偶尔在心里惦念因为辜行止不喜欢她出门,他平日给她的那些金银珠宝,她没办法拿出去变成银子。
清晨。
雪聆醒来不知道辜行止去哪了,她手往旁边一摸,发现榻上没有人。
终于不在房里了。
他相貌再生得如何好,整日看久了也挺受不住的,雪聆还是想念外面的,更想出去找当铺换钱。
她高兴得刚想要下榻去找那些值钱的首饰,屏风外便映出他颀长的身影,像鬼一样,出现得悄无声息。
雪聆差点被吓得跌落下床榻。
她跪在榻上看着他走出来,和往常那样问她:“在做什么?”
雪聆拽着床幔,半边身子还在被褥中藏着,尴尬道:“想下来出去走走。”
辜行止没说话,踱步入室。
雪聆镇定地坐在原位,等他停在面前方扬起脸与他对视,希望他看在她昨晚很累的份上,别吓她了。
辜行止掠过她的眼没说什么,侧身在床幔上系上铜铃。
雪聆认出来那红绳上挂着两颗铜铃是哪来的,大的是她之前在倴城挂在木榻架上的那只,小的则是她曾经戴在发上,后来又取下来塞进尸体上的那只。
几只铜铃被他掐寸系上。
雪聆不知道他又在做什么。
辜行止挂完铜铃,坐在榻边再度拥她入怀中,埋头闻着发中的香,轻声说:“以后想我了,摇铃。”
“什么意思?”雪聆有些不懂,垂眼看着他泛红的耳廓,鼻翼萦绕的好似不是他的体香,而是她的。
他的脸深埋在她的颈窝没说话。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啊。”雪聆无法淡然,焦虑地抓住他的头发,不停问:“什么叫想你了摇铃,我不能自己去找你吗?我想要出去走走,出去时也随身带着铜铃,可你怎么听得见?”
他安静听她焦灼不安的问话,温柔为她解惑:“外面危险,你孤身一人会被人抓走,所以现在先在院中住一段时间,但我不能总在此,所以你若是想我便摇铃,外面的人听见了会去寻我,我会尽快回来。”
“别担心,会有人听见的。”
他不再是被囚在狭小院中的狗,在眼下被人窥视举动的情况下,便是他想留在此处也不能。
曾经他不懂雪聆为何会挂铃在床上,如今到他,方才发觉这是能想到的最优之法,她稍有动作,他皆一清二楚。
他感谢雪聆,她的一切他将会亲力亲为,不会不耐,会珍重而爱之。
“等过了这段时日,我带你去晋阳。”他含笑的眼珠朦胧,双手托着她的下巴,动作轻柔地左右摇晃。
等回了晋阳,他能整日整夜与她待在一处,甚至还能建造出狭窄封闭的小室,除了一扇透气的窗和出去的门,能进出的人只有他。
雪聆从此以后只有他。
他要藏住雪聆的美貌,供他所用,直到他厌弃,直到他生出抛弃的恶心感。
雪聆。他又叫不出她的名字,为了能缓口气,吻着她的脸,愉悦下终于能叫她了。
“雪聆,曾经我很听话,甚少踏出去过,你也能听话,对吗?”
雪聆答不出来,只觉得辜行止疯了。
“可在听?”他没得到回应,懒懒从她肩上抬起头,乌黑密发下的肌肤白惨惨,额间蓝玉映得唇红如鲜血,眼珠濛濛湿雾地盯着她,漂亮得如一缕艳魂。
雪聆猛然点头:“我听见了,一定不会乱跑。”
雪聆刚醒来,头发凌乱散着,随着点头不久前才撇开额前遮眼的厚重齐眉穗儿,编成辫子后残留的卷,让她像毛茸茸的小狗。
辜行止看着她鬓边的碎发,忽有兴致地用手托起道:“头发散了。”
雪聆摸了摸毛茸茸的头,以为他看不惯,在嫌弃她狼狈,想从榻上下去找镜子辫发,尚未下去便被他抓住手臂拉了回来。
“嗯?”雪聆坐在他的腿上,茫然地扬起眼看他。
辜行止用玉颌蹭她的额,温声说:“我帮你。”
雪聆不信他会好心伺候她,但脸上还是笑得明灿:“不用太麻烦了,我习惯了辫子,很快就弄完。”
辜行止耐心等她说完,在她的唇上轻拂过吻,转过她的身子,拍了拍身侧的榻沿:“双膝放这里。”
雪聆盯了眼,分明见他拍的是两侧,而非一侧。
这种姿势令她想起昨晚,他非要让她趴在枕头上撅着屁-股,她看不见又很难动。
雪聆想装没看懂,跪坐在他身侧模糊糊弄过去,孰料刚坐好,又被他重新抱起来,看似力道不大的手重新调整她的姿势。
雪聆岔膝坐在他的身上,这次好在是与他正面而视,让她松口气。
不过他浓颜逼近,又浑身媚香,雪聆忍不住眼睛眨了眨又想要避开这张祸水脸庞。
辜行止不在乎她躲避的视线,指尖勾过她散在身后的发,思虑她平素是如何勾弄哪几股的。
雪聆也低下头,这次不是因为不自在。
她曾经没吃好,发根乌黑,发尾却黄如杂草,胜在发量多,素日编着辫子勾起尾末,也不大看得出来,但现在他白皙如玉的指尖穿梭,雪聆忽感几分自卑。
但她越是自卑,越不愿责怪自己,让自己不舒服,反在心中偷偷埋怨老天不公。
埋怨老天后,她又埋怨起让她自卑的辜行止。
如果她白些,不用很漂亮,几分好颜色就可以嫁个家底不差的夫婿,她又怎会在二十五还孤寡的年纪遇上辜行止。
若是不孤独,她又怎会起贪心,对他做那种事?
都怪老天。
她视线落得过于久,生疏编发的辜行止眼皮往上一折,轻易看见她脸上浓浓的嫉妒。
她的是嫉妒像是找不见光、在角落扭曲着花瓣,写满着阴郁。
曾经他看不见雪聆的脸,总会在无人之时独自在脑中白纸上,勾勒她的喜怒哀乐。
哪怕他早就绘了无数无形丹青,画上都是想象中的雪聆,可那些远比不上真实的她更鲜明。
雪聆爱嫉妒,爱自卑,她总是在下雨的夜里把自己气得生闷气。
她生气后总不爱搭理他,他时常想不通,小小的她怎么如此容易就生气了呢?
所以现在又见她在怨恨,他放下编得乱糟糟的发,已然无心去编,勾着发尾的手顺着她的肩往后,按住了她清瘦的后颈,抬起下颌,红艳的薄唇就悬停在她的唇下。
雪聆不知道他又在做什么,抬眸一看,见他眼皮虚遮露出迷离风华,心狠狠一抖,不自觉紧张地捏着他叠叠宽袖,脑中仔细想。
她刚才可是嫉妒得明显了?竟教他对她翻起了白眼!
想到昨夜,她心慌得不行,抓着头发抽出来,转头又弱又理直气壮地嘀咕:“都说了不用编辫子,我头发生得不好,和你们这等矜贵的人不同。”
越说话越轻,最后轻得连头也一起低下来了。
当她的脸颊从唇峰擦过,辜行止就已经从迷蒙中清醒,但他看着她攥着发尾,头越垂越低。
他知道她在嫉妒,甚至将他与那些人混作一谈,牵连着也在恨他。
没爱又如何有恨?她爱钱,所以恨富庶之人,她恨美,也同样不过是因为富庶的人不是她,世人称赞的美里没有她。
辜行止取出她掌心攥着的发,平静到近乎无情绪:“我会养回来。”
这句话落在雪聆的耳中,无疑又成了另一番风景。
人不能做太多亏心事,不然就会像她一样,听见‘养’字,下意识的反应并非是投食喂养,包揽她今后的锦衣玉食,而是养爱宠,高兴时放出去透气,不高兴时关在笼子里养。
雪聆想到了当初对辜行止做的事。
她将他当一条狗一样养着,现在他养她会不会也是这样?
雪聆是不想朝着这个念头去想的,可转头看着床架上垂挂的红线,看着铜铃一串串长垂如囚笼之铃,温暖的身子好似一下被泼了一盆透清凉的冷水。
她好像……真的要被辜行止养了-
下午。
雪聆挽了发髻,戴了朱钗,又因辜行止说的那番恐怖话,她拼命想要出门,此刻正与辜行止在府邸四处乱逛。
在雪聆眼中算是乱逛。
自清晨挂上铜铃那一刻,她就有些心不在焉,连着府中的富贵都没闲情打量,揣着满腹心事,偶尔分出点心神来记走过的路。
辜行止说的话,她几乎都没听进去。
直到走到石板道上,雪聆抬眸四觑后脚步骤然顿住,呆呆地盯着前方。
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周围全是湖水,风亭修建一隅,仿佛是在提醒她跑不掉,再往远处看,还站着不少侍卫。
雪聆怀疑他是不是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所以才带她来这里,是在暗示她跑不掉。
辜行止见她停下,侧首问她:“怎么了?”
雪聆脚下如千斤重,咽了咽喉咙摇头:“没……就是我走累了,不想走了。”
其实两人也并未走多远,说累难免有说谎之疑,辜行止似乎并不怀疑,而是横抱起她:“那我们休息会。”
雪聆紧忙环住他的脖颈,往上看,湖水晃得她眼花。
辜行止抱着她朝一侧风亭走去。
风亭临水岸,两岸是长垂柳枝。
雪聆和他甫一落座,仆奴陆陆续续地端着瓜果点心过来。
居有间,石桌上琳琅满目地堆满了新鲜的瓜果,散着细腻甜味儿的糕点精美地盛在盘子上。
雪聆发誓,她在今日之前,见过的瓜果只有香蕉、桃杏李柿诸类常见的果子,没见过紫红生软刺,旧黄生硬刺,甚至还有一串串连在一起的梅红红的圆果子。
而她吃过最好的糕点,也是当初莫婤亲自做的。
莫婤做的糕点虽然也好看,但远不比现在摆在白釉碟上的这些形状繁复美丽。
雪聆瞬时抛去刚才的情绪,欣喜低头打量这些东西,喜爱得眼都不舍得眨一下:“天啊,这些漂亮的果子是什么,能吃吗?”
“嗯。”辜行止颔首,剥了一颗荔枝放在她面前的小白碟上。
圆滚滚,白花花的荔枝肉,在小白碟里面划过水盈盈的痕迹。
雪聆爱得不舍得吃,虽然没见过此物,心也明了是贵的,反复问他这是什么?
辜行止被问了几遍,面无韫色,依旧耐心回道:“岭南荔枝,昨夜送进京的。”
“那一定很贵。”雪聆无数次感叹。
辜行止道:“还好,算不得珍贵,只是能吃。”
雪聆哪在听他说什么,用金镊子夹起一块尝了尝,味道好吃得险些连舌一起吞了。
她含着果肉,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牙齿都不敢动,含糊地问着他:“真的不贵吗?”
辜行止剥落果壳,与她说起此物怎么来的。
现已入夏,岭南又远,走水运都得要小半个月,这果子本身不贵,只是因为远而稀少,若是她喜欢吃,能在旺季吃够。
雪聆听得眼泪哗哗,不是因为觉得吃了稀少的果子而感动,而是因为以前她穷的时候想过要去海上,不过那时候她拼死拼活还选不上去。
原来他们有权有势的人想要什么只需要张张嘴,那运来的贵物,先进的是他们嘴巴,像她这种普通穷人,可能一辈子连见……不,连听都没听过。
她问:“这叫什么啊?”
“荔枝。”
“原来是荔枝啊。”
雪聆又流嫉妒得眼泪了,她真的没听过。
她咬着果肉哭得正欢,温热的指尖从她眼角拂过,打断了她流泪的眼。
雪聆往上一看。
坐在身边的青年伸着猩红的舌尖,像只漂亮的狐狸在舔着指尖的泪,黝黑的眼底掠过不解,问她:“为何哭?”
雪聆卷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支吾两句,说不出自己活了二十几年,从没听说过什么东西叫荔枝。
她随口找了理由解释:“太好吃了,我以前没吃过,好吃哭了。”
辜行止自幼吃惯了这些,且因他食欲向来不强,只是知晓雪聆喜欢吃贵的,喜欢吃漂亮的,所以才会命人摆上来,不懂她会因为漂亮、贵,而想到自己狭窄的眼界和曾经过的苦日子。
她是穷人,惯用下等人的想法去想,那些在海上艰难运送荔枝的穷人之所以存在,只是为了让这些贵人吃上一口‘不算贵’的果子。
她好伪善啊,应该为吃贵东西而高兴的,而不是想这些。
所以雪聆悲伤、难过,甚至哽咽地点头:“真的太好吃了。”
辜行止不言,又剥了几颗放在她面前的白碟子上。
雪聆执勺舀进嘴里,吃了果肉吐出果核。
一颗白嫩嫩的荔枝肉又咕噜在碟中,圆滚滚得像眼球,可爱地盯着她。
雪聆又舀了几颗吃,吐出果核。
这次没荔枝肉了。
她疑惑抬起还含泪的眼看他。
辜行止眼神不在剥荔枝上,而是在盯着她。
这是在看什么……?
雪聆有些紧张,他的眼神实在太怪了,好似在疑惑为什么还没流出来。
那是和舔她时一样恐怖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还能再甜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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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接着哭,眼泪,流出来……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还露出这种神情,雪聆本能察觉到危险,刚想放下勺子, 他便又剥起了荔枝, 敛着睫毛轻问:“为何不哭了?”
“啊……”雪聆没懂, 莫名的她为何要哭?好吃哭了,也不能一直哭啊。
一颗荔枝肉没再放进白碟中, 而是拈在他玉般的指上,再置于她因为疑惑而微启的唇缝前。
辜行止盯着她, 耐心复道:“方才吃荔枝你哭了, 为何现在又不哭了?”
雪聆张口咬住荔枝,含糊解释:“刚才是因为没见过世面,一时好吃哭了, 现在吃到了好多, 哭不出来也很正常。”
她的回答自然并无遗漏,却不是他想要的。
他靠近用目光攥着她, 丽眉微敛, 张开唇与她咬住同一颗荔枝。
汁液迸溅,透明的荔枝汁从他齿间往下滑, 在玉颌上洇出长长的湿痕, 色到极致, 霪而近似妖异。
雪聆眼看着他来抢自己咬一半的荔枝, 哪敢和他抢, 赶紧松齿想将荔枝全顶给他。
他不错目地注视她的动作,往前一俯,让她连舌带荔枝肉齐落唇中。
雪聆心跳一漏,急忙想要伸回来, 后颈又被他绕到身后的手用力一按。
唇瓣彻底贴紧,气息交融悱恻。
辜行止含着荔枝与她的唇,带着她用舌尖碾着荔枝肉,甜蜜的汁液在两人唇中蔓延。
这种吃法让雪聆的脸腾一下红透了。
这可是在白日,是在外面,他怎么……怎么能这样。
雪聆大胆在内里,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在外她不过只是普通人,虽然没有父母教导,但也有礼义廉耻的。
辜行止这种一眼便知受过好夫子教导的人,反而似乎没有学到羞耻心,气息轻急掐着她的后颈呢喃:“眼泪,我想舔。”
听见他冷静地说出这等霪浪的话,雪聆脸烧得晕乎乎的,这才知晓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想要她哭。
雪聆赶紧假意嚎两声,结果全是他啧啧啜吸的声音,假哭也变得怪怪的。
这哪是在哭啊,简直、简直不堪入耳。
雪聆尴尬得手指抓紧,眼睛骨碌转着看周围有没人发现。
好在那些人都离得远,站如松,无人看向这里,所以自然也不会发现两人在风亭里吃荔枝,吃着就吃起了嘴巴。
雪聆见无人发现,压低声音小声假哭。
辜行止不满她哭几声便歇息,松开她软红红的唇将下巴往上抬,吻在她的眼尾,像是抓住她的恶鬼:“接着哭,眼泪,流出来。”
不知道他哪来的嗜好,雪聆现在哪儿哭得出来,嚎两声又喘了起来。
在青天白日下发出这种声音好奇怪,她做不到。
“我哭不出来。”她干巴巴地眨眼,企图能蒙混过去。
辜行止轻咬她的眼皮,她差点叫出来,随之便听见他意味不明的话。
“所以,吃过了,便不喜欢了吗?”
雪聆赶紧解释:“不是,喜欢的,就是哭不出来了。”
她都吃过别人没吃过的东西,肚子里还揣着没消食贵荔枝,她自认沾了点有钱人的气度,没办法厚着脸皮哭穷,所以是真哭不出来了。
“我真的哭不出来了,你看,一点也没有。”她可怜巴巴的,眼底半点水雾都瞧不见。
可辜行止想要她的眼泪,想要她哭,所以在看见她干涩的眼眸后,一言不发地攥着她的手死死按在膝上,开始吻遍她的脸。
雪聆被亲得差点窒息,好几次想别脸躲过,还是被他如鬼魅般缠来,呢喃着要她流下伤心的泪。
她无法,只能努力流眼泪。
越是急,越是哭不出来,她身上的袍子都在他湿润的吻下散了,还是哭不出来。
而喊着让她哭的青年玉莹光细的脸庞艳红,垂下的眼睫也比她湿,将她抵在栏杆上,手握着她堪堪一握的腿分开,温言细语地问她:“能哭吗?”
雪聆忙不迭点头:“等等,马上就能哭出来了,等等,别在外面糙啊。”
急起来雪聆骨子里的粗俗便冒了出来,她说不来文雅的云雨,只会说俗得不堪入耳的粗话。
辜行止不习惯她的话,停下须臾,可随即换手握她的腰,往前用力。
这下不用雪聆强行憋泪,眼泪直接从眼眶甩出来。
青年粗喘在耳畔,雪聆听见他笑着,迷离着,颤声说:“雪聆,你哭不出来,我帮你。”
雪聆甚少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唯有在床榻间云雨融合,他才会从喉咙中颤出她的名字。
雪聆有时候真的害怕他叫她的名字。
她昂起瘦骨的脸儿靠在矮栏上,啊在喉咙,眼珠子都散光了,后背硌得压出红痕,发间的簪子滑进莲池中,长长的枯黄发尾浸在水中,晃啊晃的。
雪聆最终还是哭出来了。
辜行止喜欢她流泪时的眼,所以一遍遍吻过,痴迷地啜吸她眼尾的泪珠,揉碎她的骨,堵塞得满满当当的。
雪聆肚皮酸抽着,无状激颤涌上四肢,身子痉-挛几下便软趴趴地往旁边倒。
他不再靠着她,而是起身伏在她的身上,吻得很仔细。
他的亲法不对,雪聆觉得自己像只刚在外面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小猫儿,正在被母猫……不,公猫舔。
呜呜。她泪蒙蒙被他咬着一小截舌头,嫣红露了一星点儿在唇外,喊都喊不出来。
青年漂亮的眼眸迷离,用齿拽着她的舌尖,轻喘着呢喃:“雪聆,又没流了。”
雪聆象征性地啊了两声,果然看见他肉眼可见地兴奋得浑身颤抖。
“雪聆……眼泪。”他不满足她干巴巴地假哭,舔去她的眼角,啜吸着催促。
最喜爱的东西没了,她应该着急,应该思念得哭出来。
雪聆哭啊。
哭,流出来,打湿他的脸庞、他的身子、他无法满足的魂魄,哭……
雪聆这会儿能流出泪,泪珠一下就涌了出来,只不过并非是难受哭出来的,而是他求她哭时手很会揉。
眼角泪一涌出,就入了他贪婪的唇中。
他毫无节制的将她囚在怀里,舔着她涌出的泪,满足难耐时黑空的眸无端酸涩,轻颤了颤睫,大颗泪珠跟随滚落,缠绵在与她纠缠的唇舌中被反复顶散。
雪聆仰在栏杆上,泪眼眯起,一声声假哭渐渐变得娇了,真了。
极尽风流的浅夏风亭,柳树拂过水面,涟漪一圈圈晕开,女子的轻啼婉转,淹没在低呢喘声中。刚从皇宫请安后赶来侯府的安王险些误入此处。
领人来的暮山忙不迭挡着人:“王爷,属下带您去书房。”
来人乃先帝第五子安王,先帝去世得急,没来得赐予他封地,而新帝登基后也仅赐了封号,又因封地迟迟没定下,不得已滞留京中,曾经与北定侯世子辜行止的关系匪浅。
安王早年也当过质子,身量不高,如今他被高大的暮山挡着,前方什么也看不见,只是晃眼间好似看见辜行止在风亭里抱着什么,姿势动作甚是怪异。
既然都已经见到人了,安王自然不乐意与暮山去什么大厅,手中折扇拍他肩膀,“让开,本王分明瞧见了慵似乎在前面风亭中,拦本王作何?小心你的脑袋。”
暮山垂着头,心里愁。
安王还是五皇子时当过质子,世子恰好也去待过一段时日,安王自幼便喜爱跟在世子身后,也就前些年才回京。
现在世子入京,暂不回晋阳,安王亲自登门拜访,他哪儿敢拦。
可人放过去,他又无法和世子交代。
正当暮山左右为难得差点抓耳挠腮,刚还要过去的安王忽然支支吾吾改口了。
“快,领本王去书房,本王还是去书房等。”
暮山松口气,做请道:“王爷请。”
安王捂着眼睛往前面走,心中称奇得厉害。
他刚才看见了。
辜行止是在风亭,不过应该不止他一人,他抱的是个女人,他刚才看见女人的头发在水中一晃一晃的,哪能不知在做什么。
虽然他比辜行止晚生几月,还当过几年质子,又在接回来后养在晋阳几年,受北定侯家风影响从不去什么寻欢作乐的风月场所,但回京后,他可在其他几位皇兄身上见识不少。
他对男女之慾是近些年才觉得有滋味,以为辜行止也是,没想到一两年不见,辜行止竟然抱着个女人。
没听说辜行止在晋阳有女人,难不成是京城的美人?
安王没见到雪聆的脸,下意识以为是位美丽的女人。
跟随暮山坐在书房,安王指腹摩擦着杯口,心里还在想那女人得生得多活色生香,辜行止都为之倾倒了。
越想,越坐立难安。
京城压抑,他好颜色,只要想到辜行止都喜欢的美人,他便迫不及待想见一见那女子。
安王焦躁的在房中踱步许久,心里面恨不得现在回去,好生查查辜行止刚才抱的女人是谁。
这可是头次看见辜行止和一个女人在一起,想必是个绝色美人,才能令辜行止如此。
安王心想着,辜行止姗姗来迟。
“王爷久等了。”
安王止住澎湃的心情,转头看见从外面进来的青年,眼眶湿红,肌肤白皙,披散的发尾潮湿,还是如往常般戴着黑皮手套,裹得只剩脸与颈,唯有露出的白肌微红,显然是刚沐浴过才过来的。
“慵。”安王目光迅速打量他几眼,心中估摸有数,笑着上前欲揽他肩。
辜行止垂眸淡语:“王爷。”
安王伸出的手一顿,歪头玩笑:“你不是戴着遮体香的玉佩吗?怎么我拥不得?”
辜行止自出生自带异香,随着年龄愈长那体香愈浓,所以无论季节他皆裹衣严密,连手都会戴手衣。
安王还记得辜行止不喜身有体香,岳阳公主便为他求了用药沁的遮香玉佩,现在能从他身上闻的香少了些,只有靠得近才能闻见。
想到辜行止身上的香,安王不禁深吸一口气,思绪又回到当年两人初见时。
那时候他刚随人赶赴晋阳,第一次见辜行止,便被小少年似白雪般的容貌吸引了目光,差点掉进湖里。
那天下着雪,小少年穿着白狐大氅安静地坐在雪地中,全身都笼在白雪绒毛里,露着半张惨白漂亮的脸盯不远处互相争斗的仆奴。
他记不得那些仆奴在争什么了,但记得那些仆奴个个面红耳赤,互相推搡抓挠,有的耳朵扯掉了,有的更是连头都扯掉了皮,血淋漓的在冰天雪地中露出半个头。
而坐在雪地的小少年瞥了眼他,不紧不慢地戴上黑皮手衣,拾起地上的玉佩系在腰上,远远站在雪地里朝他行礼,漂亮得似雪中白狐初化作人——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50章 第 50 章 这种人怎么会教她遇上了……
这种场景着实吓得年纪还小的他不轻。
后来他才知道, 这原来便是北定侯的独子,辜行止。
辜行止自出生起便自带异香,所以身上佩了遮香的玉佩, 寻常不爱与人接触, 还以为他现在能和女人抱在一起, 已经改了这坏脾性。
安王心叹,放下了手:“罢了, 罢了,晓得你碰不得。”
辜行止揖礼:“多谢王爷体谅。”
末了, 又道:“此前因忙于府中事, 不知王爷来了。”
“是我来得匆忙,没提前让人通知你,不碍事。”安王掠过此话, 爽朗一笑, 用脚步丈量地板问:“对了,慵觉得这府邸住得可还好?”
辜行止道:“甚好, 与晋阳相差不大。”
安王笑:“可不是, 这宅院可是当年一位晋阳官员辞世后留下的,我瞧着和晋阳风情格外相似, 我原是在想留在自己手中的, 但得知你要入京, 怕你不大适应京城, 便提前让人想办法荐给陛下, 没想到他果然赐给了你。”
“你现在住得习惯,我也就放心了。”安王诚心诚意地看着他。
辜行止笑了笑:“确实和晋阳府邸相似,王爷上座,不知王爷所来是为何事?”
安王折身阔坐在太师椅上, 手转扇,玩笑道:“怎么,无事不能来见旧友吗?”
辜行止神情不变,“自是可以。”
安王也不为难他,如实道:“行了,我的确是有事,就是来问问你怎么没入宫?我可在宫中等你许久了。”
辜行止坐下,答得随意:“病没好,所以去道观小住了几日,且陛下尚未传召。”
旁人不知,安王可不见得不知他是真病了,还是假病。
要说辜行止都入京有段时间了,一离开晋阳便水土不服,病得只能临时留在一座小城里养病,都不过是借口罢了,既让小皇帝不好千里迢迢传召人入京,又假借装病掩盖失踪数月,谁知是去了何处。
安王如是想着,打哈道:“不知慵如今可好些了?我认识一仙道,他炼制的仙丸极好,有空我带你引荐一番。”
辜行止莞尔:“多谢王爷,不必了。”
安王‘啧’了声,手中扇子又转了一圈,不经意问起事:“说起来,我还不知道老侯爷是怎么去世的?我记得前几年他不都还好好的吗?与姑母琴瑟和鸣,形影不离,这一过世实在太突然,姑母许是伤心欲绝。”
岳阳长公主与先帝感情甚笃,后来北定侯求娶,长公主千里迢迢嫁去晋阳,好几年才生出辜行止这一独子,当初他在晋阳时也是亲眼所见,长公主和北定侯两人恩爱得离开片会都不行,好端端怎么忽然死了?
安王心中存疑,可他又在辜行止的脸上看不出异样,他向来情绪寡淡。
辜行止眉宇清冷,不似是刚丧父,腔调含了几分悲悯:“母亲是很伤心,故此次只我一人前来。”
安王‘呀’了下,用折扇连连敲自己的额头:“瞧,我这都在说什么话,姑母伤心,我便是晓得了也做不了什么,反而在此刻提起来平白让慵也跟着难过,不该,实在不该。”
说罢,丧着脸摆手:“罢了,罢了,你我兄弟二人不议此事,也请慵节哀,已逝之人不可追溯,往前看罢。”
辜行止神情平淡地颔首,点漆的眸中不见半分伤情。
安王又道:“听人说慵在入京的路上也因水土不服病了一月多,北定侯的尸体放腐,不得已烧了,这事我今儿去太后那儿请安,正听她说起此事呢,你这事做得似乎不太妥帖,估计暂且难回晋阳了。”
辜行止执杯浅呷:“慵暂无回晋阳之心。”
此话一出,安王讶然:“你不想回去?”
北定晋阳土地肥沃,而新帝年幼,太后外戚与阉党把持朝政,眼下这些人正愁着如何收回晋阳,这种关头北定侯忽然疾病而亡,他们自然而然打起了晋阳的主意。
表面借旨意传召辜行止入京城,说是受封,实则是想要收回晋阳。
安王没想到辜行止原本就没想回去,这令他费解。
安王急道:“慵不回晋阳,难道甘愿如我一般,在京城中受限?”
辜行止搁下茶杯,唇边扬起浅笑:“王爷如今不好吗?”
安王脸上表情戛然而止,露出几分挣扎的为难。
辜行止静看着他。
安王见瞒不住,苦笑长叹:“你知道的,我自幼不受先皇的宠,如今先帝一逝,太后一党几乎拔去了其余几位皇兄的势力,将我囚在京城中做给天下看,这种日子倒不如、不如…”
他咬牙切齿:“不如当年在他国做质子来得快活。”
辜行止待他说完,不紧不慢地提醒:“王爷,慎言。”
安王霎如蔫耷的茄子趴在案上:“慵不必担心,我寻常不与外人道,也就只有你,我才敢说这番话。”
辜行止思虑几息,问道:“王爷可是想出京?”
安王抬眸:“能吗?”
“能。”辜行止莞尔,“慵此次来,是来助王爷一臂之力的。”
安王闻言眼眸一亮,丧气一扫而空,折扇啪嗒落在掌心一锤定音:“有慵协助我,必定如虎添翼。”
安王盼望他来,是想要他帮自己,今日做出这番亲密举动就是为了拉拢他,倒是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提及。
看来当年在晋阳那段时日没有白费心机。
安王心满意足:“慵真乃吾之仁兄。”
辜行止徐徐问起京中形势。
安王将新帝、太子、阉党与外戚,保皇党等多方势力说与他。
他说的这些,辜行止大多知情。
安王说得极为尽兴,末了,又似想起什么似道:“对了,有件事我需提醒你一句。”
辜行止看向他。
安王道:“太后似乎要拉拢你,欲为将她一个郡主送你面前来。”
辜行止敛思道:“现在旧病未愈,恐怕觐见不得太后。”
安王闻言乐了。
他就说,辜行止怎么装病,原来早算到这了,小皇帝不想他被太后拉拢去,迟迟不召见辜行止,太后也不能越过小皇帝去召见手握兵权的臣子,这事就这样耽搁了,接下来就看是谁忍不住先越界。
安王道:“行,慵一向有想法,我也就不担心了,对了,不知你这些年可有心悦之人,若是有,以你脾性,必定做不来三心二意的事,所以这件事我得告知你一下,若你担心她受到牵连,可将人放在我这,我替你照拂一二,免你分心。”
这番话他自认无错,他爱美色,府中妻妾无数,多一个女子入府不会有人察觉,可当他说完,却见青年头微倾,浅笑如覆面具下。
“王爷误会了,并无。”
安王今日来时可是亲眼所见,但闻他否认,一顿后笑转话题:“你也不小了,罢,来不说这些。”
一番话下来,天色已然不早。
安王本欲再与他多说些,奈何再留下去宫中要传膳了,他得赶回宫去与太后新帝等人一道用膳,遂起身请辞。
“今日便暂议在此,改日我再与慵畅谈。”安王意犹未尽。
辜行止未挽留他,命暮山送他出府。
安王摆手笑道:“不必了,我记得来路,不必让人送。”
见安王坚持,辜行止便未让暮山送。
安王离开书房,暮山跪地禀告今日安王过来之事。
“安王送来的那几名美貌侍女,属下一直安排在厢房中,唯独今日安王来时恰好是主子与饶娘子在亭湖……赏景。”暮山道得委婉。
“属下猜想,不止那几名侍女是探子,府中还有别的。”
辜行止平静地倚在窗边,缓缓开口:“寻个隐蔽的地方,都处理了。”
“是。”暮山领命出门。
书房中余下青年斜斜倚趴窗沿,手指扯着鲜嫩的花瓣,安王今日那番话反复在他脑中浮起。
安王想要雪聆,想要将雪聆从他手中夺走。
花瓣蹂躏在指尖,玫红汁液晕染透薄指甲,他从手臂上抬起美貌的脸庞,冷冷盯着安王离开的方向-
安王带着人独自往府外走。
当路过来时的那风亭,忽然打踅朝之前那风亭走去。
果然看见风亭那边有位在风亭收拾盘子的女子。
安王一笑,遂侧首吩咐身边的人:“去将人请来本王瞧瞧。”
雪聆没回去。
刚才风亭中的那些瓜果没有吃完,她回去后思来想去辗转都在想反正辜行止迟迟没回来,不知道去哪儿了,东西丢在哪平白招蚊子。
好不容易被准许出来一次,雪聆就跑过来拿。
雪聆正打算抱回去吃,没想到走在半路上被人一下压在地上,脖上还横了一把剑。
“好啊,你个偷吃的贼,胆子倒是大。”
雪聆整个人都懵了,斜眼一看,面前站着的是位穿着华贵的年轻公子,身边还有两位抱剑的侍卫,高头大马旁站在长廊上,通身贵气。
雪聆先看见的是他头上金灿灿的发冠,旋即再是他脖子上挂着的金镶玉,然后再是一身金丝线镶边的锦缎袍。
好有钱!
雪聆只觉得是一堆金元宝站在不远处,他那张脑门上刻的全是有钱二字,让人完全看不清脸。
待雪聆品出他那句“偷吃贼”,魂都几欲飞出来了,赶忙解释:“不是,没偷吃,是吃剩下的,不信你看。”
安王低头一看,不是看她递来的盘子,而是再看此人容貌如此普通不起眼,和心中想得相差甚远,眉头一皱,不再说话。
雪聆没想到只是吃点东西就被抓,刚想要挣扎又听见侍卫说:“安王殿下还没开口让你起,胆敢乱动,跪好。”
安王!
这个贵称她听说过,那是比荣藏王更加贵的王爷,先皇的亲儿子,当今天子的兄长,是她碰一下就会有被砍头风险的顶尖贵人。
这种人怎么会教她遇上了?
雪聆不敢再怠慢,赶紧俯着身子:“拜见安王殿下。”
安王命人抬起雪聆的脸。
雪聆抬起头看着安王打量自己。
安王看清楚她的脸,眉头蹙了下:“你是府上婢女?”
雪聆回道:“回王爷,是。”
原来是个侍女,他还以为是辜行止抱的女人。
他认识辜行止多年,知道此人表面温良和善,实际和他一样身边无丑人,又眼高过顶,再美貌的女子都瞧不上,眼前这其貌不扬的婢女,想必不是。
安王看清她的脸,连眼神都懒得投落,接过旁边随从递来的锦缎帕,不紧不慢地擦拭碰过雪聆的手,随手将手中帕子弃在雪聆的头上。
雪聆埋着头,视线被遮住后她露出歹毒的表情。
可恶的有钱人,可恶的人上人,要是落在她手里,她一定要狠狠饿他几天几夜。
安王瞥她被遮住头,垂下的发尾是枯黄的,半点没有其他女子那般乌黑,眉头又是一蹙。
他好颜色,喜欢瞧貌好的,身边之人无论男女皆瞧着可人,实在看不惯这样的。
安王用脚拨了下,漫不经心问道:“见你方在亭中收拾残局,可知道之前你主子在这个亭子里,抱的美人叫什么?”
雪聆垂着眼还在想恶毒的画面,语气冷硬:“回王爷,我不知道。”
刚说完,雪聆脖子上架着剑往下压:“王爷面前岂能称‘我’。”
雪聆眉心一跳,从快乐的幻想中回神,才发觉自己不小心在王爷面前说了这种话。
她只是没见过世面的农女,虽然以前给有钱人当那几天婢女,但那是很多年之前,不知道在王爷面前该用何称呼,循着本能忙不迭改口:“小的不知道。”
安王听后一怔,又笑了。
身边的侍卫也笑起来,雪聆孤零零地跪在地上,不知他们在笑什么。
她很少觉得难堪,今日是真的恨了。
“罢了,你也只是个婢女。”安王漫不经心地淡声敲打:“你今日惊了本王,眼下本王大度,不追究你,但本王日后还会再过来,再出现本王的眼前脏眼,就丢你下水喂鱼。”
雪聆想也没想点着头,不再乱回话。
安王摇着扇子,用靴尖嫌弃地踢了踢雪聆。
雪聆骨碌地移到一旁去。
安王见她这番姿态又笑了。
雪聆听见他还笑,阴沉着脸儿暗呲牙,做完后又生怕被发现,赶紧俯拜好身子,只敢暗暗在心里讨厌。
等安王带着人离开,雪聆捡起地上的帕子,再丢在地上用力踩几脚。
笑,让你笑,笑得你爹娘在街边卖包子狗都不搭理,让你活该穷一辈子。
踩完帕子,雪聆忽然感到不知从那里吹来一阵风,她有点冷,但还是先找到没有摔坏的盘子。
雪聆看见还有几颗原本饱和漂亮的荔枝被那群人踩碎了,心疼得一并拾起抱在怀里。
惊遇安王,雪聆没了在外的闲心,兀自寻了处隐蔽的地方坐下揉膝盖。
揉着揉着,她叹出了气。
刚才好吓人,莫名顶撞上了王爷,若真被那王爷当成小偷抓起来,她这条小命恐怕都难保。
雪聆想着,难怪辜行止说外面有人贩子,很危险。
说的是安王这样的人吧,早和她说安王来了,她就避着点安王。
这里动不动就是王爷王孙,如果见到每个人都要像今日这样下跪磕头,她还不如回倴城呢,至少不用担心小命不保。
雪聆双手托腮,心中郁闷得难以言喻。
经历安王一事,她发觉自己似乎不太适合留在此处,原本她还想这里富贵有权,她也算是实现了不愁吃穿的心愿,现在想想这一跃太过富贵,她又无甚能支撑富贵的身份,还不如回去嫁给老鳏夫。
虽然她向往富贵,但又太有自知之明了,她没背景,没身份,长得又不出色,在这里只会一直像今日这般低头跪着,被人用脚拨来拨去,毫无尊严。
可辜行止什么时候放她走啊,她待在这里迟早还会遇上安王,这次安王不治罪她,下次呢?
雪聆捂着发冷的脖子,又动起离开的心。
如果辜行止能给她些钱财,再打发她走,她也不是不愿的。
雪聆默默在心里默念,希望他给得够多。
不过心中想爽了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外一回事,想到刚才卑微的磕头,又想到现在很奇怪的辜行止,雪聆不想回去了,心里面的那点高兴散没了,开始琢磨怎么把那些辜行止给她的珠宝弄出去。
她一点也不想回去,所以抱着碟子坐在无人的角落里。
一直到夕阳洒下。
雪聆听见一阵阵告饶声,醒来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石上,睡到了现在。
担心辜行止回来找不到她,雪聆赶紧爬起来,双手刚攀开草丛,抬眼却看见前方有几人被困在树上经受鞭打。
刚醒来看见眼下情形,雪聆吓得捂着嘴又缩了回去。
这是在做什么?雪聆透过缝隙往外瞧。
为首之人乃暮山,手中的鞭子有倒刺荆条,每一鞭都打得人皮开肉绽,鞭上的血飞溅在他的脸上,看不出平日里的和善。
雪聆还听见鞭打中,时不时传来暮山的问话。
那些人痛苦挣扎,说不出完整的话。
躲在暗处的雪聆这才知道,原来那些人是因为害过辜行止,所以才被挂在这里遭受鞭打。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出去,便看见暮山吩咐身边的人剥美人皮。
剥美人皮是什么意思?
雪聆知道富贵人总喜欢雅称,倴城知县的独女莫婤称月季就有好几种。
她以为剥美人皮,是与抓破美人脸同样的雅称,没曾想看见一整张人皮完整脱落在地上,卷成芙蓉花。
雪聆捂着嘴巴,害怕地咽着喉咙,哆嗦身子一点点蜷缩着后退。
等出去后,她朝反方向钻出去,怀中抱着玉碟子疯狂跑,生怕停下来就会想到刚才可怕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暮山:柿子让我找个隐蔽的地方处理,我找好了,屏幕前的家人,你觉得这次柿子会夸我吗?[让我康康]
行子:[小丑][小丑][小丑][合十][小丑][小丑][小丑]
本章掉落30个红包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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