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专心 你不想和我接吻吗?
这个时候, 有人就要问了,茉莉茉莉,你怎么不拆穿他, 和他摊牌?
程茉莉会难为情地搓搓手,低声这么回答。
当然当然,你说的很对,应该勇敢反抗的。但是, 但是以防万一, 我要先做好调查, 确保自身的安全性,你说对吧?事情要徐徐图之,现在可能不是一个好时机……
一旦她逃避一件事的时候, 就会在心里编织出无数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其实,简略一点,这些都可以用一个字来概括——怂。
没错, 程茉莉不敢。
哪怕觉察到了老公的不对劲(因其具体身份未定,所以只好仍称其为老公), 今天上午送别的时候, 她怕被看出端倪,还是照旧凑上去打领带, 所以也理所当然地被人家按着后颈亲了两下。
对方微凉的唇瓣轻轻啄吻她的腮颊, 两边各一下, 很匀称。她的眼睫抖啊抖, 脸盘绷得紧紧的,也逃不过这一遭。
程茉莉开展的第一个自救行动,是找大师。
这位知名大师,是她通过谭秋池的人脉联系上的。
谭秋池莫名其妙, 一个电话打过来,问她突然请大师干什么,出事儿了?
有难事她帮忙,别钻那些旁门左道,很多都是骗钱的。
程茉莉闪烁其词,不是什么大事,这段时间有点走霉运,晚上睡觉也不踏实,想请大师来家里看看风水。
谭秋池将信将疑,奈何程茉莉那张豆腐嘴这回居然挺牢,硬是没撬开。
她神通广大,朋友圈里还真有很信奉这一套的朋友。碍于程茉莉坚持,她再三警告无果,才问了朋友,把一位大师的微信推给了她。
大师的头像是个蓄着胡须的蓝袍中年男人,业务范围广泛,包括但不限于算命起名看风水捉鬼,法力高强。
太权威了。程茉莉久旱逢甘霖,赶紧向大师求助,大师听完沉吟一番,发过一条语音。
不知本事纯不纯的大师,口音是很纯的,他说,女娃儿,你勒个事情听起有点烫手哦,怕是要跑一趟才得行。
他依次排出三个不同版本的套餐,定制符纸,上家门看风水,驱鬼,对应价格分别是388,888,8888。
程茉莉愁得挠了挠脑袋,肉疼极了。
大师极力推荐她先选第二个套餐,驱邪讲究实地勘测,但程茉莉哪儿有这个空隙让他上门?
好吧,也不排除是因为上门套餐太贵了,程茉莉抠抠搜搜的,没舍得。死马当成活马医,决定先买几张符纸试试水。
大师挺仁义,知道她情况危急,特意用的顺丰快递,隔天上午就送到了小区。
趁着孟晋还未归家,她依照大师所言,把十几张黄色的符纸塞在门框,客厅的装饰画后,还有床底等多处位置。
她没贴完,还剩下一多半。
听大师说符咒强力,贴多了那妖物必定魂飞魄散。程茉莉立时犹豫不决,那怎么能行呢?她老公、不,假孟晋也罪不至此吧?
两个小时后,她就知道自己纯属多虑了。
一张黄色符咒塞得不牢靠,从画框后掉落。她老公弯下腰,那张据说至阳破煞、百毒不侵的符纸被“妖物”轻易拾起,在他掌心里成为一团废纸。
男人无波无澜地望向她,黄色的纸屑从他指缝间漏出来,如同程茉莉滴血的心。
别说什么魂飞披散了,压根没有任何效果!
他张开掌心,问:“这是什么?”
程茉莉尴尬地笑了笑,磕磕巴巴的说:“我新、新买的装饰品,还可以吧?”
赛涅斯瞥了那张黄底红字的符纸一眼,再度对人类的审美感到不解。
第二天,程茉莉把家里所有的符纸全都揭下来,她气狠狠地要去投诉大师,结果率先跳出一个鲜明的红色感叹号——大师拉黑她了。
可恶,什么大师,根本就是个招摇过市的骗子!程茉莉饮恨,可怜她388块大洋,全打了水漂。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礼拜六,趁着孟晋上午去孟宏家里,她打车去往C市的静禅寺。
静禅寺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唐代,据说求签十分灵验。
程茉莉头一回来,连姿势都得现学。为表临时抱佛脚的歉意,她咬咬牙,掏八十块钱购置了一把香与一根香烛。
无论过程如何,当她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叩拜时,内心无疑是极为虔诚的。
菩萨啊佛祖啊,救救我吧,我老公究竟是人是鬼?我每天和他同床共枕,安不安全?还有,我是不是被采阴补阳了,所以早上才很难起床?
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程茉莉不忘夹带私货。
她心虚地许愿,不管老公是什么东西,希望、希望他一周总能有那么四五天萎靡不振。
去求签,师父问求功名,财运还是姻缘。程茉莉迟疑片刻,算姻缘吧?
然后抽到了最好的第一签。
【世间天理定婚姻,天配如何误世人。人若自知天理合,何须着意问天神。】
师父说此签不用解,你和你爱人是“神仙美眷,佳偶成双”,放心吧。
顶着旁人羡慕的眼光,程茉莉恍惚着迈出殿门,一路走到烟雾缭绕的香炉前,火热的空气促使她回神。
她左右环顾着四方宝殿,欲哭无泪极了,放哪门子心啊?还神仙美眷,孟晋难不成是天上下来渡劫的神仙吗?
接连遭受打击的程茉莉意志消沉,一时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随波逐流地往外走。
行至一处抄手廊,她顿住脚,看见低低的围栏圈着一方水池,池底零星的硬币如同树影间的光斑,十几尾红白相间的锦鲤闲适地在水波中浮游。
十块钱买了一包鱼食,程茉莉蹲在水池旁,将饲料放在掌心里,缓缓沉入池中。锦鲤争先恐后地游过来,啄走饲料。
跟随定位专程赶来静禅寺的莱希尔,就这么在远处目睹她喂了五分钟鱼。
“是程小……是茉莉吗?”一个惊诧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程茉莉转过脸,瞧见沈回舟,也很惊讶。
一方下蹲的姿势不太体面,她匆匆扶着围栏站起身:“这么巧,你今天也来静禅寺?”
沈回舟走近,手插在风衣的兜里,和煦地说:“对,静禅寺不是很灵吗,我想开分店,迟迟下不了决心,来庙里问问。你呢?你求什么?”
我?
他随便一问,倒问住程茉莉了。对啊,她惘然地想,她是来求什么的呢?
她驱邪求神,千方百计想要得知丈夫的真实身份,可关于得知之后要怎么着手处理,实则毫无头绪。
她顿了顿,为了防止沈回舟打听,没有提起姻缘签的事儿,转而笼统道:“求平安的。”
撒谎。
莱希尔心想,程茉莉或许已经隐约发现了什么。可他瞥见她手里那半袋鱼食,又是好笑又是无语。
她果然不太聪明,笨笨的。
发现之后的第一反应既不是反抗也不是逃跑,而是选择封建迷信,求神拜佛。这会儿居然还有闲工夫在这里喂鱼。
他很看不惯这种磋磨时间的逃避行为,站在她身旁,意在言外:“你不着急吗?”
这么悠哉,全然不像满心仇恨的我,无法得到片刻安宁。
程茉莉瞧着他,反问:“着急有什么用?”
说的好像她一着急孟晋就能变成正常人类,他俩和和美美过日子似的。
她也不在乎体不体面了,径直蹲下,抓起一把饲料。刚要往水里放,想了想,伸出胳膊,递到他眼下。
莱希尔见女人扬起下颌,轻巧地指了指池塘,阳光下的发丝镀着金边,眼瞳微微透着浅棕。
她笑了笑:“你忙吗?不忙的话也陪我喂会儿吧,我喂不完。”
莱希尔愣怔半晌,从她手里接过,挨着她蹲下。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蹲在池塘边喂鱼。
鱼群簇拥在他们左右,可不知道为什么,沈回舟那边的鱼总要比程茉莉这头多。
她很不服气,愤愤不平地说难道鱼也颜控吗,遂抓起一大把,验证出的结果依然如此。
莱希尔下意识笑了,是少有的不出于任何目的,单纯的笑。
他的眼眸中映出碧绿池水,以及在荡漾的水波中,两只若即若离的手。
鱼饲料喂完后,程茉莉锤了锤酸软的腿,站起身。
两人结伴走出寺庙,沈回舟问起那只黑猫,程茉莉扼腕,说早跑了,没收养成。
对方同情地安慰她,可能是没缘分。话锋一转,提起他们店最近正在办周年庆活动,送充卡客户盲盒礼物。
他刚给谭秋池发过去,询问程茉莉是否方便过来拿,或者可以告知他地址,他寄到她的小区,就是要辛苦她去拿一下。
既然是会员活动,程茉莉自然答应下来。
走到朱红的墙前分别,刚走出两步,沈回舟忽然叫住她:“茉莉。”
程茉莉疑惑地停住脚,听见他没头没尾地说:“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我们也算是朋友。所以,如果有什么困难,欢迎你来找我。”
程茉莉心里一突,他难道知道什么吗?
对方却向她扬唇一笑,离开了。
*
程茉莉回到家,关上门,才迟缓地望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缓缓地扭过头看向她——孟晋比她提前一步回家了。
她略显紧张,不过好在出门前跟他报备过,说是和姚初静逛街吃饭。这总不能再挑她不对了吧?
她欲盖弥彰地叹了一口气:“我回家了,好累。”
假孟晋直直地望着她:“过来,茉莉。”
你说让我过去我就过去?
程茉莉乖乖地走过去。
她谨慎地保持着距离,可屁股刚挨到沙发,就被老公扯住腿,径直贴住了他。
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赛涅斯仔细分辨着她身上的气味。
程茉莉窝在他的怀里,大气不敢喘。
赛涅斯一边搂抱着妻子,一边说起孟宏的事。
孟宏昨日醒来,虽然状况有点糟糕,但他很幸运,没有死,还提出想要见一见他的妻子。
赛涅斯不在乎他弯弯绕绕的想法,询问妻子的意愿:“你要去吗?”
程茉莉有点懵:“见我?什么时候?”
孟晋淡淡地说:“下周五,不想去就不去。”
程茉莉眨眨眼:“没关系的,去也可以。”
孟宏和她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突然找她?但人家既然开口了,身份又是孟晋的父亲,大病初愈的,她最好要去见一见。
……起码是“孟晋”这个身份的父亲。
她往下,瞧见男人牢牢箍住她腰肢的手臂,心想,怪不得之前就觉得他对待孟宏的态度十分冷淡。
原来根本就不是人家的亲爹,有什么好亲热的?
正埋怨自己反应迟钝,这么多破绽到现在才看出来,下颌却被轻轻抬起。
男人幽深的眼眸在眼前放大,微凉的吐息拂到脸上。
程茉莉慌乱地闭上眼睛,脸下意识偏了偏,所幸控制住了,幅度极小,几乎不影响,但还是被赛涅斯察觉到了。
鼻尖挨着鼻尖,唇瓣只差一寸相接,他突然直起身。
久等未至,程茉莉眼睫颤颤,她疑惑地睁开眼。
却见男人垂下冷白的眼皮,黝黑的眼睛凝视着她,盯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神情。
赛涅斯平静地质问:“你最近和我接吻很不专心,为什么?”
妻子难道是在抗拒他吗?抗拒她的丈夫,不想要接受他的亲吻?
微凉的指尖爬上女人发烫的、柔软的耳垂,狎昵地捏它,揉它,把它揉得快要滴血。像是调情,又像是威胁。
“茉莉,”他的眼底沉积着郁色,轻飘飘地说:“你不想和我接吻吗?”
程茉莉的心口瞬时停了一拍——
【妻未严格履行伴侣的职责。】——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来了来了
第32章 拥抱 茉莉,是你让我变得奇怪了
赛涅斯快速排查分析着所有可能。
是上次交*配时逸散的本体没有及时收回, 引起妻子的洞察了么?
可他挡得很周密。当时的姿势,妻子整个人都被他压住、撑开了,她根本抬不起上半身去看, 只能很慌乱地揪着枕头,不该看到才对。
况且,人类的视觉范围非常有限,许多波段的景象都是肉眼不可见的。
通常情况下, 妻子是无法看见他的本体的, 除非他故意为之。
对了, 还有一种极为罕见的情况,那就是在他失控时。理论上是如此,但赛涅斯身上从未出现过类似状况。
综合评估, 他的暴露风险等级判定至今仍然是低。
暂时不考虑这个可能。那么,是因为别的人类,妻子才变得三心二意的吗?
程茉莉的心重重地蹦跳着, 大部分是害怕,一小部分是羞赧。
专不专心和你接吻这种事还值得专门拿出来说……总不能说你的脸太好看了, 整容都整不出来, 每次脸贴脸,我都担心你其实不是人吧?
他视线下挪, 望着妻子干涩的、紧抿的嘴唇, 发问:“茉莉, 你真的是和姚初静出门的吗?”
我没有在你的身上嗅到她的气味, 不是她。你在欺骗我。
不仅如此,你还前往了一个新场所。是孤身一人还是有人陪伴?
“你和谁出去的?”你遇到谁了?
人类男性还是女性?就是他引诱你的吗?
他用什么引诱了你,肮脏下贱的躯体还是巧言令色的话语,让你忽略了你的丈夫, 让你忘记了你是我的妻子?
眸光渐渐暗沉下来,赛涅斯缓缓靠近他僵硬的妻子。
他慢条斯理地逼问:“就是因为他,所以你不想和我接吻了,对吗?”
令你不忠于我,令你抗拒与我亲密。
仅仅只是初步猜测,尚未确认真实性,一阵狂暴的怒气与杀欲就冲上赛涅斯的心头,肆意泛滥。
他选择暂停设想下去,他发现自己无法容忍这种事发生。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无法容忍?因为茉莉是他完成任务的重要指标?
是的,赛涅斯想。还因为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伴侣,不是那些可以随意更换的人类样本。
她应当爱他,这是妻子身份的职责之一,不是吗?
他越凑越近,却明显不以亲吻为目的,只是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等待她的认罪和坦白。
那张面容细看之下竟更显俊美,没有一丝人工的痕迹。
程茉莉头皮发麻,她急中生智,撇开脸说:“……我没和姚初静出去,确实骗了你,抱歉。最近有点心事,所以独自去了趟庙里。”
寺庙,是指进行宗*教活动的场所。人类热衷于将精神寄托在他们自己所创造的幻想上。
回忆起相关资料,赛涅斯可以确定,妻子身上最浓重的气味,来源无疑就是寺庙中的檀香。
但他依然感到不悦——妻子有他不知道的心事。
妻子弱小,能力地位低微,她总是需要依附其他强大的个体,这很正常。
可是,为什么宁愿去求神拜佛,也不肯来依附你的丈夫,茉莉?
程茉莉低着脑袋,他的目光犹如实质地钻进她的衣领,爬过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
他没被轻易唬过去,冷静地继续发问:“什么心事?为什么不和我说?”
“因为、因为……”程茉莉大脑飞速运转,脱口而出:“你爸这几天不是正在抢救吗?你每天早出晚归已经够累了,我怕再因为自己的事情打扰到你。”
其实这完全是瞎话。孟晋哪里早出晚归了,明明比打卡上下班还规律。
不管那么多了。前面说出口,后面的话也自然而然捋顺了。
“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家里又没钱了。我弟烂泥扶不上墙,还想走后门进国企,我有点不高兴。”
程茉莉一口气讲完,为自己的急智而小小地得意了一阵,同时捏了把汗。
这下应该没破绽了吧?
经过她的长期观察,孟晋把钱看得很淡。不管是房车还是工资卡,寻常男人斤斤计较的很多东西,他随手就转给她了。
刚认识时的那个三八妇女节,他直接转了五万二过来,吓得程茉莉立马退还了回去。
之前她以为这是有钱人的任性,现在想想,“孟晋”果然是鬼魂或者妖怪之类的生物,才能视金钱为身外物。
对赛涅斯来说,人类的货币和地上的石块无异——甚至石头都要比钱更有用一点。
他的确不在意钱,他在意的是别的。
他说:“所以,你不想给他们钱?”
掏本心来说,程茉莉确实不愿意。她又不是傻子,难道看不出父母的偏心吗?
但她自小在一个容不得女孩说“不”的环境里长大,好像不答应,就辜负了含辛茹苦的父母。在闭塞的小地方,这无疑是一种很大的罪过。
程茉莉那么懂事,每次想要拒绝,又想起父母对她零星的好。好与坏掺杂在一块,她难以分割开来。
因此,她曲解了孟晋的话,第一反应是辩解,她小声地说:“我给过他们很多了……”
“你不想,为什么还要给?”
异种困惑,似乎很难理解她的行为逻辑。他直直地看着妻子:“茉莉,为什么要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为什么?因为我从小就是这么长大的,大家都说这是应该的。
“我……”她语塞片刻,讷讷地说:“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
他们算什么?
赛涅斯至今仍费解于人类错综复杂的亲子关系,但他可以明确一点,即妻子不该因此烦扰。
他直截了当地给出解决方案:“如果你感到为难,下次可以说是因为我。我不允许你给他们钱。”
程茉莉呆呆地望向他,心中五味杂陈。这个话题不过是她随口一提而已。
她想,你不是孟晋,你究竟是谁?
几年前的孟晋还是正常的小麦色皮肤,可眼前的男人却白得过分。看到他,人们会联想起冷玉、深冬山涧结冰的溪水,那是一种冰冷而刺骨的白。
触手所及的温度偏低,不爱做表情,所以,更有可能是鬼吧?
鬼说的话倒更像是人话。
程茉莉突然低下头,额头闷闷抵在他的胸膛上:“哪有这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虐待我。”
赛涅斯垂眸,妻子的衣摆揉蹭在他的身上。他的衣物通常只存在一个或两个颜色,妻子却总是鲜亮的。
她的红色格子衬衫,她 柔白的皮肤,她忐忑的深棕色瞳孔。他把彩色的妻子抱到腿上。
她双腿弯折,面对面地坐在他的腿上,头颅趴在他的颈窝里,细细的手臂搂住他的腰身。
胸膛贴着胸膛,他感受到她砰砰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凭空冒出,占据了赛涅斯的思绪。
他不想亲吻妻子,也不想与她交*配,尽管这些都是经过验证的措施,可以起到不错的安抚效果。
他只想这样抱着妻子,在巢穴里毫无意义地消磨时光。
赛涅斯颇为不解,但他并不打算立刻终止这种行为。此时没有紧急事件。
下颌贴在妻子的发顶,异种抚摸着怀中妻子光滑的长发,一下又一下。
茉莉,是你让我变得奇怪了。所以,不许害怕我,更不许远离我。
*
程茉莉只是隐约听说孟宏有钱,可直到站在奢华豪宅面前,她才真正对“有钱”有了具体概念。
哇,真豪门啊。
她抑制住左右顾盼的本能,偷瞟了一眼身旁的孟晋。
人家波澜不惊,愈发衬得她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土包子似的,她赶忙提气挺胸抬头。
这几天里,夫妻俩的生活貌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然而,总有些变化是不可逆的。
譬如程茉莉睡觉时总警惕地背对着他,而赛涅斯则会趁妻子呼吸平稳后,把人再扯过来。宛如一场无形的拉锯战。
周五,程茉莉向公司请了一天假,和孟晋一起去看望孟宏。
程茉莉来前提心吊胆,在网上到处搜集高情商话术,拿出备考四六级的精神钻研,但都没有用上。
先前,孟晋只提了一嘴孟宏转醒的事。见到大病初愈的孟宏,程茉莉才发现他说话有多么俭省。
人确实清醒了,但状态实在糟糕。单侧身体无力,需要靠别人搀扶才能行走。说话口齿不清,发音囫囵,听的人需要仔细地辨别。
粗浅地看,孟宏和孟晋在长相上有四五分相似,依稀能看出他年轻时的轮廓。但如今的他头发灰白杂乱,脸部皮肉松弛,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他见到程茉莉,简单地问了问她的工作,平时的爱好等等,和寻常的关系疏远的长辈没什么区别。
而且,由于说话吃力,在会客厅坐了不到半个小时,对话就走到了尾声。他最后叮嘱了孟晋几句工作上的事,就被护工搀扶进了卧室内修养。
程茉莉紧急背诵的那些高情商话术一个没用上。望着这对有问有答的“父子”,她略微出神。孟宏知不知道此孟晋非彼孟晋呢?
下楼梯时,一个梳背头的男人迎面和他们撞上,眼睛和鼻子与孟宏仿像一个磨子刻出来的。
可惜他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团浮躁的气质,使得尚可的长相打了折。
尤其是在看到孟晋这个私生子时,孟阳旭脸色剧变,呸了一声:“真晦气。”
他带着明显厌恶的目光挪到旁边的程茉莉身上,还未开口,孟晋拉着她,不偏不倚地走下来,硬是把正前方的孟阳旭撞得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孟阳旭扒住扶手,破口大骂:“我靠,神经……”
走到台阶下方的孟晋回过头,不带任何情绪地扫了他一眼,孟阳旭下意识闭上嘴。
他额头冒出冷汗,差点忘了,这个私生子的体质邪门得很。派人过去使绊子,去一个,栽一个,弄得业内无人敢接,谁接谁倒霉——
【妻使我浪费了一些时间。】——
作者有话说:来咯
第33章 不太尊重 好虚伪啊茉莉
可就在这种人人避之不及的情况下, 一个人主动联系到了他。对方彬彬有礼,声称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孟阳旭私下调查过,这人只是个宠物店老板, 大概率是来骗钱的。
他是个纨绔子弟没错,但不是个傻子。一句废话也懒得说,直接叫他滚。
那人从容地回道,看来孟先生还有的是时间, 那么我就不打扰了。
孟阳旭不知道一个宠物店老板从哪儿获知的消息, 但是他现在的确火烧眉毛了。
死老头连看都不愿意看他, 却肯让那个私生子带着老婆上门过明路,显然是打算紧锣密鼓地公开他的身份了。
孟阳旭阴毒地朝孟宏卧室的方向扫了一眼,又望向楼下那两个人远去的背影。
不行, 必须得在赶在老头临终立遗嘱前加快速度把孟晋解决掉,不然事情就麻烦了。
思及此,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给通讯录里备注为“沈回舟”的人发了一条讯息。
【你有什么办法?】
被视为他眼中钉的夫妻款款走到车前。一路上程茉莉都在跟孟晋打听刚刚那个男人是谁,然后就听了一段浓缩版的豪门风云。
好狗血的剧情, 程茉莉寻思, 她这身份算正派还是反派?
她偷觑孟晋一眼,苦中作乐地想, 不, 更适配她的是灵异悬疑剧本才对。
车停在别墅前的门廊里。吴助理下车为他们开门, 程茉莉很不适应这种特权生活, 忙摆手说不用。
今天来的时候也是他开车来家门口接他们的。据孟晋所言,吴助理原本是孟宏的总助,后来被指派给了他。但除了工作,孟晋其余方面很少需要他。
吴助贴心地把挡板升起来, 头一次坐迈巴赫的程茉莉还没感叹上两句,腿就抖了抖,一个激灵差点咬到舌头。
她恼羞成怒地拍开男人放在她膝盖上的手,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果然是采阴补阳的色鬼!
她今天穿的是谭秋池送她的裙子之一。偏正式的西装裙,小A字版型,修身但不紧绷,长度到膝盖下方。
考虑到场合,为降低露肤度而套了条丝袜。
上车时不太注意,裙摆就蹭到大腿处。薄丝袜被顶起的膝盖撑成透明的黑色,隐隐透着她的肤色。
赛涅斯从未见过妻子穿这种衣物,因好奇而动手摸了摸,没想到她反应如此剧烈。
看着并着腿两只手紧紧攥着裙摆往下扯的妻子,他不解地问:“不能摸?”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可他说得理直气壮,程茉莉一时语噎。
她艰难地说:“在车上呢。而且我们刚探望完你爸爸……”
赛涅斯目不转睛:“挡板升起来了,不会有其他人看到听到。这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探望完父亲就禁止夫妻之间的亲密行为,也是人类的规则之一?
程茉莉心里直打鼓,这个假孟晋怎么回事啊?
社会化程度未免太低了,不会装还是懒得装,正常人谁能问出这种问题?
即使破绽这么大,程茉莉也只能视若无睹,硬着头皮解释:“他大病初愈,我感觉有点不太尊重他。”
人类总是这样,说一套做一套。他们确立了一套名为“道德”的行为准则,实际鲜有个体能够遵守。
赛涅斯不屑一顾,地球上时时刻刻都人在减损,如果真因此限制亲密行为,那人类是怎么繁衍出这么多人口的?
他难得笑了,唇瓣勾起一个弧度,轻声说:“但他病危的时候我们也有做*爱。”
现在才说尊重,好虚伪啊茉莉。
“所以才说不尊重!”听出他嘲讽之意的程茉莉涨红了脸:“没有正常人会刚从他爸……”
咯噔。
说到半截,她猛地刹停。完、完了,说话没过脑子……
不是正常人,那是什么人?
她面前的“孟晋”也不接话了,他的笑容固定在脸上,宛如一张面具,黑眼珠直勾勾地凝视着她。
他似乎在跟她说,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下去了,茉莉?
自投罗网的程茉莉揉皱了腿上的裙子,手心全是汗。短短几秒的沉默过后,她磕磕绊绊地扭回了话题:“反正现在不行。”
赛涅斯“哦”了一声:“回家就可以摸你,茉莉?”
她不答。
此时,他们恰好进入了一段隧道,车内光线霎时变暗。
耐心的丈夫将她散落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露出妻子那张微微发白的脸。
直到出了隧道,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赛涅斯才得到了妻子小声的回应——“嗯”。
程茉莉只能答应。如果她说“不行”,话题就无可避免地要被绕回去,这是一个没有其他选项的单选题。
她的丈夫握住她湿潮潮的手掌,将指尖缓缓插入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她无言地默许了。
谁让懦弱的茉莉不敢当面拆穿他呢?这是她自己选的,能怪谁?
所以,回到家还是要照常被非人的老公抚摸,和他接吻、做*爱,佯装不知。
程茉莉自欺欺人地想,没关系的,现在不是一个摊牌的好时机。
至于她想要寻找的好时机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就要问她自己了。
程茉莉有很多的考量,面临这种人生的重大决断,她通常都采用拖延的战术,还美其名曰事缓则圆。
偶尔她会自暴自弃地想,干脆就这么装下去好了。“孟晋”或许不是人,但好歹给她提供了大多数人都过不上的优越生活。
偶尔她又胆战心惊。因为早晨身体各处时不时刷新出环状红痕,她又不确定“孟晋”是不是故意留给她看的。
反复内耗的结果是,程茉莉彻底决策瘫痪了。
她不得不申请外援,正打算组织语言跟谭秋池提起,一个电话打断了她。
是沈回舟打来的。
“你在忙吗?”
程茉莉老老实实地说:“没有,怎么了吗?”
“那就好,我怕打扰到你。周年庆礼品收到了吗?”
程茉莉一拍脑门,想起来确实有这码事。昨天下午和几个快递一块被送上来,没来得及拆呢。
她赶紧起身,飞奔到玄关:“收到了收到了,抱歉,我忘记了,现在还没有拆开。”
听到她略带急促的呼吸,莱希尔在脑海中想象出她跑动的生动表情:“没关系的。”
程茉莉拆开一瞧,是一套包装精美的香薰礼盒。从袋中倒出不规则的扩香晶石,装进大理石杯内,很有氛围感。
就是几乎没什么味道,凑到鼻下才能闻到丝丝缕缕的香气。
除了香薰,她还在快递箱里摸索到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对半月形蓝色耳钉。非常独特的蓝色,宛如凝固的海浪。
程茉莉迟疑地说:“我收到了两个礼物,香薰套装和耳钉,是不是放错了?”
“是吗?”男人的语气听起来却并不诧异,他温驯地说:“那都送给你吧,还算喜欢吗?”
程茉莉不好意思地说:“那谢谢了?老占你便宜,但我确实都很喜欢,特别是耳钉的颜色。”
沈回舟却顿了顿,才说道:“你喜欢就好,茉莉。”
因为这种扩香石有助眠效用,他建议可以把它放在卧室。程茉莉也这么打算的,正好把梳妆台上的香薰换下来。
挂断电话前,沈回舟再次强调道:“茉莉,我上次和你说的话算数,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真奇怪。程茉莉放下手机,望着手机出神。
电话的另一头,莱希尔发现程茉莉依然没有开口向他求助的倾向,略微有些烦躁。
明明已经猜到丈夫的异常,为什么还抱着天真可笑的幻想?
他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不知不觉就停在了落地镜前。
莱希尔凝望着镜子中的面孔,瞳孔中平平无奇的黑色渐渐虚化、变浅,展露出原本蔚蓝的色泽。
和那对耳钉的蓝如出一辙。
……我很喜欢,特别是耳钉的颜色。
她这么说。
莱希尔的耳尖再度不受控地颤动了一下。
*
趁着周末,程茉莉跟孟晋提出要和谭秋池去海边玩。
玩是掩人耳目的借口,真实意图是让好闺蜜帮她掌掌眼,她实在是定夺不下。
谭秋池虽然对她透露出来的事感到匪夷所思,但二话不说就拖着工具人齐聿答应了。
海滩在隔壁市,依旧是开车出行,车程三个小时。
把行李放到预订的酒店,换好泳衣。
太阳热情似火,踩着沙砾,几步路走得脚底板发烫。
一行人走到沙滩,按照原定计划,齐聿抱着泡沫板,爽朗地拉着孟晋去海里冲浪。
没拽动,孟晋抬头望向程茉莉。
站在沙滩上的程茉莉戴着墨镜和太阳帽,泳衣外还保守地套着白色罩衫。
她搂着好朋友的胳膊,忙不迭地冲老公点点头,怂恿道:“你们玩得开心,我和秋池在这儿晒晒太阳。”
孟晋定定地瞧了她一眼,瞧得她心里发毛,才顺势跟着齐聿走了。
顺利支开老公,两人仰到躺椅上。程茉莉隐去了很多细节,挑主要的支支吾吾说起自己的揣测。
谭秋池大概听明白了。可望着海里一切如常的孟晋,她半信半疑:“要真是鬼,这么大的太阳他能一点都不受影响?”
程茉莉丧气地翻了个身:“我之前从那个大师哪儿买的符纸也没用,在他手里一捏就碎了。”
倒不是谭秋池不信她,对她这么一个唯物主义者来说,不论是撞鬼还是妖怪夺舍,都有点太超现实了。
她委婉地说:“茉莉,你最近是不是老被爸妈催生,精神压力有点大?”
她就说没人会相信吧!
眼见谭秋池下一秒就要给她推荐心理医生的架势,程茉莉无力地摇了摇头。
眼前一黑,光线被一个饱满的古铜色胸膛挡住了。
男人只穿着一条短裤,健美的身材供人一览无余。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指了指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妹子,拍照吗?20一张,你们两个人我算30。”
沙滩上的许多小商贩来回推销水果、盒饭、冷饮等,她们已经拒绝过几波了。
程茉莉被短暂地晃了晃眼,她礼貌地说:“不用了大哥。”
做生意也不容易啊……
程茉莉默默在心里念叨,视线跟出去还没两秒,一个冰冷的声音径直戳进她耳朵里。
“茉莉,你在看谁?”——
【△存疑:妻察觉到了我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因为痛经所以拖延了几个小时抱歉,
两章内掉马吧maybe
第34章 戳破 你其实不是孟晋
孟晋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岸, 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齐聿。黑发被浪打湿了,湿漉漉地捋到脑后, 露出一张出色但冷漠的脸。
偷看肌肉男被老公抓包了。
程茉莉庆幸自己戴了墨镜,她匆匆地坐起身,嘴上掩饰道:“没看谁啊。你们不玩了吗?”
孟晋静静地看她半晌,没有戳穿她。
他坐到另一张躺椅上,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 但这么大个人直戳戳地守在一旁, 程茉莉和谭秋池的一举一动全程受到他的监控,说什么都不自在。
谭秋池给齐聿使眼色,赶紧想办法。
齐聿绕到孟晋面前, 尝试玩笑:“走吧哥们,你总不能跟望妻石似的寸步不离地守着你老婆吧?”
赛涅斯反问:“为什么不能?”
这是我的妻子,我有义务要这么做。
齐聿不禁咂舌, 哪儿来的恋爱脑啊,他以为自己已经够为爱痴狂了, 怎么还有个更胜一筹的?
“肯定不能啊。你这都快把人绑到身上了, 控制欲有点强了。”
他这句话有奇效,一直看都不看他的孟晋忽然正过脸, 望着他。
男人神情淡淡, 但眼中似有不解:“夫妻难道不应该这样吗?”
齐聿摆摆手:“你这太夸张了, 感情再好, 也要适当地保持距离,距离产生美知不知道?你把她看得太紧了,不怕她哪天烦得跑路了?”
这句话貌似就犯忌讳了,他感到对方阴森森地盯着他, 要是目光如刀,他身上早多了几个窟窿。
齐聿无能为力地转过身,冲谭秋池摇头,没办法了。
好吧,程茉莉也放空了大脑,听着海浪声晒太阳。临近傍晚,去海边的咖啡店看日落,时光就这么虚度过去了。
晚上回到酒店,程茉莉才察觉到她的丈夫有点反常。
之前约定好的周次频率早已形同虚设,而程茉莉自从脑补对方是鬼,连最后一点谈判拒绝的骨气也丧失了。
可孟晋这晚很规矩。
两个人沐浴出来,就坐在落地窗前看夜景,共享一个寂静平和的夜晚。
赛涅斯偏过头,他的妻子双手抱着小腿,脑袋歪倒在沙发上,胸膛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她不知不觉地睡熟了。
他也靠过去,两个人的黑发轻轻地揉擦在一起。
如果按照那个人类男性所说,时时刻刻地与妻子在一起是不正常的,是错误之举,那他迄今为止所做的这些事都算是什么?
异种罕见地陷入了迷茫。
程茉莉更迷茫,直到一天半的旅程结束,她也没有从外界寻找到那个确切的答案。
回程的路上,程茉莉坐在副驾驶,焦虑地想,大不了这两天干脆直接摊牌算了,是人是鬼都得亮亮相吧?
这种窝藏着秘密的日子提心吊胆地过几天还行,时间一长就成了负担,她总不能真装聋作哑一辈子。
而促使她真正下定决心的转机,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讯息。
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她的前男友方竣。
他们已经很久不见了。
当时她和方竣提出分手,对方不同意,光语音和电话一天打了不下二十个。程茉莉狠下心拉黑了他,方竣又屡次跑到她家楼下找她。
领证后方竣还来过公司一趟,但很快听说他公司的供应链问题日益严重,自顾不暇,彻底消失在了她面前。
短信里的前男友言辞真诚,恳请和她见一面,一方面是给程茉莉道歉,另一方面则是说一件有关于她丈夫孟晋的事。
收到短信的程茉莉很是疑惑,她印象里方竣和孟晋两个人根本就没有真正碰过面。孟晋说过他曾在商场窥见她和前男友,那方竣是私底下曾和孟晋有过往来吗?
程茉莉攥紧手机,而且……他能知道孟晋的什么秘密?
犹豫和好奇之下,她还是按时去了,地点约在一家咖啡厅。
傍晚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时隔几个月,再次见到方竣,他脸颊瘦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了很多,日子显然不算好过。
看到程茉莉,方竣有点局促地站起身,叫她的名字:“茉莉,你来了。”
面对面坐下,望着这个差点和她步入婚姻殿堂的男人,除了最开始因他的变化而产生的吃惊,程茉莉堪称心如止水。
分手时的不舍与难过如云烟般飘散,她恍然发现自己已经从这段恋情中彻底迈出来了。
方竣态度热络,他还记得她的喜好,想要点份提拉米苏,但被程茉莉谢绝了。
她客气地说:“谢谢,不用点了,道歉也没必要,我们算和平分手,谁也不欠谁的。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件事是什么了吗?”
方竣眼神微黯,他挤出一个苦笑:“和我这么生分吗?我一直很想见你。”
不然呢?她都已婚了。
程茉莉叹了口气:“方竣,不必叙旧了。”
见识到她疏离的态度,方竣的情绪蓦地有些激动:“你以为孟晋就是什么好人吗?”
竹筒倒豆子一样,他把所有事都说了出来。
就在程茉莉领证前后,方竣的几家供应商几乎同时断供,且以笼统的借口拒绝协商,其中不乏有稳定合作三四年之久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方竣直觉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故意针对他,但苦于找不到蛛丝马迹。直到不久前,他终于在一个人的帮助下把证据收集完整,基本确认了幕后黑手是谁。
方竣说的越多,程茉莉的心就越沉。
他甩出几张照片和资料,盯着照片上熟悉的身影,她的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是吴助理。
他将手机推到她面前:“这个人,是你丈夫的下属。这是他在其中一家供应商公司谈判施压时的监控录像。还有他去那几个城市的出行记录,恰好就处在断供的关键节点上。”
他揭示真相:“是孟晋干的,是他对我的公司下的手。”
去年年底,方竣的初恋回到了家乡,两人曾经分分合合谈过四年,对方找他复合,他的确因此动摇过。
但是程茉莉和他分开后,他才意识到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他想和她坐下好好谈一谈,向她道歉请求原谅,更想劝她不要那么迅速地和另外一个男人闪婚。
方竣两手交握,放在桌上,愧疚地说:“我不能求你原谅我,因为都是我的错。我来之前也考虑过要不要再来打扰你的生活,但我觉得你有权知道这些。”
“茉莉,孟晋他行事很极端,你别被他骗了。”
说罢,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再次跟她道歉后离开了。
程茉莉呆呆地坐在位置上,直到眼前的光线被挡住大半,对面空空如也的位置上又坐了人。
她愣了愣,视线从桌上的照片挪到不请自来的沈回舟脸上:“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是你帮方竣搜集这些资料的?”
“如果你是指你丈夫的真实身份,我的确知道一些。”
沈回舟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拿铁:“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亲自去问他。”
但程茉莉却没有如他所料般惊慌失措地离去,而是注视着他,唇线抿直:“那你又是什么身份?”
沈回舟动作一滞,维持着温和的语气说:“你很快会知道的。”
*
赛涅斯晚上回到家时,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先行回家的妻子并未像往常那样在厨房或客厅,而是独自坐在餐厅里。
外面下着小雨,她的裤脚溅上星星点点的泥点,一缕被打湿的额发也粘在脸颊上,但此时的她无心打理,不自觉地咬着她的大拇指。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她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茉莉,你……”
程茉莉站起身,打断了他,她无法陪他演下去了,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去见了方竣,他说他公司供应链断裂的事是你做的,有这码事吗?”
男人脚步稍顿。他没有正面回应,而是问:“你去见了方竣?”
望着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她闭眼深呼吸,一鼓作气地戳破了那张窗户纸:“你其实不是孟晋,是吗?”——
【妻发现了我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最近状态总是起伏,我写得非常卡顿,每天总在考虑和怀疑要不要修改大纲,时常对笔下的内容失去信心,删删改改,所以更新很不稳定,我很担心会辜负大家的喜欢,我在努力调整,感谢所有还在追更的朋友。
第35章 暴露 不,他不想和茉莉解除伴侣关系。……
妻子的声音在发抖。
这在赛涅斯的意料之中。或许是由于能力逸散, 近期他在妻子前并未刻意掩饰痕迹。
他有预感到妻子隐约察觉到了他的身份,但这不该成为妻子私会前男友的理由。
他厌烦地想,果然, 死亡才一劳永逸。
只要任由某些人类活着,就会留下隐患,像跳蚤一样作祟,不知何时就跳起来离间他与妻子。
赛涅斯不动声色地往前:“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方竣的事, 我也不清楚。”
见他有恃无恐地靠近, 程茉莉后撤几步, 机敏地退到餐桌后面,借以掩护自己。
她吞了吞口水,声音更抖:“不要再跟我装傻了, 你究竟是附身在孟晋身上的鬼,还是什么妖怪?”
望着警惕着他的妻子,赛涅斯不合时宜地感受到一阵轻柔的情绪, 促使他想要对她露出笑容来安抚。
用人类的情感来解释,大概是觉得可爱。
他冷静地澄清道:“鬼和妖怪都是人类虚构出来的。我不是那种低级生物。”
好好, 你这个不是人的家伙能有多高级?
程茉莉咬紧牙关, 半是愤怒半是委屈,心想他真是死到临头还狡辩, 她虚张声势地拔高声调:“那你到底是什么?”
面前的男人褪去了最后一丝表情:“你真要知道?”
他说话时, 仅牵动了嘴唇周围的肌肉, 其他部位像被钉子钉在原地。上下半张脸被分割成两个部分, 宛如被草率地拼接而成,给程茉莉带来极强的违和感。
他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下了最后通牒:“茉莉,你确定吗?”
太怪了……程茉莉头皮发麻, 她不安地点了点头,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事已至此,想反悔也不成了。
赛涅斯平淡地吐露道:“在你们人类的认知里,我姑且算是地外生物。”
“地、地外生物?外星人?”
突然被抛进科幻设定里的程茉莉傻眼了,任她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老公居然是外星人。怪不得求神拜佛一点用没有,本地神哪接外星人的业务。
她一时难以置信,觉得现实太过荒诞,但对面的男人没有一点在开玩笑的意思。
脑中一一掠过丈夫过往不合常理的行径和话语,程茉莉愕然发现居然都可以解释得通。
她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什么时候变成孟晋的?”
“四年前。他车祸当场死亡,被我融合了。”
然而,人类的体质异常脆弱,无法承受住他的精神力。孟晋的相貌、身材各方面都受到影响,发生不同程度的变形。
虽然早知道孟晋本人大概率已不在人世,但听到顶替着他身体的不明生物轻描淡写的描述,程茉莉悚然一惊。
她搂住胳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下意识逃避了过于沉重的话题,胡乱问了他一个傻乎乎的问题:“那你是来毁灭我们地球人的吗?”
这个想法也很可爱。
赛涅斯不会嘲笑妻子幼稚的猜想,他耐心解释:“不会。人类的文明等级不足一级,隶属于保护观察名单。我不会伤害你,茉莉。”
实际上,地球的资源价值偏低,无稀缺性。不处于战略位置,距离坦洛塔星遥远,不值得发动战争。
他的语调平直,不掺杂有任何情感修饰,只有对她这个族群的冰冷论断。
程茉莉这时才有了一点他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智慧生物的意识,她继续问:“那你来地球是为了?”
他简短地说:“任务。”
赛涅斯没说具体内容。
程茉莉攥紧衣摆,她嗓子发干,问出了对她而言最紧要的问题:“那你跟我结婚,也是为了什么任务吗?”
妻子望着他,眼眸中盛着点点希冀,她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
但赛涅斯没有回答。
其实,他应该回答“是的”,然后寻求与她合作。这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他今天已经对妻子说了太多不能说的机密。
或者,他也可以欺骗妻子。
妻子弱小,擅长自欺欺人,他明明可以轻松地应付她。但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承认还是否定,他都做不到。
向来无往不利的异种从未陷入到这种境地当中,他快速检查一遍,确认全身机能正常,可茫然地发现他依旧无法开口。
他望着妻子眼中的希冀慢慢消沉下去,室内徒留一片寂静。
程茉莉没有等来答案。她太熟悉这种代表着歉意的沉默,但还是第一次在丈夫这里遭遇。
他不愿意坦白。简而言之,他欺骗了她。这几个月所有的相处和关心,难道都是为了所谓的任务吗?
程茉莉失落地垂下头,小声说:“不能告诉我吗?好吧……”
不行不行,现在不是低落的时候,程茉莉努力振作起精神。
她自己安慰自己,当初她和孟晋闪婚,不也是为了搭伙过日子吗?
成年人的生活就是这样,总是隔三岔五地就会发生一些意外。程茉莉自认很幸运,她有独自解决问题的能力,仍可以及时抽身。
她拍了拍脸颊,尽量心平气和地和他商量。
“好吧。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要和我结婚,但你刚刚说的事对我来说冲击太大了。我需要单独消化消化。”
程茉莉避开他直视她的眼睛:“所以,我想我们最好暂时分居一段时间,然后再做决定。就这样吧。”
赛涅斯站在她面前,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尖锐地疼痛了一下。他疑惑地想,刚刚是被高密度隐形能量体贯穿了吗?
可他没时间去疗伤,而是逐字分析着妻子的话。
分居?他为什么要和妻子分开?这是他们的巢穴。
他想起来了,资料记述得很完备。人类伴侣一旦感情破裂,便会终止共享空间。分居被视作一段过渡时期,最终往往导向伴侣关系的彻底解除。
妻子想要和他离婚。
不,他不想和茉莉解除伴侣关系。
赛涅斯只来得及抓住浮于表面的念头。如果茉莉离开,他的任务被迫中断无法进行,只剩短短的几个月,他不能功亏一篑。
当然,他也可以寻找新的人类伴侣,但那会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极度影响实验的稳定性。
况且,他根本不需要新的伴侣。
目睹妻子脚尖一转,要去卧室收拾行李,他下意识阻止了她的行为。
脚腕突然被紧紧缠住,动 弹不得。可程茉莉回过头,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东西?”
她慌乱地望向不远处的男人,对方嘴唇微动,不容拒绝地宣告道:“茉莉,你不能走。”
话音刚落,程茉莉眼前一暗,室内的几盏灯闪烁几下,同时熄灭,黑暗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她。
“孟晋?你要干什么?”
女人受惊地左右环顾,她屏住呼吸,双手在黑暗中摸索。可手指碰触到的却不是桌椅,更是比它们更冰冷、更锋利的鳞片。
她触电般猛地缩回手,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缠住脚踝的东西消失了,程茉莉跌跌撞撞地往门口处跑,边跑边喊救命,但是没跑出两步被椅子绊住了。
在她跌倒的前一刻,腰身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牢牢地携起。
他们之间的亲密动作实在做得太过频繁了,不能怪程茉莉没有警惕心,她本能地抚上那条横亘在她腰间的手臂,摸到的却不是属于人类的皮肤。
她的心又凉了下去。
灯光骤然亮起,刚站稳的程茉莉瞳孔紧缩。
在她面前,一条粗硕的、漆黑的蛇尾赫然占据了大半的空间,盘踞在地面,鳞片闪烁着黑亮的光。
蛇尾与上半身交接的小腹处,黑色的鳞片逐步过渡成冷白的皮肤。他的上半身保留有人类的外貌,背后影影约约有两道弧形的影子。
那张与她朝夕相处的面容变得既陌生又熟悉,他的瞳孔紧缩成一条深绿色的竖线,曾反复在她梦魇中反复出现。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尖牙在其中若隐若现。
望着眼前跟人不太沾边的生物,程茉莉控制不住地双腿打颤,没出息地瘫坐在地上。
积蓄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飚了出来。程茉莉流着泪,呜,这都是谁给她写的剧本,太蹩脚二流了,这还不如灵异蛇精呢!
“茉莉。”
她社会化不高的外星人老公不解地靠近,他与妻子鼻尖挨着鼻尖,细长的舌头探出来,吃掉她脸颊上的泪水。
他低低地问:“怎么哭了?”
冰凉的、滑溜溜的舌头在脸颊反复游离,程茉莉吓得闭上眼睛,抽噎了一下,眼泪全被人家舔吃掉了。
她不敢直接去碰,只能用胳膊顶开舌头快要伸到她唇缝间的他:“你、你的脸,本来就长这个样子?”
赛涅斯无波无澜地说:“不,我并没有固定的五官和脸。”
跟电影特效一样,他的上半身接连发生转变,时而变成布满银色毛发的兽人,时而长出两对复眼,甚至还出现了完全超出人类认知的各色异头。
赛涅斯最后换回孟晋的脸:“上半身只是拟态区域。”
而利爪,下身的尾巴,背后的翅膀是不变的。
世界观被彻底颠覆的程茉莉已无法思考,她只能傻傻地重复了一遍:“拟态?”
顾名思义,就是他们根据其他种族特征模拟出相似的面容,方便诱骗及潜入。
依据使用场合,索诺瓦族人可以随时切换两种形态,分别为原生本体与半拟态。
现在他就处于半拟态,这通常是他们的战斗形态。
可望着面容失色、泪水涟涟的妻子,他感到些微的不适。是她恐惧还是欣喜的泪水?
赛涅斯伸出手掌,程茉莉却瑟缩地往一旁躲去。他动作微滞,目光移到覆盖着鳞片的利爪上,那已经不是人类的手了。
他放下手臂,感觉呼吸发闷,像是被石块压住胸口。
不该是这样。他的战力冠绝族群,从未输过一场战争,远胜过不堪一击的人类,妻子为什么要躲开?他不喜欢妻子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展开翅膀,三米长的巨大羽翼立刻遮住了头顶的灯光。
程茉莉吃惊:“你还有翅膀?”
那足以切断金属护栏的翅膀俯压下来,她紧紧闭上眼睛,可绒羽只是轻轻落下,从头到脚地遮挡住她的全身,把她完全包裹在他的范围内,形成一个茧。
疼痛未至,程茉莉惴惴不安地睁开眼,猝不及防地与那双竖眸对视。
他垂着眼眸,问她:“我的本体,你要看吗?”
事实上,即便在地球使用半拟态,也是被树核严令禁止的。而索诺瓦族的原生本体仅能在绝对安全的母星使用,暴露本体是最严重的违规行为。可是他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什么本体?
不等程茉莉宕机的大脑理解这句话,缠绕着她的蛇尾与尾巴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沙沙声。
触目所及之处,形如树藤般的一条条发光触须如液体般流动,它们迅速地蔓延,爬上了墙壁、厨房、沙发,顷刻间完成了对整间房屋的占据,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就像是一棵没有树干,发光的,活动的树。
“树藤”盘绕在她的周围,她不知道声音从何处而来,好像每一根“树藤”都在低声喊她的名字。
“茉莉。”
其中一根发光的触须将末端搭在她的掌心。
程茉莉被那一声声茉莉喊得六神无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颤抖着攥住那只触须,触感柔软得宛如水波。
触须在她的接触下微小地战栗,蓦地竟然变得坚硬如铁,它攀附而上,缠在她的手腕上。
满屋子的藤蔓都朝她涌来,缠住她的四肢,探入衣襟,程茉莉很快被淹没其中。
她的丈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好像整个屋子都在讲话,他轻轻地喊她。
“留下来,茉莉。”——
【妻说,希望和我分开。我拒绝了。未知的新伴侣会影响稳定性,不利于任务的完成。我希望妻配合。妻抗拒,我暴露了真身安抚。】——
作者有话说:来咯[彩虹屁]本体暴露啦,更新时间我也说不准了,每次越拖越久我也挺不好意思的,打算在文案标一下每天的更新时间不定,总之是日更
第36章 骗子 应该算安抚成功了吧?
程茉莉吓懵了。
她连逃跑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那些藤蔓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几乎可以称得上圣洁,然而,它们却贪婪地抢占着她的身体, 占据每一片皮肤。
担心弄坏了脆弱的妻子,赛涅斯控制着本体,使它们的软度温度都适中。
饶是如此,妻子的眼睫毛仍旧湿淋淋的。
比起他, 妻子体型太小, 本体之间因分配不均而气势汹汹地争抢了起来, 尽管本体的复生速度较慢,但赛涅斯还是直接切断了这些部分。
衣物下隆起不停游走变化的形状,程茉莉紧紧绞着腿, 惊恐地发现腿*间也挤进了一条触手时,她本能制止道:“别、别进……”
妻子的嗓子发尖,察觉到不被喜欢, 这些藤蔓骤然停下。
它们不甘极了,小心翼翼地尝试着环住她的手腕, 迎来了更明确的拒绝——她直接甩开了。
被甩开的藤蔓直僵僵地竖在半空中, 像是一根找不到主人的拐杖。
缠绕着她的那些东西蓦地消失不见。
没、没了?惊魂未定的程茉莉半扶着墙站起来,她也不去管行李了, 拖着腿就往门口跑去。
手刚拉开门, 下一秒就又被摁住了。
一个黑色的影子罩在她身上, 程茉莉猛地转过身, 面前赫然是半蛇半人的拟态。
赛涅斯的双手撑在门上,身体趋前,将无力的妻子困在他与门之间:“茉莉,你今晚很不正常。”
他尝试像以往那样进行安抚:“巢穴里很安全, 不会发生意外。”
吻了吻妻子的嘴唇,却疑惑地发觉妻子抖得更厉害了。
老公的非人特征还是很明显,但上半身起码有个人类的样子。程茉莉彻底没办法了,逃也逃不走,打又打不过。
她掩耳盗铃地抱住他的脖子,把眼睛埋进他的颈窝里,跟罪魁祸首哭诉:“我害怕。”
“为什么要害怕?”
赛涅斯抱住妻子,站在镜子前面,撩起她的衣衫,证明给她看自己的谨慎。
“没有受伤,茉莉,我不会伤害你。”
镜子里倒映出一对重合的身影,女人皮肤光洁,的确没有留下很深的痕迹。
但妻子甚至不敢看向镜子。赛涅斯难得地感到棘手,他决定进一步地安抚妻子。
直到腿弯被他的手臂架住,程茉莉一个激灵,终于从乌龟壳里出来,和镜子里近在咫尺的自己对上眼。
微凉、光滑,怪异的触感传递而来,她惊恐地撑住镜子,目睹到自己被撑开,往下瞧,却看不见那是什么。
程茉莉掐着他的胳膊直叫唤:“孟晋孟晋!”
赛涅斯往上拖了拖她,轻轻咬住她的脖颈:“是赛涅斯,我教过你。”
鬼才学过!
程茉莉顾不上和他理论,前面贴着镜子,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说不上哪个更凉。
在恐惧与欢愉的多种感官刺激下,她变得异常敏感,她难以忍受地扬起脖颈,宛如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赛涅斯听到妻子在呢喃:“要死掉了。”
他很抵触把妻子与死亡联系在一起,向忧虑的妻子低声说:“有我在,你很安全。”
完全不知道其实妻子怕的正是他。
镜子里,体型庞大的异种抱着比他娇小许多的人类妻子,衣服剥离在地面。
她全身透着一层淡淡的粉,小腿被漆黑的尾巴缠了两圈,口腔也被占据得满满当当,泪水来不及蜿蜒而下就被舔*走。
用本体与妻子交*配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一时不慎就超出了时间。
他拥着失神的程茉莉走向浴室,放入温热的水中。
赛涅斯的体型太大,衬得浴室空间过于狭窄,尾巴只能局促地挤在其中。他把脸靠在浴缸边缘,撩起眼皮望着妻子,尾巴尖儿不受控地竖起晃动。
他思索,交*配很顺利,应该算安抚成功了吧?
被强制安抚的程茉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九点。
再次从卧室里醒来,程茉莉翻了个身,直到摸到身旁空空如也,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来。
老公不是鬼不是妖,是有触手有翅膀的外星人,和她结婚是别有目的,还、还用那个和她做*爱……
被他耍得团团转。程茉莉悔不当初,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她蹭得坐起来,嘶了一声,牵扯到了酸软的腰身。
可恶,无辜的枕头成了赛涅斯的替罪羔羊,挨了程茉莉好几下捶打。
她发泄完了,定睛一看,都九点多了。竖起耳朵仔细听,屋子里静悄悄的,那个赛什么的外星人走了吗?
公司都是外星人当老板了,上班请假之类的事先往后站站吧。
程茉莉蹑手蹑脚地起身下床,到处寻找手机。
大学城的那间房子太空,她打算给谭秋池打个电话,今天先去她那里落一下脚。
刚踮着脚尖走到卧室门口,一条发光的触手从门框处垂下来,卷着她的手机,递给她。
不远处传来男人平静的语声:“你在找这个吗?”
西装革履的“孟晋”站在客厅里,人模人样的。要不是程茉莉昨晚已经知道了他的真面目,指不定又要被他哄骗过去。
屋子里很热闹,她一露面,五六根懒洋洋攀附在家具上的藤蔓马上忙活起来。
它们分别端着早饭、热水、干净的衣服、收拾完毕的包包,竞相挤到妻子面前,还不忘互相使绊子。
僵硬地站在原地,程茉莉觉得她大脑或许是出毛病了,居然从这些没五官的东西上面看出了一丝殷勤。
呵,昨晚可不是这样的。
她晃了晃脑袋,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只拿过了手机。
赛涅斯想,为什么要后退?为什么要躲着我?
茉莉,我明明已经把脆弱的本体都暴露给了你,为什么你依然抗拒我的接触?
“茉莉,不要躲着我。”
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赛涅斯面无表情地说:“昨晚交*配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真是一点也不藏着掩着了,现在还有脸提什么交*配!
程茉莉咳嗽了一声,她不发一语地径直转过身,去衣柜里翻倒衣物,往行李箱里塞。
回忆起从前的亲密行为,像是蒙上了一层惊悚片的滤镜。程茉莉加快了手头的进度,片刻也不想在这个房子里多待。
刚从床头柜里把身份证拿出来,一扭头,却发现行李箱内叠放好的衣物不见了,只有一只藤蔓蜷缩着搭在箱子边缘。
谁干的一目了然。这个房子里只有两个人,不对,是一个人一个外星人。
又想像昨晚那样拦着她不许她走?
程茉莉忍无可忍,望向无声无息走到床边的异种丈夫:“孟晋,你藏到哪儿了?”
“赛涅斯。”他强调:“我的名字。”
还有空纠正名字。
“塞……”发音过于古怪,程茉莉短时间内学不出来,她越想越气,怒气冲昏头脑,她喊道:“你连名字都是骗我的。”
怒火短暂地盖过了最初的恐惧,程茉莉抓起床上的枕头朝他丢过去。
“你这个骗子!凭什么不让我走?我怎么说你切到手指跟没事儿人一样,我傻乎乎地心疼你,你就这么骗我!”
“之前我身上的那些痕迹,都是你尾巴留下来的,你还装不知道看不见。还有,你半夜不睡觉故意睁眼吓我,很好玩是不是?”
软绵绵的枕头与抱枕接二连三地砸到赛涅斯脸上,面对愤怒的妻子,他试图跟她解释。
“刀切开的伤口并不严重,我可以很快自愈……我们种族的确不需要夜间连续睡眠,我并非故意恐吓你……为什么要分居?茉莉,我们是夫妻。”
异种不清楚他的人类妻子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解释。
程茉莉也扔累了,她喘了口气:“你不想让我搬走吗?”
赛涅斯点头:“嗯。”
程茉莉双臂交叉横在胸前,质问她不通人情的丈夫。
“那你告诉我,你的任务和我有什么关系?任务到底是什么?”
赛涅斯顿了顿,迟疑了两秒。可转念想到妻子弱小,并不会对种族造成任何威胁。于是他选择违背树核的命令,对妻子和盘托出。
他说:“与人类伴侣建立情感交互,采集数据。”
哦,她就是采集数据的工具人。
程茉莉也不懂自己在失望什么,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你们外星人还知道挑个笨的,要是聪明的早就看破了。行,你有你的任务,我也有我的任务,我当前的任务是离开,可以吗?”
“衣服还我,不还的话我就不拿了。”
眼见她真的抬腿就要走,那条藤蔓快速地把藏到浴室的衣服一把卷过来。
它小心翼翼地舒展着去碰她,程茉莉叭叭几声扣上行李箱,提起就往玄关走。
赛涅斯如影随形地紧跟在她身后,他拽住妻子的手腕,眼睛凝视着她,语气生冷:“茉莉,不要走。”
他没控制好力道,程茉莉痛呼:“你弄疼我了。”
妻子的眼睛红红的,赛涅斯立即放开她:“对不起。”
“只准你有任务,不准我有?”
她拽了拽门,没打开,肯定又是他在搞鬼,她深呼吸说:“我需要时间冷静,塞,塞尼丝?你能理解吗?不冷静的话,我怕我现在就想和你分开。”
她这句话说得好重。
程茉莉最后撂下一句:“不许跟过来。”
砰的一声,门被甩上了,几乎紧贴着赛涅斯的鼻尖。
他的眼睛没有眨一下,就这么站在原地,爬满墙壁的本体顷刻间光芒暗淡了下去,没精打采地微微闪烁着。
妻子喊错了他的名字,赛涅斯想——
【用了原形交*配,妻很开心地流眼泪。】——
作者有话说:来咯[求求你了]
第37章 男模 这么贵,长得还没有孟晋好看……
谭秋池睡得迷迷糊糊, 接到程茉莉的电话,冷不丁清醒了。
孟晋这个狗东西,怎么突然就把茉莉逼到离家出走了?
半小时后, 程茉莉拎着行李箱杀到她家。
谭秋池拉着她坐下,没问两句话,就见程茉莉泪光点点,眼皮都有点红肿, 谭秋池半拥着她的肩膀, 也问不下去了, 递给她纸巾拭泪。
她气得牙痒痒:“你是说他和你结婚别有目的?好一个孟晋,你在这儿等着,我找人收拾他。”
“别冲动别冲动!”
程茉莉知道这不是玩笑话, 赶紧拽住她的胳膊,想到外星人老公黑得发亮的蛇尾,这哪儿是人类能干得过的!
“都这样了你还护着他!”谭秋池误会了她, 恨铁不成钢地训道。
看她这副耸拉着脑袋的可怜样,谭秋池也不好责备, 遂大手一挥:“行了, 那你这段时间就住我这儿。”
“不用了,大学城那边基本家具都有, 就是没被褥, 你能不能先借我一套?”
程茉莉擤了擤鼻子, 闷声闷气地说:“我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领证之前应该听你的话再考虑考虑……”
其实这些话都是事后诸葛亮。她当时那样的处境,家里催婚都快催疯了,程茉莉差点就成了家族罪人。
孟晋出现得天时地利人和,相貌英俊, 出手阔绰大方,已经是她那时的上上选了。
也要怪程茉莉的运气太差,谁能料到老公不图财不图色,纯粹是个把她当观察样本的外星人啊?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让她撞上了。
谭秋池叹口气:“被子要多少有多少,还没吃早饭吧?我刚点了外卖。吃完饭再说。”
两个人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程茉莉啃着猪柳蛋麦满分,左脸颊鼓起一块。
谭秋池咬下一口薯饼,试探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也不知道你们具体有什么矛盾,能把你这种软柿子气成这样,估计是涉及原则了。”
她的意思很委婉,你是打算跟他分手离婚还是过几天复合啊?
程茉莉的情绪平复了许多,潮水褪去后,唯留下空荡荡的茫然。
她既为“孟晋”的隐瞒和欺骗而难过,又不舍于曾经相处中的种种美好。他的蛇尾、藤蔓的确很吓人,叫她现在都不敢仔细回想具体细节,但是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要伤害她的意图。
程茉莉就是这么一个无可救药的女人,她太过心软,连决定要不要讨厌一个人都过分优柔寡断,生怕错怪了任何人。
噢,甚至都不是人。有尾巴,本体还是可软可硬的藤蔓,他们这算是跨物种吧?
除了形态,程茉莉对非人老公的种族一无所知。她只能试着从以前的表现推断出,这个外星人好像有点嗯,情商有点不太高?
最突出的一点就是没有羞耻感,不顾及场合和时间,什么惊世骇俗之语都能脱口而出。
对了,他早上甚至不加掩饰地用“交*配”两个字指代。
一个完全不同于自己的智慧种族。程茉莉缓慢地咀嚼着,毛骨悚然的同时也生出了些微的好奇。
外星种族真像科幻小说里一样先进吗?他们也会谈恋爱吗?在他的眼里,人类究竟算什么呢?他对于婚姻、感情又是如何看待的?
见她久久不答,谭秋池心想别把她逼得太紧了,刚要让她再考虑考虑,程茉莉慢吞吞地咽下嘴里的东西,迟疑地开口说。
“我打算再观察观察。”
刚打开手机,就发现备注为孟晋的头像在闪烁,询问现在可以跟上来了吗?
果然没情商。
程茉莉恶狠狠地把备注改成了“外星人骗子”,随后置之不理,跟公司直接请了一天假。
下午她和谭秋池去超市采购了一些必需物品,驱车前往大学城安置她的行李。好在房子小,没多久就收拾完了。
拉开空空如也的碗橱,程茉莉才记起忘买锅碗瓢盆了。
脱下橡胶手套的谭秋池探头问:“我待会儿回家给你送过来?”
程茉莉沉吟半晌,摸出手机,边打字边对她说:“不用。”
*
孟总今天很奇怪。
他的时间观念很强,从不迟到早退。自从他接手公司后,几个混日子的中层领导也拿出了真本事,不敢敷衍他。
但今天,孟总破天荒的迟到了。
原定在早晨十点的会议被迫取消,吴助理对此毫不知情,说暂时没能联系上他。
临近中午,孟总姗姗来迟,但整个人的状态十分怪异。
会前,他先是去办公室瞄了一眼,才抬脚去了会议室。
开会时就更不对劲了,本来就话少的人今天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坐在那儿跟一尊冷冰冰的雕塑似的。
在他的目光下,汇报的人没说两句就开始冒汗,心里叫苦不迭,你是老婆跑了还是怎么回事,没必要过来压力我们吧?
下午四点左右,吴助理敲开办公室的门,相比其他人,他能更直观地感受到孟晋这天的反常。
过几天合作方的高管带队来访,吴助理快速地跟他确认完时间规格等细节,刚说完,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
不知道是谁发消息,只知道他迅速拿起手机,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吴助理张着嘴,这就走了?
离家半天的妻子回复了他。
程茉莉要求赛涅斯把家里的餐具分出一套,连带着她炒菜趁手的铸铁锅等厨房炊具,送到指定的地点。
其中并没有提到要回到他们的巢穴。
赛涅斯按照她的指示,来到门口,他象征性地敲了敲门,但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就用了自己的办法成功潜入。
茉莉不在。
他站在这间逼仄、空荡的小房间里,环视一周。
赛涅斯早就清楚妻子名下有一套房子,但当时并未在意。可他现在身处其间,意识到妻子离开他后将居住在此,心头泛起不虞。
人类不是偏好宽敞、明亮、昂贵的居所吗?这里完全比不上他的巢穴,为什么妻子宁愿呆在这里?
他缓缓在房间内走动,没几步就走到了头。
这不是个适宜人类居住的房屋,赛涅斯下了判断。
或许,他该把这个房子毁掉,妻子无处可去,就愿意回来了。
尾巴蠢蠢欲动地竖起来,打算实施这个主意,就在这个时候,一条信息适时阻止了他。
“放到门口你就可以离开了。”
赛涅斯问她在哪儿,对面又陷入了沉默。
程茉莉在灯红酒绿的酒吧。
两个人收拾完屋子,本来说好今晚去吃烤肉,结果开车的谭秋池半路变卦,拉着她直奔向酒吧。
她的原话是:“茉莉,男人多的是,别吊死在一棵树上。今晚我买单,你体验体验。”
到了地方程茉莉才明白要她体验什么。财大气粗的谭秋池一口气点了四个男模,特意吩咐务必要哄她开心。
男模很有职业道德,使出浑身解数,一口一个姐姐,在她面前搔首弄姿地跳舞。
程茉莉哪儿见过这个阵仗,被左右夹击坐在最中间,全程缩着手脚,一动不敢动,比起享受更像是来花钱遭罪的。
一曲跳完,她找借口遁去厕所,谭秋池跟在她身后,挤进门里,挑眉问她:“怎么了,对这几个没兴趣?害羞了?”
程茉莉立马如释重负,吐露心声:“你快让他们走吧,秋池。”
“这几个的脸已经是最顶的了。”
程茉莉小声说:“这么贵,长得还没有孟晋好看……”
谭秋池嘿了一声,气得捏住她的脸颊:“是是是,都没你老公好看,行了吧?能不能有点骨气啊程茉莉,胳膊肘往外拐?”
程茉莉咕哝着反驳:“实话。”
谭秋池也没否定,能比孟晋还好看的男人只能从娱乐圈找了,平常路上都见不着。
从酒吧离开后,程茉莉被谭秋池开车送了回去。
她爬上楼梯,却发现门口并没有放着包裹。她起了疑心,难道他没把碗筷送过来吗?
不对,脑海闪过一幕,刚刚在楼下她是不是看到孟晋的车了?
程茉莉狐疑地从包里摸索出钥匙,她猛地推开门,啪的一声打开灯。
果然,他坐在屋里。
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在程茉莉做足心理准备,才没被他吓住。
一想到自己刚从酒吧回来,她不免有些心虚,但很快想起是对方有错在先,遂板起脸问:“你怎么进来的?”
等了她几个小时的赛涅斯没有动,眼珠凝视着她:“茉莉,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有接。”
“你去哪儿了?”——
【妻因不明原因提出分居。】——
作者有话说:来咯[彩虹屁]
第38章 夜袭 已经超出了任务的范围。
人类的感情太过复杂了。
在黑暗中等待的时候, 赛涅斯静静地想。
他烦躁不安,一度想要离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消耗时间。
尾巴动了动, 他突然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树核了。
这段时间里,他不得不跟妻子暴露了姓名、半拟态以及本体,这是严重的违规行为,他理应被惩戒, 但这些都出自安抚妻子的需要。
至于为什么要安抚妻子……
任务和任务之间也存在优先级, 显然妻子应当排在首位, 不是吗?
踏踏,是妻子的脚步声。
在光明照亮屋室的前一秒,他就望见了身上气味混杂的妻子。
在程茉莉看不到的地方, 数根藤蔓贴着墙壁、地面,无声无息地盘绕在她的身侧。
它们隔着一二厘米的距离,擦过她的耳后, 脖颈、腿弯,仔细嗅闻检查着她全身的气味。
烟酒, 样本W029谭秋池……还有几个陌生的人类男性。
属于他的气味所剩无几。
门口的程茉莉听见他平静地道出事实:“你身上有烟酒, 还有别的男人的味道。”
她头皮一麻,鼻子这么灵吗?这不行, 眼见要落下风, 程茉莉的脸绷得紧紧的, 她重复道:“你怎么进来的?”
赛涅斯为妻子的回避而感到不快, 他默了默,才说:“窗户。”
程茉莉一瞧,窗户大开着,外星人神通广大, 一扇门怎么可能拦住他?
她心里打鼓,走到屋里,锅碗瓢盆都放在桌上,严格按照她的吩咐办的。嗯,看来还是能听懂人话的。
第一次正式的跨物种交流取得成功,程茉莉稍微放下心。她下颌一扬,也不同他废话。
“好了,你现在可以离开了,下次必须要我开门才可以进。”
对外星人老公用完就扔,相当无情。
可对方没有动。
程茉莉放下的心复而悬了起来,她又有点为自己的莽撞而后悔,借着去洗手的目的悄悄走开,衣角却被牵住了。
是他的手。
她愣了一下,只见男人眼尾下垂,轻声说:“抱歉茉莉,我不该隐瞒身份,我已经跟你坦白过了。”
夫妻之间不该保留秘密,这是我的错误。可我已经把我的任务、本体,全数都袒露给你了。
他的道歉干脆利落,程茉莉琢磨着他的话语,慢慢回过味儿来:“你觉得,你说了,所以我就应该原谅你?”
赛涅斯盯着妻子的脸,分析她的表情。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程茉莉想,原来他真不懂啊。
她拨开他的手,很有耐心地解释道:“嗯,赛先生,在我们地球人的逻辑里,犯了错道歉是应该的,但决不决定原谅是另一码事。我现在不想原谅你。”
赛涅斯直戳戳地问:“为什么?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
面对一窍不通的外星人,程茉莉不得不说得相当明确:“如果你还是因为什么任务才来找我,那我就没办法原谅你。”
她拿着碗筷收拾进橱柜,踌躇片刻后,才背对着他说:“我们人类一般是因为感情才在一起的,你能懂吗?”
赛涅斯不懂。被妻子送走的时候,他满腹疑惑,还想像从前那样在出门前亲吻一下妻子,也被拒绝了。
妻子捂住他的嘴唇,绝情地说:“不想为了任务和你亲。”
这是什么话,亲吻本来就是任务的一部分。
赛涅斯开车回到巢穴。抬脚迈进,觉得太过漆黑,于是打开了灯。没过几分钟,他又觉得太安静,打开电视,播放起妻子正在追的电视剧。
他坐在沙发上,光线、声音明明都不缺了,充满了房间,但他仍觉得巢穴内好空。
赛涅斯想,在遇到妻子之前,他在地球上是如何度过夜晚的?
这个时候,他应该在为孟宏工作,而后处理总结样本数据,主动与树核反馈,积极推动返回母星的流程。
是妻子搬进来之后,他才学会开灯,陪着她看那些毫无价值的电视剧,依据气温变化调节空调温度,跟着她规律地进食三餐。
如果不为任务,那为什么他会想起妻子?
他试图扭正,走进卧室,躺在床上。枕头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妻子的长发,臂弯里也没有一具温热的身体。
睁着眼睛,凝视着虚无的黑夜,像是要把黑夜戳破一个洞,胸膛间灼烧着一团火。
异种不清楚这种尖锐的情绪叫做什么。他以为是杀意,但身体额外感到不适,五脏六腑都在不适。
茉莉,你改变了我,凭什么这么轻易地、不付出任何代价地离开?真 是过分。
他坐起身,衣服都没有换,潦草地扯着车钥匙出了门,快速返回妻子所在的小区。
窗户上锁了,但这点防卫在他面前宛如纸糊的,根本阻拦不了他的闯入。
妻子独自住在这里,太不安全。他这么想着,轻巧地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凌晨一点,程茉莉早就睡熟了,连床上多了一个人也不知道。
赛涅斯扯开那床被子,妻子穿着睡裙,系带的领口松垮垮地半敞着。如果放在以往,他会在沐浴之后妥善地为她穿上,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他俯下身,再度检查着妻子的每一寸皮肤。
真恶心,她手上有一个人类男性的臭味。那是程茉莉不得不从那个男模手里接过酒杯时留下的。
赛涅斯满面阴霾,他想伸出舌头覆盖掉,他也这么做了。
他捏着那只纤细的手,高耸的鼻梁蹭在她的掌心,粘腻的舌尖绕着一小块皮肤来回舔舐,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确保没有一丝其他的气味了才罢休,其他部位如法炮制。
做完了这些,赛涅斯躺下,贴着妻子柔软的身体。那种在巢穴、在路上不停绞动的尖锐感一下子烟消云散,他终于平静了下来。
但很快,另一种空虚悄然蕴生。
不行。还是想舔,想吃。
牙尖发痒,异种倾身而上,他一口咬住妻子的脸颊肉,渴望不减反增,他模模糊糊地喊她的名字:“茉莉。”
茉莉,没有你在的巢穴,为什么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如此漫长?为什么我无法恢复成从前独来独往的状态?为什么我无法忍受你身上出现其他生物的气味?
可惜,熟睡的妻子解答不了他。
他微微使了力气咬她,古井无波地望着妻子的眼皮不安地颤抖,嘴里发出呜嗯的声音,抬手像拍蚊子那么拍他。
在她快要醒来前,赛涅斯松开了她。
他拥抱着妻子,直到天亮,才慢腾腾地从窗户里离开,这次没忘把窗户关上。
*
程茉莉怀疑这房子可能不干净。
早晨起来莫名其妙有点疲惫,像鬼压床似的。她率先怀疑是外星人老公在捣鬼,但又觉得自己或许是太多虑了。
毕竟他这几天总体还算听话。
除了不知道从哪儿学的手段,往公司里给她送了一大捧玫瑰花。
粉白色的花瓣芬芳馥郁,一个人抱都抱不过来,顶着办公室同事们异样的眼光,程茉莉咬牙搂到工位,应付完了一波又一波的八卦和好奇。
对花卉有些了解的姚初静凑近瞧了瞧,拍着程茉莉的肩膀,朝不明所以的她竖起大拇指。
她的眼里没有羡慕,全是对朋友出息了的自豪和感叹:“这捧花将近两万,估计得空运才能送过来。千万把握住,茉莉!”
姚初静以为她又分手了,这是新追求者送的。殊不知兜兜转转还是原来那个。
听到价格,程茉莉心死了一阵。她手指哆哆嗦嗦地打字询问,对方秒回,来了一句你不喜欢吗?程茉莉勒令他停止再学这种行径,对她来说根本没有惊喜,全是惊吓。
对了,除此之外,还很坚持地每天傍晚都要送她回家。
大学城距离公司有点远,通勤时间被迫延长到单程一个小时以上,但程茉莉拒绝了丈夫的好意。
不过即使没接上妻子,赛涅斯也会在地铁站等她,送她上楼。
但程茉莉铁石心肠,老公大老远跑了一趟,手里还拎着小甜品,她也不准人家进门吃饭,最后他只能这么局促地原路返回,第二天又这样。
程茉莉有一次问他,你这么折腾也不嫌麻烦?
他垂着头看她:“所以能搬回我们的巢穴吗?”
油盐不进。其实她很怀疑赛涅斯(在他的反复强调下终于记住且学会发音)究竟懂不懂情感,都把家称作巢穴了,反正别指望他能有人类的三观。
程茉莉之所以没有直接选择分开,大概是因为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他的一点情感,但又不确定。
她不清楚的是,其实异种老公根本没有离开过,每天晚上都会抱着她入睡,偶尔还会做一些过分的事,报复妻子的冷漠。
他只会在需要更换衣物时返回一趟巢穴。
而就在周五的夜晚,时隔很久,树核再次联系上了赛涅斯。
祂率先指出他暴露本体、姓名、任务内容的行为极度危险。即使对方只是一个脆弱的人类,但是万一她将此上报给人类的相关组织,事态将走向失控。
赛涅斯不假思索地回复,不,她不会。
树核的言辞与态度并不算严厉,暂时没有提及惩罚。
祂反而饶有兴致地问,你好像很信任你的妻子。不过,为什么要违反规定暴露?在此之前,你就已经出现多次能力逸散。
我只是认为伴侣的优先级较高,涉及到整个考察任务的完成。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树核却说,我并不要求你挽回伴侣。
……什么?
你现在将大部分的时间精力都投入到这个单一任务之中,是一种极大的浪费。数据采集合格,你不需要再尝试挽回与你分居的妻子了。
祂说,即使你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做,只要在地球再坚持几个月,哪怕妻子离开了你,也视为任务完成,可以照常返航。
不。
这不对。
短暂的沉默后,赛涅斯头一次反抗并质疑了树核的命令。
莫名的愤怒席卷而上,他这些天所有的困惑、焦躁和不安挣扎着宣泄出来。
赛涅斯回答,不应该是这样。当初由于情感交互的任务未完成,我才和茉莉结婚。
任务要求我遵循丈夫的职责,所以,我才需要保证弱小的妻子的安全,需要让她信任并依赖我,需要和她早晚接吻,需要每晚交*配。
因此,当她要离开我的时候,我理所应当地要挽回她。这也属于丈夫的职责之一,不是吗?
在此之前,赛涅斯可以说服自己一切异常都是任务使然,就像是溺水者抱着唯一的浮木。
可现在树核收回了任务,告知他不必如此,那他所有的情不自禁算什么?为什么他第一反应不是觉得如释重负,而是无言的愤怒?为什么他依然想要挽回人类妻子?
思及此,一向强大的异种甚至感到了一丝战栗的恐惧。
树核也因他激烈的反应而震惊,赛涅斯的情绪从未如此波动过,祂的树状精神网络上,属于他的光点在急剧地闪烁,彰显着此时的失控。
祂并不在意赛涅斯的冒犯,只是温和地指出真相。
赛涅斯,显然,你所谓的丈夫的职责,已经超出了任务的范围——
【妻不喜花束。】
【伴侣任务终止指令缺乏合理性。申请驳回。】——
作者有话说:来咯[彩虹屁]
第39章 允许返航 伴侣任务被终止了。
树核接连驳回了赛涅斯的驳回请求。
赛涅斯唯独在这件事上表现得格外强硬和坚持, 大相径庭于从前的忠心不二。
他焦躁地说,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现在返航?
生态、资源分布、文明发展程度, 各种维度的信息获取在这几年间已日臻完善,仅有伴侣任务拖累了他整体的进度。
如果终止,那他实际上已经失去了滞留在地球的理由。
至于树核指出他对妻子的所作所为已超出任务范围的事实,赛涅斯下意识选择了逃避。
他甚至没有尝试去理解。因为只是听到这句话, 目前顶着人类壳子的他就感到心脏收缩, 一股失重感迅速笼罩了他的四肢, 他不得不切换形态以更好地维持平衡。
这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使得他自乱阵脚。
超出任务范围之外的是什么?
他预感到这是一个不能去细究的问题,如同人类神话中描述的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 就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种变化,即使对于实力强大的异种而言,也是致命的。
所以, 他的第一反应是排斥。
基于此,赛涅斯顽固地向树核申请撤回指令, 好像只要祂批准, 那一切仍可以拨回正常的位置。
然而,树核没有同意继续伴侣任务, 而是直接允许了他的返航申请。
是的, 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关头, 过去几年严格卡着他任务进度的树核突然松口了。
祂说, 如果你这么坚持,那么我准许你启动撤离程序,一个月后就可以离开地球,返回坦洛塔星。
又是一阵沉默。
树核看到代表着赛涅斯的光点骤然熄灭, 他一言不发,单方面断开了联络。
尽管能够再度发起联络,但祂并没有这样做,只是徒留赛涅斯烦恼。
其实也很有趣,不是吗?
赛涅斯不觉得有趣。
此时他正身处空荡荡的巢穴中,刚换好了身上的衣物。
本来现在他应该像前几天那样在赶往大学城的路上,但树核这几道突然的命令使他蓦地失去了方向,只能怔怔地盘踞起蛇尾。
他终于被允许返回坦洛塔星了,这是个好消息。
他即将回到种族的怀抱,回归到习以为常的战争中流血厮杀,扩张领土。
这是所有索诺瓦族人的生存方式,而他是执行得最为出色的一个,他应该为返航而愉快。
赛涅斯奇怪地想,本应该。
所以,他不必去找妻子了。那现在干嘛呢?
噢,对,依照树核的命令,启动撤离程序。首先要抹除生物残留,譬如房屋内本体留下的特殊粘液,检查有无脱落的细小鳞片等……
他漫无目的地在巢穴内游走,可身体越来越沉,直到彻底走不动了。
赛涅斯定住。他扭回头,发觉能够适应任何地形、支持他骁勇作战的尾巴跟死了一样重重垂在地板上,反而成了拖累他前进的负担。
哪怕是在重伤时也没出现过这种状况。
在他的视线中,尾巴尖儿颤颤地竖了起来,指了指门口。它的目的很明确——它想要出门。
“起来。”赛涅斯漠然地开口,不知道是想劝谁接受现实:“伴侣任务被终止了。”
可尾巴摇摆的幅度更大了,理智和身体两相对峙。这种情况下,手头的流程自然无从推进。
等车开到程茉莉的楼下,赛涅斯才猛然觉察到他最终听从了身体的冲动。
他焦躁于自己频繁的不受控,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斟酌着到底要不要上去。
可下一秒,他抬头望去,思绪骤停。他发觉了异常。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半。妻子拉着窗帘,本该黑漆漆的屋子却透着一点黄晕。
与程茉莉同床共枕数月的赛涅斯清楚,她睡觉前一定会关灯,窗帘也紧紧掩住。她的原话是“有光就会觉得晃眼,睡不着觉”。
往常十一点前就会睡着的茉莉现在还没有入睡?
思及脆弱的妻子和这里不堪一击的防卫,赛涅斯警醒起来。他迅疾攀上外墙,两秒就翻进了屋里。
室内果然亮着一盏台灯。床上鼓起一个人影,女人蜷缩着手脚,缩在一张被子下面,呼吸声浊重。
程茉莉很倒霉。最近流感严重,办公室的人陆续中招,连隔壁工位的姚初静也出现了症状,喷嚏从早到晚几乎没停过。
程茉莉当时就心道不妙,果然晚上开始发热,身体酸疼,体温从三十七度一路窜到将近三十九。
她半夜爬起来吃了一粒退烧药,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天还好死不死是月经头一天,坏事儿全赶到一块了。
她苦中作乐地想,起码明天是休息日,不用满怀负罪感的请假了。
烧得头晕脑胀的程茉莉裹紧被子,就是……她还是觉得有点冷。
当时太生气了,忘记了天气逐渐降温,该从家里带出一套长袖长裤的睡衣。
其实她独居生活也过得很自在,或许是今晚身体难受的缘故,一个人呆在这个房子里,她总觉得有些冷清。
“茉莉,你生病了。”
谁在说话?朦朦胧胧间,一具带着寒气的身体凑近,腿上更是被冰凉的条状物缠住了。
本来就怕冷的程茉莉皱起眉,伸手挥开他的尾巴:“好凉,不要碰我。”
赛涅斯顿了顿,几秒后,他伸手揽过妻子,拨开她脸上的碎发,问:“还凉吗?”
奇怪,这什么东西,还真的慢慢热起来了。
程茉莉睁开眼,男人精致的五官赫然出现在视野中,她眨了眨眼睛认真端详他。
过了一会儿,她将烧红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轻声说:“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他的神情很淡,反客为主地问:“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你吃过药了吗?需要去医院吗?”
妻子的体质在人类中也只能算中等偏下。她三个月前就感冒过一次,自愈能力很差,必须借助药物作用才能好转。
“吃了,目前不用去。”
程茉莉抱着他,像抱着一条人形暖水袋。
小腹抽痛,仗着反正躲在被子里看不见,她的害怕被削弱了几分,手往下摸索,捞到那条发热的蛇尾,挪到她的肚子上。
她很有礼貌地说:“肚子有点疼,抱一下,谢谢。”
首次被她主动碰触的尾巴尖儿打了个旋儿,它尽职尽责地贴着妻子的小腹,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热量。
虽然妻子抱着他的尾巴取暖,但赛涅斯没有放过她的避重就轻。
他大概忘记了伴侣任务已终止,抱着柔软的妻子,摸着她的长发:“为什么不联系我?”——
【妻发烧,未及时联络我。】
【身体失控现象因不明原因而加重。】——
作者有话说:来咯[求求你了]今天短短的,明天会更的多一点
第40章 爱 不是任务,是所谓的爱
程茉莉无奈地说:“我们在冷战啊。冷战就是不主动联系的意思。”
异种诡辩道:“如果你在巢穴内, 那么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停,”程茉莉纠正:“那叫家。”
赛涅斯从善如流:“好,回家。”
她叹口气, 像是认输了:“好吧,我也可以跟你回家。”
话音刚落,赛涅斯搂住妻子的腿弯,抱着她起身下床。
“等等, ”程茉莉的条件紧随而至:“但我要求回家后分房睡, 而且非必要不说话。就像是我们刚领证的时候。可以吗?”
程茉莉猜测, 应该是可以的。
反正领证的头两个月他们就是这么过来的,一天说话不超过五句,什么任不任务的, 他当时不也没意见吗?
要不是端午节被父母催孕,她借此主动推进关系,指不定俩人至今还停留在合租室友的阶段, 相安无事。
可腰肢一紧,对方冷淡地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赛涅斯不清楚。
一方面, 他认为这根本毫无道理, 凭什么他不能和妻子亲近;可另一方面,他又无法解释为何不能接受从前的相处模式。
那个时候他是怎么想的呢?他认为茉莉是累赘, 是他不得不遵守树核的命令而做出的妥协。
可现在, 只要一想到怀中的妻子将以疏离的态度面对他, 他得到的不会是温言软语, 而只是流于表面的问候,一股刺痛感就敲打着他的心口。
宛如走进迷宫,他左右碰壁找不到出路,只是说:“因为这违反了你们人类的规定。夫妻之间需要亲密接触……”
闭着眼睛的程茉莉打断了他:“不是的。是因为想在一起, 所以才选择成为夫妻。而不是因为是夫妻,所以才这么做。你这个外星人真是笨死了。”
完全倒果为因了。程茉莉恍然大悟,总算梳理清楚了外星人老公的逻辑。
她拉住塞涅斯的手,轻轻地在他掌心写了一个字。
女人的脸颊烧红,但并不全是因为生病。
烧明明已经退了一度,但她的脸颊依然通红:“因为这个,两个人才会决定结婚。如果没有它,勉强凑在一块,即使是夫妻也会恶言相向,伤害彼此,很难走到最后。”
妻子的指尖柔柔地划过掌心,一笔一划都很慢、很清晰。
她含着一点羞怯,低声问:“是这个,你明白吗?”
在寂静的深夜中,在这个摊开的方寸之地,在她的指尖,赛涅斯猝不及防地领会到了超出任务之外的究竟是什么。
是他一直以来混淆了概念。不是任务,不是夫妻义务,是所谓的爱。
伴侣任务只有笼统的梗概,是他自顾自地补充设立了许多规则。
爱让他认为弱小的妻子不该离开他的左右,让他允许妻子触摸他的尖牙,是爱令他有意无意地暴露原形,他渴望妻子能够接受真实的他,而不是人类孟晋。
电光石火般想通了这一点,赛涅斯心下却极度惶然。
来到地球之前,他之所以成为回归派的领袖,是因为他认为寻求派的主张是在将种族引向灭亡。
在一场和某硅基生命种族的战争中,赛涅斯遇到了一个能够与他单独对抗的个体。他很少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因此兴致勃勃地与对方交手数次。
然而就在决战时,敌方的实力大幅衰退,他轻而易举地取得胜利。
得知原因后,赛涅斯感到非常乏味。原来对方为了掩护伴侣,不惜将身上的能量晶石分出去大半,因此才变得虚弱。而在彻底被杀死时,依然无怨无悔。
简直愚蠢透顶。
当时他完全不能理解这种自取灭亡的行为。无用的情感最终只会削弱自身力量。因此他坚定地站在寻求派的对立面。
可现在异种终于朦胧地明白了。爱太过狡猾,无法防御,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赛涅斯迟迟地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日夜期待返航了。
就像现在。他低下头,妻子依偎在他怀里。
茉莉,这全都要怪你。
你是什么专门针对我而研发的武器吗?你害我不像我自己了,我像一部逐渐故障到无法运转的机器。我一看到你,就不再去想什么战争、树核、信仰、种族了。我只想静静地凝视着你的一举一动,我只想和你在巢穴中缠绵。
就是这种不可违逆的改变令赛涅斯无法适从。
他也会像那个硅基生命一样甘愿将胜利拱手让人吗?他也会因此而变得不堪一击吗?
难以名状的惊惧和茫然呼啸着淹没了他。他的本能企图抵抗,于是发出警告,命令他立即远离,即使他清楚这是在逃跑。
其实还有一个彻底的解决措施,但是……
赛涅斯做不到。
女人的脉搏在他的掌心间稳定地跳动着,他搂紧妻子,下意识吻了吻她的额头,喊她名字。茉莉,我该怎么做?
但妻子没有反应。她趴在他的身上,沉沉睡去了。
*
程茉莉一觉醒来,身旁已空无一人,她差点以为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一场梦。
说起来,赛涅斯是怎么知道她昨晚生病的?她狐疑地朝着窗户瞅了一眼,果然敞着一道缝。为什么离开也从窗户走啊?
这会儿退烧了,她大脑清明,好用的很。回忆起昨晚的话语,羞耻感翻涌上来,程茉莉把脸埋在枕头上,发出无声的呐喊。
羞耻归羞耻,她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她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也不后悔。
她忐忑地想,都豁出去讲得这么明白了,那赛涅斯理解了吗?他是怎么想的?
嗯……看在他半夜关心她的份儿上,如果他周末再上门的话,她可以让他进来吃顿饭再走。
可周六一整天,她都没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时不时望向门口,更没有人敲门。
周日早晨,程茉莉试探着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拜托如果他有空的话给她送几件秋装过来。对方答应了。
但来的人却不是他本人,而是吴助理。
打开门的程茉莉有点懵,她探出脑袋环顾一圈,确认只有他一个。
吴助理适时拉回她的注意力:“程小姐,孟总比较忙,直接把衣服交给了我,嘱托我送过来,他去恒骏处理工作了。”
“噢,谢谢。”
把包拎进屋里,合上门后,程茉莉有些失落。
她一边把衣物收拾到衣柜里,一边安慰自己。
周末他肯定要先去处理孟宏那边的事务,的确会忙一点,人家又不是成天无所事事,只围着她转。
但是很快,她察觉到事态并未如她所愿那样发展。
周一上班,程茉莉与赛涅斯在走廊上擦肩而过。这不稀奇,一个公司里免不了抬头不见低头见。
但问题是他目不斜视,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直直地掠过她的身侧,带起一阵微风,宛如她是个陌生人。
下班时,他也没有再提出开车送她回家。
坐地铁返回大学城,她一步步拾级而上,门前冷冷清清,没有人在等她。
心头的期望再度落空,她垂下眼睛,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往后的三四天都是如此。
上周的那个执着地守在门前等她回家的人陡然消失了,跟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程茉莉不清楚是不是她的错觉,她隐约觉得赛涅斯好像是在躲她,尽量避免与她见面。
她辗转反侧,止不住反思,难道是那天晚上她做错什么了吗?还是这段时间他确实工作太忙,抽不开身,无论如何,总可以和她说一声吧?
程茉莉情绪低迷数日,周四,她振作精神,给赛涅斯打去一通电话,问他这几天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他平淡的声音:“抱歉,最近比较忙。”
听着好敷衍。寥寥几个字,根本没有要和她解释的意图。
程茉莉攥紧手机,本来还想询问他还记不记得她那晚说的话,但突然之间她不想问了。
她匆匆挂断了电话。其实她很清楚,如果他想解释的话,随时随地都可以发消息,他只是不想而已。
想到这里,程茉莉缩回乌龟壳里,再也没有了主动的勇气。
情绪也渐渐从迷茫、难过到心灰意冷。
自那通电话之后,两个人彻底冷了下来。
这个周六,颓然的程茉莉到谭秋池家中聚餐。她挂着两个黑眼圈,一瞧就知道这几天的睡眠质量很差。
看她没精打采的,谭秋池扯过纸巾,小心翼翼地说:“你离家出走也快半个月了,孟晋有过来找过你吗?”
程茉莉拎着易拉罐,沉默半晌,靠着她的肩膀,摇了摇头:“我们估计要分开了,我……”
她哽咽了一下:“我好像有点自作多情了。”
谭秋池抽纸巾给她,程茉莉趴在闺蜜的怀里哭鼻子,沉重的情绪拽着她不断下坠。
她居然相信一个迥然不同外星生物会对她怀有不一样的感情。她那晚的真情流露算什么呢?听到她说的话,对方应该会觉得很可笑吧?
可如果真是她自作多情,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和她说呢?大家分手离婚,她难过之余也能慢慢接受,为什么要这样晾着她不管?
程茉莉的泪水接二连三地涌出来,她最讨厌这种冷暴力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局促地被留在原地,眼巴巴地指望着离去的人回心转意,像被遗弃的猫猫狗狗。
谭秋池抚摸着她颤抖的脊背,心疼地说:“我认识几个很靠谱的离婚律师,你如果下定决心的话,我随时帮你联系她们。”
受了情伤的程茉莉借酒消愁,喝多了胃难受,吐了一次。
见此情形,谭秋池肯定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当晚程茉莉就睡在了她家。
程茉莉不知道的是,她的行迹都被暗中的贝兰索记录下来,汇报给了长官,赛涅斯。
没错,正是长官授意他跟踪这个人类女性。
贝兰索滞留在地球的时间不短了,当他得知长官终于被批准返航时,他紧跟着也递出一同撤离地球的申请。
本想协助长官完成撤离程序,却被临时指派了这个任务。负责记录程茉莉的行踪。在不接触她的前提下,确保她的人身安全,若有异常情况立刻上报给他。
可长官不是马上就要离开地球了吗?而且树核说伴侣任务已经完成,那程茉莉也不再是长官的伴侣,为什么还要监控她?
贝兰索不解其意,但在长官冰冷的视线中,他选择了顺从。
他之前违反命令擅自靠近程茉莉,这次碰面后,尽管长官生出了丝丝缕缕的杀意,但只是抽了他几记以示惩罚,已经算是格外宽容了。
所以贝兰索将功补过,按照指示严谨地汇报。
下一秒,长官回过来:“她没有回去?”
贝兰索一板一眼:“是的,长官。并且她的视网膜发红,一直渗出透明的液体。”
长官顿了顿,让他有情况随时汇报,结束了联络。
贝兰索继续暗中潜伏。其实除了今天,以往每个夜晚,长官都会出现在这个人类女性的楼下。
即使有贝兰索在,但潜意识里,赛涅斯依然不放心。哪怕站在妻子的楼下,他还是想更近一步。
明明他做出的决定是掐断所谓的爱情,将一切掰回正轨,尽快启程,但身体频繁不受控地想来见她。
在他的计划中,一个月后,“孟晋”将音讯全无,地球上没有人能找到他的下落。而失踪后,他的所有财产会转移到妻子的名下。
人类痴迷于财富。他回到坦洛塔星,而得到财产的妻子下半生衣食无忧。
赛涅斯想,这是对双方都正确的选择。
对吗?
程茉莉在谭秋池家待到了周日中午。
回到大学城的住所后,她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约个时间好好和赛涅斯谈一谈,不行的话大家好聚好散。
但想到老公是外星人,她还看到了他的原形,他又满嘴任务任务什么的,程茉莉联想起看过的电影,后知后觉,糟了,她不会被灭口吧?
踌躇半天,天色渐晚,程茉莉没能发出去。算了,先洗澡睡觉吧,明天还得上班。
快睡着的时候,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响了起来。
程茉莉被惊醒,是派出所打来的。
“你好,是程恩豪的姐姐程茉莉吗?我是派出所民警,你弟弟在夜市和别人斗殴,导致对方受伤送医。他被带回所里,麻烦你尽快到过来,记得带上身份证。处理后续的赔偿调解事宜。”
程茉莉的睡意走得一干二净,她脑子嗡了一声,对面传来程恩豪的喊声:“姐,我错了!千万别告诉爸妈!”
她就知道程恩豪每天喝酒早晚会出事!
慌张地套上衣服,带着证件,下楼去打车。
将近凌晨一点,程茉莉到达派出所,登记完身份,就被王警官领到了调解室。
她走进门里,程恩豪缩在椅子上,脸上挂彩,拨了拨凌乱的头发,赶忙喊道:“姐……”
他抻着脖子往她后面瞧,疑惑道:“只有你吗?姐夫没来?”
额角突突地跳,程茉莉斥责道:“我早就说了让你少喝点酒!”
长桌对面,坐着一个脸色难看的中年女人,是伤者的老婆。
王警官指了指程恩豪旁边的座位:“你坐,先说明一下情况。这是治安案件,能调解最好。调解不成,就依法行政拘留。”
几个小时前,程恩豪和小摊摊主因食物问题发生争执。
程恩豪先动手,用手里的空酒瓶砸了人家的脑袋,伤者到医院缝了四针,住院费、误工费、护理费加起来,对方要求赔偿三万。
程茉莉一惊:“三万?”
摊主的老婆更为愤怒,拍着桌子说:“以为我讹你啊?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伤的还是脑袋,三万过分吗?”
程茉莉白着一张脸,程恩豪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她,一迭声地恳求。
“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喝醉了一时冲动,我工资卡里只有六千块钱,你先帮我垫上好不好?我以后慢慢还你。”
从震惊中回过神的程茉莉推开他的手,失望透顶地看着他。
“你哪一次不是这么说的?逃课,网贷,找关系,每次都是家里给你擦屁股,现在喝醉酒打人,你这么大人了,能不能想想后果?”
被揭老底的程恩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不死心:“姐……”
程茉莉半夜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她疲累地靠在椅子上,头顶的光晃得她发晕。
她吐出一口气,无力再为弟弟的行为买单,对警察摇摇头说:“我不想为他承担这个赔偿,该怎么罚怎么罚吧。”
摊主的老婆冷笑:“行啊,掏不出来就被拘留吧。”
一向心软的姐姐真打算撂挑子了,程恩豪慌不择口:“我是你亲弟弟,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拘留?而且,而且姐夫那么有钱,你也不差这点吧?嫁给有钱人就不认我们是一家人了?”
这话犹如一把刀子戳进她的心口,程茉莉微微发抖,每一次她都尝试给他兜底,帮来帮去居然还成 了罪人。
血往头上涌,她声线颤抖:“程恩豪,原来你这么想的,我给过你多少钱?”
说曹操曹操到,门被推开,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口,男人面容无波无澜,正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赛涅斯的目光落在座椅上的妻子身上,她脸色煞白地捂着胸口,似乎有些呼吸不畅。
听到动静,程茉莉猛地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他怎么在这儿?视线交汇的一刹那,她又迅速地错开了。
妻子不想看见他吗?
“姐夫!”程恩豪眼睛一亮,跟看救星一样看他。
赛涅斯看了看他,平静地对王警官说:“打扰,我刚到,现在情绪都比较激动,程恩豪嗓子干哑,可以出来喝口水吗?”
饮水机就在走廊,王警官点了点头,嘱咐他们快去快回。
他们没去喝水,程恩豪被他姐夫领到了楼梯间,嘴里还在祈求。
“姐夫,你跟我姐说说,帮我垫一次吧,我真的错了,我爸身体不好,我是怕他半夜知道出事……”
话没说完,身前的孟晋忽然转过身,迎面给了他一拳。
程恩豪眼冒金星地瘫坐在地,脑袋被男人揪起来,他喊道:“你打我?这里派出所!”
墙上就是禁止斗殴的告示牌,男人瞥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打你怎么了?”
他语气淡淡的:“牙咬紧。”如果牙掉了的话就有点明显了。
说着,又照着脸砸了一拳,这回鼻血流出来了。
赛涅斯松开他的脑袋,程恩豪跟面条似的软在地上。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面无表情地踢了他一脚:“怎么不说话了?刚刚对着茉莉不是很会说吗?”——
【我爱上了妻子。】——
作者有话说:来咯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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